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洞府石门彻底合拢,将沉睡的裴云渺与外界隔绝。
江晏独自站在门前,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吹动他单薄的衣袍和散乱的黑发,身影孤寂。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遁光自天际疾驰而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旁。
凌虚子先是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洞府石门,眼中掠过一丝痛惜与了然。
他自然能感知到,小师妹已然陷入不知归期的沉眠。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那柄悬浮于空,似乎带着点得意的【斩业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伸出手,两指如电,精准地一捏,仿佛只是随手拈起一片飘落的羽毛,便将那柄仙剑,轻轻巧巧地抛到了一边。
【斩业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抛”,剑身光华猛地一颤,似乎有些“懵”,在空中晃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剑尖转向凌虚子,似乎有些不满地“嗡鸣”了一声,但终究没敢真的“发火”,只是悬在那里,光华明灭不定。
凌虚子没理会仙剑的“抗议”,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洞府,仿佛能透过石门看到里面沉睡的裴云渺,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然后,他才将目光,完全地,落在了江晏身上。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你。”
凌虚子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现在……有何打算?”
江晏缓缓转过身,面向凌虚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目光越过凌虚子的肩头,再次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石门。
片刻之后,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虚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一字一顿道:
“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如同淬火的寒铁:
“活到她的沉眠结束。”
“活到……我们相见的那一刻。”
说完,他对着凌虚子,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姿态恭敬而决绝。
“还请师叔……助我。”
他需要帮助。
需要在这个几乎断绝道途的残酷现实下,找到一条能够“活下去”,并且尽可能“活得久一点”的路。
他需要资源,需要知识,需要庇护,需要……一切能增加他见到她醒来那一日可能性的东西。
他知道,这很自私,也很无望。
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江晏话音落下的同时,旁边那柄被凌虚子“冷落”的【斩业剑】,似乎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
“咻”地一声,它化作一道流光,飞到江晏身侧,剑身轻轻一点,仿佛在点头示意,又像是在表达某种无声的承诺与支持。
剑身光华温和地流转,散发出亲近的灵韵。
意思很明显:【我也会出力的!保护你,等你主人醒来!】
江晏看着身旁这柄灵性十足、此刻显得有些“殷勤”的仙剑,脸上那冰封般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一丝缝隙。
他缓缓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他对着【斩业剑】,低声说道。
凌虚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他既心疼小师妹的沉睡,也怜惜眼前这少年的痴执,更明白前路的艰难与渺茫。
但他没有说出任何打击或劝阻的话。
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
灵根受损者,不可筑基。
修行之路,对于灵根受损、本源有亏的江晏而言,无异于逆水行舟,步履维艰。
若无特殊机缘,寿元比之凡人稍强,约在两百岁上下,这便是极限。
凌虚子翻阅古籍,结合蓬莱底蕴,为江晏量身规划。
蓬莱镇派筑基功法之一的【长春功】,虽是基础,却中正平和,最重养生固本,长期修习,有平添一甲子(六十年)寿元之效。
此乃根本。
辅以蓬莱库存、及凌虚子动用关系搜罗而来的各种延寿奇珍、灵丹妙药,不计代价地供给,或可再延寿数十年。
保守估计,若能顺利,江晏或可活到三百岁。
三百岁,对凡人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漫长岁月,但对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寿元以千年计的修士而言,尤其是对比裴云渺那动辄千百年的沉眠……依旧短暂得令人绝望。
更进一步的奢望呢?
“若是有幸……寻得一株不死药……”
凌虚子曾如此提及,但随即自己便摇头否定了。
不死药,乃天地瑰宝,夺天地造化,传闻有活死人、肉白骨、甚至令人活出第二世的逆天神效。
但且不说其踪迹缥缈,万载难遇,即便真有,以江晏区区练气期的孱弱肉身与经脉,也绝无可能炼化其霸道无匹的药性。
更大的可能,是药力入体瞬间,便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此路,不通。
“事不宜迟。”
既已定计,便不再空耗时光。
在凌虚子的亲自教导与护法下,江晏摒除杂念,于蓬莱一处灵气充沛的静室之中,正式开始打坐练功,正式踏上这注定坎坷的修行之路。
【长春功】心法流转,灵气一丝丝、极其缓慢地引入他那滞涩受损的经脉,温养着枯竭的灵根与衰败的生机。
过程痛苦而漫长,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如同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挖掘引水,效率低下,进展微乎其微。
但江晏心志之坚,远超常人想象。
他日复一日,不焦不躁,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雕琢着自己这具“残破”的道基。
修行之余,亦需外出历练,寻找机缘,磨砺心性,同时搜寻可能存在的、对延寿有益的偏方或线索。
然而,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独自在外行走,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
很快,便有不开眼的散修,见他形单影只,又似乎身家不菲,便起了杀人夺宝的邪念。
结果呢?
往往那些散修狞笑着逼近,术法法宝的光芒刚刚亮起——
一道月白的璀璨剑光,便如同九天银河倒卷,当头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对轰。
只有净化与湮灭。
那些散修,连同他们的法宝、护身灵光、乃至他们脸上惊恐万状的表情,就在那纯净而霸道的剑光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汽化,消散无形。
连一点骨灰,都没能留下。
原地,只余一缕渐渐消散的、带着净化气息的微风。
【斩业剑】悬浮于江晏身侧,剑身光华内敛,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轻轻颤动一下。
它乃裴云渺以长生仙本源点化,灵性通天,蕴养千万年,威力之强,在此界几乎难逢敌手。
说它是裴云渺的“身外身”,亦不为过。
由它护道,等于是有半位【长生仙】时刻在侧!
什么金丹元婴,什么化神炼虚,在【斩业剑】面前,皆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江晏的“历练”,与其说是磨砺,不如说是……观光。
顺带,清理一些不长眼的“垃圾”。
久而久之,此事便在修真界中,悄然传开了。
《蓬莱仙二代臭不要脸,仗着仙剑护道,专门欺负我等下修,疯狂炸鱼!》
传闻中,蓬莱某位身份神秘的“仙二代”,自身修为低微,只有练气期,却不知从何处得了一柄恐怖绝伦的仙剑认主。
那仙剑威力无边,疑似有净化湮灭之能,寻常修士触之即死。
这位“仙二代”便仗着仙剑之威,四处“游历”,专挑软柿子捏。
遇到修为不高、又似乎有些身家的散修或小门派弟子,便故意示弱,引诱对方出手,然后仙剑一出,瞬间清场,杀人夺宝,行事肆无忌惮,恶劣至极!
更可气的是,蓬莱仙岛对此不闻不问,态度暧昧。
甚至有传言,那位德高望重的蓬莱岛主凌虚子,对此子极其护短,曾暗中放话,谁若敢以大欺小,动他这位“师侄”,便是与整个蓬莱为敌!
这下,可苦了广大中低阶修士。
打,打不过那柄变态的仙剑。
告状?找谁告?蓬莱明摆着偏袒。
躲?天下之大,谁知那瘟神会出现在哪里?
一时间,修真界风声鹤唳,尤其是那些有点身家又喜欢独自行动的散修,更是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运气不好,撞上那位“炸鱼”的祖宗。
无数修士在私下捶胸顿足,仰天长叹,悲愤交加:
“畜生啊!他妈的畜生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