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载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遥远的未来,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洞府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赤着玉足,自那幽深寂静中,缓缓步出。
那女子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裙,青丝如瀑,披散在肩头背后。
她站在洞府门口,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外界久违的、明亮到有些刺目的天光。
眼前,并非她记忆中的蓬莱雪景,亦非任何熟悉的山水。
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到近乎奢侈的景象。
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奇花异草遍地盛开,散发着浓郁却不失清雅的灵气与芬芳。
鸟鸣清脆婉转,自林间深处传来,混杂着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
女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赤足踏上洞府前柔软的、覆盖着厚厚苔藓与落花的泥土,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陌生而又充满活力的触感。
没有迟疑,她抬起右手,掐指卜算,推演天机。
仅仅数息之后。
她指尖的光芒悄然敛去。
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自宴儿……放逐【万业腐生尸佛】后……”
“……天地自愈,规则重塑,开启了……下一个纪元。”
“这个时代……分上下两界。”
“下界,以三千州划分地界,地域之广,生灵之众,远超我所知的任何时代……”
“修士的黄金大世么?……甚是有趣。”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过来人”的审视与感慨。
“光是这下界……证出【长生仙】之位的,竟都……有一个了……”
她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
女子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仿佛在虚握着什么。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困惑与凝重。
“不对……”
“【斩业剑】……没有感应?”
她与“斩业剑”性命交修,灵性相通。
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同处一界,甚至只要还在相近的时空维度,她都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甚至能隐约感应到它的状态与位置。
可此刻……
她掌心空空,神识感知中,关于“斩业剑”的那根弦,被彻底斩断……
一片沉寂。
毫无回应。
她缓缓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视着这片陌生的、生机勃勃的天地。
“我……来错了时间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的寒意。
是了。
只有这个解释。
“他在过去……”
“而我,却在未来醒来?”
“亦或者……我在过去,他却……在未来?”
她腾空而起,神念如潮水铺开,瞬息间扫过方圆万里。
此地灵气相对浅薄,唯百里外,有一小小修真门派,正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似在举办庆典。
“有些麻烦了。”
女子愁眉不展。
沉眠时的偏移,是她这等存在也难以完全避免的意外。
好在,她并非全无线索。
“宴儿转世前,将【斩业剑】带走,一同轮回转世……只要他的转世身拿到剑,我便可感应,修正时空,前往正确的时间线。”
念及此,心中那丝因“错过”而生的波澜,渐渐平复。
“罢了。”
她轻轻摇头,赤足踏在虚空,衣袂无风自动,“等待而已……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既来之,则安之。
“闲来无事,不如先了解下现世的情况。”
目光投向那处热闹的小门派,她身形微动,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的流光,飘然而去。
途经一片竹林,恰见两名跋扈弟子正欺凌一名少女。
女子目不斜视,只随手一挥,那两人便如滚地葫芦般摔出老远,呻吟不起。
她并非刻意救人,只是顺手清理挡路的蝼蚁,兼之需要一个了解情况的“本地人”。
那跌坐在地、手臂带伤的女弟子惊魂未定,见女子走近,慌忙挣扎起身,深深一礼,声音带着颤意与感激:“多、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林清漪,见过前辈。”
女子神色平淡,只问:“此地是何处?”
林清漪连忙答道:“回前辈,此地乃是天离州,问道宗!”
女子微微颔首。
天离州,问道宗。
皆是陌生名号,果然是崭新时代的角落。
“你们宗门,今日在办何事?如此热闹。”她随口又问,目光已飘向那彩旗招展、人影幢幢的广场方向。
林清漪见这位神秘前辈似乎并无恶意,胆子稍壮,脸上也因提及此事而浮现一丝与有荣焉的兴奋,语速都快了几分:
“回前辈,今日是我问道宗的大喜之日!”
“是我们宗门的真传大师兄,江晏的大婚典礼!”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与憧憬,补充道:
“而且,江晏师兄他……他足足要同时迎娶五位道侣呢!”
“五位师姐都是各有千秋、如花似玉的仙子!这可真是我们天离州百年难遇的盛事!”
女子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在听到“江晏”二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闪动了一下。
江晏……
是巧合?
还是……
她面上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清冷平淡的模样,只是那双望向广场方向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哦?江晏……”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五位道侣?”
“倒是……好福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