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沈辞言这几日旁敲侧打听来的消息，卫爻的遴选宴虽然在继任大典前举行，但真正的成婚宴，还得等继任大典结束之后。
而魔界的继任大典与修真界不同。
新任魔尊需站上擂台，迎战所有上前挑战之人。只有将挑战者尽数击败，才能真正得到认可。
沈辞言此刻正被按在梳妆台前，任由两个魔族侍女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被一点点修饰。
眉眼柔和了几分，原本略显凌厉的线条被脂粉掩去，发髻梳成魔界时兴的样式。不算惊艳，但也不至于泯然众人。
沈辞言满意地点点头，侧头去看一旁的温瑶。
自昨晚以后，温瑶似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今早起来虽然依旧乖巧地跟在她身边，话却少了许多。
温瑶今日穿了一袭灰黑的长裙，裙摆和袖口绣着淡银色的暗纹。
她的发髻被侍女高高绾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颈项。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因为有侍女在场，她不好多问。等妆画完，那两个侍女公事公办地行了礼，便领着她们往正殿方向去。
路上，沈辞言怕温瑶紧张，悄悄伸手牵住她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捏了捏。
温瑶指尖微微一颤，随即垂下眼，头埋得更低了。
大殿内，灯火通明。
沈辞言站在人群的角落，悄悄抬头观察着面前几位女子。
巨大的殿宇中，此刻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女子，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沈辞言牵着温瑶，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悄悄抬头观察着面前的这些人。
离她们不远处，站着一位穿紫金色长裙的女子。那裙裳做工繁复，腰间还挂着一块雕刻着复杂图腾的玉佩。
她身姿挺拔，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辞言一眼便认出那块玉佩上的图腾——那是魔界四大贵族之一，瑶光慕家的族徽。
这位应当就是慕瑶了，慕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后人。据说她修为不俗，在魔界年轻一辈中颇有声望。
她的身边围着几个女子，都是讨好地与她说话。而慕瑶只是偶尔点头，神情淡淡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沈辞言眯了眯眼，默默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温瑶。
温瑶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垂着眼，不敢看任何人。她的手还被沈辞言握着，指尖微微发凉。
沈辞言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这群狼环伺中杀出重围的料。
不过也好，她本来就不想让温瑶被选中。
等会随便应付一下，落选了正好，这样她就可以安心把温瑶送回偏殿，自己再去调查师兄的下落。
正想着，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幻璃从侧门走出，缓步走向高台。她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脸上那一惯的散漫微微收敛了些。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遴选宴，尊上有要事在身，不便亲临，便由我主持。”
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底下的人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魔尊竟然不亲自出席。
沈辞言心里却是一松。
幻璃的声音继续响起：“遴选的方式很简单，诸位需要经过三轮筛选。”
她继续道：“第一轮，诸位需展示自己最擅长的一项，由我及两位护法共同评判，通过者方能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文试。诸位需回答几个问题，由我们评判答案。通过者进入第三轮。”
“第三轮……”，幻璃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暂且保密。”
她身侧左右两边，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左边那人面容冷峻，目光如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却让人不敢直视。右边那人则是一脸横肉，眼神凶狠，像是一头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野兽。
沈辞言猜测，他们应该就是现在的左右护法了。
“接下来便开始第一轮展示。”幻璃宣布，“请诸位小姐按喊到的名字顺序依次上前。”
第一个名字被念出，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女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沈辞言看着那女子在台上展示了一段舞蹈，舞姿优美，身段柔软。
结束时，幻璃点了点头，左右护法也微微颔首，那女子便喜形于色地退下。
沈辞言一边看着，一边在心里盘算。
第一轮她可以用剑法糊弄过去，但舞什么剑法却是个难题。
各宗派剑法都有各自的特点，她不能舞六壬宗的剑法，那样太容易暴露身份，可魔界的剑法她一时半会上哪学呢……
她一边走神，还不忘侧头关心温瑶，低声安抚道：“别紧张，随便应付一下就好。”
温瑶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点了点头。
参选者们按顺序依次上前。
沈辞言看着，心里默默评估着每个人的表现。这些人大多是有备而来，但真正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却寥寥无几。
直到轮到慕瑶时，殿内的目光几乎都聚了过去。
慕瑶选择的是剑舞。
她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寒光。
起势，剑光如练，身形如燕。一套剑舞结束，殿内响起一阵赞叹。
慕瑶收剑而立，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傲色。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在那些惊叹的面孔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走回原位。
而后接着的，刚好就是沈辞言。
在慕瑶上场之前，全程没有一个人选择剑舞，因此沈辞言还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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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
沈辞言看着，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她缓步上前，朝台上几人行了一礼。
幻璃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应该是没认出她。
沈辞言站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她舞的，正是方才慕瑶那一套剑舞。
剑光的轨迹如出一辙，身形的流转分毫不差。她像是在复刻慕瑶方才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连手腕转动的角度，脚步移动的距离，都一模一样。
殿内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慕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紧紧盯着沈辞言，仿佛要在她身上剜出两个窟窿。
但沈辞言没有理会。
她继续舞着，一招一式，都与方才慕瑶所舞分毫不差。软剑在她手中翻飞，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套剑舞她练了千百遍。
直到最后一式。
慕瑶方才收剑时，是利落的一剑归鞘，气势十足。
而沈辞言在最后一式时，手腕忽然一翻。
软剑在她手中打了个旋，剑身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尖端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她的身形随之旋转，灰黑色的裙摆在灯火下翻飞，像是一朵在夜色中盛开的墨莲。
最后，她轻轻一送，剑尖点在虚空中，随后她才利落归鞘。
殿内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她，仿佛还没从方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没有人敢鼓掌，但交头接耳间，无不流露赞赏之意。
幻璃看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淡淡道：“通过。”左右护法也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沈辞言心里一松，退回角落。
她方才那一下，看似只是小小的改动，却需要极强的剑术功底和掌控力，慕瑶的剑舞固然漂亮，但终究是“舞”多于“剑”。
她看了眼身旁的温瑶，心里又不禁替她担忧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女子上前展示。
轮到温瑶时，沈辞言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但幻璃只是瞥了温瑶一眼，便跳过她念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沈辞言愣住，看向温瑶，但后者似乎也撇开脸不愿看她。
一个时辰后，所有参选者展示完毕。
幻璃站在台上，开始念通选者的名字。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念出。
沈辞言的名字在第六个，而后一个，两个，三个……念到第十五个时，仍没有听到温瑶的名字。
沈辞言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中反而松了口气，已经盘算着如何将温瑶安全护送回去。
温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的手还被沈辞言握着，指尖微微发凉，却没有挣开。
幻璃仍继续念着，通过的人选并不多，一直念到最后一个时，幻璃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温瑶身上。
“最后一位通选者，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