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瑶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脸色瞬间白了一白，像被人抽走了血色，但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沈辞言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两个侍女已经不知何时站在温瑶身侧，一左一右，客客气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瑶的身子僵了一瞬，她的眼睫轻轻颤着，到底还是没有挣扎，任由那两个侍女带着她离开。
沈辞言眨了眨眼，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高台上，幻璃收起手中的卷轴，目光扫过殿内剩余的人，淡淡道：“好了，没通过的人请自行离开。”
殿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落选的女子们起身离开，片刻后，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大殿，此刻只剩下二十人。
“第二轮，文试。”幻璃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我有一题，需诸位一一上前，单独问答。”
她抬手示意，旁边的侍从搬来一张矮几，放在高台侧方。
“第一个。”幻璃拿起手边的一个本子，翻开第一页，念出一个名字，“林婉儿。”
一个穿藕荷色长裙的女子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目光落在她脸上，幻璃随意问道：“若有一日，尊上因故昏迷不醒，魔界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而你身为尊上身边之人，当如何自处？又如何处之？”
林婉儿张了张嘴，像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问题，半晌才回：“我……我当尽力护持尊上，等待尊上醒来。”
幻璃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下一个。”
林婉儿抿了抿唇，行礼离去。
接下来的人一个个上前。
幻璃问的问题各不相同，却都同样刁钻。有人被问如何处置背叛的下属，有人被问如何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平衡。
这些问题都难以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像是故意刁难人一样。
“慕煦。”她念出名字。
慕煦脊背挺得很直，不疾不徐地走上前。
幻璃看了她一眼，问道：“若有一日，你发现尊上有难言之隐，无法对任何人言说。而你身为他的身边人，当如何做？”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都在想这个问题该怎么答。
慕煦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幻璃：“我会等。”
幻璃挑眉：“等？”
“等他愿意说的那一天。”慕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尊上若有难言之隐，必是不便对人言说之事。若我强问，只会让他为难。若我暗中探查，便是对他的不信任。我能做的，只是陪在他身边，让他知道，无论何时，都有人愿意听。”
殿内很安静，幻璃点了点头，“下去吧。”
终于——
“最后一个。”幻璃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沈瞒。”
沈辞言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幻璃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她看着沈辞言，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低下头，翻开本子，目光落在某一页上时，忽然沉默了。
她沉默许久，久到殿内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
幻璃看着本子上的字，眉头微微皱起。她的目光在那页纸上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手指在本子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沈辞言心里七上八下。
“……”幻璃张了张嘴，终于开口问道：“你的名字是？”
沈辞言：？
你刚刚不是还念着吗？
沈辞言迟疑了一瞬，不确定地答：“……沈瞒。”
幻璃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她合上本子，抬眼平静道：“好，接下来我将宣布第二轮通过名单。”
“慕煦、沈瞒。”两个名字轻飘飘地落下，像两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殿内一片哗然。
“什么？”
“这就通过了？”
“她这算什么问题！”
那些未通过的女眷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慕煦也是微微一怔，她站在人群中，眉头皱了起来，目光在沈辞言身上扫过。
“幻璃大人。”慕煦站起身，目光直视幻璃，“她的问题相较我们其他人……恐怕不太公正吧？”
沈辞言在心中默默点头认可。
殿内安静下来。
幻璃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后落在慕煦身上。
“你觉得不公平？”她问。
慕煦点头，脊背挺得笔直，“是。”
幻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若觉得不公平，大可以离开。”她抬手，朝门口的方向随意一指，语气依旧慵懒，“门在那边，没人拦你。”
慕煦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站在那，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没有说话。
幻璃看着她，语气依旧不咸不淡：“怎么？不走吗？”
慕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她快速垂下眼，后退一步退回了人群中，不再说话。
幻璃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她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好了，第二轮到此结束通过的两位请随我来。”
说罢，她转身往殿后走去。
左右护法站出来，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将没通过的剩余众人往外赶。有人还在愤愤不平地嚷嚷，被那左护法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噤了声。
两人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慕煦走在前面，沈辞言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幻璃穿过偏殿的后门，走入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很深，两侧的墙上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魔火灯笼，幽蓝的光将地面照得忽明忽暗。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里回响，一下一下。
不知走了多久，幻璃终于在一扇巨大的门前停下。
她推开门。门内，是一座极其奢华的大殿。
殿顶高得几乎望不见尽头，地面铺着漆黑的玉石，打磨得光可鉴人。
无数盏魔火灯笼悬在空中，幽蓝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梦境。
而在大殿的高台上，立着一张巨大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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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座通体漆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在幽蓝的光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王座前，垂着一道纱帘。那纱帘薄得近乎透明，隔着纱帘，沈辞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纱帘后的人穿着一袭玄色的衣袍，隐约能看见袍角绣着的暗纹。墨发散落，几缕垂在肩侧，更多的则隐没在身后的阴影里。
沈辞言站在殿门口，看着那道身影，莫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但下一秒，她终于注意到王座底下还站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瑶站在王座前，垂着眼。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睫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蝶翼。
似乎是察觉到沈辞言的目光，温瑶抬起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温瑶的眼神闪了闪。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随后飞快地别过脸，不再看沈辞言。
沈辞言还来不及多想，幻璃已经领着她们往殿内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她走上前将那帘子拉开，沈辞言才终于看清了王座上的人。
卫爻斜倚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颌，姿态慵懒随意。他今日穿了一袭玄色的长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眉眼依旧是那副模样，清俊，疏离，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了过来，目光落在沈辞言身上时顿了顿。很短暂的一顿，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后他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半阖着眼，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慕煦在踏入殿内站定后，便立马屈膝跪了下去，行了个标准的问候礼。
“慕煦参见尊上。”
沈辞言站在一旁，有些犹豫。
按道理说，她现在的身份是参选的人，见到魔尊自然该行礼问候。可给自己师弟跪下，那也太奇怪了……
正犹豫间，卫爻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不必跪了。”
慕煦跪在地上，身子微微一僵，“……是。”
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幻璃终于站出来，清了清嗓子，打破这片诡异的沉默。
“第三轮测试，便由尊上来提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尊上问什么，你们便答什么，如实回答即可。”说完，她便快速退到一边，全然充当背景板。
殿内安静下来。卫爻依旧斜倚在王座上，声音懒洋洋的，“……平时喜欢吃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沈辞言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慕煦最先反应过来，她垂下眼，恭声答道：“回尊上，慕煦自幼便知不可贪恋口腹之欲，是以平日里多以素食为主，从不挑拣。”她的声音恭敬，姿态得体，回答得滴水不漏。
温瑶站在一旁，等慕煦说完后，才缓缓开口：“回尊上，民女喜欢吃咸食。”
卫爻听完温瑶的回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沈辞言，那目光依旧是懒洋洋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