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生气,但其实沈辞言自己也不知道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
卫爻没认出她,这本就是她计划之中的事;他客客气气地道谢,递上谢礼,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可偏偏就是那副疏离的态度,让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沈辞言气汹汹地回到偏殿。
她推开门,殿内依旧昏暗,那盏魔火灯笼悬在正中,幽蓝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
温瑶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看起来兴致不怎么高。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过头,望向门口。
“辞言姐姐!”她眼里瞬间亮起光,起身朝沈辞言跑了过去。
沈辞言虽然心里很不爽,但还不至于把脾气发泄到别人身上。她下意识伸出手,熟练地摸了摸她的头,唇角扯出一个笑:“对不起,等很久了吗?”
她熟练地摸了摸温瑶的头,笑道:“对不起,等很久了吗?”
温瑶摇摇头,乖巧道:“没有。”
沈辞言也分不清自己到底离开了多久。她想起温瑶还是凡人之躯,从进来魔界到现在恐怕一直饿着肚子,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她轻轻拍了拍温瑶的背,声音放柔了几分:“饿不饿?”
说着,沈辞言从储物袋里翻出几样吃食,递到温瑶面前:“来,先吃点垫垫肚子。”
说来也怪,虽然她们是走后门混进来的,但那些守门的魔兵居然连查都没查。
她原本还担心储物袋被收走后,该去哪给温瑶弄吃的,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温瑶接过她递来的糕点,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淡青色的小饼,眨了眨眼。
“辞言姐姐不是嗜甜么?”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为何备了这么多云英糕?”
云英糕,巴掌大小,淡青色的饼皮上撒着几粒白芝麻,散发着淡淡的葱香,那是凡人集市上最常见的那种点心。
沈辞言闻言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喜甜?”
她不记得自己有在温瑶面前提过这事啊?
温瑶顿了顿,心虚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块糕点的边缘,“就是……隐隐约约这么觉得……”
沈辞言倒也没多想。
她低头看着温瑶手里那块云英糕,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修士无需进食,她带这么多吃食,原本只是为了出门行侠仗义时,看到饿肚子的贫民不至于两手空空。
但之所以准备这么多云英糕,只是因为,师弟喜欢吃。
明明卫爻年纪比她小得多,但总是习惯迁就她。
明明卫爻年纪比她小得多,但总是习惯迁就她。刚到六壬宗那段时间,卫爻还没辟谷,却总是忘记进食。她每次去喊他吃饭,他都只是淡淡地说“不饿”,然后继续窝在她身边不愿离开。
再加上因为她忘记过一次,所以在那以后,她便把“让师弟吃饭”排在了第一位。
她不信邪,从集市上买回一大堆吃食,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让他试。
甜的、咸的、辣的、酸的……她眼睁睁看着师弟面无表情地把每一样都尝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说了句:“好吃”。
沈辞言:“……”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天偶然,她无意间带回了几块云英糕。这也是卫爻唯一一次在吃完第一口后还默默腰下了第二口。
从那以后,她也就一直备着了。
“这个啊……”沈辞言回过神来,笑了笑,语气轻松,“因为我师弟,他喜欢吃这个。”
温瑶抬起头看她,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即垂下眼去。
那块云英糕被她捏在手里,半晌没有动。
沈辞言不知道温瑶怎么突然神情低落起来,只当她是因为饿久了不舒服,便转移话题道:“好了,快些吃吧,一会该睡了。”
温瑶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咬着手里的糕点,没有再抬头看她。
这偏殿虽然偏僻简陋,但该有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床榻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沈辞言从柜子里翻出多余的被褥,仔细铺好枕头,回头看向温瑶。
“只有一张床,委屈你将就一晚了。”
温瑶的脸腾地红了。
她站在那,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沈辞言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怎么,没和别人一起躺过一张床?”
温瑶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没有……”
沈辞言歪头回忆了一下,嘟囔道:“我也只跟我师弟躺过一张床。”
她先躺了下去,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来,躺下。”
温瑶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脱了鞋,爬上床,在她旁边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僵得像块木头,直挺挺地躺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沈辞言偏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丫头实在有趣。她伸手,把温瑶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温瑶整个人都僵住了,耳尖红得能滴出血。
沈辞言不用睡觉,但不知怎么的,此刻困意却突然袭来。或许是这一天太过漫长,经历了太多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放松点,”沈辞言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低,“我又不吃人。”
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飘来一阵冷风,凉飕飕的,带着魔界特有的阴寒气息。
温瑶睁开眼睛。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沈辞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那张卸下所有防备的脸,在幽暗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微微抿着,不知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温瑶看了一会儿,轻轻坐起身,动作极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赤着脚下床,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玄黑衣袍,墨发半束。
卫爻站在夜色中,周身的气息比这永夜的魔界还要冷上几分。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眼睛,穿透黑暗,直直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他抬眼,目光越过温瑶,落在她身后那扇半掩的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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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了?”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温瑶站在门口,神色冷漠,与方才在沈辞言面前那副乖巧怯懦的模样判若两人:“尊上不是看得见吗?”
卫爻沉默了一会,他盯着温瑶,眉头缓缓蹙起,表情越来越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卫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话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让你照顾师姐,而不是让师姐照顾你。”
“还是说——”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也喜欢上师姐了?”
“尊上这个问题,可不该问我。”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虞。
卫爻的眸子微微眯起。
温瑶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夜色中,却又字字清晰。
“我是您造出来的,自然包含着您的一部分情感。尊上透过我的眼睛看见辞言姐姐,又嫉妒是透过我的眼睛看见的。”
“既想让我靠近些看,又不愿我靠近些看。”
她直视着他,眼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既然尊上如此嫉妒,那何不让我去充当那魔尊的傀儡,自己出现在辞言姐姐面前?”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魔灯在风中轻轻晃动,幽蓝的光芒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卫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行。”他将头瞥向一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竹林中,不知在看什么。
“你不是也听到了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师姐讨厌魔。”
“她会原谅闻予献,或许是因为那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师兄,是她最最倾慕之人。”
温瑶看着他,眸光微动:“可您也是她喜爱的师弟。”
卫爻沉默了片刻。
“可我不是第一位。”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起伏。
温瑶顿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卫爻依旧没有看她,“我不能有任何能让师姐放弃我的把柄。”
他顿了顿。
“所以,在我收拾完这堆烂事之前,我绝不能以师弟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温瑶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可尊上您不日过后就要大婚了,您确定能在那之前找到您想要的东西吗?”
卫爻沉默了片刻,“师姐她,或许并不在意与我成婚的人选。”
毕竟,师姐甚至推荐了一名刚相识不久的女子,都没有推荐她自己。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到底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卫爻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他忽然开口道:“师父已经和闻予献见上面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你尽量……阻止她来找我。”
温瑶:“要多久?”
卫爻低下头,幽光在他身上流转,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石板上,像一道孤零零的墨痕。
“不用很久。”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最晚……到我大婚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