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车夫沙哑的声音，说的似乎是魔族语。
沈辞言猛地惊醒，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人：“怎么了怎么了？”
温瑶被她勒得轻咳一声，弱弱道：“辞言姐姐……到了。”
沈辞言这才清醒过来，连忙松手，她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座巨大的宫殿群，高耸的黑色石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正门是两扇巨大的石门，高逾十丈，门上雕刻着一只巨大的魔物，它张开遮天蔽日的双翼，头颅低垂，一双空洞的眼眶俯视着下方跪拜的众人。
门前站着两排魔族守卫，他们的脸隐藏在头盔下，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车夫跳下马车，与守卫交涉。片刻后，一个守卫走到马车前，示意她们下来。
沈辞言深吸一口气，扶着温瑶下了马车。
守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那层遮面的黑纱，停留了片刻。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让她们跟上。
穿过巨大的石门，里面是一条宽阔的长道。两侧是更高的石墙，墙顶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守卫，一动不动，像是雕塑。
走了约莫一刻钟，守卫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那偏殿相对于主殿来说小得多，但也足以让沈辞言仰望。殿门是两扇木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
守卫一边推开门，嘴里一边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沈辞言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见她不动，守卫眉头皱得更紧，伸手就要来拽她。
温瑶见状，先一步牵过沈辞言的手，拉着她往里走。
脚刚踏进殿内，身后的门便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声音沉闷而巨大，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震得沈辞言耳朵嗡嗡作响。她捂着耳朵回过头，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殿内陈设简单，墙壁是深灰色的石砖，砖缝间填着暗红色的泥浆。墙上挂着一盏魔火灯笼，幽蓝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阴冷而诡异。
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被磨得光滑，能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温瑶怯生生地环顾四周，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沈辞言身边靠了靠。她小声问：“辞言姐姐，我们是被关起来了吗？”
沈辞言叹了口气，转过身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应该是正常的，毕竟不能让人到处乱跑。”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更何况我们本就是要混进来的。”
以防万一，沈辞言在屋里转了一圈，四处检查。
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魔纹，隐隐能感觉到其中流动的魔力。沈辞言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触感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
沈辞言又检查了床底和桌案下方，确认没有灵力波动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移动。
沈辞言眉头微蹙，她朝温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躲远点。
温瑶乖巧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到床榻边，缩在另一个角落里不敢动。
沈辞言放轻脚步，缓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那声音似乎是从墙角传来的，她走近细看，发现墙角靠近地面的位置竟然有一个洞。
洞口不大，约莫能容一个孩童钻过。
边缘的砖石有新鲜的磨损痕迹，裂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刚挖开不久。
忽然，洞里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委屈。
“能不能……快、点，这里……好黑啊。”
沈辞言一愣。
这是……小孩的声音？
她刚想走近仔细查看，只见一个脑袋从洞里猛地冒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满头满脸都是灰，像是刚从尘堆里滚过一圈。
他气喘吁吁地从洞里探出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觉得一个阴影将自己笼罩住。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的面前还站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
男孩眨眨眼，愣在原地。
洞里又传来另一道声音，不耐烦地催促：“灾右你堵在这干什么！快出去啊！”
灾右：“……”
他眨了眨眼，显然在犹豫现在该继续爬出去，还是装作没看见打道回府。
然而下面的人似乎终于无法忍耐，只听得“轰”的一声闷响，灾右猛地飞出了洞口。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脑袋“哎呦”地叫唤。
紧接着，又一个男孩从洞里爬了出来。
朗左比灾右稍矮一些，面容清秀，神情却沉稳许多。他爬出洞口后立马意识到周围的不对劲，警惕地抬起头，正好撞上沈辞言的视线。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戒备：“你是谁？”
沈辞言险些气笑，“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吧，这是我的房间。”
朗左一愣，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他环顾一圈，眉头皱得更紧，然后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地上揉着脑袋的灾右。
“你不是肯定走这边能出去吗？”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
灾右捂着脑袋爬起来，一脸委屈：“我刚刚说的是好像走这边！你不是也不认路吗！”
两个小孩就这样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沈辞言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忽然间，一股熟悉感涌上心间。
“是你们？”沈辞言下意识开口道。
两个小孩从吵闹中停下，同时回头看向她。
朗左皱着眉，问：“你认识我们？”
沈辞言纠结一瞬，还是摇头道：“没有，我只是……之前听过你们二位的大名。”
灾右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灰，凑到沈辞言面前，一脸期待地问：“真的假的？我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朗左在后面冷冷道：“她一看就是骗你的，你这种小喽啰谁会知道你。”
灾右回头瞪他，嘴一瘪，又准备开始吵架。
沈辞言见状，立马打断：“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是准备去哪吗？”
灾右刚想开口，朗左抢先一步打断他：“不关你的事。”
他伸手拉住灾右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回拽，摁着他的头就要往洞口塞。
沈辞言连忙叫住他们：“等等！”她想了想，问：“你们为什么不能直接走正门出去？”
灾右嘴十分快，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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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因为我们是偷偷溜出来的！走正门多显眼啊，肯定会被发现——”
话还没说完，朗左就一拳揍在他脑袋上。
听到这话，沈辞言灵光一闪，“诶，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们不被发现，还能走正门。”
朗左一听这话，满心质疑，“你能有什么办法？”
沈辞言倒也没有兜弯子，直接问道：“你们有没有学化形术？”
“学倒是学过……”灾右疑惑地歪了歪头，“但是要化形成什么？”
“都可以，只要是小的、方便藏起来的就可以。”
“老鼠？蛇？蜘蛛？”他每说一个，自己先皱一下眉，“这些我都不会化啊……太难了。”
沈辞言：“呃。”
朗左仍没有打消疑虑。
他皱着眉，目光紧紧盯着沈辞言，像是要把她看穿。他冷冷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辞言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不是怕黑吗，难道你真的打算再爬一次？”
朗左一听这话，明显犹豫了。他的目光在洞口和沈辞言之间来回扫视，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张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沈辞言看出他的犹豫，只好再加把劲，“其实，我是来参加遴选宴的，所以想事先了解一下尊上的一些爱好喜厌。只要你们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尊上的事，我就帮你们出去。怎么样？公平交易。”
她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真诚到连自己都快信了。
灾右听了，脸上本就不多的警惕更是消散了大半，他傻呵呵地点头，“可以呀，那就麻烦你啦！”话出口的速度快到朗左根本没来得及拦住。
朗左：“……”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很情愿地小声道：“麻烦了。”
温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躲在一旁一言不发，见沈辞言和两个小孩聊完，她才缓缓走近，担忧问道：“辞言姐姐要出去吗？”
沈辞言点点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什么消息都没有，太被动了。我出去调查一下，你乖乖在这等我。”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手伸进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圆润的玲珑玉球。那玉球有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还隐隐有金色的符文流动。
沈辞言将自己的结界珠递到温瑶手里，认真叮嘱道：“为了以防万一，你收好这个，这颗结界珠哪怕是没有灵力的凡人也能使用，遇到危险时你就使用它，保护好自己。”
温瑶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一时愣住了。
那珠子在她掌心微微发光，金色的光芒映在她眼底，良久，她才表情怪异地看向沈辞言。
“辞言姐姐……我真的能拿吗？”
沈辞言随意点点头，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乖乖等我。”
说完，她转身示意两个小孩跟上，大步向门口走去。
温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结界珠。
那珠子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光，莹白的光芒映在她眼底，却照不进那双眼睛深处。
说完，她转身，示意两个小孩跟上，大步向门口走去。
赤色的纱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很快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门在面前轻轻关上，温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