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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3

作者:绝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第 61 章 驸马免职


    杨力行忍着身体的不适, 连忙解释:“表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山照没有回答他,只是漠然。


    杨力行内心充斥着不甘, 他感觉到这次真的是要永远失去表妹了。


    “表妹,其实我跟双喜没有什么!那都是……”他磕磕绊绊想把真相说出口, 但却被打断, 未尽的言语卡在喉间。


    山照只是听了半句, 便抬眼, 一字一句道:“我、不、在、乎、了。”


    哪怕是受到胁迫,哪怕是真的被逼做了对不起的她的事情, 山照觉得, 只要他足够坦白,她心里至少不会怨怪他。


    她还是会难过,但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山照太憋屈了, 她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表哥的自尊心,感同身受去疼惜旁人,却没得到好的结果。


    越想越委屈,她将自己憋了许久的话语一口气连串说出,疾风骤雨般进了杨力行耳中:“我知道你跟驸马合起伙来骗我,从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喜欢的人了。我喜欢的,是那个从小到大最会保护我的人。我喜欢的, 是那个永远会认为我是最重要的人。而你, 你不是了!”


    她回想起许多曾经,越是清晰浮现,心就越痛。


    她不明白, 为什么她身份高贵了、家产丰厚了,却更加不快乐了。


    “我理解,我不是爹娘最重要的孩子,毕竟弟弟们才是他们的亲骨肉。我理解,我不是舅舅最重要的人,毕竟我跟舅舅之间缺了太多时间。我理解,我不是父皇亲近的孩子,毕竟对他来说骨肉亲情早就是缺失掉的东西。我甚至能理解,我对驸马来说,是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待选项,因为我们从未抛去利益简单相处过。”


    山照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浑身的气血都在往上身涌,她的胸膛点燃着一把火,简直要将她的情绪燃尽。


    “但我不理解,你,为何,放弃我。”山照脸上愤怒,眼眶却蓄满泪,接下来说出的字字宛如刀割:“我为了你,跟舅舅辩驳,跟父皇抗争,跟驸马周旋,你以为我就一点不难受吗?我不明白,我用尽全部力气要和你在一起,甚至不在乎天下悠悠众口,你怎么能用这种可笑的理由放弃我。”


    她情绪太过激动,忍不住抽泣了下,但她曾经那种优柔之色,渐渐被一种更坚定更明确的感情替代掉。


    “表哥,如果你爱上别人,如果你有别的想法,你可以跟我坦白的。无论我有多喜欢你,我都一定不会挽留你。我知道要走的人始终是留不住的,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些事情。”


    “你现在让我恶心!无比恶心!”


    杨力行本就因为生病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他不知道,不,其实他知道。但表妹不说,他便一味逃避去想他给表妹带来的伤害。


    他安慰自己,自己放弃是有原因的,一切都情有可原,但山照这番话,赤-裸裸的拆开了他伪装的假象。


    杨力行甚至开始拷问自己: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虚伪的?


    他想跟表妹道歉,但嗓子如被山压,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他没脸再去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他先放弃的,他活该。


    他看着山照。她比从前更美丽了,皮肤莹白、秀发如缎,就连一双手也被呵护的寸寸娇嫩。


    但在杨力行心中,一想起山照,脑海里浮现的容貌还是他们在李家村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心心相印,虽不富有,却简单幸福。


    “如果,你不是公主多好。”


    从未想过这样的话竟然会从表哥口中说出,山照愣了下神,而后满是失望的对他说:“等你病好,就离开公主府吧。”


    她不再接纳他。


    “我会走的……”


    杨力行最后说了这句话,而后跌跌撞撞走了出去,他的身影像干枯的树,机械麻木。


    山照那口堵着的气,也随着杨力行的离开散了,他的身影从她的眼前离开,她心里那个装满她幼年亲情、少女情爱的地方只剩一个空洞,扑簌簌落满了雪。


    **


    真假公主一事热度将要过去之时,昭明帝一旨诏书,又重燃了朝野上下对此事的讨论热情。


    因为那位敲响登闻鼓的女子——被陛下封为公主了。


    而山照也接了一封圣旨,却不是什么好消息,父皇没有任何理由就削减了她的封邑,三千户变三百户。


    承恩公也收回了给予她的绝大部分嫁妆,只留下了勉强够她维持生活的一点。


    看似只是钱少了,但其中的信号却对她非常不利。本来民间就传她们两个年龄相仿,或许是承恩公认错了人,现在一个被封公主,一个削减食邑,怎么看都像是承认了这流言。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泰和公主府也是人心浮动,山照倒是安之若素,因为承恩公在这之前传了密信一封叫她安心养胎,这些都是假动作,叫她不必去管。


    山照自然是相信舅舅的,但她也很疑惑,只是为了一个赌约,应该没有必要闹这么大动静吧?她觉得舅舅做事没有那么简单,而且父皇也跟着一起演戏,怎么看都像是别有目的。


    她试着去猜想为什么,但毫无头绪,也不为难自己。反正搞这些朝堂阴谋,她是没有这个天赋了,安心躺着等结果就好。


    山照摸着肚子,其实她这会月份还很小,一点也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但她自有了这个孩子,确实安然许多,因为她终于要有一个亲密无间的亲人了。


    有紧密的血脉联系、能看着他长大、一辈子也不会分离的亲人。


    她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也有些纠结,但要还是不要,对她来说答案是很确定的,她当然要。所以,孩子的父亲是谁,倒不那么重要了。


    因而哪怕府内府外都是暗流涌动,山照的情绪却很平静很稳定。


    宜春宜夏几人却已经忧心忡忡了许久,她们是公主的贴身内侍,早已经跟主子荣辱与共了。但府中的其他下人可不一样,不被重用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至少风声不太对劲的时候她们还可以另投明主。


    这不,粗使洒扫那边已经走了几人,其余人也纷纷请托宫内的熟人,迫切想要逃离泰和公主府,害怕被清算的时候被连累。


    山照呢,只要想走的就都放了。


    她想的很简单,风雨飘摇时还能留下来的,要么是心思单纯之人要么是忠心耿耿之人,以后她可以试着在这些人身上投射些感情,大约是比那些没有经受住考验的人靠谱的多。


    山照骨子里还是没有习惯公主的身份,她想要平等的朋友,但已经不可能得到了,但很多时候,她好想有人能听听自己的真心话,能听自己的烦恼、痛苦、喜悦、困扰。


    可她被灵曲搞怕了,她怕又养出一个心大的,这次其实也算一个好机会吧。


    泰和公主府这些日子格外安静,落在旁人眼中,便似乎是默认了什么结果,这不免也让那些被山照曾经施恩过的人担心。


    清晨,公主府的门环被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叩响。


    守门婢子看向这人,眼神充满警惕,她先上下打量了来人,又谨慎地询问:“你是何人?前来所为何事?”


    来人穿着虽不富贵却也整洁,眼神不偏不倚落在婢女脸上:“小女曾受公主之恩,特来拜访公主。”怕守门人传话不清楚,她特地解释一番,又塞去两钱银子:“小女曾有个诨名叫‘妙娘子’,公主应是有些印象,望娘子能够通报一番。”


    她语气很是客气,婢子也收钱办事,便立即传给了宜春。


    宜春倒是记得有这么回事,公主之前去看女子相扑确实压了一个什么‘妙娘子’,最后这‘妙娘子’惜败,殿下还命仆从去找那家主人家赎她自由。


    因而便将这消息原模原样的传给了公主。


    山照听了这事,回忆了一番,倒也还记得这个人。


    她有些惊喜但也疑惑:“她能有什么事情要见我呢?”


    宜春怕寒风太凉,关上半扇窗,转身问道:“殿下要见吗?”


    山照点点头:“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正巧可以问她一些外面的事情。我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了……”


    妙娘子进门便给山照磕头见礼,山照连忙叫起,她是很少叫人跪的,倒觉得有些意外。


    “不必如此多礼!”


    妙娘子却正正经经行完大礼,而后才对着山照解释:“小女本早就该上门谢过公主放良之恩,此刻已经是来晚了。”


    山照并不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本来只是说句话的事情,她没指望别人感恩。


    “那你今日来,只是为了谢谢我?”


    妙娘子想到外面的流言蜚语,眼神担忧:“这些日子外面……有些流言兴起,小女心里担忧。正巧遇到有人请托,小女便想着求见一番,若能见到殿下自然最好。”


    “请托?”


    “是白举人他们。我等听见流言四溢都十分担心殿下的处境,白举人他们还特地为殿下写了一首诗,叫上京人人皆知殿下的美德,只愿会有些许的作用。”


    山照抬眸,这下是真意外了。


    妙娘子以为公主贵人多忘事,连忙补充:“白举人他们是殿下之前资助的学子,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殿下的事情奔走。我们力虽薄,却也不能无动于衷。”


    “我记得他们。”


    山照本来还算平静,但一开口就有些鼻酸,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在这样的事态下为她说话。要知道若她真是假公主,遇上心眼小的君主,他们是随时可能被迁怒的。


    明明是一群自身难保之人……


    “妙娘子,无论如何谢谢你来看我。也谢谢举子们。”


    山照心情很复杂,她对他们的施恩只不过是手缝里漏出的一点,但他们却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只为了她能好受一点。她对他们的好还不如对灵曲的十分之一,但……她确实更应该谢谢他们,至少证明她的付出不是完全没人看见。


    在她被亲近之人背叛的时候,发现其实她的身后还有人在默默支持着她,这是种很特别的感觉。


    妙娘子从怀里一掏,拿出白举人他们写的诗捧在手心:“殿下若是有兴趣,可堪一阅。”


    山照递了个眼色给随侍婢女。


    “好了,见也见过了,东西我也收了。妙娘子,你可以回去了。”


    山照不确定外面的事情将要如何发展,舅舅和父皇打算做些什么,但也许会有一些不好的发展。所以她的这一份心,她虽然受用,却也不希望真连累他们,


    不管外面风浪多高,她在公主府这个安静的角落,只想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妙娘子本该告辞,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挣扎之色,最后还是没有起身离去,反而是站着又行了个揖礼:“小女冒昧了,但还是想问公主,殿下知道外界的流言吗?”


    山照眨眨眼,她自然知道一些,但也许久没有关注了:“外面是怎么说的?”


    “说公主是承恩公认错的假公主,陛下现在是不愿意承认发生了这么大的错漏,所以故意忽略。但最近……”妙娘子声音开始发紧,语气也比之前严肃许多:“陛下免了驸马的职务。”


    “免职?”山照倒真的不知道这事情。驸马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她只以为他是不甘心,到处打探消息呢,没想到竟然是被免职了!


    第62章 第 62 章 突发意外


    婢女们这些日子除了采买东西, 也都没出过门,便是有些知道的,既然没说出口自有考量, 因而众人闻言都是一脸惊讶。


    见公主不知道,妙娘子心里更是担忧。她虽然不懂朝堂之事, 但若是公主不再是公主, 等待她的命运恐怕不会太美好。而他们这些平民纵使有心, 也实在无力。


    听见这么坏的消息, 山照却不见担忧,还隐约勾了勾嘴角。


    她想结果应该快分明了, 驸马娶她一是为了血脉, 二是为了前程,如今两个都失去了,他应该也快做些什么动作好离开她了吧……


    但她知道这事情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说, 因而便只想说些什么宽慰一下妙娘子。


    “能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来见一见我,我已经很高兴了。至于其余的事情,你们实在不必担忧,父皇……陛下他,是圣明之君。”


    妙娘子听到公主如此单纯的话语,看着山照的眼神更是疼惜,却到底无能为力,只是犹豫着:“殿下……若是有什么小女能帮上忙的, 请婢女送信到福兴坊宜兰阁即可, 那是小女的脂粉铺。殿下再造之恩,小女铭感五内,只是不知道能为殿下做些什么。”


    山照点头笑笑, 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还是很欢喜自己认识的人有了更好的生活,但有许多事情不好对旁人说,便只让婢女们给她包了好些点心,再好好送了出去。


    妙娘子走后,山照坐着沉思,她实在不知道驸马在想什么,竟然这么久没有露出一点异常。按理说被免职,他应该会很生气才对,就算并不迁怒她,总该有些不满的情绪,竟都没有。


    他虽然心思沉些,但也并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不知为何忍耐了下来,难道……


    随后,她看向自己的肚子,心想:难道是因为这个孩子?可,他就这么确定孩子是他的吗?确定到她都出言讽刺过了都不怀疑?


    她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没有头绪。最后只能归结于男人总是会对这样的事情有着盲目自信。


    “宜春,驸马今日有口信吗?”


    孟浴恩从成婚开始一直是跟山照分开住的,当然主要原因是山照不愿意跟他过于亲密,但他自从山照怀孕开始,每日都会叫小厮传口信回来,无非是些回不回府、多久回来的事情。


    “一个时辰之前收到口信,驸马今日下值就回府。”


    宜春心里也有些嘀咕,都被免职了,还上的什么值呢?难道是害怕殿下担心?


    山照便想,就借这个机会搞个‘鸿门宴’试试他的态度吧。


    “吩咐厨房弄些驸马爱吃的好菜。……再备点好酒。”


    **


    许是怕被山照发现异常,驸马回府的时间还比正常下值的时候晚一些,进门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时刻。


    府内有些昏暗,只有公主的住所依旧点灯燃烛,一片通明。


    孟浴恩有几日没有回府了,见状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承恩公会做的这么绝,竟还索要陪嫁,如今叫公主窘迫到连这点灯钱都省下来了。


    他刚想着要支些银钱来贴补,又看见了膳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


    他心里不知怎么,忽然有些仿佛春风拂面的温和。府中如此拮据,她,竟操持了这么一桌晚宴待他。这是不是说明,在她心里,他渐渐有了些分量?


    却没想到,坐下第一句,山照冷着脸开口,便把他这种猜想打破了。


    “驸马,你为何不告诉我你被免职了?”


    “是何人碎嘴?”孟浴恩看向婢女的眼神瞬间锐利,他本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毕竟山照怀着孕不宜多思。


    “你不必管这些,你回答我的问题。”山照自然不能让他躲过去,只要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必定会有失言。


    孟浴恩感觉到今日的气氛不同以往,婢女们的脸色都有些深沉,便只四平八稳做些不疼不痒的回答。


    “已有四五日了。殿下,不必担忧此事。历朝驸马不能出仕的是多数,臣不过是回到了自己该回的位置而已。”


    山照却不放过他,直接抛出难题:“驸马,你说如果我真不是公主怎么办?”


    山照取信于他,也说着七分真三分假的话:“我虽然是捡来的,但爹娘那个信物我是从来没见过的,而且我跟父皇长得也不相似,若说是跟先皇后像,我却跟舅舅也不算相似……”


    她像模像样长叹一口气,眉宇凝着忧愁。


    驸马看着公主,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件事。


    父亲已经数次联络他,叫他早日决断,他每每说服自己,如今跟公主分割开正是时候,但回府之时却又说不出口了。


    他再冷情,也不至于能对怀着自己孩子的妻子说出绝情的话。再说,他也并不想跟公主分开,只是情形不好他也不得已。


    如今他心里也是左右摇摆,他本能觉得承恩公对公主从前的爱护不似假的,可如今这般翻脸不认人也不似作假。最主要的是,山照是不是公主完全不影响朝堂,被影响的也只有他们孟家,可真假公主一事,却不是那些政敌能做得手脚的,陛下和承恩公有必要作假来骗他们吗?


    “殿下安心,一切有臣。”


    山照放下筷子,力度有些重,碗筷碰撞发出刺耳的一声。


    “你什么都瞒着我,叫我怎么安心?”


    山照的不满溢于言表,一点不见平日的笑模样。


    “臣不说,是怕殿下多思。殿下,朝堂的事情本也不需要您担忧,殿下只需在府内安心养胎便是。”


    “这是我的事情,你说不需要我担心?若我真的不是,父皇治我欺君之罪怎么办?”


    山照直接把话挑破,眼睛直直看向驸马,那眼神专注到似乎要望进他的心里去。


    驸马想过若陛下真的治罪,他要怎么保住公主,可他除了引导那几个被资助的学子传唱公主的贤明,竟也做不了太多。


    寻常的朝臣是不敢在这种皇家密事上多嘴的,能左右皇帝意愿的承恩公却反常的拒绝见他,他甚至想通过后宫劝说陛下,但刚开始接触,就被父亲发现了,还勒令他不许动用家族势力。


    孟浴恩也是很多年没有这种无奈的感受了,他确实努力过,也确实等于失败了。但他并不是毫无办法,但那就需要他付出太多了。多到,需要他付出极大的、无法回转的代价,此刻他犹豫的便是这事。


    他想,他不能为了公主高兴就贸贸然承诺一些他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他得独自一人再冷静思考一下。


    “殿下,臣会想办法的……”这样的承诺显然是太苍白,驸马显得有些食不下咽、心不在焉,只是草草说了几句,便借口说还有事情匆匆告辞了。


    山照自然表现得很生气,甚至装作不小心打翻了碗碟,对离开的驸马大喊着:“无能!无用!”


    直到婢女们收拾好桌面,使尽浑身解数逗她开心,她才收了收劲,不再表演生气。


    她想,应该很快就能得到驸马要跟她和离的消息了。


    只是不知为何,想着这个结果,她似乎也不如预想中的高兴。也是,毕竟他们有了一个孩子,而他还是准备放弃她们,这无论如何都会让人伤心的吧。


    **


    元旦佳节,朝堂上下、后宫诸殿却无一丝喜庆,甚至连确定好的大朝会都被临时取消了。取消的原因非常不好,北狄突然来犯,边境守将渎职,当日竟然同几个郎将一同大醉,导致边军无人指挥,叫北狄一口气连下两城。


    这对于一个建国刚两年的朝廷来说,是个特别特别坏的消息。


    最坏的是,昭明帝旧伤复发已经罢朝三日了,不知如今身体如何。


    江家倒是奋勇当先,要领兵去对抗北狄,但昭明帝并不敢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放权给皇后一家,要知道他们虽然没有皇子,但也可以扶持幼主。


    思来想去,他最终选择妥协求和。割地、赔款、和亲,只求能够再有几年的喘息时间。


    北狄同意了。


    割地、赔款都好说,和亲的人选却不太好定下,其中最适龄的是皇后嫡出的二公主,但江皇后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不肯的。再往下的孩子年纪又太小了些,这不,众臣的视线又回到了刚认回来的公主身上。


    这事情本跟山照没什么关系,她是已出嫁的妇人,无论如何和亲也轮不到她,但却偏偏又跟她有了关系。


    那位新公主,不知什么原因竟是恨上了她似的,要求昭明帝褫夺她的封号、治她的罪名,她才愿意安心出嫁,不然宁死不从。


    山照不知道昭明帝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此官差上门来抓人,她虽未曾反抗,但心里其实很是疑惑的。


    到了监牢,那房间的环境之差,让她犯难。那房间有些年头了,木头腐朽,室内又阴暗无光,一看就是潮气十足。


    山照是过过苦日子的人,一见就知道这房间里有跳蚤、老鼠,若她平常进来便也罢了,但她怀着孩子哪里敢赌,当即面色就变了。


    “大人,便是父皇要治我的罪,可我现在还没收到被废的诏书,住这样的房间是不是有些过分?”


    那牢头不过是个芝麻小官,自然不敢刻意为难她,可这命令正出于承恩公之口,他也万万得罪不起这样的人物。只能昧着那丝动容,解释道:“殿下,这监牢只有这种条件,只能委屈一下了。”


    山照自然不信,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她此刻并不敢得罪他们,只能软了口气:“大人,那便麻烦给我送一床厚实些的被褥好吗?”又取了头上的金钗给他。


    牢头见有利可图,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再说承恩公只说安排公主住普通的房间,也没非要他们如何磋磨。便是叫他们磋磨,他们也是不敢的,到时候出了事情,他们哪个的头是铁做的呢?


    山照独自站在墙角,她觉得地下脏污哪怕腿已经发酸了也不敢蹲下去,越等心里越慌乱,她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这事情跟舅舅之前说的不一样。


    他只跟她说,有什么事情都波及不到她,可现在分明不是这样的。


    她担忧着,却也没有办法,她的身份地位本就是空中楼阁,只要昭明帝不承认她,顷刻间便能将所有全部收回去,她一直担忧着这样的时刻,现在这样的假想也成真了。


    山照并不害怕被褫夺身份,便是贬为平民她也觉得无所谓,反正她本就出身平凡,但她现在不得不为孩子多想一想。


    山照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她穿着棉衣大氅,并没被牢头这些人收刮走,但在监牢这样四面漏风的地方还是觉得冷。


    就在她心里充满各种靠谱不靠谱的猜想的时候,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人声、锁链抽-动声,她意识到是有人来了。


    黑亮的眼睛紧盯着来人,直到一点烛火辉光由远及近,她看清了那位玉面郎君的面目——是驸马。


    孟浴恩一见公主竟然住在这种下等房间里,立刻眼含怒意剜了牢头一眼:“你们就把公主安排在这种地方?”


    牢头虽是受了承恩公的指令,却也怕得罪丞相,便悄声道:“这是国公爷的意思。”


    孟浴恩更觉不可理喻:承恩公的心眼竟然小道如此地步,真不是个男人。


    山照又没有骗他,是他自己见了信物,就一厢情愿、牵强附会非要带回她的。要回嫁妆也就罢了,竟还舍得为难一个有孕的妇人。


    山照这会冷到面色有些发白,看到驸马前来,一开口,便有些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委屈的颤声:“驸马……”


    未尽的言语通通汇成一道含泪的视线,实在可怜极了,孟浴恩的心狠狠一颤,顿时觉得自己心里也酸得紧。


    “殿下别害怕,我马上入宫去!这样对待您,实在不公!”


    又对衙役说:“殿下已经身怀六甲,这样的房间不适合公主,还不赶快换个明亮暖和的。”


    牢头还想说什么,驸马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只冷冷道:“我家三代单传,就指望着公主,若是公主出了什么事情……有些事情就许是不美了。”


    这话一说,牢头又怎敢反驳,这些达官贵人们的事情,他们这些是遭受池鱼之殃的。


    驸马匆匆来又匆匆去,山照很快就换了一个房间,只是她的心态再也不复平静,她还是不敢相信舅舅会下那样的令。


    难道她真不是公主?但舅舅没道理跟她做这样的戏啊?可若是做戏,怎么会对她这么狠心?她陷入纠结,也开始对现实不敢肯定了。


    可她心里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驸马居然没有放弃她……


    这感觉还真奇怪啊!——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真的在努力了[墨镜]


    第63章 第 63 章 百口莫辩


    孟浴恩本来就是听到消息, 害怕公主受到惊吓来看望的,看到公主的处境如此艰难,他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有愤怒也有无奈。


    他跟父亲是冷静研判过形势,他其实也确定了, 恐怕还是要放弃争取公主的地位, 但这跟要看着她受磋磨简直是天差地别。他想得最差的结果也是从此将她养在府内, 不再露于人前也就罢了。


    进宫面圣已经脱离了他跟父亲的预设, 但他实在无法忍受怀着孕的妻子受到这种对待,他抱着一点其实不该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幻想——万一陛下的本意不是这样呢?


    风尘仆仆进宫后, 直接被殿前太监拦在勤政殿外面, 他们语气依旧客气又不似从前恭敬:“孟大人,陛下如今卧床不起,暂不见人。”


    孟浴恩立刻察觉到太监竟连驸马也不叫他了,这些太监虽然没有什么权力, 但宫中有什么动向他们都一清二楚,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跟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人往旁边走了几步,他取下腰间挂着的荷包,里面有些小额的银票专门是用来打赏人的。


    “不知公公可听闻臣内子的事没有?如今内子身在监牢,不知……不知是否是陛下的意思……”


    太监眼睛眯起假笑:“这奴才可不知道了,陛下龙体不康,这几天都在养病, 似乎没见过人呢!”


    孟浴恩心里起了疑心, 难道是承恩公假传圣旨?可以他的身份应当不至于。不是说承恩公不敢假传圣旨,是为了惩治山照没有必要这样做,杀鸡焉用牛刀。


    混乱思绪脑中转了几圈, 终是准备放弃面圣,打算转路去承恩公府再问问。


    却不料这会勤政殿的门开了,大太监福荣出来:“孟大人,请进吧。陛下召见。”


    孟浴恩此刻连皱眉都不敢,深深吸气咬紧牙关,以最谨慎的姿态走了进去。


    进了殿中,却也没有看见陛下面容,一道明黄的帘幕隔绝了全部的视线。


    “陛下不愿如今面貌见人,只能隔帘召见您。”


    孟浴恩低头,如同昭明帝正在面前,端端正正行了礼。


    “请起。”


    昭明帝的声音有些虚弱,隔着帘幕竟然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孟探花前来所为何事?”


    “陛下……”孟浴恩跪了下来:“臣想为内子求一个恩典。”


    既然陛下不承认山照的公主身份,他便也不叫公主,免得触了霉头。


    “哦?什么样的恩典呢?”


    昭明帝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似乎没什么情绪,只是有些因病导致的气虚。


    孟浴恩很是小心的描绘如今山照的情形,将前因后果说清楚之后,便求情:“内子如今正身怀有孕,监牢环境恶劣,臣十分担心。愿陛下等内子诞下孩儿,再……行惩治。”


    他不敢说山照无罪,因为昭明帝听了前面半段未发一言,那就说明他是知情的。所以若皇帝觉得她无罪便不会下这样的令了,但若能拖到十月怀胎之后,昭明帝应该就忘记这件事情了,届时再想办法吧。


    帘幕内久久没有传出下一句,孟浴恩的心随着这异常的沉默吊得高高的,开始预感到不妙。


    “你是觉得朕处置的不公?”


    此话一出,孟浴恩便立即磕头跪地:“臣不敢!”


    昭明帝的声音染上怒意:“此女犯了欺君之罪,朕想着与你孟家无关便也没有惩治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怀了包庇的心思。”


    孟浴恩没想到昭明帝竟然真认定山照是欺君,他开口想解释,却没得到这样的机会,被传唤来的御前侍卫押送着进入监牢,他倒是也不慌张,因为笃定父亲会来救他,他只是开始担忧山照,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愿意救救她?


    **


    就在孟浴恩进宫的同时,远在千里之遥的云良城一场极为机密的谈话正在进行。


    交谈双方是昭明帝和北狄王,两人皆着便装进行商谈。


    北狄王有些上了年纪,胡子已然花白了一半,但那看似疲惫的双眼时不时随着商谈推进闪过鹰一般的锐利,便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中原皇帝,我已经如约佯攻下了两座城池,你的承诺什么时候兑现?”


    “北狄王,不要着急。我们之前就密信说过,我在等有人坐不住,内乱一平一定按照承诺的那般给你十万黄金,够你北狄吃喝几十年了!”


    “中原皇帝,等来等去,万一你不给钱怎么办?”


    “北狄王,我以两座城池做定金还不够有诚意吗?”


    北狄王忽而大笑起来,笑容很有些狡黠:“你就不怕我吃下就不吐-出来了?或者……胃口大了?”


    他在试探。


    昭明帝自然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露怯。他虽然比北狄王年轻许多,但毕竟也是经过战火历练的,一身气势不同寻常。


    他眼瞳深深,紧盯着北狄王:“你可以试试。此番找你合作是想共赢,但若是北狄毁约,我必以倾国之力迎头痛击。上次胜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情,您不会忘记了吧?”


    北狄王想起三年前以为中原大乱可以浑水摸鱼却被他麾下将领打退的事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开个玩笑而已,我们草原上的汉子是最讲诚信了。若是你们不毁约,我们也必定信守承诺。”


    两人互相看了又看,虽不知心里都信了对方说辞没有,但最终结果是握手定约,相安无事。


    昭明帝李释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可就要从之前发生的事情说起了。


    那会新朝刚立,武官们需要上交兵权,但边防、□□始终是需要兵力支撑的,皇帝本人虽然是武将,但做了皇帝必定是没有精力掌管军事了,而且也没有成年的儿子接手军队,便只能将原来的旧军交给信任的将领代持。


    但这会昭明帝才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他当初为了获得那些自带兵力之人的支持,纳了他们的姐妹女儿,如今后宫有子的妃嫔母家竟都有着这些人的背影。而他早就对这些女人和她们的母族失去信任了。


    选谁都有问题,但暂时他们的孩子还没长大,或者说,他们就算想来摘果子,也得等个好时机吧?但凡谋反,都需要师出有名的。


    若他身体还算康健,自然可以徐徐图之,慢慢分化掌控不是不行的事情。


    但他的寿命……不到三年了。


    他不愿意把自己用命打下来的天下给那些早就背叛过自己的人,六年前他就差点死在那些人手里……


    他可不愿意历史重演,于是就跟承恩公谋划了这次的外敌入侵事件。但凡那些家伙有异心,一定会趁着大部分军力派向北狄的时候发难的。


    就算他们能坐得住……他也会推波助澜,叫他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他不相信吃惯了血肉的豺狼能忍住偷-腥。


    至于山照经历的那一桩事情,也是计划内的。勤政殿里的替身,应该按照他的意思开始落实了吧。


    这样也好,叫她躲出众人视线外,才能在动荡不安的时候平平安安生产。


    **


    牢头老李没想到驸马刚才放了狠话离去,这才两个时辰便自己入了狱,不由得觉得有些滑稽。在监牢呆久了便知道这些官宦之家素来如此,没出事前个个头仰到天上去,一出事便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巴。


    孟浴恩倒还是不卑不亢的,只当之前的失去没有发生过:“大人,能将我跟公主关在一间吗?”


    牢头先是扫了他两眼,但要说故意为难么?那不至于,驸马离了这个身份还有个丞相爹呢,一伸手就能把他捏死。


    “男犯女犯自然是不能关在一起的。”


    孟浴恩解下腰间玉佩。


    牢头便转了话头:“念在你们夫妻情深,住个对间也不是不行。”


    于是孟浴恩便锒铛入狱跟山照做了个邻居,待牢头一走,两人便面面相觑。


    山照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看了看周围,便压低声音问他。


    “你……你怎么也进来了?”


    孟浴恩摇摇头,并不打算多言。


    “殿下只管好好休息吧。”


    山照盯着他,嘴角挂着不悦的弧度。


    她很讨厌他们这个态度,什么事情也不给她说清楚,舅舅是,驸马也是。难不成他们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听不懂或者是会坏事?


    但随即又想到自己身上这事,情绪低落。


    驸马都一起进来了,还能有什么意思?多半就是把她认错了。


    只是,好委屈啊,她什么都不知道,是舅舅一股脑把她带到上京的,那些锦衣玉食也不是她要求的,就连婚姻,还不是他们逼着她的。


    她有什么错啊?他们认错人了,后果却要她来承担吗?


    越想越委屈,山照坐在单薄的床榻边悄悄抹泪。


    “殿下别哭,父亲收到消息会来救我们的。”


    孟浴恩想着她有孕在身,本不想跟她多说内情,反倒让她担忧。他在家时,父亲也是这般对母亲报喜不报忧的,他只不过是照着葫芦画瓢。


    “丞相来就能把我们救出去吗?


    “当然。”


    山照停了,看着驸马,等着他的下文。


    他被罢官之后,便不再着往日那袭绯-红官袍,今日不过穿了一身宝蓝菖蒲纹锦缎棉袍,不认识他的人估计只会把他当作家境优渥的富家公子。


    当然,是长得很漂亮的公子。


    山照印象中他看人的眼神,总是有些冷冷的,像高山上终年不化的冰晶。哪怕是对着她笑,那笑意也是浅薄到一瞬即逝。


    但这会她仔细看来,又感觉从前的印象似乎是种错觉,不知何时开始,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了温度。


    “驸马……”山照忽然想确定一件事情。


    对面年轻公子抬头看她。


    “你就这么确定这个孩子是……”


    山照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但她相信驸马一定听懂了。


    孟浴恩眉都没抬,点头承认了。


    “凭什么?”


    “我给杨力行下了绝嗣药。所以,只会是我的。”


    山照愤怒了,他的语气怎么可以这么平淡,好像说出口的不过是件不足挂齿的寻常琐事。他难道就不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一点点抱歉吗?


    “你怎么能这样做?”而后她想起表哥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她忽然明白了一切:“你告诉了表哥!”


    他下了绝嗣药给表哥,又告诉了表哥,等于磨灭了表哥所有的希望。山照理解了,为什么表哥眼里还有对她的喜欢,却毅然决然要离开她,他不能接受自己一辈子要做不见光的情-人。


    “为什么现在愿意告诉我原因了?因为我失势了,你觉得无所谓了是吗?”


    山照本来以为自己对驸马没有太多的期待,所以便不会受伤。但她没有认知到,驸马他们这种人的想法,和她之间,有天壤之别。


    “你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山照本来是不愿意厌恶腹中的孩子的,但她想到假如这孩子像极了驸马怎么办?她感到浑身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颤。


    孟浴恩注意到了山照的轻颤,开口:“山照,觉得寒冷便坐到床榻上去吧,如今也顾不得体面的事情了。”


    他不再假装恭敬称呼山照为公主。


    而后解释道:“其实那日之后,你问我,我便会说的。这跟现在的情形无关。”


    “山照……你不是总说不够了解我吗?其实,我并不抗拒你知道,但同时我也知道你是无法接受的。所以,并非是不能告诉你,而是告诉你也无益。”


    “你既然知道我会不喜欢,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孟浴恩为她的天真笑了。


    “山照,若做君子,哪里轮得到我上桌吃饭呢?若我不争不抢,你现在怀的会是我的孩子吗?”


    山照:……


    “你可以娶其他人啊,何必非要强求我!”


    “但只有你是最正确的选择。”孟浴恩理直气壮。


    山照无奈扶额,心想:还是不该跟他说这么多,完全无法沟通。


    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孟浴恩也不存在对山照的轻视之心,他知道真实的自己不受山照喜欢,但他也做不到天衣无缝的伪装,而且做君子的时候,她对他的关注还不如现在多呢。既然选了,他就不会后悔,但他还是希望山照能够心甘情愿。


    “山照,我们已经有了孩子。其实,接受我,并不是那么不可理喻的选项。”


    “是,我用了些手段才和你在一起。但你跟杨力行本来就不适合,你没有发现,他完全不能帮到你吗?可我是能的。”


    山照闭了闭眼,她现在如何能不知道她跟表哥其实早就面和心不和了,只是当事者迷。


    “也许我跟表哥确实不适合,可也不是你介入的理由。”


    “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至少你跟我之间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强逼过你。”那张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每次看我的时候,我都注意到了。”


    “你不能自己做了过界的事情之后,还佯装无辜。”孟浴恩知道自己在偷换概念,但山照不可能解释的清楚她为什么看自己,也就无法在这点上辩驳自己。


    果不其然,山照张口想要反驳,但紧接着又皱眉,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形容自己的感觉。


    “是,有时候我是悄悄看了你。但那种看,跟看山看水看画是一样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我不是山不是水不是那些没有感情的死物啊,况且……你看的不止是我脸,你说,我怎么能不多想?”


    “殿下。”他忽然抬眸:“需要臣列举,您看了哪些地方吗?”


    山照……


    事已至此,百口莫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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