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终幕序幕
翌日, 山照跟孟浴恩被打包送回了泰和公主府,但同时也没获得自由,一整队的兵士将公主府团团围住。
山照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问了领头之人,但他们都摇头不语。
孟浴恩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时候, 拉住她的手, 轻轻捏了捏, 山照回头看他, 他便轻声附耳说:“先回府。”
热气打在耳尖,有些痒, 山照躲了一下, 又抬眸确定他的意思,最终还是安静回了府中。
他们一进府门,便听见大门关上一声闷响,又有铁链栓门的声响, 这是将他们禁足了,却也不知道禁了多久。
婢女们连忙迎上前,山照瞅了几眼,又环视四周,很快就发现了什么不对。
“怎么就剩你们几个了?”
是的,偌大的公主府,只剩下宜春宜夏这八个宜字头的贴身婢女,平日里数量更多的洒扫粗使小丫鬟等一个都不见。
宜春先扶住山照:“殿下先进屋, 奴婢们再慢慢跟您说。”
婢女们其实也摸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但若说完全放弃公主肯定不是,不见还留了座府邸和几个丫鬟嘛,甚至……宜春几个悄悄打量了下驸马, 实在不懂把驸马一起关进来是个什么想法。但这也能说明,上头自有考量,情况还没到最差的时候。
进了东殿,宜琴端来一直在小茶炉上热着的茶水,
山照接到热茶的那一刻起,才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她忽然感觉到浑身上下的疲惫一下全涌了出来,让她只想睡觉。
虽然只是在外睡了一-夜,但她却是又担忧又害怕又不习惯,只是她多少学了些养气功夫,在外极少显露出颓态。
“是有人传旨了?”
山照喝两口茶,还在顺气,就听旁边的孟浴恩开口了。
宜春看了看山照,才开口:“是御前的人。”
“说陛下可怜公主有孕便先不施惩罚,只是也不能享受原先的优待,便撤走了大半的奴仆。说是等公主生产……”
说到此处,她特特留意着山照的表情,见她不似难过才继续往下说:“等产后,才裁定如何惩罚。”
“所以如今府中的情形究竟如何?炭火和粮食还够多久?”
山照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也补充道:“对,府内的东西还够吃够用吗?有没有说能不能出去采买?”
便是只有十个人,每日的吃食也是需要不少的,又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经得住存放,能不能采买非常重要。
掌管库房的宜夏开口:“炭火和米面是够的,原本府内就存了至少一个月的吃穿嚼用,如今人少了这许多,米面吃上一年也够。只是……新鲜的菜和肉却必须得从外采买。”
宜春:“殿下没有回来时,兵士们是不搭理奴婢们的问话的,因而也不知道许不许采买。”
“医师还在吗?”孟浴恩开口。
众婢女摇头,眼中都浮现出担忧。病中无医,是她们最害怕的事情。
孟浴恩沉思片刻,而后对山照开口:“臣去交涉。不过如今就这么一点人,我便只能跟殿下同吃同住了,还望殿下安排一下将臣的物品搬来。”
山照眨巴了下眼,不太情愿,但想着这会要跟他同舟共济了,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宜春你们也将东西搬到隔壁的小房间去。若真的要关到我生产之后,那我们得现在就开始打算。”
孟浴恩迈步往外走,还能听见山照在里面安排婢女们清点仓库、搬弄物品这些,倒是比往日里都更有活力一些。
扯唇笑笑,这事是危机也是机会,既然父亲出手都只能让他们回到府中圈禁,那么就是有不得不圈禁的理由,而山照的身份倒更清晰了些。
没有价值的棋子也不拥有保护的必要,那队兵士可以说是看守,但又怎么不算保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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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虽已经到了秋季,但夏季的余热还未彻底散去,山照还未正式发动,便已经有了满头大汗。
但她这会用不得冰、吹不得风,宜春几个也是急得团团转。
稳婆在一旁摸着胎位,又叫婢女们准备好吃食:“贵人这是头胎,许是要折腾久些,不拘什么粥啊面的,只要是好入口、好消化的便温在一旁备用。”
宜春应下,又给宜秋使了个眼色,两人出去准备,正巧碰头撞上了驸马。
“殿下情况如何?”
“一切都好,稳婆说胎位也对。只是说头胎生产时间长,叫奴婢们准备些好入口的吃食。”
孟浴恩点点头,便三步做两步进了产房。
稳婆一见,先是愣神,实在没有见过这样俊美的男子。后慌了神:“产房污-秽,男子不能进啊!”
却没料只得了个冷脸和一句警告:“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旁的不须管。”
山照正在阵痛,好一会坏一会的,这会正是还好的时候,才有精力问驸马:“你来做什么?”
他抽了把绣凳就坐在山照一旁,他虽然清瘦但身量高,坐那小小绣凳感觉有些滑稽。
山照笑了。
孟浴恩侧头看她,神色很是温柔:“我陪着你不好吗?”
山照确实心里有些害怕,闻言倒不反驳。
她这些日子对驸马的改观很多,虽然还是不认同他许多的言论,但驸马着实是个能解决事情的人。不论大事小情,只要他说来办,总能办的妥帖,这在不确定的环境中给了她很多安全感。
“好。”她不自觉开始依赖他。
“别担心,外面有御医候着,什么事儿也不会发生。”
“御医,你是怎么请来的?”
“等你平安生产,我便慢慢跟你说,现在,你不要想太多,只需要知道有御医保障你的安全就行。别害怕。”
山照还想再说两句,但腹中又是一阵疼痛,她便没有精神问这件事情了。
等到开始生产,更是痛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隐约记住稳婆在说什么‘用力’‘缓缓’‘呼吸’‘憋气’,最终的最终一声啼哭在黎明前响彻,山照瞬间没了力气昏睡了过去。
婢女们瞬间忙成一团,宜春百忙之中注意到驸马袖口有血,然后看到了他小臂上被山照疼痛时指甲抠破的痕迹,迟疑道:“驸马爷,要不让医师包扎下?”
孟浴恩摇头,他并不把这点伤放进心里,只是有些感叹:“世人都说娇娇女子,但又有几个男子能承受这女子受到的苦楚呢。”
说罢,他转头:“你好好照顾殿下,宫里快来人了,我去看看……”
“那小殿下……”
“你们先照顾着……我稍后再看他。”明明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孩子,但他这会心情颇为有些复杂,很难说是欣喜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些。
生产之时的场面着实是有些血腥,他不怕血,但从未在山照身上看到过那么真切的痛苦,而这种痛苦他无力承担,甚至很大程度上她是因他而痛苦的。
这让他很难为孩子的诞生,单纯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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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七个月前。
昭明帝时不时的罢朝已经让朝中猜测颇多,更令人担忧的是,太子之位依旧迟迟未曾有定论。
如今宫中只有贤妃所出的二皇子、宁修仪的七皇子,二皇子不过十三岁、七皇子还是稚龄,若是陛下身体真差到如此地步,那么这两位肯定是没有能力立刻承担重任的。
但比起刚开蒙的七皇子,二皇子自然是更被众人期望的那一个。因此请立储君的折子像雪花似的飞到了昭明帝的案桌上。
但通通石沉大海,没有音讯。
哪怕是等到了上朝的时候,群臣质问,昭明帝只会暴怒着将臣子通通拉下去打板子。
这样荒诞而暴躁的行为,让一些本来中立的臣子也不得不选边站。
一切的暗中谋划、鬼祟动作都在中秋大宴上一举爆发,皇后伙同贵妃一同朝着昭明帝发难。
皇后起头:“陛下龙体欠安在前,北狄威胁在后,社稷飘摇、民生动荡,请陛下以天下为重,确立太子!”
昭明帝捂着嘴轻咳了几声,看向皇后:“那依照皇后看,立谁好呢?”
“二皇子是诸子之长,又性与忠敬,是最合适的人选。”
昭明帝转头,看向贵妃:“贵妃怎么看呢?”
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自然不可能说不好,只是故作谦虚说了一番套词。
昭明帝看向台下诸妃妾:“你们也都这么认为吗?”
起初是零星的应和,在皇后和贵妃的注目下,这种应和渐渐变得齐整,便是不想掺和进这种事情的小妃嫔也不得不从众。
皇后的心情是多年未曾有的畅快,贵妃有子又如何,只要事成还不是只得尊她为太后。她还是能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拱手一礼,随即跪下,宫妃们跟着跪了乌泱泱的一片。
“请陛下立二皇子为太子,以安诸臣之心!”
昭明帝抚掌大笑,仿佛是很高兴似的。
皇后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想:陛下没有不应允的理由,左选右选也并没有更合适的对象了。
“朕不愿意!”
皇后的笑僵在脸上。
“陛下为何?”
昭明帝眯着眼一个个从她们脸上看下去,并不直接应答皇后的问题:“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最先低头的是只有女儿和最末尾妃嫔。而后是居中犹犹豫豫的。
再之后的,便是昭明帝再看,也不躲闪。
“因为我有权力不立。”
许久,昭明帝才回神回了皇后一句,显然是不把她放在眼中。
皇后心里压着的怒火险些炸开,她平复着情绪最后问了一句:“陛下,真就不愿意吗?”
“皇后,你失礼了。”
昭明帝语气淡淡,站起身,准备离席。
但御前侍卫忽然亮了兵器,明晃晃的刀刃比月色还显眼。
昭明帝眼中露出震惊之色,而后看向皇后:“你们?”
皇后止不住的笑,笑得肩膀抖动、脸颊发紧:“陛下啊陛下,还以为这天下真就是皇帝说了算吗?”
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这一步,皇后也不再演戏。
“不过是丢了一个女儿,你怨我这么久,还连累着总是挑剔熙阳。但是从今以后,熙阳会成为最尊贵的长公主,再也不稀罕父皇的宠爱了。”
“皇后,你们怎么买通的御前侍卫?他们可都是官宦子弟,怎会谋朝弑君?”
昭明帝被阻拦后复又坐回了龙椅上,只是比起之前的闲适姿态,此刻绷紧了许多。
贵妃忍不住插嘴:“陛下要知道这些,妾等可以慢慢说。只是那诏书,还请陛下快快写来!”
昭明帝‘哦’了一声:“还有贵妃的事儿呢?你们联合在一起了?还有哪些人的娘家,说来让我听听?”
皇后被贵妃一打岔瞬间也清醒了,她们这会最重要的事情是让昭明帝下诏书,没有诏书今天的逼宫就算是失败的。
“陛下,请下诏书。”
“若我不下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皇后冷哼,脸上是掩盖不住的讥诮之色:“陛下,此刻是妾等在劝您,一炷香后哥哥们来了,可没这么客气。”
“实话跟您说吧,上京已经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今天这诏书,您非签不可!”
昭明帝眯着眼笑了,他这副模样,让皇后觉得熟悉又陌生。哦对了,这样子不正是像承恩公吗?
她心里更是恼怒,皇帝不亲近她的母家,而是跟先皇后的弟弟交情颇深,现在连神态表情都有些相似了。
“陛下现在还有心情笑得出来呢,哼,您要耗时间,臣妾便陪着您等这最后一段时间。”
昭明帝还是笑:“太蠢了,你们都太蠢了。”
这话让皇后觉得不对,但周围的侍卫分明还是看着她,听命于她的。她如此安慰自己,但昭明帝过往给她的感觉,又让她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似乎是欣赏够了她们的丑态,昭明帝有些无趣般说道:“蠢人总是做蠢事,我还没登基之前,你们就数次想要让我低头依附江家,都没成功。怎么会觉得,作为皇帝的我,比做将军的时候更弱呢?”
“可……可……”
“可城防军是你们的人,宫内侍卫也是你们的人,你们觉得我双拳难敌四手,孤立无援是吗?”
皇后微张着唇,不敢相信皇帝将她要说出口的话抢了过去。
“江氏,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依附江家的一个赘婿能到现在吗,我是怎么从号令一个几百人的小队到后面的十万大军呢?”
江皇后不懂这个问题跟现在有什么关联。
“陛下,妾承认您天资出众,能做常人不能做之事,可现在这种情况,您已经插翅难飞了!”
昭明帝看着她的眼神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了:“我为什么要飞呢?”
他拍拍手,从树荫深处,蓦然走出了如同鬼魅一般的卫队。
“你有人,我也有人。你的人未必全是你的人,可我的人,却一定是我的人。”
昭明帝笃定又自信,在宫内一片厮杀声中,独饮着一壶酒。能在生命的结点之前,扫除掉一个大大的毒瘤,他怎么不畅快呢?
而外城的江家周家宁家等联合军,也遭到了根本不认识的陌生军队打击,本该抢占城门,封-锁皇宫的他们,反而是一触即溃,主要人员通通被活捉拿下。
皇后、贵妃、多位妃嫔娘家意图谋反一事简直震惊群臣,而更他们胆寒的是,昭明帝其实压根没病,北狄也压根没有入侵……这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
朝堂一番清洗动荡之后,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当中。
当然,‘真假公主’一事,也有人觉得蹊跷的,两个公主都不声不响,不见走动。可是,这个节骨眼上谁又敢妄加猜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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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仪劝山照说的那些话,是已经知道内情的情况下,害怕波及到她希望她安静呆在公主府故意哄她的。
他没有预料到山照怀孕的事情,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朝堂稳固,边境平稳,而王朝的继承者,刚刚诞生了。
是的,昭明帝亲自前往泰和公主府,看望了刚生产完的山照,见了刚出生的小孩子,并且给他上了皇家玉蝶——用‘李’姓。
李铭玉,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小婴儿,闭着眼,接受了这个名字。
而山照知道全部的事情,已经是她生完的第三天。
她躺在床上,额头上包着头巾,感觉整个人都在发臭。
听了这些她根本一点迹象都没感觉出的事情,像在听什么话本子,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些事情。
“所以,我的儿子,要当太孙了?”
山照不明白:“但外孙可以继承吗?这不对吧……”
宜春小声提醒:“这是有先例的,被赐姓就意味着拥有了和皇子皇孙们一样的继承权,而现在陛下所有的皇子都被贬为庶人,又无其他皇孙,小殿下……是独一份的。”
“但是……”
山照不愿意她的儿子做皇帝。完全不愿意。
“那我岂不是还是要回皇宫?”
“殿下,小殿下既然是太孙,自然会在宫中哺育。但陛下并未要求您要常住宫中。”
山照看着自己身旁,一无所知还在睡觉的小宝宝,他生的很像山照,但皮肤一模一样像驸马,真真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宝贝。
默默翻个白眼:“我是他的娘,他在哪我在哪,还需要他要求吗?”
而后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吩咐宜春:“叫驸马过来!”
“这个黑心鬼,一定早就猜到什么了。我说呢,被圈在府里九个月,他每天就知道笑笑笑笑笑。明明府里到处都被他透成筛子了也不说走!”
宜春也忍不住笑了,连声应下。
殿下跟驸马,初见时觉得并不匹配,但其实真是天造地设的好一对冤家——
作者有话说:第二本书完结!撒花!番外就等节后写啦,作者要玩几天嘿嘿。下一本写《谓我心悠》,吸取这本书的教训,下本全文存稿后再开文,喜欢的请点点收藏!
下本的主角心悠,有开明的父母(毕竟是能私奔的两位)、足够天赋、良好教育,当然她还有展示自我的‘野心’,这就让她的目标感非常强烈。我非常非常期待写这一本,希望下一本继续看见熟悉的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