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驸马抓奸
杨力行摇身一变成为了公主府刚招进来的车夫, 住在外院,只是一应吃穿都比杂役们好,也没住通铺, 而是自个住在偏僻的角落房间里面。
那偏僻房间实则有道小门,方便杨力行进内院见山照。
晨起刷马喂牛, 闲余习武看书, 杨力行倒是觉得在外院的日子比之前充实了许多, 这种充实让他安心。
没过几天, 就一扫颓丧,精神焕发起来。
外院管事派小厮跟杨力行传话:公主要用车。
杨力行便立刻从牛棚中牵出三头大青牛, 它们身材健壮, 通体干净,一看就得到了极好的照顾。
这些青牛最小的也有两岁多了,极为习惯时常要被牵出来驱使车驾的事情,因此极为顺从的就被上了束笼和牵引绳。
杨力行挨着摸了摸青牛们, 又一牛喂了把草料,这才驱着牛车到了府门外等候。
天气冷了,外面的树枝上被霜冻出晶莹的结晶,远看就像一树银花。伴着呼啸着的北风,天上稀稀疏疏下起雪来。
杨力行看了一眼,便戴上了斗笠。
雪扑簌簌越下越大,路边薄薄铺了一层雪,杨力行的脚边都有了一层水迹, 车厢那边更是如同下了雨一般, 车轮下淌着水。
这是因为车厢里早就用银霜炭燃了火炉,比旁处更温暖。
他无聊之中,隐约听到了远处的叫卖声。公主府周围自然是没有摊贩做生意的, 可也不可能几条街巷都无人。
他想起做衙役的那些时日,脑海里浮现出汤粉的热气、包子的香味、蒸饼的柔软,浮出笑容。
府内传来开门声、脚步声,意识到山照要出来了,杨力行的笑意默然消失了,他正了正身,而后下了车,垂手站在了车旁。
婢女们簇拥着正中间穿着裘衣的女子,她的面孔如同天水印月,非同一般的皎洁明亮。
她一步步走近,杨力行忍住了靠近她的冲动,疯狂提醒自己:现在他是车夫,他们没有交集。
这对他来说很困难,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看向她的眼神,更无法控制自己流露出的喜悦。
因而他只是将面孔隐没在斗笠下,只露出鼻翼和嘴角,强装平静无波。
婢女们自然知道这是谁,但论起规矩她们可是行家,一丝异样也没有,一点眼角余光都没有给杨力行。
山照眼神有些似笑非笑,也没停留,径直进了车厢。
杨力行躲在斗笠下都仿佛都被这种眼神击中了,他愣了愣神,差点同手同脚上了车。
这才几日不见,怎么感觉表妹不一样了?
他深吸几口气,执起缰绳,青牛们温驯的走动起来。
车厢四角的铜铃随着走动发出轻灵的声响,“叮——铃——叮——铃——”,一声又一声,悠扬到极远的地方。
**
山照大概是从三四个月前开始自己打理商铺的。从前她一直以为每个月商铺掌柜们给她汇报收支情况就算是打理了。
但掌柜们虽然都是精明强干之人,毕竟不是主子,很多事情都不能自己决定,而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孟浴恩处理的。
世家子弟也并不都是不通俗务的,孟浴恩就恰巧什么都懂一些,他年少时候甚至可以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精力更比常人更盛。
这么多的时间,必定不可能只学所谓‘正事’ ,这些杂务便是跟着孟夫人耳濡目染学会的。
至于山照,她就勉勉强强学了些基础皮毛。更是不知道经营一个商铺,还需要管理进出货、推出新品、维系客户这些门门道道了。
事实上,她如今还是不完全懂这些,但并不影响她的铺子还是越干越红火。
她只有一个很朴素的观念,货品好、价格惠,生意自然就能做的大。
至于其余商家眼红,用尽手段构陷使坏这样寻常商户会遇到的事情,她自然不可能遇到。
脂粉铺、药材铺、书店、瓷店,牛车咕噜噜一连走了四个商铺,人也累、牛也颓废。
山照大手一挥:“今天就在外面吃。”
刚有点纠结去吃什么,便看到了十多米外‘一品居’的旗招,再一看店面,嚯,三层的楼。
那就这里了。
要了个包间,一连点了七八个菜。
菜一上齐,包间门一关,山照的姿态便松懈了许多,她朝着还站在门边的杨力行勾勾手指。
“表哥,怎么还愣在那里。”
杨力行不知怎么觉得有点手足无措,他好像还没从那个车夫的套子里出来。他忽然有个异想天开的幻想:如果表妹生来就是公主,而他真是她驱车的奴儿,她还会喜欢他吗?这种幻想,让他忍不住浑身轻颤了一下。
但在场的人有这么多,杨力行自然是不敢表露出。
他只是迟疑的看着山照,眼里都是山照的人像倒影。
前几天还有些不尴不尬的关系,好像因为双方的身份转变摩-擦出了新的火花,山照这会看表哥也是格外的顺眼。
没有介意他此刻的木讷,反而是挥退了婢女们,反而包间里面够大,婢女们在屏风外吃也是一样的。
杨力行心头更热了。
“表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杨力行红着脸把自己之前的幻想小声告诉了山照。
山照哈哈笑了起来,笑声里是轻松畅快。
而后她装作认真思考,实则是在调笑杨力行,说:“这我得认真想想。”
打量几眼杨力行,又摸-摸他脸,笑一声。又带着笑,继续看几眼,这会直接上手往胸口摸了。
杨力行连忙按住作乱的手,眼睛却不住往屏风处瞟,十分害怕被婢女们发现这些动静。
山照也只是起了玩心,并没有想在吃饭的地儿干什么。
‘一品居’毕竟能占着这么大的一间店面,饭食自然是好的。
山照没一会就吃饱了,浑身有点懒洋洋的劲儿。
“回了吧。”
她看向杨力行。
杨力行也不知道自己吃饱没有,只知道‘嗯’。
“晚上来找我,给你留门。”山照最后又含-着笑摸了一把,杨力行已经忍耐不住了,自顾自冲出了门,牵他的牛去了。
**
月刚扶摇,星光渺渺。
山照的寝宫却早早就关门闭户,只有小桌前还有一盏灯烛幽幽散着光,正中的床铺,已经落下的床帘,隐约一对交颈鸳鸯。
一个多月了……
寒冷的冬夜里,男子赤着身浑身汗涔涔的,他仿佛在进行一场疲累无比的角力,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像交战时的鼓声,越到要紧之时,鼓声就越强。
直到最后,也不知是战胜还是失败,终是偃旗息鼓。
两人紧紧依偎着,温热的躯体好似融化在一处,皮贴着皮,肉贴着肉,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从擂鼓到动兔。
世界安静下来。
心也安静下来。
“以后我都听你的。”
杨力行的声音还不稳,但他又重复了一遍:“以后都听你的。”
山照轻轻应和了一声,困倦到闭上眼。
男子的手摇了摇床角系着的铃铛,等待着婢女们送水进来。
但没想到,屋门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瞬间开了。
杨力行立刻就着被子抱住了山照,抬头看向外面。
他还在惊讶,到底是谁竟然敢在公主府破门而入?门外婢女为何没有阻拦的声音?就看见——
驸马。
驸马的眼神像刀子一般锐利,直直的扎向杨力行,他腰间挎着一柄长剑,反手就要抽出来。
山照一下就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她又转身抱住表哥,未着寸缕的身体露出莹白的背部和双臂。
孟浴恩终究是没有对着公主拔出他的剑。
但是……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怒目看向山照:“殿下,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你竟然……”
他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喘息而激烈起伏,才咬着牙吐-出一句:“我要杀了这个奸夫!”
他走上前,拉住山照的臂膀,略一使劲,山照就发出轻哼,显然是捏痛了。
“殿下!你竟然还护着他?!”
杨力行虽然也慌乱,但看驸马这来势汹汹问罪的架势,他哪里肯躲在表妹身后,毫不退让般说:“穿上衣服我们出去说。”
孟浴恩眯了眯眼睛,眼神中有确实的杀意闪过。
“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卑微的车夫,也配跟我谈?”
他丝毫不把杨力行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杨力行是必死无疑了。
他只是恨公主,竟然真的如此不把他放在眼中。难道成婚这么久,真就一点动容也无?
机会是他找的,事情却是山照做的,孟浴恩不觉得自己有错。
“那就我跟你谈。现在,你给我出去!”
山照缓过劲了,这会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不知道怎么就会被驸马抓个正着,难道他知道这会有事?还是有人出卖了她?
她脑子乱糟糟的,却也并不害怕。驸马又能把她怎么样?
只是……只是,唉……
**
屋内点了十几处烛火,到处亮堂起来。
一夫一妻的相处的气氛却降到冰点,相对无言,互相僵持。
最后还是山照坐不住了:“驸马,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困了。”
孟浴恩真笑了,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
哪怕这‘抓奸’的戏码是他自己策划的,但是公主不应该更慌乱更愧疚一点吗?
“你承诺我,以后没有这样的事情了!”
山照看着他。
沉默就是拒绝。
“把他杀了!”
依旧是沉默着拒绝。
孟浴恩围着山照转了一个圈,手攥紧了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最后连说了几个咬牙切齿的好字。
“那就进宫。明日请陛下做决断!”
山照轻叹一声:“父皇知道。”
……
孟浴恩转过身盯着她,双眸印着烛火,也好似燃了起来。
“我!不!信!”
第52章 第 52 章 卖身为奴
虽说孟浴恩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 但还有理智在身,干不出来深夜进宫的蠢事。
于是他们还是第二日早上才进的宫,只是两人到了出发前都是一言不发的冷漠态度。
山照看着驸马, 心底有种奇特的畅快-感。
她自然能感觉出来驸马隐藏在温和面具下的自以为是,他以为凭借他的人品、相貌、才学足够让山照倾心, 所以只是徐徐图之。
可是, 山照要告诉他:他是错的。
感情不是天平, 并不是谁下的砝码更重, 就能得到偏向。
“表妹,带上我吧。”看到他们准备出发, 杨力行鼓起勇气从屋里出来, 拉住了山照的衣袖。
山照没有想带表哥进宫,上次表哥被父皇整治得很惨,她怕父皇还是会迁怒表哥。在父皇的心里,驸马肯定是比表哥更有价值的。
可杨力行的态度十分坚决:“表妹, 这件事情,我不能逃避。”
哪怕他一无所有,也不愿意在昭明帝面前示弱,他只有一颗真心能够接受考验,也不畏惧被考验。
“哪怕陛下不认可,我也要站出来,我不能让表妹独自面对这一切。”
山照心里瞬间熨帖了:“好,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
早上递的帖子, 到了下午, 山照他们才得到了召见。
孟浴恩进门就是叩首一拜,山照和杨力行则是行礼。
昭明帝一见进来的三人,就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但他这会还得装不知道,于是只是看跪着的孟浴恩:“驸马……这是为何啊?”
孟浴恩就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一个洒扫内院的婆子说这些日子总见一个陌生男子在公主院中,昨日才分辨出竟然是新来的车夫。臣本是不信的,想跟殿下商议这流言如何处理,却不料听见了些不雅动静……”
“这才发现公主竟然另寻新欢……陛下,殿下既然不喜臣,臣便自请和离,也好成全这对‘有情-人’。”
他在说‘有情-人’这三个字时险些没有控制好表情,语气更是不好,几乎是咬着牙才艰难说出的。
但随后他又是一拜:“无论如何,臣强闯公主寝房一事实在是错,请陛下责罚。”
他站在道德高处,倒让昭明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供养情-夫这样的事情毕竟不体面。
但昭明帝深知泰和是不可能嫁给这个平民的,便是和离再嫁也是会是一样的剧情上演。既然如此,倒还不如将就着这个,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着算了。
“驸马莫急,这里面或许有些误会。”
于是使了个眼色,叫山照说话,他心想好歹能辩解两句。
没想到山照直接承认了,她先对着孟浴恩道歉:“是我对不起驸马。其实我早就心有所属,也实在不是个安心过日子的人。”
她面对着昭明帝也是行了一个大礼,头埋得深深,杨力行见状也跪了下来。
“还请父皇成全。儿臣愿跟驸马和离。”
昭明帝冷笑:“你们是觉得朕做的媒不好么?”
他看向孟浴恩,垂眸而视,一种深沉的无言的压力从这个眼神中传递出来。
孟浴恩连忙改口了:“陛下赐婚是臣阖家之幸,只是……”
他既然不能怪这婚赐的不好,也不能怪公主的不贞,便只能怪破坏这一切的第三人了。
孟浴恩看向杨力行,露出不忿:“这人蓄意破坏臣与殿下的姻缘,当诛之!”
山照立刻怒目而视:他居然还是想杀表哥!
“父皇,儿臣根本一点也不喜欢驸马。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父皇不如成全儿臣!”
山照心想事情已经到了这一地步,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便直接对孟浴恩说了她跟表哥的年少情谊、曾经婚约。
“你才是后来者,有什么立场说表哥破坏了我们的姻缘?是你的插-入,破坏了我跟表哥的姻缘才是!”
山照越说越起劲,昭明帝只淡淡说了一句话就让她瞬间哑然。
“和离也可。朕再给你赐一门婚事就好了。”
“泰和觉得如何?”
一锤定音。
山照愣在当场:“父皇……您怎么能这样?”
她知道昭明帝说的婚事不可能是她和表哥的,但没想到现在这样了昭明帝依旧没有放弃用她联姻的想法。
“父皇,儿臣身份再贵重,一旦和离便还是再嫁,又哪里能跟重臣联姻呢?”
山照不知道昭明帝为何非要这样,但哪怕是终生不婚也比再嫁好。
如果再嫁,她还不如继续跟孟浴恩过下去呢!孟浴恩虽然高傲但也确实没有做过勉强她的事情,谁知道下一个是什么品行?
“这倒是不必泰和操心了。你告诉朕,如果这般,你还要和离吗?”
又是威逼!
山照不忿极了,但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昭明帝决定的事情她暂时还反抗不了,只能窝窝囊囊的把问题扔给孟浴恩。
“如果驸马同意我跟表哥双宿双栖,儿臣自然也可以不和离。”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一女二夫,山照料想驸马心高气傲的,必定不会接受。
孟浴恩果然大为惊讶,侧过头看她,似乎没有想到公主竟然是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但他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心里也堵了一口气,一拱手道:“若是陛下诛杀此人,臣便当做此事未曾发生过!”
一个要杀,一个要留。
两人对视着,一步也不肯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昭明帝忽然觉得好笑,他连后宫争风吃醋都没时间管,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掺和儿女家庭琐事的一天。
抱着这种看热闹的心情,昭明帝看起来就格外游刃有余,在旁人眼中,特别是山照眼中,就是一个极其不好的信号了。
她很害怕父皇答应驸马,于是紧绷着表态:“父皇!你要是伤害表哥,我就再不会听你的话了!”
这么幼稚的警告,昭明帝只是抬了抬眉表示自己听到了,没当回事。
不过杀了杨力行的确不是最好的办法,驸马说和离也不过是借题发挥。孟家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怎么会轻易放手。
昭明帝略思索,还是决定和稀泥:“驸马,泰和年纪还小,你多包容些。等你们生下孩儿,还有什么不能过去的呢?”
孟浴恩真的要被气笑了,陛下偏心也不是这样偏的,他侧头看了眼山照,不见多少愤怒,倒有七八分的幽怨:“哪会有孩儿?殿下根本不让臣进屋……”
“倒是整日跟这人蜜里调油……”
说的话酸了一屋的人,他自己倒仿若未觉:“殿下真有喜事,也不会是臣的。”
昭明帝品出来一些意味,他仿佛看穿一切一般又点了点三人,然后将山照带到内室单独说话。
山照虽然心气不顺,但害怕昭明帝又乱点鸳鸯,倒是颇为老实。
“你听明白驸马的意思了吗?”
山照疑惑:什么意思?
“驸马啊,要一个孩子。或者说,孟家想要一个孩子。”
山照当即拒绝了:“儿臣不会给他生孩子的。”
但她又真的很困惑:“孟家为什么非要娶儿臣呢?按理说孟浴恩的官做的好好的,他也不知道父皇会破例给他赐官,若是父皇非要他任虚职,孟家下一代不就没人来撑了吗?”
“那是因为泰和你没有想过跟驸马有个孩子,不然这个问题你应该自己就能想明白。”
“他们想改换门庭?可是儿臣生的孩子,也不过是个郡王,这一代或许还光鲜,下一代就不行了。”
山照觉得孟浴恩不会想不明白这点,但凡宗亲只有最直系的那一代最光辉,后面也不过做个富贵闲人,又因带着皇室血脉不能科考,只能是一代又一代的落寞,直到跟平民无异。
昭明帝不紧不慢的引导:“你知道孟家是怎么发迹的吗?”
靠叛主求荣呗。
山照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词,但随即考虑到昭明帝的立场,改口:“是慧眼识珠、投靠明主。”
昭明帝轻哼一声,没计较山照的虚假吹捧。
“他们是顺臣,本就用名声和性命博了一世富贵。此刻自然想的是,怎么把富贵延续下去。至于宗亲不得参与科举做官的礼法,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但现在的困境不解决又何来子孙后代呢?”
“便是皇子们,只要没有承继皇位,后代子孙不也就慢慢变成宗亲了。除了高贵的血脉,也不享有什么权力了。”
山照没听懂这中间有什么因果关系:“他们延续富贵也不需要通过联姻啊?其实驸马还是很有才干的,父皇未必用不到。”
昭明帝摇头:“因为背叛过别人的人,总是害怕被别人背叛。他们啊……”
“怕我,秋后算账呢。”
昭明帝用这种不咸不淡的口气说了这么一句让人心里发寒的话。
山照看向昭明帝,张了张嘴,却问不出一句:那父皇你会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山照真是有些可怜驸马了,原来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千方百计的讨她的喜欢吗?才能接受被她背叛……
“儿臣还是不会给他一个孩子,儿臣不愿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同情是同情,原则是原则。
山照这点还是能分清楚,她不会因为共情孟家而委屈自己。
“就算是别人的孩子,也不愿意让他叫驸马一声父亲吗?”昭明帝耐心要耗尽了,舍弃那些弯弯绕绕直接点出关键。
“什么意思?”山照问了出来,又自问自答道:“他的意思是我跟表哥的孩子,只要叫他父亲,他也愿意?”
“这……”
驸马退让到如此地步,山照惊到没有话说。
他图什么啊?
哦,对,旁人又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叫他父亲也就算是孟家的孩子了。
“可是,父皇你不是知道吗?如果真的想干什么,也没有顾虑啊……”
昭明帝耐心归零,他实在没有时间一句一句解释清楚。
“还有不明白的就自己多想想。实在不行问赵仪。”
看山照还呆站着,昭明帝直接挥手赶客,然后召了孟浴恩进来。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总之再出来之时,孟浴恩脸上的气愤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杂着失落和无奈的低落情绪。
牛车静默将三人送回府。
山照觉得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下车直接往内院走去,却被孟浴恩拦住了。
“殿下,请容臣再说两句。”
山照顿步,主动换了个地方。
她还是不明白,得到一个叫他父亲但不是他血脉的孩子,驸马在想什么?但这好像是对她来说最好的一个结果了。
山照还是有些愧疚的:“驸马……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哎。”
山照感觉自己接下来无论说什么都好虚伪,只能无言以对。
孟浴恩的面容平静了许多,但这种平静又仿佛深邃的水面,看起来平静又好像隐藏着什么。
“谢谢殿下成全。”
“臣近期公务繁忙,丞相府离国子监更近,臣这段时间便归家去了,还望……殿下早得喜讯。”
孟浴恩这样体面的退出,山照有点无所适从,但也没有挽留的理由。这府里,他本来就好像是多余的那一个,不需要顾及驸马的话,表哥也会自在许多。
她终是没有挽留,也没有再说什么。
“驸马,祝你一切都好。”
也好,如果驸马自愿退出,看在这份上,她也会看顾孟家一些的。
**
孟浴恩回了西院,便真的开始叫仆从们收拾常用的东西,然后自己在书房静坐着,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立余陪了一个时辰,实在有些忍不住,但他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不住的瞄着孟浴恩,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里面看出些什么。
立余不明白少爷明明在公主身上花费了许多心力,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还主动退出。
“你在看什么?”
立余皱着眉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孟浴恩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惊了一下,而后不好意思的挠挠脖颈。
“少爷,咱们真的要回府啊?”
孟浴恩默认:“你要是不想走也可以留下来。”
“那,还是不用了。但是,但是公主这边……?”立余表情纠结,五官都皱到一团了。
“退也是进。我在这,他们还不是一样的。不如体面些离开。”
是吗?
立余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他觉得少爷不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但少爷不说,就是不想告诉他。
立余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只当做被说服了,将此事按下不提。
**
不再害怕被孟浴恩察觉出之后,杨力行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杨力行现在也想明白了,他要开始参加武举,正大光明获得一个官身。
他现在正是最身强力壮的时候,只要认真学习,未必不能获得武举人乃至更高位的身份。
表妹如今此生无忧了,也对他没有别的期盼,但他心里始终有个地方不甘心,他不想一直被人瞧不起。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却沉沉压-在他心中。
他和表妹到底有没有问题?是谁有问题?
杨力行自己纠结了许久,却没说出口,他打算自己先找个医师看看。
但他不想给山照压力,于是找了个在府里呆久了的借口想出去透透气,这才出府。
出门直奔上京颇有名气的‘甘露堂’,这家医馆的主人章知春是有名的大夫,医术高超,尤善生子科。
章大夫约莫有四十来岁,却已经有些慈眉善目的感觉,他抬头一望来人便有些疑惑。来他这看病的男子也有,但这青年分明体格健壮,不似需要求医的样子。
杨力行本来是做好准备自己先来问问的,但是坐了下来,面对陌生的医师,又是问的这种敏感问题,一时间有点张不开口。
“公子,后面还有许多病人……”
杨力行可以不说话,但医馆每日可是不缺病人,耽误这一会,就能多看一个人。
杨力行先道歉,然后磕磕巴巴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大夫,我跟妻子成婚已经半年了,但一直没有孩子,是不是……”
“半年的时日尚短,公子不必着急。”
杨力行却说不出自己内心的那种焦急,他伸出手腕:“章大夫,便先给我看看吧,若是没有问题自然是好。”
章大夫见过的人太多了,杨力行这种倒也不算过分的,于是将右手搭上了杨力行的手腕。
初时,章大夫还十分轻松,手指搭上去之后,那双眉却是越来越紧。
看得杨力行心慌极了,他心想:难道我真的有问题?
章大夫摸了又摸,又频频抬头看杨力行,最后还是颇为谨慎道:“公子近期是否有不郁之事,抑或是落过水?”
“最近家中是不太平,至于落水……”杨力行不能肯定昭明帝之前对他用的水刑是否伤身,又不能跟大夫说真话,只能编造一点:“一年多以前洗过两回冷水澡。”
“公子确实需要调养,精寒气郁,这不育‘六病’便占了两样。若不好好调养,子嗣上确实艰难。”
“大夫,这病能治吗?”
“公子年轻,慢慢调养便是,子嗣一事还得心情舒畅才更顺利。”
事实上章大夫想说,这么年轻便有如此重的症状,恐怕治愈的希望很渺茫。但医馆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敢将话说的这么死,只能柔和了又柔和了再说。
杨力行听不出章大夫的避重就轻,还以为是调养一番便能治愈的事情,连忙感谢大夫,又开了几帖药,这才拿着药出了医馆。
杨力行本来买完药就要离开了,但‘甘露堂’距离山照爱吃的一家糕点铺不远。
他便绕了一条街,打算买点糕点再回去。
却不料,在坊市门口看到了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年轻女子。
她跪在墙边,发间插了一支长长的草梗。
这是自卖自身的意思。
“双喜?”杨力行难以相信,前些日子心善救助过自己的小姑娘竟然沦落到卖身为奴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53章 第 53 章 双喜报恩
杨力行什么也没想, 连忙走到双喜面前,轻声问:“这是发生什么了?”
双喜一愣,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杨力行。
因为杨力行跟之前落魄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他穿着锦袍佩着玉佩,俨然一副富贵公子的模样。
但好在时间没有过去多久, 双喜只是回忆了几秒钟, 而后脸上就显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之前那位公子?”
明明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双喜却忽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可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杨力行说, 他走后自己遇到的事情。
杨力行安静让她哭,他知道人在难过的时候哭一哭也是好事。
沿街的人本来还走动着, 见这两人有了交集, 竟慢慢聚拢过来,似乎是想听他们的交谈内容。
杨力行觉得这样不行,便拉起双喜,又拔了双喜头上的草梗:“跟我来, 我找个地方好好聊。”
杨力行随便找了一处茶馆,进了包间,又叫店家上了碗羊肉汤。
双喜抱着碗又开始抽泣,她没想到杨力行能注意到她这会又冷又饿。
平复了下情绪,才将一切跟杨力行说了个清楚。
“不知在哪受了寒气,爹忽然在夜里高烧不退,我请了医师,却不知怎么一直没有退烧。后来又换了几个医师, 都说自己医术不精, 治不了。”
“有个医师说若能请到仁心坊的唐大夫或还有机会,可唐大夫一次出诊便要十两银,更别说开药了, 总之我们是看不起的。娘本来是照顾着爹,知道这个坏消息便也病了。我……我没法子了,只能卖了自己换两个钱……”
杨力行闻言便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出这个钱。
“其他都不提了,先治病要紧。”杨力行身上没带多少钱,他本来就是花的山照的钱,自然不会乱用。
但他身上的配饰能当些银钱,大不了之后再赎回来。
说干就干,没一会杨力行就带着双喜,把自己的玉佩活当了五十两银子,又出了诊金请了那位唐大夫出诊。
那位唐大夫也确实有两下子,把了脉又看了眼睛舌苔等,施了针、用了药,没到两个时辰,双喜父亲便真的退烧了。
双喜喜极而泣,看向杨力行的表情简直说不出的感激。
“杨公子,双喜真不知要如何报答你……”转而她又想到诊金和药费一共二十三两的花销。
他们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也不过五六两银子,这二十多两……她从哪里去找呢?
“杨公子……我还不上这钱的,不如,不如还是买了我吧。”
杨力行自然是拒绝的,他现在也不缺这个钱:“就当是报答你当时救我的恩情了。之前我身上没带钱,确实也没有好好报答你们。”
双喜摇头,她不过十三四岁,脸上却已经有了些成人的坚毅:“爹从小教我,做人要知恩图报。杨公子的恩已经用那半屋子的柴火还了,剩下的便都是我们欠的。”
“可是便叫我们干上三五年也还不上这笔钱,杨公子,你府上何处,便权当买了一个小丫鬟,叫我还了这恩情吧!”
“这……这……”杨力行不擅长与人交涉,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拒绝。
但他实在不想要双喜用这种方式报答他,于是又留下了几两银子,便这样逃也似的回府了。
他身上的饰品都是有数的,少了块,婢女们自然要问。
于是没到晚上,山照就知道了这事。
几十两银子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山照倒是好奇他外面还有认识的人,觉得有点稀奇。
杨力行很不好意思的说了之前吵架出走的经历。
山照垂眸,眼里有些心疼:“不过是吵架,你倒是何必如此……”
吵架的时候,两人失落归失落,埋怨归埋怨。到底情绪过去了,好的记忆便压过了那些不好的。
“是我不好。不提这些事情了。”
杨力行道歉。
两人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却没想到,三天后,去赎回玉佩的小厮告诉杨力行,有个姑娘跟着回了府,点名要见杨公子。
杨力行没想到双喜会找到公主府来。
他请双喜进来,但也很疑惑:“难道是病还没好吗?”
双喜摇头,而后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她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的,似乎是被公主府的威势惊到了。
但她随即眼神一凝,十分郑重的跪了下来:“杨公子,爹爹已经醒来了,娘心病也好了。”
“爹娘都说不能因为杨公子富贵占了便宜,还是要还上这笔钱。可是我家大哥还在服劳役,要三月之后才回家。便是回来,我家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
她面上羞赧:“希望杨公子不要嫌弃双喜蠢笨,便让奴报答您的恩情吧。不拘做些什么……”
别人都追到府上来了,杨力行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他也没有权力收下她,只能告诉了山照。
山照听着便笑了:“倒是仁义的一家人。”
她不是没想过,双喜一家或许早就打听了,想要趋炎附势才贴着公主府的可能。
但表哥着实是没有怎么出过门,更别提那日他跑出门晕倒的时候,那家一定是不知道表哥身份的。
况且良民是很难下定决心将自己卖入奴籍的。
“便叫她入府吧,外院虽然不缺这么个人,但加个人也没事。”
“既然她要求个心安,便成全她吧。也不必叫她入奴籍,签长佣吧。”
举手之劳,山照并不介意成全别人。
如此,双喜便成了公主府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
她有一把子力气,便分去了厨房做杂活。
**
外院厨房主要是给府里的奴仆们供餐,每日需要烹煮的东西十分多,因此厨房杂役几乎算的上是最累的活。
但双喜适应颇为良好,她往常在家也是起得早睡得晚,还没有进府吃的那般好,没到几天身上硬生生长了一圈肉。
她轻门熟路的到了杨力行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虽然驸马走了,杨力行也并没有搬到内院去住,只是晚上跟山照相会,早上便回。
双喜敲门的时候,他刚晨练回来,身上的热气都还没散尽,就这样带着热烘烘的暖意开了门。
“杨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自从知道杨力行不过是府上的车夫,双喜便默默改了口,不叫他杨公子了。
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包着的物事。
杨力行并不是第一次接受双喜的礼物了,他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什么:“这糕点你估计都没吃过,不必拿给我。”
双喜喜盈盈的脸立刻便黯淡了下去。
“杨大哥,是不喜欢吃么?”
杨力行知道她年纪小或许只是想谢谢自己,但三天两头带东西来,表妹若是听到风声没准心里也会介意,他现在不愿意有一点让表妹不高兴的事情。
“双喜,你签契的银钱既然给了我,我们便两不相欠了。实在不必再拿东西给我。”
杨力行试图划清界限。
“可是签契只给了五两银子,剩下的只能按月拿,还差杨大哥这么多钱,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呢?”
“我说可以了就是可以了。双喜,你不必觉得欠我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双喜仿佛察觉不到杨力行的言外之意,依旧不依不饶的试图还他恩情。
她也执着,杨力行不收吃食,她依旧隔三差五的来。有时见杨力行衣服破了旧了,便想替他缝补。
还缝了鞋子想送他。
杨力行内心是很感动的,可却不敢收她的礼物,只能多多外出,不敢在屋内久待。
但便是努力错开时间,他还是会被双喜堵个正着。
杨力行皱眉,真有点不耐烦了:“双喜?你又来干什么?”
双喜被他这样的态度吓了一跳,脸上浮现出委屈。
“杨大哥……我跟爹娘说了这事,爹娘叫我请你去我家吃一顿饭。”她生怕杨力行不答应:“吃了这顿饭,爹娘说他们也可以放下心了。杨大哥你放心,我再也不来打扰你。”
杨力行虽然有些不满,但别人是来报恩,他也不能说的太重。
只能勉强答应了,但再次跟双喜申明了:“吃完饭之后,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双喜高兴点头:“杨大哥要是有时间,今天晚上就可以!”
于是两人便约定了下午下值之后一起出府。
**
既然是做客,杨力行还是去买了一包点心作为礼物。
见面、招呼、吃饭,一切都很正常,但又不太正常,杨力行吃着吃着忽然感觉一阵困倦袭来,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不对,但这会已经没有动作的力气了,只能眼睁睁感觉自己彻底失去知觉。
在昏迷过去之前,杨力行心中只是盘旋着一个疑惑:他们……为什么?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杨力行感觉自己很不舒服,说不上来那种不舒服具体指的是什么,浑身无力又有点燥热,像发热,但意识又很清晰。
他发现自己被捆在床上,又一眼就看见了屋内坐着的双喜,愤怒一下就涌出来:“为什么?你要干什么?”
他是愤怒,也是受伤的。他有哪里对不起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哪怕杨力行这会没有受到伤害,但给他下药,把他捆起来,谁都知道这是在干坏事。
他脑中蓦然有了个想法:他们不会是知道他跟山照的关系,想用他来要挟表妹吧?
这种猜想让他心里更惊更怕了,他顾不得自己的处境,用力挣扎起来。
“杨大哥,你别费劲了。”
双喜脸上说不清楚是哀伤还是什么,总之没有奸计得逞的欣喜,她甚至错开了杨力行看向他的眼神。
“绳子绑的很紧,你这样只会弄伤自己。”
“你们把我绑来要干什么?我……帮过你啊双喜!”
双喜的眼神变了,她喃喃道:“我知道。我真宁愿没有捡到你,没有捡到你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了。”
她说着,情绪也激动起来,抓着杨力行的衣袖,质问:“杨大哥,你为什么会是公主的面首?天底下那么多女子,为什么你要喜欢一个有夫之妇?”!!!
杨力行大惊。
她怎么可能知道?她怎么会真的知道?
杨力行感觉到更多的不对劲了,不对,不对,这是奔着他来的。
就在这时,关着的房门忽然动了,屋内的烛光泄了出去,尽管那烛光微弱,但杨力行还是看清了推门人的脸。
“驸马?”他惊呼——
作者有话说:生出来了!!!!但是最近真的太忙了,可能要缘更一段时间,不过应该会在春节前完结。宝子们可以囤一囤。
第54章 第 54 章 真心变心
冬日的夜晚, 比墨还深沉,除了微微星光,几乎没有光亮。
因而当孟浴恩推门进入时, 屋内的光不过是泄出寸深,更多的是黑暗, 他的身躯裹在粘稠的黑暗中, 形同鬼魅。
杨力行从心的更深处察觉到了一种恐慌, 他虽然从来没有独自跟驸马交流过, 但他知道他们一旦面对面,就不可能会是好事。
孟浴恩的神色却很轻松, 一种胜券在握的轻松, 他已经笃定,今日之后,再也不会有这么一个人横亘在他和公主之间。
“还没开始吗?”
双喜闻言轻颤了下,她咬着唇, 也很不愿:“大人,真要如此吗?”
孟浴恩冷哼了一声,嘴角勾起,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需要我送你一点礼物才能开始吗?比如手指?”
双喜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立刻摇头:“不不不,千万不要!大人,我这就开始!”
说罢,便也顾不得羞-耻, 走向绑着杨力行的床榻, 脱起自己的外裳。
杨力行往里缩了缩,瞳孔惊恐得缩小:“你们在说什么?”
他看向驸马,他现在知道这一切肯定都是驸马的授意:“驸马?你要做什么?”
孟浴恩背对着他们坐了下来, 闻言动也没动,摆明是不想回答。
杨力行再迟钝,当看到双喜已经脱到只剩小衣的时候,他也知道驸马是什么打算了。
实在是太阴损了!竟然是想通过坏他清白的方式拆散他跟表妹!
他闭上眼奋力挣扎,但全身无力,除了给自己挣扎出一身热汗之外毫无作用。
感觉到一双手颤-抖的摸上自己的身体,杨力行浑身汗毛直竖,他整个表情都在表达拒绝,可双喜却只能无视。
一端是自己的清白,一端是爹娘的性命,双喜没有选择。
“驸马!驸马!你真以为这样就可以拆散我跟表妹?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肯定会告诉表妹的。”
听到这句话,孟浴恩有了反应:“既然我敢做,就不怕公主知道。”
“你们郎情妾意、招摇过市的时候,不也没有顾及到我的尊严吗?”
但孟浴恩也并不打算让杨力行真跑到山照面前告他的状,他看向杨力行的眼神满是傲慢:“你知道为什么她会听我的话吗?”
他表情戏谑:“因为我啊,用她爹娘的性命要挟。而你,你不也有爹娘吗?”
杨力行没有怀疑驸马有这个能力,他马上劝阻:“不!别动爹娘!你……你不害怕被查出来吗?你不懂表妹,她知道真相的话,就永远不会接纳你的!”
孟浴恩为他跟山照如出一辙的天真笑了:“你别把我想的太蠢了,你知道吗?我的人在你家蹲了半年,足够将一切做的天衣无缝。”
说到这里,孟浴恩眼底流出一些恨意,冰冷、锐利。
“我忍的够久了。杨、力、行,你说,我原谅了公主的不贞,她会原谅你吗?”
药效起来了,杨力行的双眼通红,感受到下-体的异样,连说话都变得费劲。
杨力行的衣服已经被脱到只剩一件,他来不及思考更多:“驸马,我们可以谈谈!我知道你喜欢表妹,我们不是不可以谈的!”
双喜的手未停,继续向下……
杨力行咬着牙喊出:“我可以退出!驸马,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谈谈!”
依旧没有应答,杨力行甚至都怀疑驸马是不是根本没有在听,但忽然双喜的手停了,他敞开的胸口感受到凉意。
杨力行睁开眼,驸马依旧仿佛不在意般坐在原地。
但这都是色厉内荏,杨力行知道如果不是驸马做了什么,双喜是不会停手的。
“驸马,让双喜穿上衣服出去吧。我们谈谈……”
双喜看了眼孟浴恩的脸色,默默捡起衣裳,然后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两人,却一时间没人开口。
整个房间充斥着无声的沉默。
“想拖延?”孟浴恩开口。
杨力行的思绪乱极了,他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说出那一句:我可以退出!
他可以退出吗?
他想不明白。
他不应该退出,但现在似乎有了一个不得不退出的理由。
在驸马的强逼下,他不可能做到无视爹娘的性命,双喜也不能。那么干净一点的退出,跟彻底被搅乱后退出,又有什么不同呢?
昭明帝的否定、旁人的眼光、跟山照的分歧,每一点都在拷问杨力行,你真的有那么爱她吗?真的可以无视一切爱她吗?
他仿佛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他想放弃了。但放弃也是充满疼痛的,这种无奈和心痛甚至压过了药物带给他的沸腾。
他感觉自己身体发热,心里却在发冷,整个人仿佛被割裂成两半。
“我可以退出。”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像给自己打气。
“但是驸马,你真的喜欢表妹吗?你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对吧?”
孟浴恩不想回答他这么无聊的问题,但杨力行睁着通红的双眼,还在坚持着问他要一个答案。
他都觉得有点佩服杨力行了。
“我跟公主,不成爱侣,便成怨偶。”
这句话满是不甘和执着,杨力行听着却笑了:“你确实是喜欢表妹的……”
他竭力忽略身体异常的感受:“好,我配合你……”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表妹其实对他,也不是毫无感觉的。至少她的喜怒哀乐也会因驸马而牵动,这就跟表妹把他当作陌生人的说辞不一样了。
也许,他们是更适配的一对。
“驸马,你说说你的计划吧……”
风带走了这些窃窃私语,连同鸡鸣、狗吠,变成了夜晚这场戏剧的换景插曲。
**
山照已经找了杨力行一-夜。
但她的人手太少了,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她甚至连夜找了舅舅帮忙,但舅舅阻止了她。
“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要在晚上闹起来。”赵仪十分严肃的警告她。
“很多不好的事情,都是在晚上发生的。”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只是告诉山照这个结论:“除非今天是你丢了,否则我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搅弄出事情。”
山照无奈,只能忍到天亮,这才用家仆丢失的名义大肆查找。
但还没等到出去寻找的人传来什么好消息,杨力行却黑着脸回了府,更让山照觉得不安的是,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杨力行高大的身躯后跟着一个娇小、年轻的身影,她像雏鸟一般紧紧跟着前方的男子。杨力行走得快了,她便抓住他的衣袖,示意他慢一点。
这样的行为举止,山照甚至不需要问上一句,就能感觉到那种并不寻常的关系。
但她还是稳住了,就这样看着两个人走到自己面前来。
只是眼神从欣喜担忧转变成了怀疑愤怒。
她已经猜到,表哥昨夜未归,大抵是跟这个女子在一起的。
杨力行表情很不自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最后只是默不作声的跪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屋内的仆役,仿佛有些纠结无奈:“殿下……”
“这事,我只能跟您一个人说。”
殿下?山照看向杨力行,点点头,婢女们便自觉散开了。
杨力行便也把双喜支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那动作大到十分明显,山照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
“殿下,我……”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颤-抖、干涩。他做着亏心事,连表妹也不好意思叫出口了。
“我昨晚,跟双喜……”他抬头望了眼山照,又垂下头:“……双喜是我的人了。”
山照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鼻头一酸,但忍住了。
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的爱人忽然说跟别人有了首尾,但山照还是愿意相信杨力行,她觉得表哥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过程,对她来说,比事实更重要。
“双喜……这个名字,我似乎听过。”
杨力行感知到山照看似平静的语气中强忍的难过,几乎要演不下去,但那种犹豫、踟蹰的表现,却让他接下来说的话更真实了。
“双喜便是之前救过我的那个人,之后便叫她去外院厨房做杂事了。昨日,双喜的爹娘设宴招待我,我便去了。结果喝多了,便、便……”
剩下的事情,杨力行不说,山照也知道了。
可她不信。
“表哥,真的是喝多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吗?”山照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看向杨力行,仿佛审视。
杨力行避开这样的眼神,若让他自己想,这会便应该要词穷了。但昨夜驸马跟他讲的极细,山照的反应几乎都被他料到了。
杨力行羞愧低头:“表妹,我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但双喜,我却不能不认的。”
“她是个善良的女子。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家甚贫,却允许我砍了一屋的柴来报恩。”
山照点点头。眼泪积满眼眶,顺着眼眶直直流下来。
“那我恭喜你,表哥。”
山照不知道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办,或许换成一个有脾气的公主,她会下令把背叛她的两人都砍了。
但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就算把他们都砍了,她也不会因此感受到更多的快乐。便是再愤怒,失去的东西也回不来了。
“可我还是不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就是那个小丫头能破坏的吗?”
杨力行便只能把话说的更坏更狠,他心里对山照道着歉,说出去话却彻底让她心冷。
“表妹,是我变心了。”
他眼底的情绪八分真两分假:“在上京,我活得太不像个人了。但在双喜眼中,我是个真正的男人。”
“殿下,放我去过普通的生活吧。”
杨力行并不是个很会演戏的人,但孟浴恩太会编造了,这些东西这些情绪是杨力行内心深处真实存在的。
他不需要演,就能自然表露出来。
“那……那你以后干什么呢?回炅阳?”
“不,我要去北方参军。”杨力行还是爱着山照的,但他确实对这段关系感受到了更多的无奈和痛苦,即便他努力地变好,即便他可能再过几年考了武举,真做官了,他的身份也不会变得能见光。他穷极一生,也比不上那些天生就拥有一切的人。
可他也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愧疚,他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现在不过是把想法落实。
“表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听人说了,冬天是北方最不安定的时候。王朝越稳定,表妹你的日子也会一如既往的好,我……我只能做这些了。”
“你不必为了补偿我,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知道边境有多危险吗?”
“况且,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退回到正常地表哥和表妹关系罢了。”山照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自嘲的笑了。
“天底下,哪里有我这么窝囊的人……”
杨力行感同身受了山照的心酸,他反驳:“不,不是这样的。表妹,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他们不懂你,不懂你的温柔,你是最不愿意伤害别人的人!”
山照仰天,终于愤恨的笑了:“所以,你们就这样伤害我!”
“我在你们心里是不是很蠢,蠢到你跟驸马以为演这样一场戏就能说服我?!!!”
她站起身,走到台下,拧起杨力行的领口,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说,你说啊!”
杨力行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
但还是不肯承认,只是无措的否认:“跟驸马有什么关系呢?”
“好好好,跟他没关系。”
山照嘴上说着好,心里却越想越愤怒,她最后几乎称得上锐利的瞪了杨力行一眼:“你等着,我先去那一个料理了,再跟你来掰扯!”
她呼来奴仆,骑上爱马云朵,一个人也没带,就这样横冲直撞奔去了丞相府。
第55章 第 55 章 真药假药
按理说, 即便是皇亲贵胄也是不能直接在闹市纵马的。但公主府跟丞相府离得不远,又都是在僻静清贵的地方,山照策马倒是没有影响到普通民众什么, 只是惊扰了些中小官吏。
丞相府的门房别的不说,认人肯定是不在话下的, 老远便认出是泰和公主。连忙唤了小奴往夫人、少爷处递消息, 又以十分的礼遇接待了丞相府这位特别的‘主子’。
孟浴恩得到消息比孟夫人更早, 他心中预料到如果杨力行没有瞒过公主或者没有遵守承诺将事情和盘托出的可能, 因而面对应该是来兴师问罪的公主却也并不紧张。
他俯首作揖,脸上是一派光风霁月:“多日未见, 殿下依旧光彩照人。”
山照却没心情跟他客套, 下了马,把马鞭往腰间一挎,就这样扯着孟浴恩的袖口往前走:“我有事跟你说,你现在找个地方。”
至于云朵, 自然有下人将其安置好。
孟浴恩脸上有些宠溺的无奈,连声道好,将山照引去了他的书房。
山照看他的表情,更是心头恼火,她心想:要是驸马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就要让他试试这马鞭的威力!
实际上,孟浴恩心里还是有点慌的,他看出山照的脸色摆明了来者不善, 但这种事情本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实在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讲。
“驸马,我念在你素日里帮助我良多的份上,给你个机会, 你自己坦白吧。”
孟浴恩露出适当的一点疑惑:“殿下,要叫我讲什么呢?”
“你装什么?”山照拔出了腰间的马鞭,这是纯羊皮密纹编织成的,不仅精巧细腻,挥舞起来也是又坚又韧,使起猛劲能将马打伤,更别提比马脆弱许多的人了。
“我不相信这里面没你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把我当傻子!”山照对他怒目而视:“你若是想尝尝我这鞭子,哼,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人若是生得美丽,便是娇嗔愤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孟浴恩心里其实不怎么把山照的话当回事,但不妨碍他觉得山照此刻有种别样的美丽与活力。
他依旧是笑着,若不知情的旁人来看,还以为他们是在进行暧昧的调笑。
山照认真起来,其实是很敏锐的,她自然感知到孟浴恩回答下的不以为然,这让她切实的感受到了一种不尊重。
他根本没有把自己的愤怒当回事!其实骨子里,也没把她这个公主当回事!
山照咬紧牙关,最后一次警告:“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孟浴恩摇摇头:“殿下,臣实在不知要说些什么。”
黑色泛着油光的马鞭如同闪电劈向孟浴恩,山照的耐心已然耗尽,她觉得驸马现在依旧没有感觉到她的愤怒。
孟浴恩眼神一瞬间变了,没想到公主竟然真的能狠下心来打他。他本可以躲开,却没有躲开,只是徒手抓住了马鞭,但读书人的掌心多么脆弱,那鞭子打在肉上便是一声闷响,不一会便有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面绽出点点猩红。
山照虽是生气,但真的打伤驸马后,又冷静了下来。
她心里骂着活该,但动作却瞬间停了。
“表哥的事情,你别想瞒我。除了你,没人有动机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
孟浴恩示弱:“殿下,便是要谈正事,也得先给臣包扎呀。臣这左手,看这模样,可是要养好些时候了。”
孟浴恩并没有否认杨力行的事情与他有关,山照便也稍微顺了口气:“那你找个仆人帮你吧。”
男子一双凤眼却看着山照,专注到甚至有些深情:“殿下,要问事情,却连为臣包扎都不愿吗?”
“这明明是你自找的!”话虽如此,山照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又退了一步:“先说好,我可不太会包扎,你也别再搞小动作。”
孟浴恩房间里是有伤药纱布的,山照抬起他手掌看向手心,只见一片血肉模糊,便有些心软。她声音不自觉柔了些:“会有些痛,忍着些。”而后将药粉均匀的撒在伤口处。
山照本以为驸马会发出些声音,毕竟伤药都有些刺-激性,这么大的创口想必也是非同一般的痛。
但孟浴恩除了面色苍白了些,竟然没出声,只是手掌反射性的往回收了一下,而后又控制住了。要是没有那一收,山照几乎要以为他没有知觉了。
山照为他缠好纱布,再抬眼的时候,竟然发现驸马嘴角噙着些笑意,看上去竟然有些欢喜。
她心里就有点不爽,便使了些劲放下驸马的手,不想叫他太好过:“好了,伤口我也包扎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孟浴恩见好就收,也不想把人再次激怒。
“殿下可不能全怪臣,那位杨公子若不是自己存了异心,就凭臣三言两语,也是不能动摇他的。”孟浴恩是很会转移重点的,比起他来,山照更看重杨力行,自然会对杨力行的背叛更敏感。
山照点头,知道他说的这句话也没错:“然后呢?”
“杨公子想走,臣自然是愿意的。”他看向山照:“毕竟,臣也希望有朝一日与殿下中间再无他人。”
这听起来倒都是杨力行的错了,而孟浴恩只是推波助澜了。
山照闻言只是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表哥可能确实存在退缩之心,但他绝不会主动背叛我。更不会用这样的不堪的理由分开。”
她又挥了挥马鞭:“你要是想再来一下,就继续胡编乱造。”
“殿下为何这么信任杨公子呢?”
山照眼神带着警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只需要问啥答啥。驸马,不要继续挑战我的耐心了。”
“这说来,却真的不怪臣啊。”孟浴恩将一切推向了旁人:“是那小丫头爱慕杨公子,在臣的药铺买了欢情药,臣至多不过是袖手旁观了。”
山照捏了一把孟浴恩的伤口,这次如愿以偿听到了他的痛哼:“那药分明就是你下的,装什么?”
“她一个小丫鬟,去哪买这种药?”
孟浴恩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稳住了声线:“殿下可不能这样污蔑臣,啊——”
山照又捏了一把,这下把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弄开了,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
孟浴恩缓过劲儿后竟然还有心情笑:“好吧,看来是瞒不了殿下了。”
“药呢,是臣给的。那小丫鬟也是臣教唆的。但臣,可没有逼迫杨公子做什么。”
山照没办法否定这句话。表哥没有受伤,话也是他自己主动说的。
到底有没有做,如今已经不重要了,表哥要趁机离开她,已成定局。她也不会去强留他。
但这不妨碍她觉得驸马简直是恬不知耻:“你给表哥下药,还说自己没做什么?”
“殿下说欢情药啊,其实这药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作用,若是意志坚定,想必也能抵抗得住的。”
他看着自己被鲜血洇湿的手心,眼中有些因疼痛产生的泪光:“殿下若是能再帮臣包扎一次,臣倒是能给殿下试试这药的效果。”
试试?怎么试?
山照顶着疑惑,又给孟浴恩重新上了药,包扎好。
“书房是圣贤所在,可不好做这些事情。”
他反手拉着山照往卧室走,山照也没拒绝。
其实那药一直在孟浴恩腰间佩戴的香囊里面,他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不过若是交得太轻易,便不真了。
他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竟然觉得有些激动,这种激动不来源于身体,更多的是来源于颤动的内心。
孟浴恩知道自己有点问题,这个问题也许从公主夜夜入梦开始就产生了,冷落、漠然、不甘,只是加速了他内心那种畸形欲念的形成。
他对其余女人没有兴趣,至今只对公主产生过绮念,所以,不尝试一番,他实在是此心难安。
“殿下,你看,这就是杨公子服用的药。”孟浴恩单手解下自己腰间的香囊,从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药包。
山照凑近了看,不过是些间杂着黑色褐色白色的粉末,看起来平平无奇。
“你打算怎么试?”
孟浴恩拿出个茶杯,又倒了些茶水,而后将粉末倒入水中,看着那些粉末溶解成浑浊的一团。
而后自己饮了一半,笑着回答:“臣怕殿下不信,便亲身来试啊,不知这样是否够有诚意?”
山照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在驸马和茶杯里面游离。
直到一刻钟过去,孟浴恩还看不出来什么,山照早就不太信任他,便质问:“你不是搞了假药骗我吧?”
其实药效已经慢慢起了,只是孟浴恩刚流了些血,此刻确实感觉来得慢了些。
他闻言只是轻笑,开玩笑般怂恿山照:“这不是还剩了半杯吗?殿下若是不信,也可以自己试试……”
“这药其实并不算伤身的……”
山照心里怀疑更甚了,她真觉得驸马要不是就没吃对药,要么这就不是药。
这会讲这种话,会不会是故意打消她的疑心呢?
山照看着药碗,许久。
心一横,也一口喝了下去。反正给驸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下毒药给她,而且他不是也喝了吗?
这药没什么太大的味道,山照过了一会也没感觉出什么,于是质问驸马,但一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娇:“驸马……”
才吐-出两个字节,她便住了口。怎么回事?
孟浴恩低声笑起来,那种喜悦让山照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她就没有精力管驸马的表现了。
身体仿佛有一簇火烧了起来,而且是越烧越旺,山照不是不知人事的少女,自然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敏感、水润。
她恼怒的看向驸马,却不过是一眼娇嗔,毫无杀伤力。
“殿下,您看,臣没有骗你。”说着,孟浴恩又笑起来,纤长的眉眼微弯,有些狐像:“您真的太可爱了。”
他站起身,把山照搀扶进了内室。
山照以为他要对自己行不轨之事,连忙推拒。
孟浴恩只是拍拍她手,安抚道:“殿下别怕,臣不会伤害你的。”
“只是,您这样不相信臣。臣必须得给您看看。这药是不是真的厉害到能让人失去理智……”
他的声音比之从前多了些什么东西,让山照不得不注意到他。
孟浴恩只是把山照放到他床边休憩用的小榻上,自己倒是放下了最外层的帐纱,坐在了床上。
山照起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看着他在帐纱里若隐若现的身影。
孟浴恩仿佛是解开了衣衫或是别的什么,而后……他甚至叫着山照的名字——
山照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立刻脸红了。
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当着她的面就做这种事情!
山照捂住耳朵不想去听,但那声音却如何也隔绝不全,勾弄得山照体内的热潮潮汐般的涨落。
山照几乎想叫他别喘了,但又怕自己一开口也是不成样子的声音,于是只能憋着。
孟浴恩解决完自己的事情后,又善解人意的朝着山照这边走来,他衣衫只是略有不整,但身上不免有些不同以往的气息。
山照瞬间感觉来者不善,用尽力气坐了起来。
“你别过来!”
“殿下……”驸马叫她的声音黏糊起来。
“您难受吗?”孟浴恩慢慢走近,他上身本是包得严严实实的,这会却随着走动一件一件的脱了下去,直到他的胸膛一览无余。
山照感觉自己的自制力下降了,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睛在上面流连。
好白……好粉……
孟浴恩见状笑得更是勾-人:“殿下……”
山照别过头:“你走,别过来!”
“殿下虽然不记得了,可是,那夜明明……一次,跟许多次,又有什么分别呢?”孟浴恩将胸靠着山照的后背,呼吸之间,起起伏伏、峰峦迭起。
实在是……实在是……
山照忍无可忍,回过身,在他胸-前用力抓了一把:“别勾-引我了!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
山照心里门清,要是这样就被他得逞了,明天天亮,她还怎么追究他的责任?
此人,实在是可恨极了!!!
孟浴恩不语,又把山照放下去的手,按在了自己身上。山照感受到她手间柔软的变形,忽然顿住了。
“殿下,男人的胸,摸了也不必负责的。”
山照紧绷着的理智为这一句话,断弦了。
“贱-人——”
她猛然扑倒孟浴恩,恶狠狠的咬住他,一次又一次的留下牙印,层层叠叠,仿佛烙印。
驸马只是笑,带着痛苦与愉悦。 ——
作者有话说:不想再改了……
第56章 第 56 章 深夜来访
水精帘里颇黎枕, 暖香惹梦鸳鸯锦。
山照从黑甜的梦境中醒来,第一眼就看见躺在自己身侧的男子。
他裸-露出的臂膀和胸-前,满是点点淤青和血斑, 山照回忆起自己是如何充满愤怒故意啃咬下去的。
这一场,与其说是欢好, 不如说是泄愤。
但就这么算了吗?
山照躺在床榻上, 默默看着床顶上的白色承尘, 那陌生的样式, 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愚蠢的事情……
她在丞相府跟驸马圆房了……
右手抬起捂住双眼,山照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能干什么, 现状已经是一团乱麻, 根本理不清楚。
“殿下……”
眼前忽然有了一片更深的阴影,山照感觉到身旁的人起身,或许正在注视着她。
“滚开。”山照语气满是不耐烦。
男子却不介意她的冷待,他心中早已预演过此刻的场景, 如今他还能得到些许回应,已经是格外好运。
“臣错了……”
孟浴恩那双总是孤傲看着世人的眼,无比专注的凝在公主身上。
“你错了?”本来一点不想回他,但孟浴恩这么轻飘飘的道歉,让山照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
“不,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跟你成婚,更不该相信你的花言巧语。”山照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愚蠢,蠢到总是一次次相信别人。
但她也愤恨, 为什么上京的人, 一点也不崇尚美德?尔虞我诈、虚情假意,是他们的手段。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他们的宗旨。
可这些, 难道不是跟圣贤说的完全相悖吗?说什么德行、仁孝、礼治,冠冕堂皇到笑死人了。
她的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冷漠地通知他。
“我要跟你和离。”
孟浴恩带着些笑意的嘴角蓦然僵住了,但不过几瞬,他表情又恢复了常态。
“殿下,这样的话可不能随便说……”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一切都要慢慢来。
“殿下,臣就这么入不得您的眼吗?臣记得,初次见面时殿下眼中的光亮。臣记得,新婚那日,掀开盖头,您见我的欢喜。”
他轻轻拿开山照捂着眼睛的手,倾着身子,眼睛像带着钩子,深深凝视着她:“如果没有那个人,殿下,您真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可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从来没有假如!”
“但现在,没有这个人了。我们,不能从头开始吗?”
山照坐起身,奋力推开他,却没有推动。
驸马脸上故作的温柔也变成一种危险的偏执之色,他的双手抓住山照的双臂,力气不大,却也很坚定。
“殿下,我只是要把自己该得的拿回来。”
“我是人!不是你的奖品!”山照挣脱不开,下了死口咬住他的手臂,拼尽全力,咬到牙酸,直到舌尖充盈着血腥味,她才无奈松口。
被咬住的地方,渗出鲜血。
是被咬破了。
山照却无法再去同情他,她只觉得他疯了:“不要再自说自话了,我从来没有想嫁给你,更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哪怕表哥背叛了我,也不意味着我就应该投入你的怀抱,难道我就只有两个选择?天下男人又没有死绝……”
“但我们已经这样了……”他指了指自己发红发肿的地方,那些虽然暴虐却也亲密的痕迹。
孟浴恩对这些话并不是无动于衷,他一直是嫉妒杨力行的,好像他不管做什么,都不被公主看在眼中。但那个人现在已经出局了,之后,公主只能看他,总会看顺眼的。
山照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几乎是怒吼。
“这不能怪我,是你骗我!”
“是,是臣没有防备到殿下居然对臣不信任到这种地步。但,公主难道不是也想自己彻底死心吗?”
“杨公子说是喝了药才做了错事,殿下你是相信了这种说法还是不相信呢?臣以为……发乎情,止乎礼,这药不过是让有情-人不能止于礼,但也无法让无意之人生情。”
山照说不出话来。若说这药强,她无法欺骗自己的感受,她从头到尾都有理智的。若说不强,她为什么、为什么……
“滚开,我要回府。”
想不清楚就不想了,山照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她又开始挣扎,这次,孟浴恩放开了她。
他房里的小榻上放着崭新的衣裙,正是山照的身量,他递给公主。
“我的衣服呢?”山照不想要他的东西,四处逡巡着自己的东西。
“殿下,那已经污了……”
孟浴恩没有再步步紧逼,只是退了一步:“别说臣是驸马,便不是,一件衣裙而已,能献给殿下是臣的荣幸。”
“臣唤婢女来为殿下更衣,再送殿下回府。”他一面说着,一面穿上自己的衣服,准备出去。
山照正想回绝,孟浴恩却如同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一般:“天色已暗,殿下骑马回府不安全。”
婢女们应声而入,房中便只剩下更衣时的衣料摩挲声。
**
承恩公府上下这些日子一直都十分忙碌,为的是两月之后的承恩公大婚,因此虽然天已暗了,但针线、器物处的下人依旧点着灯干活。
张伯作为公府的大管家是事事要操心,这会他正盯着针线处的绣娘干活,没料忽然来了门房上的人有事要通报。
他皱眉,不知是谁夜里来见,而门房下人竟然也不敢决断。
“是谁来了?”
门房上的李二确实是不知如何应对才来问管家的。
“是公主同驸马来了,这会闹着见国公爷呢。”
李二之所以不知道怎么办,是通报还是不通报,便是打听到国公爷进了内院,虽然内院的消息是探听不到了,但晚上男人进内院能干嘛,这还需要想吗?
“请进来了吗?”
“这是自然,婢女们在堂里伺-候着呢,茶水点心都上了。”
管家点点头:“先去把殿下用过的丫鬟找过来伺-候着,我这就去寻国公爷。”
他一点也没犹豫就答应下来,丝毫也不怕触了国公爷霉头。便陛下此刻来旨召见,国公爷也要私下骂几句的,但若是殿下……那便只能受着了。
**
赵仪的后院人员颇为简单,但也有几个姬妾,都是跟了他有些年头的老人了。
孟姨娘亲手端了热水进屋,她是后院里最年轻的,鹅蛋脸、柳叶眉,生得是细条条的身段,很有些文雅。
赵仪斜坐在榻上看杂文,他早已是被人伺-候惯了,便是孟姨娘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妙手为他沐足也没让他多关注一眼。
孟姨娘将他的一双脚抱在怀里,用细棉布帕子擦拭干净,又放进被里,这才犹豫着开口。
“郎君,不日主母便要入门,不知是否、是否……”她话已说出口,却忽然又有些害怕,开始后悔。
赵仪放下书:“有话就说。”
“停了妾的药吧……”孟姨娘的眼中已经有了泪光,但又满是期盼,她希望对姬妾一直很温和的赵仪能够答应这件事。
那药,实在是太伤身了。
赵仪没想到居然是这件事,他心想:果然人一旦脱离处境,就会贪心。
“孟氏,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入府的吗?”
孟姨娘虽不算十分了解赵仪,但毕竟也已经做了五年他的身边人,这句反问,是个不好的信号。
她温顺的低下头:“妾自然记得。是妾的父亲,想要百张盐引。”
“百张吗?好高的身价!”赵仪其实自己都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他肯定的是,后院的每一个女人他都提前告知过:他不会给她们孩子。
“那你还记得你这个身价是从何而来的吗?我纳你的那日,对你说过什么?”
孟姨娘的脸霎时白了,她当然记得,但是她以为,公主已经寻回来了,主母也要进门,国公爷心里那茬应该早就过了……
那日,还是二十几岁风华正茂的英俊郎君对她说:“你若是嫁我,需得接受一点,我早已发了恒愿,不寻回侄女不娶妻生子,也许你要白白浪费这一生。”
“若你不愿,我便送你回家。”
可孟姨娘没有说不的权力,她如同今日一般,温顺的同意了。
“妾有错,妾有错。”孟姨娘连质疑和争辩都不敢,只怕自己这一问,失了恩宠。
赵仪不怪罪她,他知道自己是对不起这些女人的,虽然他给了她们优渥的生活,但终究是不圆满。
他比谁都知道后院女人的寂寞,她们想要一个孩子,一个活着的希望。
可是他不愿意后院倾轧,连祸孩子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只允许一个女人生自己的孩子,那就是未来的妻子。
姬妾们,负了便只能负了。
虽不怪罪,但也失了兴致,赵仪摇铃,叫婢女进来为他穿鞋着袜。
“既不想喝,便歇着吧。”是要走的意思。
孟姨娘愣愣站着,咬着嘴唇,眼睁睁看着赵仪穿上鞋要走,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口。
赵仪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也并没想吓着她,声音柔和下来:“去睡吧。”
“郎君……妾错了,别走……”
她最年轻,入府这些年,赵仪最宠她。可她也没想到,只是一句话,他便不考虑她的脸面。
半夜从她的房里出去了,这让她以后在姐姐们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是我忽然想起有些事要处理,不是怪你。”赵仪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他这番说辞只是看在这些年情分上,到底给孟姨娘留了些面子。
但没想到,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爷,公主和驸马来了。”???
谁?这会?
赵仪感觉有点不妙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真的非常非常忙,又不幸中了流感,好久才好转,这章都是一边猛擤鼻涕一边写出来的。不过确实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体验,真的很抱歉。本来作者是准备写两个if线番外的,嗯,那就之后作为福利番外发表吧。(以防有小天使不知道,就是满足订阅率条件下可以免费阅读)
第57章 第 57 章 一言为定
山照一点也不想跟驸马一起, 但这人非要说此刻外出不安全,愣是带着侍卫死皮赖脸跟着,也便只能同行了。
幸好同车的还有宜春, 让山照不至于无聊。
山照出门时虽没带侍女,但宜春立刻就反应过来叫女侍卫将她一起带到丞相府, 到那的时候只比公主晚了半刻钟。只是碍于不知公主和驸马内室做什么, 不敢打扰, 只能在门外等候罢了。
进了承恩公府, 宜春奉上一盏桂圆醪糟饮递给山照,那晶莹剔透的果肉随着液体晃动而起伏, 叫人一见便觉得甘甜。
山照饮了几口, 正感觉浑身暖了起来,便见有人掀开门帘进来。
不出意外的便是承恩公赵仪。
他已经拆了冠,只是简单束着发,浑身一点饰物也无, 看起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同平时大不一样。
但山照知道赵仪平日里是很注意穿着的,今日这般朴素终究是自己打扰了舅舅休息。
她有点不好意思,讨好般笑了笑:“舅舅。”
赵仪只看了他们两眼,径直坐到了山照旁边:“怎么了?”
山照刚想开口又沉默了。来的时候是想告状来着,但这个原因有点太蠢了,又感觉有点丢脸。
山照又看了眼孟浴恩,他倒是坦然, 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让她看了就火大。
算了,他都能干出这种事情,她有什么不好讲出口的?
于是掩盖了一些隐私, 将事情从头到尾陈述了遍,对驸马干的那些无-耻之事自然是好一番口诛笔伐。
末了,山照端起一旁公府婢女奉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偷偷觑着赵仪的脸色。
赵仪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更多的还是无奈,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更不懂这有什么好难处理的。
但看着虽然内心恼火但还能跟驸马和平共处一室的侄女,他只能叹气:“所以,你现在不高兴是吗?”
山照点头。
赵仪随即看向孟浴恩,用十分淡然的语气吩咐他去罚跪。
“殿下不高兴,就是你的失职。”
山照微微睁大眼睛,她没想到舅舅的处理手段如此简单粗暴,可这样似乎也太轻易的放过驸马了。
她撇撇唇,不太满意。
孟浴恩没辩驳一句,撩了衣袍,便端端正正跪在了中堂处。
“跪到外面去。”赵仪依旧是淡淡的,但语气中没有给孟浴恩一丝反驳的余地。
山照看了眼外面,幽深的夜色不过被堂前屋后的烛火照亮了方寸之地,但不过一点余晖也能分辨出地上湿-漉-漉的一些水迹,是雪融的痕迹。
寒风瑟瑟、台阶已湿,山照能想象出跪在那里当是如何的寒冷。
她心想:干的漂亮!不愧是舅舅!
转头,以为孟浴恩会露出惊愕或是犹豫的神色,或许还会求求饶。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驸马如同方才下跪那般冷静,只是站了起来,打开门出去,换了个地方,便又跪下了。
山照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心中不免有些嘀咕。驸马在她面前总是有无数的理由辩驳,可对着赵仪便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了,到底是舅舅比她威严许多,她学都学不来。
赵仪安排完驸马,又看向山照:“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急到不能明日再说?你难道不知道深夜闯门很失礼吗?”
山照已经许久没有被人教训过了,赵仪只是这样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便就让她头皮发紧,心里一跳。
“舅舅,我想和离。”怕赵仪不知道自己这次心意之坚定,山照沉着脸再重复了一次:“我想立刻马上跟驸马和离。”
“就为了这事?”
什么叫就为了这事?!
山照生气了。
“驸马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我还不能跟他和离吗?”
赵仪摇摇头:“你是公主,你随时可以休了驸马。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罕见的出现挣扎之色,半晌没有将下半句说出口。
山照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困惑不解。
既然她随时可以跟驸马和离,为什么舅舅三番五次的总是劝她跟驸马好呢?若说是舅舅跟驸马关系好,可现在看来,竟是一点旧情也不像有。
她将这个疑问说出口。
赵仪又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真是老了,对着侄女心肠总是硬不下去,可有些道理不懂就会吃大亏。
他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山照,我跟陛下其实一直在教你一件事情,可惜你一直没学会。我总是想,如果你能学会,我再一点点教你好了,不能拔苗助长。可惜……”
赵仪没有再自称臣,他面上是纯然属于长辈的慈爱神色,山照内心安宁下来,认真听着他说的话。
“其实驸马也好,你那个什么表哥也罢,他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承担的能力呢?但凡你意识到你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并且能够为此承担一切,我就支持你。”
山照张口想说:和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怎么就不能负责?
但赵仪这会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和离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我很明确的告诉你,下一次嫁的人许是还不如这个呢,难道下次也不高兴就和离?”
“我就不能不嫁人了吗?舅舅,我的钱一辈子也花不完,我不需要丈夫的。”
曾经的山照从未怀疑过女孩长大就要定亲结婚生子的世俗,可现在她似乎找不到一个成家的理由,一切的事情都有其他人为她解决。
从成为公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需要考虑平民百姓所忧愁的一切。
“那你为什么愿意为那个人怀孕生子,想跟他成婚?你能接受你原来期待的一切,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吗?所谓男女情爱,于我这样的人是不重要的,但于你,或许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事情。”
世间人有百种,有人视功名利禄为人间第一等要事,有人视财富金银为毕生追求,自然也有有情便能饮水饱的纯人。
山照不爱权力,不慕名利,独独是个情种,她要的是爱人的体贴而不是奴仆的侍奉。这样的人,说她再也不想成婚,怎么能取信于人。
“可天下男子那么多,我总会再遇到喜欢的人。”
“你哪里还能遇得到只喜欢你,而不看重你公主身份的男人?除非是个傻子,但你会喜欢一个傻子吗?”
山照沉默,她觉得舅舅说的还是不对,可她又切实的知道,公主这个身份带给她很多,也让她失去了很多。
至少她再也不知道如果她一无所有,是否还会有人爱她这个人。如果从今往后遇到的人,都因为她是公主才来讨好献媚,她……
“不!”山照深吸了一口气:“哪怕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人出现,也不意味着现在就应该妥协。我跟驸马不合适,我们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她认真反思了自己对孟浴恩的感情:“舅舅,我承认我对驸马是有一些男女之思,不然也不会因为那药意乱情迷。可是我们之间,算不上爱。他讨好我,是把我当护身符。我接受他,是被他的脸所迷惑。”
“这不是爱,只是欲-望的一时结合。”
“之前我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受着这样的关系,可他都能这么明目张胆的算计我了,我还怎么忍耐呢?舅舅,你的枕边人这么算计你,你只会更生气的,为什么换了我,你们就总是有诸般理由呢?”
赵仪见她言辞凿凿,终于认可般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欣慰。其实他并不十分在意山照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只要不通敌叛国她能犯的错误太多了。
可她总是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这样反而让赵仪特别不放心。
他的侄女,便是要撞南墙,总得是清清楚楚、坚定不移的。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会后悔无益的事情,是他想告诉她的事情。
“终于算是脑子清楚一点了,你都说的这么坚定了,我自然不会阻止你。但光是一门心思撞南墙也是不行的,你很多事情或许还存在一些误解……”
“其实驸马并没你口中的那般不堪,我跟陛下之所以会同意这一桩婚事,并非出于利益交换的考量,当然完全没有也不可能。”
“但,山照,你要相信这一点。我,无比珍视你的存在,我宁愿切割自己的利益也不愿让你受到伤害。陛下虽然冷情,但他对姐姐那份愧疚之心,你日后若是有机会自然会见识到有多情深义重的。”
山照冷哼一声:“父皇怎会是个念旧情的人呢?舅舅,你不要骗我。”
赵仪只是笑而不答,这便是不想告诉她。
山照见问不出来,便换了个问题:“驸马有什么优点让你们念念不忘,舅舅,你倒是说来给我听听。”
“其一,他不爱女色,不会轻易辜负你。其二,他对皇权无意,不会将你搅进乱局。其三,他聪慧英俊,你想想孩子们像他是不是也不错。这些优点还不够吗?其实你自己找的那个,在我看来尚且还没有这些优点呢。”
山照点头又摇头:“如果我和驸马真心相爱,这些优点自然是锦上添花,可没有感情,这些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没有感情?那你怎么……”赵仪意有所指的笑了起来。
山照尴尬起来,这事说来,她也不算十分清白。
赵仪没有紧抓着这事,径直说了下去:“其实,你们有相爱的可能。”
山照皱眉,她现在觉得舅舅开始胡说八道了:“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驸马‘相爱’了?不会就凭那点浅薄的欲-望吧,这……”
赵仪自然不是随口乱说的,有些事情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当事者是看不清楚的,只是凭他一张嘴巴也说不清楚。
他转念一想,便有了个好主意。
“饮食男女,能生情便是有可能,管他是什么情呢。你对驸马如此偏见下,都能接受他的亲近,那说明你是欣赏他的。为何你不试着更客观一点看待驸马呢,或许结局就会大大不同。”
山照心里对驸马的偏见是有的,她承认。但赵仪说的这个假设,她就不能接受了,难道感情不是水到渠成一般自然吗,譬如她跟表哥那般心照不宣。
她这般想着,面上也显露出来。
这样又正合了赵仪的意,越是不相信,等真能证明的时候她才会认知到更多的事情。
“那便打个赌吧。我赌驸马对你真有情意,我若输了,就支持你们和离。而且,也不再插手你的婚事!”
山照毫不思索就答应了,稳赢的局她怕什么。
但随即她想到一个问题:真心要如何核定呢?便是表哥受了水刑过了父皇那关,可最终不也放弃了他们的感情,这样瞬息万变的东西,怎么考量?
她看向赵仪,既然他能说出打赌的事情,便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果不其然,赵仪挥挥手,叫她靠近些,而后跟她密语了几句。
山照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这……是不是闹太大了?”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山照,就说如此这般,你认不认吧?”
山照思量了一番,半晌才点头:“若驸马真能在这件事情上不退缩,我便承认自己看走眼了。若他真的是抱着真心,那我公平一点,给他一个机会也没关系。”
“可是,若我对他改观之后还是发现我们依旧不合适呢?”
赵仪眯着眼笑笑,那双凤眸比平日更多几分意味深长:“那我也支持你和离!”
山照伸出右手做出击掌的姿势:“一言为定!”
一只温热大手轻轻贴了一下山照的手掌,赵仪语气笃定:“一言为定!”
第58章 第 58 章 真假公主
“起来吧。”
山照整好以暇立在孟浴恩跟前, 一想到过几天舅舅将会排练一出好戏,到时候驸马现在脸上到底是‘假面’还是‘真容’就能彻底揭开,她就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当然, 这笑意也跟她这会想的东西有关。她想:这么冷的天,又跪着, 驸马的腿肯定一时站不直, 倒是要看他还能不能保持仪态。
“谢殿下。”
他轻弯被冻得发白的嘴唇, 又作势要起身, 但不过刚抬起一只脚就有些站立不稳,身子径直朝着山照歪了过去。
山照往后躲了一步, 钗环一连串的叮当作响, 还是被男人半抱入怀。
“殿下……”男人刚好将脸埋在山照腰腹。
但山照不会相信真有这样的巧合,只能是他故意做戏的。
可恨,又被他算到了。
她挣了几下,没挣开, 只能用鞋尖踢了踢男人的腹部:“起开!要是实在腿软就在这躺着吧。”
而后冷哼:“舅舅这里倒不缺这么块地方。”
话虽说的强硬,但孟浴恩知道比起之前爱搭不理的模样已经是好了许多,必定是承恩公从中劝说斡旋。
“不,臣要跟殿下一同回府。”先表忠心,又微微侧头,看向公主身后站着的承恩公,隔着几尺的距离,语气诚挚对他道谢:“谢过承恩公殿下。”
赵仪也是礼貌微笑:“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拌嘴的, 驸马以后要多包容些才好。”
“哼, 谁包容谁还不好说呢。”山照反驳。
又转身给承恩公使了个眼色:“舅舅,那我就回府了。过几天……”
赵仪也轻轻眨眼回应她:“放心吧,很快就有消息了。”
孟浴恩站起身, 身体比往常更贴近山照:“殿下在说什么呢?”
山照斜他一眼,没个好脸色:“跟你无关。”
没过多久,两人带着一干仆从浩浩荡荡回了公主府。
才进二门,山照就被门口正对跪着的一尊‘冰雕’吓了一跳。
杨力行脸色发紫,头发睫毛都结了厚厚的白色霜冰,衣服也冻得硬邦邦的,整个人几乎不见一丝活气。
冻成这样,他本应该没有知觉了,但山照一站在他面前,杨力行却像知道一般。
那微闭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隙,嘴角开合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没等发出声音便双眼一闭身体‘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山照大惊,立刻喊道:“来人!!!”
就算做不成情-人,山照心里还是把杨力行当亲人的,这一下惊的她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她一面指挥婢女们把人抬进室内,一面焦急吩咐小厮去请医师,完全忽略掉了身后的驸马。
孟浴恩眼睛紧盯着山照,他不明白为什么公主还会关注这个男人,都已经是被别人染指过的废物了。
他跟着,一直进了室内。从前便也罢了,现在开始,他不允许其他男人再亲近公主。
宜夏乘着机会低声告诉山照她走后发生的一应事情。
“您走后,杨公子便面对着门口跪了下来,说是要等殿下回来,奴婢们实在是劝说不了。本也奉上了饭食,但杨公子执意不肯用……这便等到了此刻。”
山照听着这话,心里两面拉扯起来。
她一面觉得表哥做这些事情很虚无,若真有这么爱,为何又会背叛?可从小一起长大,相知相伴的感情却不是一夕之间就会消失的,她一面还是本能的关心他。
这番关切姿态落在孟浴恩眼中,这便是旧情难忘。他不明白,自己伏低做小这么久,为何公主对他的态度还是阴晴难辨,难道他真就比不过这个泥腿子?
他内心中有什么陌生的情绪涌动,叫他沸腾、叫他抓挠。
那是高傲之人从不曾体会到的——嫉妒。
**
医师匆匆赶来,把了脉,又一一看过杨力行的眼角舌根,这才开了方子。
“公子寒气入体,今日恐怕要发热,若能退热还可,若不能……恐也有些凶险。”
山照静静看着表哥恢复些血色的面孔,若是从前,她必定是要守着他醒来的,可是如今……她还不至于如此犯贱。
哪怕今夜一样是想着他的病情无法入眠,她也不要在这里。
忍住,一切都会过去。
山照召来宜夏:“表哥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呢?便叫她照顾吧……”
若说怨,自然也是有的,但山照不怪那个女子,她便是为难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就像她本来可以自幼锦衣玉食,但阴差阳错这么些年才寻她回来,最终只能这样不尴不尬的当着这个无人在意的公主。
她自然可以怨,怨狠心抛弃她的皇后、怨不够关心她的皇帝,甚至可以怨来迟了的舅舅,可怨怪有用吗?
山照不愿意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她总要向前看,爱也好恨也罢,终会消散在时间中。
就当表哥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的表哥吧。
“叫府医好生医治,若无大事,不必告诉我了。”
宜夏听懂了公主的割席之意,待府医开好药,就把杨力行移到了他在外院的住处,并将暗门锁住了,叫他哪怕病好也再不能私自进内院。
杨力行醒来后如何失落暂且按下不表。
时间飞逝,很快又过一旬。
上京,尚膳酒楼。
“却说那日,晴空朗朗,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午门外的登闻鼓却响了起来……”
“登闻院小吏开门一看,正是个花样女子红肿着双眼敲鼓。”
有着一把飘逸胡须的中年说书先生顿了顿,见听客都聚精会神,他放软了嗓音,仿佛自己是那个问话的小吏,用手遥遥一指:“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敲鼓,可知这鼓一响便要廷杖三十,你这样单薄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听客眼前便浮现出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身影,纷纷替她吸了一口冷气。
“那女子便答自己实有冤情,不得已而为之。”
那小吏见她不似诬告,便进门禀告院事,院事本以为又是一桩普通的诉讼罢了,走出门一看,当场大惊!
说书先生往案上一拍,双目圆睁:“那女子的模样竟然……”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语气倏然低了下来,像是悄声密语:“竟然活像那位!”
说书先生用手指指天上,这便是代指皇帝了。
众人齐齐‘咴’了一声。
“更离奇的是——当日,这女子就被一辆牛车接进宫中了,听说至今也没出来。”
说书先生又顿住了,一旁的小童便端着领赏钱的盘子到处晃了一圈,嘴里不住说着吉祥。
听客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一把又一把的往里撒着铜钱:“先生继续讲!”
说书先生便又摸-摸胡子,见铜钱的数量不少,这才又神神秘秘的补充了几句:“宫里的事情,小人可不知道了。只是据说当日,上头那位急召了承恩公入宫,听说出来时,承恩公的面色极为不好看呢……”
“要知道,子肖父乃是常有的事情,承恩公认回来的那位,却说是像先皇后呢?”
台下众人一阵哗然,这是什么意思?
有那常看话本的好事者,便猜测是不是承恩公认错了人,没准泰和公主不是现在这位呢!
但说书先生已经收了银子下台去了,再问什么都不答,只剩坊间流言越传越厉害。
**
民间议论纷纷,朝野上下也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而且这谣言越传越厉害,却不见陛下或承恩公出来澄清,这就容易叫人想的更深一层。
但众臣不敢去试探昭明帝或承恩公,于是将目光投向了丞相孟衡之,谁叫泰和公主正是下嫁他家呢。
最幸灾乐祸的是兵部侍郎,他一直看不惯孟衡之这种宠臣,觉得他们都德不配位,除了会媚上一点功劳都没,好不容易有这种热闹自然是要看。
散了早朝,他朝丞相一拱手,笑里满是戏谑:“丞相近期可有听见什么传闻没有?”
孟衡之自然知道是什么,他私下也为这事着急上火着,但这官面上也只能装作听不懂:“方侍郎所言何事?”
“哦?丞相竟没听说登闻鼓响的事情?”
孟衡之一笑:“却不知方侍郎何时管了登闻院的事,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兵部侍郎的脸一僵,这是骂他不务正业呢。想再意有所指几句,却也不方便再继续讲下去,到底事情还未尘埃落地,怕落下口舌上的把柄。
但依旧有些不甘心,只能阴阳怪气冷哼一声:“下臣倒是希望这事确实跟丞相无关呢……”
孟衡之笑而不语不接这茬,方侍郎见打探不出什么便走了。
丞相表面应对得体,内心却没有这么平静,他出宫登上自家马车便吩咐自己的贴身小厮:“再去请少爷回府,就说夫人生了重病,总之这次务必要将人请回来。”
他刚听到风声就派人去公主府请儿子回来,但孟浴恩不知怎么推拒了两三次,竟是不敢回来。
本来心里只有两分怀疑的孟衡之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心里的怀疑增到了五分,儿子是驸马,公主那里有什么动静应该知道的很清楚,他有什么不敢回来说的?
想到婚前孟浴恩就对这门婚事有些不同以往的在意,孟衡之不得不怀疑是否自己的儿子是否已经知道了什么,这是故意避而不见,难不成……真有变故?
这猜测让他多年的养气功夫都险些破掉,若真娶错了人,孟家又将何去何从呢?
想到这里,他急得恨不能自己去公主府把儿子叫回来,可哪有公公贸然去登儿媳妇的府门的。
心里打定主意,要是小厮这次还叫不回儿子,自己就去国子监逮人,总不可能上值都不去了!
这逆子!
第59章 第 59 章 殿下大喜
冬晴无雪, 山照在房间里呆久了总觉得憋闷,这日见是个难得的无雪天,便起了些兴趣命婢女们在庭院中燃起火堆, 又让厨房准备了竹签串起来的羊肉,想跟婢女们在庭院中烤肉吃。
却不料火刚架好, 她坐在厚羊皮包裹住的暖洋洋的躺椅上, 一阵困意忽然袭来, 便双眼一闭打起瞌睡来。
近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许是天气太冷了,山照白日里也总是犯困。婢女们已经习惯了, 一见公主眯着眼睛, 便纷纷噤声,生怕扰了公主。
婢女们虽然都是未经人事的年轻少女,但公主出嫁之时这些贴身之人都硬生生学了好些妇人之事,心里都有些猜测。
只是更多的便要等今日太医请了平安脉, 才好确定几分。
更何况,若真是有喜,这孩子又是谁的呢?这可是个犯忌讳的问题,便只是脑中想一想便像是有错一般。
迎着天光,一道纤长身影慢慢踱了过来,白色的狐皮大氅从他肩头一直垂到靴边,难言的矜贵。
婢女们纷纷行礼,却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孟浴恩一见婢女们的表现便知道公主又睡过去了, 走近, 用一种专注到毫不闪躲的眼神看着山照,许久,许久, 直到她醒来。
山照只睡了盏茶的时候,便醒了过来,刚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就扫到了驸马。
这些日子驸马一切如常,更比往日黏人,山照心里泛起嘀咕:他难道还没听见风声?但不应该啊,她外头那些铺子的管事都听见了‘登闻鼓女子’的事情,孟家的耳目按理说比她更敏锐。
难道真如舅舅所言,驸马还真只是单纯喜欢她?这么冷血无情,视他人为草芥的人,真的会有喜欢这种感情吗?
山照不懂,但对驸马的黏人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了。
“殿下近日总是嗜睡,是否有不适?”
山照眨眨眼:“应该还好吧?”但也不太确定:“待会太医要来,便问问罢。”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她转移视线,看向自己面前燃着的火堆,赞叹道:“这可真暖呀!”
火焰轻轻摇曳着,传来阵阵暖意。
“对了,厨房的羊肉签子弄好了吗?烤些来吃呀。”
几个贴身婢女是不太会烤肉的,因此是厨娘们带着食材在一旁现场炙烤,不一会就烤来几串。
烤好的羊肉放在雕花木盘里呈了上来,肉块上裹满香料和油脂,一阵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宜春拿了一串起来,想用筷子把肉粒剥下来,用小碗装给山照,却被山照阻止了。
“这炙羊肉就是要一串串吃才好玩呢,宜春你这样弄,跟直接在后厨烤上端上来有什么区别?就这样给我吧。”
“给我拿一串。”孟浴恩靠着山照坐下,开口:“让臣也体会一下这样的野趣。”
山照抿抿唇,还是不太习惯驸马用这么亲昵的姿态跟她说话。
但细细想想,他也没有再做什么越界的举动,倒是让山照不好说些什么。
她摇摇头,不再深思下去。
拿起一串,贝-齿一咬,便有一块羊肉入口,只是她才刚咀嚼几口,那本该鲜美可口的羊肉却忽然涌出极为强烈的膻味,那味道涌到喉间,山照心口一闷,便‘哇’的吐了出来。
驸马、婢女都是一惊,连忙围了过来。
山照难受着,根本管不了那些七手八脚安慰她的动静。等到一场吐过,这才发现驸马正抱着自己,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后背,再看胸-前,那里已经有了一片被她吐污的痕迹。
山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胃里又是一阵反酸,‘哇’的又是一阵吐。
吐的昏天黑地的时候,她恍惚听见婢女们欢喜的声音——“余太医来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骚乱,只有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一直稳稳的,倒让她安心不少。
余太医年约四十多,正是年富力强又经验丰富的时候,每月十五都会专程从宫里出来到公主府给山照请平安脉。
他见场面混乱,便立刻放下医箱,低声对驸马说了声:“情况紧急,可能要冒犯殿下了。”
孟浴恩催促他:“别讲虚礼了,先看殿下是怎么了?”
余太医得了准话,这才隔着衣服握住山照右手手腕,凭着经验盲找到了内关穴紧紧按住。
不过几息时间,山照感觉到自己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冲动缓和了许多,这才有精神让婢女为她擦衣漱口。
她向驸马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又看向余太医,声音有些虚弱:“余大人,我这是吃坏东西了吗?”
余太医低头,并没正面回答:“还要给殿下把把脉才能确定。”
山照轻点下颌,示意他上前来把脉。
余太医隔着手帕,两指搭在公主脉上,表情由惊转喜,又凝眉静心又搭了上去,一连三次,这才露出确实的笑容。
“殿下大喜,此乃滑脉!”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
孟浴恩自然高兴,不过一次公主就顺利怀上了期盼已久的孩子。更令他欢喜的是,他也终于有了跟父亲交代的理由。
‘真假公主’的流言已经传了十天,他还没有迟钝到一无所知。事实上,他心里也是思索了无数次这事情的真假,他总觉得从开始到发酵全程都透出一股古怪。
但无论如何,他不明白陛下和承恩公容忍流言四溢的理由。除非,山照当真是被认错了,而陛下不愿意此时引发更多的震动,只能巧借流言,让诸臣百姓自己先猜出来。
这样等到真相公布的时候,就能够大大减轻这件事情的影响。
但这个理由也不能完全说服他,这并不符合皇室一向低调的作风,找错公主这样的事情并不光彩,低调的处理好这件事情更符合常理。
但考虑到承恩公曾经为山照回宫在民间造势的行为,如果这次也是做好将真公主迎回,而假公主就错论错也一并保留公主的称号这样两全其美的打算,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山照真是被错认了,这样的结局无疑是最好的。但……父亲那边依旧不好交代,毕竟孟家想要的,是皇室血脉。
驸马一职,对世家子弟来说绝对不算一个上乘的选择,更别提家族独子了。
孟浴恩攥了攥拳头,他没有想换个妻子的想法,哪怕他跟山照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恩爱,可强扭的瓜就算不甜他也绝不会吐-出去的。
他想起父亲的屡次传信,更别说方才丞相府又来人了,他意识到这下是非得跟父亲商议出个结果来不可了。
他走进屋内,婢女们正对山照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从知道喜讯开始,婢女们先小心翼翼的将山照移回了室内,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殷勤到恨不能出恭都以身替之。
驸马这会看着山照的眼神格外温柔,他露出些许歉意:“殿下有喜,臣本该陪伴左右的。只是方才父亲找人传话,说母亲有些不适让我归家探望。”
山照从发懵的状态中清醒了些,她皱眉,不知道是讨厌这个人,还是讨厌这个消息,总之内心充满了烦躁之感,很想寻个事情来发泄一下。
于是她也不顾在场如此多的婢女,颇有些嘲讽般的暗示:“这孩子本也不需要驸马的陪伴,驸马不必对此抱歉。”
山照并不知道驸马给杨力行下绝嗣药的事情,所以她故意用杨力行更有可能是这个孩子的父亲的事实暗示驸马。
但没想到驸马一点尴尬之色都没有,只是又说了几句什么马上就回来之类的话就离去了。
山照直觉有点不对劲,她不觉得驸马会是心大到一点不在意孩子血脉的人,被迫养别人的孩子,哪怕只是有一点几率,他也不应该如此平静。
还是说,他的伪装太强了,她没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
宜春见公主一直凝着眉思考,劝解了一句:“殿下切勿多思,多思伤身,如今将小殿下平平安安诞下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山照点点头,暂且将这件事放下了。她虽然心里也对孩子生父是谁有点纠结,但毕竟是努力了许久才得来的孩子,她必定是要生下来的。
她抬头,忽然问了一句。
“表哥的病好了么?”
宜春犹豫了下,她不愿意将不好的消息说给公主,但又不能隐瞒,只能尽量客观说出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杨公子目前无恙,只是人烧了两天才退烧,后来又总是梦中惊厥,医师说有些伤到根基,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再看。”
山照惊讶看向她:“这么严重为何不告诉我?”
宜春垂眸:“殿下,这是奴失察,具体情况奴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杨公子不愿用这些事情来打扰公主,因此双喜将实际情况隐瞒了下来,奴也并未召见医师了解详情。所以……”
宜春算是几个贴身丫鬟中最受器重的,虽然山照从灵曲之事后,对婢女们再不复曾经的亲近,但总是需要人办事的,谁办事快又让人放心,山照自然器重谁。
所以虽然没有担当大丫鬟的职务,但宜春已经开始行使大丫鬟的权力了,每日零零碎碎的事情太多,杨力行那种已经被公主边缘的人她自然没有用太多精力去关注。
山照看着她,末了叹了口气。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表哥这又是何苦呢?”
宜春没有对这种问题发表意见,只是安慰公主:“殿下,杨公子如今能安然养病,已经是殿下的恩德了。”
山照想的却不是恩不恩德,而是犹豫着要不要再见一下表哥。
其实表哥跟双喜的事情,疑点是很多的。山照一直觉得,驸马没有那么简单说实话,表哥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放弃。
只是她当初觉得,最终的答案已经告诉她表哥的态度就是放弃。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放弃,都是放弃,真相到底如何并不重要。
可是,她怀孕了,孩子或许还是需要父亲的。
若他其实没有做出过什么,若他只是被驸马强逼才不得已……她要原谅他么?
山照犹豫了一瞬,又将那个选择从自己脑海中挥散。她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摧毁了她对表哥全然的信任,就算勉强继续,也回不到当初,只会让两个人都继续痛苦。
“你们都先下去吧。宜春陪着我就好。”
山照见其余婢女都退下,这才认真看着宜春问道:“宜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问表哥,但无论他的答案如何,我都已经有了选择。你觉得,我还需要问他这个问题吗?”
宜春知道这个问题对殿下来说一定很重要,所以她才犹豫不决,想要寻求自己的解答。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观察着山照不自觉摸着自己的肚子的手。
母性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明明公主才知道喜讯不到一个时辰,但她现在已经开始进入母亲的角色了。
“殿下,若是这个答案能让您心安一些,何妨一问呢?”
山照是懂这个道理的。
但她害怕问出不好的结果。她虽然已经决定想要这个孩子,但若是孩子的生父或养父人品低劣,她也不免内心会有许多负面情绪出现。
若是不问,或许还能稀里糊涂的过一段时间。
“带我去见表哥吧。”
山照纠结许久,最终还是打算直面现实。舅舅说的对,哪怕是个错误的决定,她至少也要知道哪里错误了。
探寻真相的决定权一直在她手上,她不能因为害怕得到不好的答案就放弃这种权力。
管不了别人的事情,她总能决定自己的事情吧?
想明白这点,她表情更坚定了。
“就现在吧,通知一下表哥。对了,先别告诉他这件事情。”
宜春点头退下,留了片刻安静给山照。
第60章 第 60 章 他们不配
孟浴恩回府就径直去了父亲书房, 他知道从来也没有什么母亲生病的事情,几次三番的找他不过是父亲听到风声着急问自己真相罢了。
果不其然,等他进屋, 父亲已经在家中等待良久了,见了他, 更是没有好脸色。
“终于舍得回家了?”
孟衡之正襟危坐, 身上朝服都还未脱, 满身是威严感。
他如同大多数的官员父亲一样, 对儿子是威严有余、慈爱不足。
孟浴恩俯身一揖:“叫父亲久等了。”
自家亲父子也没必要打官腔,孟衡之直接问道:“依你看, 泰和公主究竟是真还是……?”
孟浴恩垂眸, 鸦羽般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瞳孔的波动。
“父亲,我已经娶了她。是真还是假,都没意义了。”
孟丞相一听这回答,顿时牙酸, 他就知道!不回家指定是心里有别的想法!
但放下茶杯的声音还是大了些:“怎么会没意义?一切都还有转机!”
孟衡之是最不相信什么天命所归的,若他信,他就该默默无闻的当个不大不小的官,期待着有一日后世子孙能将孟家发扬光大。
但他就是因为不信,至少在他这一代,他们家就是顶级的官宦之家。但得了一就想二,自己风光还不够,他想要的是子子孙孙、千古流芳。
因而站队就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 不仅要站, 还要站的早站的决绝,不然他凭什么能够飞黄腾达?
“父亲,我不知道公主到底是不是。但就算不是, 依着陛下和承恩公对殿下的喜爱,都不会太差的。甚至保留她的称号,认为义女,也是大有可能的。”
“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若真身份存疑,陛下真不怀疑,泰和……是欺君之罪吗?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孟浴恩对这点倒是不太担忧,但凡陛下还有理智在身,就应该知道山照不是能够撒谎做戏的性子,何况她一介乡野农妇,又怎么能做戏做到能够欺骗他呢?
“便是认错人,也该是承恩公担责。公主又懂什么呢?”孟浴恩必须寸步不让,他知道跟父亲谈判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旦他的态度出现犹豫,父亲必定会想放弃山照。
“你!”
孟衡之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现在怎么想法能如此单纯。他们现在是跟泰和公主绑到一条船上了,若船是好的自然大家都活,若船不好,他们现在还有跳船的机会,等到日后……可跑都跑不掉了。
“不要因儿女私情误了大事!若公主真有疑点,你不要故意隐瞒!”
“父亲,儿子没有发现殿下有什么疑点。便是不对,也一定不是殿下愿意的。”孟浴恩随之又摇摇头:“陛下没有那般黑白不分,哪怕不对,儿子认为陛下也不会因为孟家娶了公主而迁怒。”
孟衡之考虑的不是他们能不能承受代价,而是他们从里面有没有获取到足够的利益。真公主变假公主这就是大大的失败,他们如果能够提前下注,还能挽回一些损失,但不知道自己以往根本毫无私情的儿子为何这次这么坚定。
“听我的。你去探探承恩公的口风!”
孟浴恩倒是不反对这点,真相对他来说也还是比较重要的。
但他向来了解自己的父亲,他不是那种善变的性子,一旦认定什么,必定是要践行的。此次他却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这不正常。
于是,他看着父亲的脸,郑重道:“父亲,公主已经有孕,还请父亲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孟衡之只惊不喜,怎么这个孩子来的如此不凑巧!
但这个孩子确实让他原本的计划无法施行,他只能退一步:“若公主是真的,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假的,我会尽力斡旋让陛下下嫁真公主。”
孟浴恩叹口气,没有给出确定的回答:“在真相没有分明之前,父亲还是不要太着急了。以后的事情,日后再谈。”
两人的交谈就此为止。
可孟浴恩心中的挣扎却没有就此打住,他认真思考了,假如山照真是承恩公为了某种目的错认的,那他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件事情?
若陛下也不肯给她义女‘公主’的恩典呢?他还要视她为妻子吗?
他明确知道,为了求娶公主他们用了最大的‘情份’,一旦选择错误他将面临失去一切的风险。
他犹豫,前所未有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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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照之前从未来过杨力行在外院的房间。
这房间不大,虽然是独间,却也只有两室,进门便是正厅,侧边小门便是卧房,是极为紧凑的布局。
但宜春告诉山照,这已经是管事们才能居住的屋子了。下人们多的是睡通铺的,那可是六到八个人睡一张大床。
山照皱眉,有些疑惑:“我记得公主府有许多房间,应该能给他们都安排好住所。”
“殿下有所不知,府内的确有许多空房间,但都是客房居多,下人们是不能住的。”
“客房?但我这里从没待过客。”
宜春笑笑:“殿下虽没宴饮过宾客,可奴婢们却要时刻准备着,若有朝一日需要宴饮却不能安置宾客,可就不美了。”
山照不能理解这种做法:“所以,为了那些不知道几年回来一次的客人,让天天都在府里的下人们给他们腾地方?这太可笑了……”
宜春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暗示公主:“毕竟主仆有别。”
山照闻言也是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有些难受:“那就减少一些客房吧,最多叫他们四个人住一间房。”
哪怕在李家村的时候,山照也只是在弟弟们小的时候跟他们一间房,等他们长大了,她便是独自一间,虽然房间也不大。
她难以想象,一间房是如何住下八个人的,她只见过鸡鸭笼中那样拥挤活着的牲畜。
但随即,她又自嘲的笑笑:在权贵眼中,家里的奴仆还不如鸡鸭呢。是她的想法不合群,他们都是这样的。
山照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才走到表哥门口,她便转身回去。
“走吧。”
宜春迟疑了一瞬,而后还是跟上了山照的脚步,只是叫了小丫鬟去告知杨公子一声。
山照回去就躺在了榻上。她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特别容易心烦,特别容易沮丧。
“宜春,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殿下,我听人说妇人有孕之后常有人性情大变,许是这个缘故。但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妇人的状态,要不还是请太医来看吧?现在殿下的身体可马虎不得。”
山照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并没有严重到需要请太医的程度,也许只是心情不畅快吧,拒绝了宜春的建议。
但没想到,吃过晚饭,她便开始隐约头疼。
山照感觉很是不妙,‘头疾’将犯,但府里两人,她一个都不想要。可若是随便寻些什么人来,她就更不愿意了,便打算自己硬挺着。
宜春是知道她这个毛病的,急得转圈:“殿下,还是请杨公子或驸马来吧?”
山照的头疼已经开始发作,撕扯着她的理智。她咬着唇,唇角都被咬得发白。
山照感觉自己要疼的受不了的时候,还是松口叫人去喊驸马回来,但没想到去丞相府并没请来驸马……
宜春眼见殿下被病痛缠身,却也不愿意叫杨公子前来,她知道自己不能擅作主张,灵曲便是前车之鉴,可殿下这样又叫她心急如焚。
她声音愈发焦急,甚至带了些许哀求:“殿下,叫杨公子来吧!或者,奴去寻身家清白的儿郎……你腹中还有小殿下,如何禁得住这样的病痛。”
山照还犹有理智,但她知道自己也挺不了太久了,而且她也怕这头疼影响孩子,终是松了口。
“叫表哥来吧。”
另一边,杨力行早就担惊受怕了半天,他想不通为何表妹说要看自己,却忽然半路回转。他心里难过:难道表妹就这样不想见他吗?
于是再接到命令,让他去见公主时。杨力行硬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叫婢女们扶着他到了山照寝宫。
他没有力气做什么,可安抚表妹本来也是不需要做那些事情的,只是往常如此亲密总会催生出别的情愫,可这次,表妹只是索取、啃噬,再也不复当初情意,好像他是一件死物一种工具。
人被爱时也许不知道究竟被怎样爱着,可一旦这种爱抽离,他便感受到了心里那种空旷的失落,是好大、好多、好满的失落。
她,不把他当作情人了。
杨力行不禁哀怨道:“表妹,你好绝情……”
山照的头疼减轻了,但心里很不舒服。她不愿要他,但还是找了他,这让她觉得挫败。
可这些情绪都没有杨力行这句控诉带给她的愤怒强,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绝情?”
她一把推开杨力行,任由他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讥诮。
“我绝情?那我就该杀了你,杀了那个女人,杀掉一切背叛我的人……”
山照脸上是一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开始恨自己,恨自己心慈手软,才叫那些背叛她的人得寸进尺。
“我真的错了吗?为何灵曲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明明我已经足够体谅你们了,但你们还是觉得不够。”
“那要怎么办你们才觉得我不绝情呢?让你肆意的欺瞒我,让灵曲无止尽的安排我?”
‘哼’……
山照忍不住讥笑出声,她在头疼和烦躁中找到了情绪的出口,她现在要发疯!狠狠的发疯!
她不想要继续这样在乎这些不在乎自己的人的感受!
他们都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