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慎抬眸,打量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男子衣衫破烂,身上沾着尘土与血污,跪在地上佝偻着腰背,头垂得低低的,像个煮熟的大虾。
三四处显眼的鞭痕从左肩斜劈至腰侧,结痂边缘仍泛着未消的红肿,他一动渗出的血丝便流到外衫上。
男子身上带着很大的劣质酒气惹得独孤慎频频皱眉,“抬起头来”,他训斥道。
“小的……小的不敢。”男人闪躲的眼神里满是受刑后的惊惧和惶恐。
独孤慎知晓儿子独孤伽罗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眼前这个人一定是某个重要角色。他耐着性子审视片刻,终于在记忆深处的想起某个模糊轮廓,意外地与眼前这张落魄的脸重合起来。
“竟然是他!”独孤慎内心掀起一阵巨大波澜,他端起茶盏,轻吹茶水后饮下一口,语气平淡道:“眉眼处确几分熟悉,似乎是某个故人,莫不是二十年前在半步客栈卖给我一个预言的那个……游方术士?长孙无垢?”
“父王好眼力!”独孤迦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重重地拍手得意道:“父王可知孩儿在何处‘请’到他的?城西最下等的赌坊门外!
独孤伽罗继续道,“长孙无垢昨夜喝多了酒,赌输了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物件,竟异想天开,想用一个‘预言’做赌注翻本。结果嘛……”独孤伽罗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长孙氏,“自然是被人当成疯子,赤裸裸地地撵了出来,丑态百出。”
独孤慎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茶汤上,但那份平静似乎起了波澜。
独孤迦罗向前一步,声音陡然压低道:“孩儿觉察有异,便‘请’他详谈。可惜此人醉得糊涂,口齿不清,又或是酒醒后……后悔了,不想泄露天机?”他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不得已,孩儿用了些手段帮他‘醒醒酒’。这才撬开了他的嘴,逼他说出了……他当年未曾吐露完全的预言。”
他侧身对着跪在地上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未褪淤青的男人冷声道:“说!一字不漏地,把你在赌桌上想押的那个‘预言’,完整地说给父王听!”独孤迦罗加重了完整两个字,同时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独孤大人别动手,我说……我全都说。”长孙无垢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用破碎嘶哑、带着哭腔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几句话。
“……欲夺半壁山河,须以百骨筑高台,得苏氏至宝助力”,闻听前半段预言,独孤慎面色甚至微微堆起一丝笑意,这是他多年前早已窥探知晓的预言,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
“还有后半句呢!快说!磨蹭什么!”独孤伽罗狠狠一脚踢在长孙无垢的肩膀上,他疼得“欧呦”一声,不敢反抗。
“可惜,可惜……”长孙无垢抖得越发厉害,最后再次扑通一声跪下去,以头抢地道,“可惜独孤氏命中无运,临绝顶却坠青云梯,终是主生亦主死,成败皆萧何!”
“哐当!”
独孤慎手中那盏热茶坠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汤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未觉。
方才那如同古井般沉静的面容,此刻被巨大的惊骇彻底撕碎。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体因巨大的冲击而剧烈摇晃,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地上长孙无垢狼狈的身影。那张向来威严持重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苍白。
书房内一片死寂。
半晌后,摄政王府冰冷的石阶上,一滩新鲜刺目的血迹蜿蜒而下,渗入青砖缝隙。
长孙无垢被两名摄政王府的侍卫架着,一路像是破麻袋般被拖着,从独孤慎的书房里拖出来,长孙无垢嘴巴大张,满口是血,涕泗横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眼中是着极度的绝望。
他被割了舌头。
刚踏上台阶的苏怀堂,脚步猛地一顿,本能地避开眼,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擦肩而过时,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酒气直冲鼻腔。
苏怀堂眉峰蹙起,只瞥了一眼便飞快地移开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除了嫌恶外,眼底深处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惊诧,义父独孤慎平素杀伐决断,但并非如此是如此血腥残暴的人。
这个触怒他的人是谁?
踏入书房中,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丝未散的血腥气。苏怀堂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亲昵唤他:“义父。”
书案后的独孤慎闻声猛然抬起头。摄政王府内外,苏怀堂无需通传可随意进入各处房间,这是他亲允的特权,以示恩遇。
苏怀堂敏锐地捕捉到今日义父眼中一闪而过的、罕见的失神与惊惧,那素来深沉如古井的面容上,竟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古怪波动,像是被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吓住了心神。
“起来吧。”半晌后独孤慎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他的嗓音略显沙哑,似乎想极力保持冷静却难以抑制本能的不安。
苏怀堂心中略感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起身。他目光下意识扫过书案。独孤慎的手肘下,似乎压着半张摊开的、边缘泛黄的羊皮卷,上面隐约勾勒着机关的线条,像是……半张地图?
还未来得及细辨就听见义父的声音,“苏怀堂,本王今日召你,是有事要赏。”独孤迦罗也在书房内,他刚刚悄然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苏怀堂投向书案的视线。独孤伽罗脸上挂着惯常的嫉妒,今日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笑意。
独孤慎似乎也借此稳住了心神,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案上拿起一个锦盒推过去:“你去北地赈灾办的那趟差事,做得很好。这枚暖玉扳指赏给你,贴身戴着,可养气血。”
苏怀堂双手接过锦盒,触手温润的玉质并未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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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暖意。他心中狐疑顿生。义父治下向来奖罚分明。北地的差事已经褒奖过,何至于再赏贴身贵重之物?这过分的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谢义父赏赐。”苏怀堂垂眸谢恩,并不推辞,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面。
独孤伽罗的目光却像毒蛇般缠了上来,带着刻意的探究:“对了,阿弟,前些日子听兰婉提起,你在大漠似乎结识了个有趣的姑娘?叫什么来着……哦,程姑娘?怎么近日不见她的身影,带回府里安置了?”
苏怀堂眼皮都未抬一下,“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江湖女子,有些小聪明罢了,早打发走了。不值一提。”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揭过,仿佛那女子真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独孤迦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仿佛不经意般提起:“也是。你可是有正经婚约在身的人。江北江氏的长女,虽说是……自幼在外头庄子里养大的,但到底是名门闺秀,必定也是端庄贤淑,那才是与你相配的良缘。算算日子,婚期也该近了吧?”
听到“江氏长女”几个字,苏怀堂低垂的眼眸中像被春风吹皱的池水,倏地荡漾开一层笑意。口中敷衍地应着,“嗯,已经派人往江北送去订婚礼了”,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随身的白玉佛珠,仿佛自言自语般感叹,“必不会耽误了婚期。”
雨下得正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长街寂寥,唯余雨声淅沥。苏怀堂身侧的护卫七屠撑着把半旧的油纸伞,步履匆匆地归家,却在街角那间还亮着昏黄灯火的小铺子前顿住了脚。
“老伯,还有红糖桂花甜糕么?”他收了伞,探身进那窄小的门脸,带进一身湿漉漉的寒气。
正打盹的张老头闻声抬头,浑浊的老眼立刻带了笑:“哟,才回家呀!有,有!刚出锅,热乎着呢,特意给你留个一块!给闺女带的?”老伯手脚麻利地揭开蒸笼,香甜温热的白汽瞬间弥漫开来,裹着浓郁的桂花香,驱散了雨夜的几分寒凉。
七屠冷硬的脸上也难得浮起一丝暖意,掏出怀中的油纸包递过去:“嗯。那丫头,前几日背书背得好,眼巴巴馋这个当奖励呢。”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柔软,“小小的人儿,倒跟她娘一样,就爱这点甜嘴儿……”
老张头乐呵呵地装糕,絮叨着:“小丫头伶俐乖巧,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话未说完,七屠脸上的温情骤然褪尽,如同被寒冰瞬间冻结。他猛地警觉转身,右手按上腰间冰冷的刀柄,肩背绷紧。
下一个刹那,幽暗的巷口、两侧低矮的屋檐下,无声无息地现出十几道身影。他们如同从雨夜的幽灵,清一色的玄黑劲装,或撑着漆黑的油纸伞,或披着蓑衣斗笠。雨水顺着伞沿、笠檐滑落,形成冰冷的水帘。
这些人沉默地移动,步伐整齐得诡异,瞬间便将这小小的糕点铺子困在了这方寸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