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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作者:有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111 “殿下已与八王爷、八王妃断绝……


    撂下这句话, 转身离开。


    曾经魏盛、居婉春还以为,江临夜会顾念岳婿关系,对他们手下留情。


    可后来他们才发现这个男人毫无感情。


    他们不知他基于什么救他们。


    但即便有魏鸮那一层关系,他们往后也不敢亲近他半分。


    对于江临夜的所作所为, 魏鸮早有耳闻。


    可听娘亲这样说, 还是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来, 江临夜自她离开后,确实做了许多骇人听闻的事。也是,原本他的性情她早知晓, 会让人生畏也是理所当然。


    “娘, 以后你们不用再忧心, 有我在他不敢把你们怎样。”


    魏鸮主动开口, 小声安抚,握着娘亲的手道。


    “娘, 你们目今住在何处?”


    居婉春道。


    “城东的一栋大宅子里, 下人说之前是江临夜的府邸。”


    她这样一说,魏鸮就明白了, 是之前的夜宁府。


    居婉春道。


    “我们住在你们以前住过的宅子里, 里面还有你们之前遗留的生活物品, 鸮儿, 我们看了看, 怎么一件文商的东西都没有?你嫁过来时不是带了许多嫁妆吗?”


    魏鸮回忆过去的种种,恍若隔世,想了好一会儿, 平淡道。


    “我的东西都被江临夜一把火烧了。”


    “除了我和心月,什么都没剩下。”


    居婉春愣愣看了她好一会儿,眼圈渐渐红了, 抱住她,心疼道。


    “你以前怎么也没给家里带个信什么的,那些年你受苦了。”


    魏鸮原本以为自己不在乎了,可现在想想,依旧心酸。


    以前江临夜做过的事历历在目,她受过的伤害又不能一笔勾销,现在想从头再来,想都不要想。


    送别了家人,约定明日带雨儿过去用饭,魏鸮提着裙摆,重新挎回院内。


    恰好江临夜抱着刚睡醒的魏小雨出来,一看到来人,英俊挺拔的男人身上的冷厉一扫而空,嘴唇牵起满足的笑。


    “鸮儿,我找人给你做了新衣服,刚送过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魏鸮将将唤醒几年前的记忆,对他自然没好脸色,也没搭理他,走过去主动对雨儿拍了拍手。


    雨儿揉着昏昏欲睡的眼睛,还没清醒过来,就往她怀中倒。


    “娘……”


    魏鸮抱他依然还有些吃力,但并没打算拒绝他,倒是一旁江临夜很快发现她脸色不对,眸光轻闪,怕她受累,将倒过去的孩子又抱了回来,以眼神示意正厅。


    “去那边坐着陪他玩吧,鸮儿身体还没养好,不便使力,我看他也渴了,下人在厅里准备了茶和点心。”


    魏鸮见他如此说,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否决。


    三人便往正厅走。


    来到正厅,只见西边的空地上,放着两排檀木架子,婢女正在整理上面挂着的两溜几十件衣裙,每件皆华丽异常,有宫纱制莲花裙、镶孔雀翎的百蝶衣、绣珍珠桃红芙蓉裙,以及各色她以前常穿的锦制百褶裙,最边上还有五六件狐狸腋毛的荷叶领斗篷、貂鼠绒裘衣。


    另外还有暖耳、花鸟铜质手炉、麂皮暖靴摆在旁边的梨花木小几上,全是宫制规格,绚丽夺目。


    一见她过来,为首的嬷嬷立刻矮身行礼道。


    “魏姑娘,这是给您准备的衣物用品,待会儿就给您放到衣柜里了。”


    “您看您有没有偏好的风格,回头告诉奴才,奴才再照您的喜好制作些新的。”


    魏鸮眸色微敛,她刚回来,这般多的衣物,绝不会是当天做成的。


    回头看向一旁盯着她的男人,男人会意,立刻答道。


    “这些年我时常都会令下人按照鸮儿的尺寸做些当季衣物,以备无患。”


    “可能有些与鸮儿的品味不合,鸮儿只管告知下人们便是,让她们按照你的品味修改。”


    侧边的嬷嬷闻言也笑着接话道。


    “是的,姑娘虽说离家,但殿下一直记挂着娘娘。”


    “奴才每个月都会做些时新的样式,存在库房,这些也刚做好不到十日,没想到就派上用场了。”


    魏鸮抬眸又看了江临夜一眼,似乎没想到是这么来的。


    对嬷嬷平淡道。“辛苦你了,但这些我穿不上,暂且撤下吧。”


    说着,看向一旁高大的男人,平心静气的道。


    “江临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自己衣服够穿,就不麻烦你了。”


    “这……”


    嬷嬷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不知作何回复。


    纠结的看向主位旁的男人。


    江临夜亦俊脸一僵,眸光很快浮上一层郁色,劝道。


    “鸮儿,给你做这些我是心甘情愿的,不求回报,你别跟我这样客气好不好。”


    嬷嬷也跟着笑着讨好。


    “是的,魏姑娘,殿下除了给您准备,也安排了给小世子做新衣服,衣坊正加班加点赶制,过两日就会送过来。”


    “您千万别跟殿下客气。”


    魏鸮当然知道她会这么恭敬的原因,如果他们真只是把她当个普通客人,自然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也许从一开始,江临夜打算通过这些物质融化她,再一点点吞噬她。


    回忆起几年前的经历,魏鸮真的不愿意被温水煮青蛙,再重蹈覆辙。


    她开口对因没得到回复而僵在原地的嬷嬷道。


    “东西你们就先移走吧,别的跟我你们主子说。”


    嬷嬷住了嘴,看主子脸色,见主子没有否决,便挥手指挥丫鬟们把东西重新搬走。


    待嬷嬷将东西撤下,江临夜眼中已经只剩下恳求。


    她坐在椅子上,一边倒杯茶一边对一脸痛苦的男人诚恳道。


    “江临夜,我说过来你这里只是暂住,等这几日找到新住所,就带着雨儿搬走。”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也习惯了独身的生活,所以不是跟你客气,实在是这么着已经不合适了。”


    在黎安她尚且还能坦然接受他的一切,因为在自己的地方,她还是她,可在江临夜的地盘,她如果任自己接受他的付出,总会有一天会身不由己。


    况且,江临夜到底是真喜欢她,还是单纯接受不了她的离开想找回颜面,还说不准。


    她可不想因一时心软,让他得手后再重复从前的日子。


    江临夜看出她眼里的坚定,眸中划过一抹痛色。


    “鸮儿,我保证过不会再强迫你的,这些只是想表达我的心意。”


    虽然早知道她对自己无意,可听到她坚定而赤|裸|裸的拒绝,还是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就好像,这只被他亲手掐断的风筝,再也回不来了。


    “好了,江临夜,我们别说这些了,”魏鸮直接打断他,将雨儿抱到怀里,一边安抚一边道。


    “听我爹娘说,你救了他们,感谢你。”


    “我也没什么可报答你的,上次那个荷包你喜欢,要不我再给你绣一个?”


    她这是想彻底跟他划清界限。


    江临夜怎么心甘情愿。


    阴沉沉道。“鸮儿的荷包我自然喜欢,可不想因这个让鸮儿同我撇清关系。”


    魏鸮沉默片刻,盯着他委屈的眉眼打量。


    好一会儿,忽然转移话题道。


    “江临夜,听说你杀了很多东洲皇室,人人都怕你,是真的吗?”


    江临夜想不到她会问这个,没有否认。


    平静道。


    “他们害你失踪,让我成了没有感情的器具,害我四年见不到你,我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他凑进一步,半跪在地,握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近乎乞求。


    “但我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鸮儿。”


    “鸮儿不用怕我,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让我见不到你。”


    魏鸮手指动了下,浓密的睫毛轻颤,看向他。


    下一瞬,江临夜低头在她指尖珍重的轻轻一吻。


    魏鸮整个人恍若触电般,僵在原地。


    江临夜已经站了起来,低声祈求道。


    “那些衣物是专给你们做的,有你在,那些纺织工匠也有个营生,你若不穿,就只能遣散她们,鸮儿就行行好,别拂我的好意,我不会拿这个要挟你的,好不好?”


    魏鸮一时没话说,好半晌同意了他的请求。


    江临夜很快满面春风的又将抬衣架的嬷嬷引了回来。


    嬷嬷在里间给她添置衣物,一家三口在外间吃点心。


    魏小雨没吃过宫廷制的糕点,白白的小手捏着一枚,吃的津津有味。


    魏鸮想起来一事,对他道。


    “明日,我想去我爹娘那吃顿家常便饭,你能不能借我辆马车,送我们过去。”


    这事,她不请求他也会拨派精兵护卫。


    “可以,鸮儿如果嫌麻烦,可以把他们接过来住,反□□上空院子多,跟他们住一起也方便。”


    魏鸮想到后面她还要搬出去,再携着一家大小,只会麻烦。


    “再议吧。”


    翌日,江临夜派了一队十二人精兵强将护送她出府,前后都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持剑军兵,钟管家也乘了一辆车,在前面开路。


    魏鸮觉得太大动干戈,劝江临夜撤回些人,可他说怕再出现上次被劫事件,想到怀中的孩子,魏鸮还是默默收回了话。


    东洲帝都还像以前那般热闹,来往民众络绎不绝,不过可能是由于战争的阴霾,路人大多脸色沉重,形色匆匆。


    魏鸮正准备放下车帘,忽然看到路过的八王爷府大门紧闭,围墙每隔一丈便有持戟士兵把守,两边角门也站着穿铁甲的士兵,面色沉冷。


    魏鸮心口一跳,下车时便问钟管家八王府是何情形。


    谁知对方犹豫了一瞬,低声道。


    “殿下已与八王爷、八王妃断绝了关系,现将他们圈禁在府内,此生不得再外出。”


    魏鸮皱皱眉。


    这一刻才意识到现在的他有多绝情。


    这京城中的变故比她想像中还多。


    难以置信问。


    “为何?”


    第112章 112 须知,就算是我们做奴才的,都……


    钟管家俯身低声道。


    “因殿下觉得王爷王妃于殿下礼胜于情, 与大殿下相比,实在疏亲有别,让殿下寒心,再加上当初和离, 虽说经过殿下同意, 但两人明知殿下身中情蛊, 和离情非所愿,还一味撺掇,害殿下与姑娘分离四年, 其罪当诛, 但顾念血缘, 死罪可免, 获罪难逃,因此便罚他们滞于府中, 永生不得离开。”


    魏鸮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虽然当初两人确实对江边风更亲近些。


    但也远没达到被圈禁的地步吧。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啊。


    他怎么忍心的。


    魏鸮再一次感受了这男人的薄情冷酷。


    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似乎看到她眼中的凄然。


    一旁的钟管家意识到自己的话出了问题, 连忙找补道。


    “老奴提这个,不是说殿下无情。”


    他叹了口气, 布满褶子的老脸浮现心疼。


    “实在是姑娘不知, 姑娘走的这些天, 殿下过的什么日子, 当初殿下为了找姑娘, 几乎快掀翻了东洲,人也因蛊毒,屡次命悬一线, 可王爷王妃不但不心疼,还诅咒姑娘不得好死,要等殿下死了, 接大殿下回来辅佐新君上位。”


    “他们怕殿下谋逆的事牵连到自己身上,主动跟殿下划清了界限,要誓死护卫旧帝和几位皇子,还骂殿下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不要以为穿上龙袍就是龙子龙孙,早晚会被收拾赶下台,暴尸街头,到时他们第一个扒他的皮,鞭他的骨。”


    还有些诸如外面的猪狗揪了毛都比他像皇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没长皇帝命、偏生皇帝病之类更难听的,钟管家没有说,但他的眼神也表达出来他们当时的阴狠毒辣。


    要说钟管家本是八王府出来的,应该多少会偏爱旧主才对,可他们的所作所为,让他这个老人都看不下去了。


    当初,他们贪生怕死,为了苟且偷生,将殿下献出来,才获得先皇的倚重,这些年,靠着吸殿下的血,不知享了多少福,可明明殿下有过人的本事,要推翻那些害他之人,可他们不但不支持,反倒骂他忘恩负义,钟管家实在不明白,都是儿子,怎么他们待殿下那般刻薄、残忍。


    其实,在这皇都浸染那么多年,钟管家多少也能猜出个大概,八成是八王爷八王妃怕有朝一日殿下真的政权不稳,被联合赶下台,自己也会被牵连处死。


    他们说到底还是贪生怕死,反正无论他们怎么反殿下,殿下都不可能杀他们,所以只要站在先皇那一边,就能保证无论以后哪边掌权,他们都能活着。


    钟管家有时真不相信他们会那么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可现实摆在面前,又不得不让他相信他们真是这样的人。也怪不得他们当初能那么狠心将殿下送给先皇,眼睁睁看着殿下受情蛊折磨,明明喜欢娘娘却无法表达反将之越推越远,却一语不发。


    原本他们秉性就是如此。


    “总之,他们的冷情绝不是简单两句话就能概括的。”


    “如果当初他们对殿下多疼爱一点,老早将情蛊的事告诉殿下,说不定殿下早就能将之解除,娘娘也不会离开殿下,一切都是他们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才落得今日的下场,绝不是殿下薄情寡义。”


    魏鸮听着他的陈述,看着他着急找补的模样,也猜出他是怕自己的三言两语影响江临夜在她心中的形象。


    心中微微一动,叹口气。


    “好了,我知道了。”


    “方才我只考虑到父母孩子伦常,忽略了江临夜受过的苦。”


    “如果他们真说过那种话,确实太过分。”


    钟管家连连点头,脸上终于浮现放松的笑。


    “恕老奴多嘴一句,其实比起王爷与王妃娘娘对殿下的冷漠刻薄,他们咒姑娘才是真正让殿下发怒的原因。”


    “殿下种蛊后,对人世间的情感淡了许多,唯独对姑娘,爱的至深至纯,殿下绝不允许任何人那样说姑娘。”


    “殿下知道自己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可到底事出有因,绝非真心实意,希望娘娘能看到殿下真心悔过的份上,再给殿下一个机会,这世界上,只有姑娘能救殿下性命。”


    魏鸮对此不置可否,只目光落在地面,轻轻抿了抿唇。


    抬眼又恢复方才的平静淡然。


    红唇轻起道。


    “时辰不早,进府吧,爹爹阿娘饭菜估计早已摆好,就等我过去了。”


    钟管家哪敢不遵,连忙深深作揖。


    “祝姑娘与令亲用膳愉快,阖家欢心,老奴等就在外面等着姑娘。”


    “顺便保护姑娘一家安全。”


    魏鸮见他这般说,也没客气,牵着雨儿进了府。


    魏鸮到了府上,才知道,江临夜除了将弟弟魏瑜接了过来,还接了弟妹,两人头两年,还在府上生了个小外甥女。


    可惜她没提前准备礼品,只得保证下次过来再补上,魏瑜夫妻二人倒是给魏小雨准备了一个小长命锁,一对小银镯。


    当初一家几口身无分文过来,在这府上白吃白喝虽说不花钱,可毕竟没有入项,时间久了难免觉得袖中空荡,又不好意思问江临夜要,只得在后院劈了块小地方,种瓜果蔬菜养鱼虾鸡牛,一方面供自己吃,另一方面让魏瑜借着管家丫鬟往外卖,几年下来,也攒了些钱,因此这才有余力给魏小雨准备礼物。


    魏鸮来之前提前知悉了府中情况,知道他们来钱不易,看着这礼物,只觉愈加珍重。


    “瑜儿弟妹有心了,我会代雨儿好好收下。”


    “家里人是这世上我最亲近的人,还能再收你们的礼物,与你们一道用饭,是我夙夜想不到的事,真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


    说着,眼泪已经汩汩而落。


    弟妹连忙凑上去为她拭泪,弟弟魏瑜在一旁抓耳挠腮,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得抱着女儿,劝姑姑别哭,娘亲居婉春正填饭,也过来抱住雨儿,擦掉她眼角的泪。


    “在这乱世,咱们一家还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吃饭已是菩萨保佑,别把运气哭没了,往后日子还长呢,咱们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再将咱们分开。”


    魏鸮点点头,“嗯”了一声。


    雨儿见娘亲落泪,吓得直往她怀里钻,帮她擦泪。


    “娘……别伤心……”


    “雨儿帮你擦……”


    白白的小手笨拙的学着外婆的动作帮她把脸上的湿痕抹掉,逗的魏鸮噗嗤一声反笑出来。


    低头在他额上亲了口。


    “娘亲不是伤心,是高兴呐。”


    抱着雨儿落座,一家几口高高兴兴的用了顿饭。


    用完膳,又约定了下次见面时间,眼看日薄西山,魏鸮才带着雨儿打道回府。


    可没想到回到摄政王府大门口,刚下车。


    一个身穿锦衣的妇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跪着扑到她身上,抱着她的腿。


    “摄政王妃娘娘,求您救救我夫君吧。”


    “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您可怜可怜我们一家,我儿子刚出生没多久,不能没有父亲。”


    魏鸮脸色一僵,看着这个面生的女子,有些疑惑。


    那边,钟管家已经沉下脸,当即命令随从将她从魏鸮身边拉开。


    “大胆妇人,谁准你袭击魏姑娘的,不要命了。”


    说着骂身旁的侍从。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个人,也没看见,若是她持械伤了姑娘半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随从连忙上前将妇人拉开。


    可对方胳膊跟黏魏鸮腿上似的,死拽着不放。


    好容易拉开,她忙不迭俯身咚咚磕头。


    “娘娘,贱妾最知您慈悲为怀,心地良善,我孩儿他还那么小,真的不能没有爹爹,求您劝劝摄政王收回成命吧。”


    “这世界上只有您能劝得动他,贱妾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大胆过来打扰您。”


    魏鸮柳叶眉蹙起。


    瞧她额头渐渐冒出的血,终是不忍。


    可这妇人她完全没印象。


    她怎会认识自己?


    怕她吓到雨儿,连忙将雨儿搂在怀里。


    正要开口问个明白,又见不远处影壁外面又呼啦啦进来几个花红柳绿的妇人,有的面生,有的倒是远远见过,但不甚亲近,此刻却都冲过来,乌泱泱跪了一地,磕头求恩。


    “王妃娘娘,您是观音菩萨转世,贱妾们深知您最见不得骨肉分离,生离死别的,求您开恩劝劝摄政王殿下饶了我夫君\弟弟\爹爹吧……”


    她们这么多人一喊,魏鸮倒是给绕晕了。


    她以前应该没跟人关系好到,让那么多人找她求情吧?


    掀目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钟管家。


    钟管家连忙凑近一步,指着她们鼻子破口大骂。


    “好啊,感情还是组团来的。”


    “你们谁探查的我们姑娘的行踪?被殿下知道,小心你们夫君第一个被问斩。”


    “也是胆子够大的,谁准你们过来打扰我们的姑娘的。”


    “须知,就算是我们做奴才的,都不敢影响姑娘半点心情,更何况你们这些罪臣之妇。”


    “一个两个的也是命不要了。”


    “来人都把她们赶出去!”


    第113章 113 “你们等着吧,等我们殿下知道……


    “你们等着吧, 等我们殿下知道,别说饶你们夫君半分,他们仕途是彻底完了!”


    钟管家说完就催促随从赶紧赶人。


    几位妇人被架起往影壁外带,奈何均还是一脸不死心, 拼力挣开侍卫的抓捕, 跪到魏鸮身边磕头。


    一个是魏鸮之前见过的, 头上步摇虚虚插着,发髻散乱,也抓着魏鸮哭诉。


    “娘娘, 求您劝劝摄政王殿下放过我夫君吧, 我们一介妇孺, 实在没办法, 才来求您的。”


    “求您发发善心,贱妾给您磕头了。”


    说完俯下身磕头。


    头击地面的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到底以前有过一点交情, 还一起用过茶, 落得如今的境况实在难堪。


    魏鸮终究不忍,问一旁的钟管家内情。


    钟管家恭敬开口道。


    “也没什么, 不过这些妇孺的夫君办事不利, 影响了战况, 照律当斩。”


    “娘娘不用在意, 这些年殿下都是这么办的, 偌大的国家,若是律法不严,还如何管理, 早被文商打的落花流水了。”


    魏鸮闻言沉吟片刻。


    看着几位妇人哭泣的模样,心念转动。


    最终还是启唇道。


    “你们回去吧,我回头问问, 倘若帮不到,也是爱莫能助,以后也不要再来找了。”


    几个妇人自然连连感激的点头,又咚咚磕了几个头。


    魏鸮叹口气,让侍卫将她们扶起,转身带着雨儿回了府。


    晚间时分,魏鸮在西厢房暖阁中跟心月绣荷包,江临夜从宫中回来,一回来就往她这边赶。


    魏鸮将绣的一只兔头给心月看,看完,又让围在旁边好奇的雨儿看了眼,江临夜大跨步进殿,入目的便是魏鸮将一只雪白的兔头呈现给孩子的样子。


    江临夜薄唇挂着笑,自然而然开口道。


    “鸮儿这是给孩儿绣小衣服小鞋子吗?”


    魏鸮看他一身深紫狐裘,疏朗矜贵,将绣具放在手边胡桃方桌上,接话。


    “不是,给小外甥女绣的荷包,她这般大了,我都没送过东西,送个亲手做的,聊表心意。”


    江临夜见她如此说,便坐在她身边,薄唇掀起更深的笑。


    “鸮儿何时也再给我也绣个,我那个荷包,都旧的不成样子了,想要鸮儿送个新的。”


    魏鸮倒是不介意,挑眉。


    “你昨日不是不甚情愿么?”


    “情愿的,”男人黑眸染着满足的情愫,连忙道。“我巴不得鸮儿送我东西,就是别借此同我断绝来往,离开我就好。”


    魏鸮不置可否,只看了他一眼。


    江临夜一见到她就打开了话匣子,似乎处处充满好奇。


    “鸮儿今日去伯父伯母那里,都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听管家说他们一直在外候着,没进去,我好奇鸮儿今日的所见所闻,过得开不开心。”


    魏鸮只简单回了几句,在哪用的膳,席间用了什么,江临夜一听她们用的文商菜,连忙道。


    “咱们府上也有文商厨子,鸮儿想吃什么,只管知会管事便是。”


    “这个我知道的。”昨晚江临夜刚回书房处理公务,钟管家便颠颠的带了几个文商大厨过来,声称殿下特意搜刮了文商宫廷御厨,以后她想吃什么菜,只管递个单子过去便可。


    想到以前,她吃不惯东洲菜,江临夜大部分时候都是嫌她娇气,稍微发善心给她做了几道文商菜,还一幅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如今他居然也会第一时间照顾她的口味。


    再加上,昨日他找女工帮她做新衣,她晚间仔细瞧了眼,才发现很多都是文商的款式。


    以前他为了让她穿东洲衣裙,可是一把火把她的文商服饰全都烧光,如今居然会依照她的喜好。


    这些变化,魏鸮不是没感受到。


    江临夜确实变了。


    在遵守诺言,对自己好。


    只是一颗早被弄碎的心,怎么可能轻易愈合。


    况且,她以前也确实对他没感觉。


    “江临夜,多谢你对我和我爹娘的照拂。”


    魏鸮无法给他回应,只能道。


    “你不要光想着对我们好,也对自己好点吧,理政不要太劳累,毕竟你也是肉体凡胎,逼迫自己的太狠,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江临夜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不由得凑近些,摸她白皙纤细的手。


    “鸮儿……你居然关心我,我……”


    这话说完,魏鸮已经主动抽回自己的手,同他拉远些距离。


    手下温软猛然一空,江临夜才反应过来她的态度,不敢强迫她,只好攥了攥骨节分明的手指。


    声音放柔,小声道。


    “我明白的,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还要照顾你和雨儿,怎么可能让自己倒下。”


    又坐了一会儿,书房那边来报,边关有新牒报传来,情况紧急,江临夜无法再耽搁。


    魏鸮顺势道。


    “既是有事,你就去忙吧,我又事会找你。”


    江临夜今天能听到她一句关心,已十分满意,因此也不再滞留,只叮嘱管事好好伺候。


    一直忙到夜半时分,江临夜才终于有空闲歇息片刻,这时从宫里过来,一直等候汇报的刑部侍郎得到命令,抬脚准备踏入书房。


    恰逢此时,魏鸮端着一壶茶忽然出现在门口,帮他们斟茶。


    刚汇报两句话的刑部侍郎见此,当即住了口,看着那个画像中已见过无数次的面容,呆愣在原地。


    江临夜端坐在书桌后的御座前,也没想到她会过来,僵了一下,当即起身。


    嗓音一改方才的沉冷严肃,语调带着前所未有的讨好。


    “鸮儿,你怎么来了?”


    见她好心的给他们斟茶,连忙接过茶盏。


    “不麻烦鸮儿,我来倒就可。”


    “鸮儿快坐下。”


    魏鸮将两杯茶倒满,才将瓷壶交给他,眸光清润。


    “没什么,就是方才我散步走到这里,看到这里灯火通明,得知正是你的书房,就接过下人的茶壶,过来帮点小忙,全当舒展舒展筋骨了。”


    “你们继续谈就好,我倒完就走了。”


    江临夜哪舍得放她走,当即招呼门外下人将茶壶带走,自己将魏鸮拉到一旁的软榻上。


    “夜黑月昏,鸮儿且在这待一会儿,过会我送你回去。”


    魏鸮听他如此说,也就没客气。


    兀自坐在描金软垫上,手腕轻轻搭在一旁矮几上,听他们继续说。


    一旁的刑部侍郎已经被这一幕惊呆了,哪还有神识忆起正事。


    为官这几年,他见过无数次摄政王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个眼神,就能决定无数人的性命,无情冷酷到极致,哪怕他的亲生父母,都换不来他的半分好脸色,被他无情圈禁。


    而此刻,他居然对这个女人极尽讨好之能事,嗓音都是软绵绵的,那嘴角挂着的笑,明显怕惹她一丝一毫不开心。


    这还是他那冷酷狠辣的摄政王吗?


    江临夜坐下来,意识到面前的人神游太虚,眼神一冷,沉沉咳了声。


    刑部侍郎感受到声音中的不悦,立刻回过神,连忙躬身行礼,拱手继续汇报正事。


    “殿下,依臣之见,那十几个人都是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东洲利益之人,往远了说,是祸国殃民之蠹虫,既然政令已下达,违反者就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魏鸮眸光闪了闪,听到“那十几个人”,想必就是那几位妇女的郎君及其他家人了。


    江临夜眼皮轻撩,似乎只当这是件小事,手按茶碗,不痛不痒的道。


    “既如此,就按高侍郎说得办吧。”


    “凡是干扰执法之人,杀无赦。”


    又汇报了几件小事,都得到江临夜的批复后,那刑部侍郎看了桌案前倒的茶水。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江临夜似乎对这杯魏鸮倒的茶很有占有欲,端起,放到自己的茶杯前,掀眸,瞥了他一下。


    刑部侍郎立时打了个激灵。


    断然不敢触碰。


    连忙作了揖,又转身,对摄政王妃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书房门关上,室内安静下来,铜炉中沉香袅袅,江临夜黏黏糊糊蹭到魏鸮旁边,想握她的手,不敢握,只得手腕靠在她手放置的桌沿。


    语调柔软。


    “鸮儿,我的事忙完了。”


    “让你久等了,时间还早,鸮儿要不要在这里再呆一会儿。”


    他似乎不舍得现在就放她走,不等她回答,就连忙道。


    “鸮儿想喝什么,我这里有你以前喜欢喝的各种花茶,有牡丹、芍药、白菊……我这就命人去沏……”


    话刚说完,魏鸮就摇头制止了他。


    起身端起之前给刑部侍郎沏的那杯,放到了矮几,坐下抬手喝了口。


    道。


    “我喝这个就行。”


    江临夜见她红唇贴合杯沿,轻啜茶水,黑眸却是闪了闪,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魏鸮不知道,其实刚才江临夜给两个杯子掉了个个,她喝的是江临夜那杯。


    江临夜见她好不容易和自己共饮一杯茶,自然不敢声张。


    就这么盯着她饮茶。


    胸口不断躁动的起伏。


    魏鸮被他盯得有点发毛,罔顾他吃人似的目光,轻咳一声,才说起了正事。


    “江临夜,咳,我刚刚听你跟那位官员所谈之事,是不是涉及了许多人的生杀予夺。”


    第114章 114 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


    江临夜回府时已从管家那知悉那几位官员内闱闹事之事。


    本来这事他十分生气, 但又不想影响她的心情,才闭口不言,准备私下处理。


    想不到她居然主动提起。


    眸光轻轻闪动。


    “鸮儿的意思是,想替他们求情吗?”


    魏鸮被他看到有点不太习惯, 睫毛低垂, 斟酌片刻, 问。


    “我若想替他们求情,你会答应吗?”


    江临夜看向她的目光依旧炙热,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道。


    “如果鸮儿求情, 我必然答应。”


    以他现在的权势, 想饶几个人再简单不过。


    只不过他这些年行事冷酷惯了, 从来没给任何人开过特例。


    魏鸮原本还以为他还会提要求, 要同他讨价还价一番,想不到他张口就答应, 一时反倒不知作何回复。


    好一会儿才道。


    “那些人不是都犯了死罪么?你也答应?”


    江临夜开口道。


    “鸮儿恐怕不止我现今在朝中的威势……”


    他手慢慢跟她贴在一起, 指骨轻触她白皙细腻的肌肤。


    话说得理所当然,但言语间的傲慢几乎难以控制的倾泻而出。


    “东洲皇帝都被我囚在宫中, 更何况几条小小的人命, 就算我放过他们, 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那几个妇人也是聪明, 知道我如今能听进去谁的话, 所以她们来求你,也是算找了活路。”


    魏鸮被他说的无话可说。


    她此次过来,说是求情, 其实也是试探江临夜的权威。


    如今两国战乱绵延日久,不知何时能休,她想带雨儿离开这, 除了祈祷江临夜止息战火,别无他法。


    江临夜见她垂下眸,心里倒是渐渐吃味,重逢那么久,鸮儿从不亲近他,主动找他说次话,反倒还是为几个臭男人求情。


    他们有什么好?居然能让鸮儿替他们说话?难道他比不上他们一丝一毫?


    江临夜目色渐沉,靠近魏鸮的手渐渐想伸过去,抓住她。


    然而下一瞬,魏鸮忽然抬起脸来,低声道。


    “如今战况紧急,还要留着臣子辅国理政,不宜过多杀生,我过来只是提醒一声,并不是真让你免了他们的罪,希望你能多加考量。”


    她说是为某个人求情,更多是谈到辅国理政。


    江临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心里那点酸味儿渐渐散去,反而转为浅浅的空明旷达。


    似是看出了她话中的含义。


    扬了下眉。


    “鸮儿想说什么话,不妨多说,对我,你不需隐藏。”


    魏鸮与他对视片刻,吐了口气,索性直言。


    “江临夜,这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你心里有数没?”


    “听说你与文商之战,有责怪文商藏匿我之意,如今我已回来,是不是多了一分结束战争的可能?早点让两国从战争中抽身?”


    两国纠纷颇深,历时数年,魏鸮当然不觉得这场战争全然为她,但如果她的重现,能浇灭江临夜一丝火气,重新考虑和平,那她也增加了一丝带雨儿离开的可能。


    终归这场战争再持续下去,除了劳民伤财,家破人亡,她看不到任何好处。


    没有好处的战争,她不明白为何还要持续下去。


    “鸮儿的意思是想让我尽快结束战争吗?”


    江临夜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


    “所以你为他们求情,是不想削弱东洲实力,好助力早日结束这场战争。”


    魏鸮点点头。


    “如今战事吃紧,到处都要用人,如果不涉及到国家根本,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到他们的时候。”


    “但如果他们真的犯了滔天大罪,那就当我没说,杀了他们即可,你自己判断便好。”


    江临夜终于理解她此行的目的。


    其实他一早就计划与文商战出个结果。


    如今文商集结十万军马,不过是口苟延残喘下的最后一击。


    搅不出什么浪花。


    他也已调好军马,准备反扑。


    会到何时结束,他之前只估摸的可能是明年冬季到后年春季。


    也就是还有一年时间。


    可听鸮儿的意思,是觉得一年有点长吗?


    “我可以答应鸮儿,提前半年结束战争。”


    江临夜终究还是握住了那个他想握的手,宽大的掌面严严实实将小手包住。


    他眼神如炬,目光灼灼。


    眼光炙热的仿佛将她洞穿。


    “但是鸮儿能不能保证,战争结束后,不离开东洲,不离开我。”


    “……”


    魏鸮想不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她想让他尽早结束战争,就是为了早些离开。


    这要求可完全跟她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眼光流转间,江临夜已瞧明白了她的心思。


    忍不住自嘲的笑笑。


    原来她找他,为那些大臣求情也好,敦促他早些结束战争也罢,都是为了离开他。


    原来她好不容易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同自己和睦相处,都是一时无法,才被迫给予的施舍。


    “鸮儿,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让这战争持续下去,直到我毒发而死。”


    “你……”


    魏鸮眉毛一竖,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国家大事,岂容你儿戏。”


    “我现在不想要国家,只想要你。”


    江临夜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


    “鸮儿,你刚才也听到了,哪怕他们犯了死罪,只要你说一声,我就愿意放了他们性命。”


    “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不然我真的会疯的。”


    江临夜说得是实话,他真的没办法再接受没有魏鸮的日子。


    如果魏鸮再次离开她。


    他保不齐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已经很克制内心的欲望,不亲她不摸她。


    天知道他现在就想把她按在榻上,扒掉她的衣裙。


    行那些……


    心里默念不能强迫她,不能让她不高兴。


    他还是克制住强烈的情欲,压低声音道。


    “鸮儿,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强迫你,但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走不了。”


    “不结束战争就是最简便的方式。”


    “一个人想要点什么,总得付出代价,我觉得这个代价与你而言并不大。”


    “你仔细考虑考虑,好不好?”


    “……”


    魏鸮真拿他没办法。


    权柄在他手里。


    如果不结束战争。


    她真的无处可去。


    两人对视片刻,魏鸮沉思半晌,抽回自己的手。


    “那我考虑一下。”


    她直觉得这个男人现在很危险,还是不要继续跟他待在一个屋舍。


    下榻道。


    “明日我给你答复。”


    “江临夜,你说过不逼迫我的。”


    江临夜不知道自己一双黑眸此刻宛若野狼。


    也怨不得魏鸮害怕。


    他见她想走,起身主动凑到她身边,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柔软。


    “那我送鸮儿回去,天太晚,鸮儿一个人我不放心。”


    魏鸮怕拒绝他,再添出什么乱事。


    就由着他跟着自己。


    到了宅院,江临夜没有进去,只在门口望着她窈窕的背影。


    直到她过了穿堂,进入正厅,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翌日魏鸮终于还是给了他答复,答应他战后不离开。


    反正到时天下太平,她想走也不过雇辆马车的事。


    且先稳住对方,一切等战后再说。


    江临夜却当了真,还专门写了份保证书,让她签字画押。


    魏鸮被他堵在书房里,没办法,只好真签上大名。


    江临夜心情十分舒畅,小心观察她的大名好一会儿,才妥帖的把书信收起来。


    从内书房出来,还亲自给她奉茶。


    提醒她白纸黑字,不得反悔。


    魏鸮觑着他高兴的模样。


    心情倒是有些复杂。


    中午,江临夜下了一道新诏。


    念在那十几个臣子初犯,且皆有悔过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在惩俸两年的基础上,他们要励精图治,将功补过。


    倘若两年罚期后依旧尚无寸功。


    那柄死亡之剑依旧会落在他们头上。


    如此能留得一命,十几个臣子自然感恩戴德。


    发誓接下来两年要发愤图强,为国分忧。


    朝中紧绷的氛围,也因为江临夜此次的宽容,得以松懈。


    让战战兢兢的众臣喘口气。


    魏鸮带着雨儿在府中游玩时,那几位得了消息的妇人带着礼物再次登门,想向她致谢。


    被魏鸮唤来的钟管家拦到外面。


    她跟她们原本就没什么交情,顺手帮她们一把,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


    所以既不想承她们的情,也不想让她们再借机巴结自己。


    人人都知她现在是颗好乘凉的大树,她自然也知道。


    但她不是傻子。


    任谁都能想攀就攀。


    那她成什么了?


    几位妇人吃了闭门羹,还被严厉警告一番,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好讪讪离开。


    接下来几日,魏鸮又带着雨儿回了几趟娘家,将亲手给小外甥女做的礼物交给对方,一家几口闲谈慢语,难得享受宁静的时光。


    江临夜这边倒是忙起来,确定了要早日攻陷文商,结束战争,他将大部分政事交给信得过的文臣,集中精力排兵布阵,每日处理雪花似的战报,忙的喝茶空档都无。


    文商那边似乎察觉到他的计划,一方面扩大招兵,启用各路军师,殊死对抗,另一方面又不断派杀手过来行刺。


    好在这时的帝都,已经不似东洲帝先前治下,细作一踏入就被各处潜藏的江临夜的暗卫发现,计划败露。


    但防守终究不是万全之策,为了以防万一,魏鸮不敢再带着雨儿出街乱走,只在府中游玩。


    及到除夕这日,江临夜还在宫中忙着处理前线奏报,钟管家已经在府上喜气洋洋的洒扫除尘、燃起吉灯、张贴对联点香供佛。


    要依往年习俗,宫中白日会举办宴饮,君臣同乐,共享天伦,纵使江临夜不怎么参加,但也少不得在明面上做些文章,但如今战事告急,军费紧凑,加之早就颁布了群臣节衣缩食、齐心协力迎战的诏令,便没在这上面花银子。


    摄政王府。


    厨房特意做了八珍糕、芙蓉糖饼、如意春卷等各色甜点供小世子食用。


    魏小雨穿着新制的乌金绣蟒长袍,头戴虎头帽,白白的小手捏着糕点,吃得津津有味。


    见魏鸮没吃,时不时还递给她。


    “娘……你吃。”


    魏鸮摸摸他的头。


    “娘不吃,你吃吧。”


    “好吃吗?”


    “好吃。”


    一段时间下来,魏小雨已经习惯了不同于黎安山村的、摄政王府的奢华生活。


    他毕竟小孩子心性,哪里懂得魏鸮的为难,只知自从住在了这里。


    穿了许多舒服漂亮的衣服,吃了各种没见过的美味点心。


    那些精巧美味的点心,仿佛怎么吃也吃不完。


    于是边咀嚼边童言无忌。


    “娘,这里真好,雨儿想永远住在这里,一辈子不离开。”


    一旁的钟管家笑得心花怒放,宠溺答话。


    “放心好了小世子,您想永远住在这,奴才才高兴呢。”


    “奴才就盼着伺候你一辈子,看着你长大成人呢。”


    魏鸮看了孩子一眼,将他脖下的羊绒围领掖好,下拉虎头帽檐遮住耳朵。


    低声道。


    “冷不冷?起风了,咱们回厅里吃,嗯?”


    魏小雨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逐渐深邃的一双瞳仁透着欢欣。


    “好!”


    因为江临夜还在宫中忙事,没法回来吃年夜饭,魏鸮也就带着雨儿简单的同新月、大虎吃了点,饭毕,各回各房休息。


    雨儿今日吃的有点多,魏鸮带着他在正厅剪纸消食,不料,钟管家忽然喜气洋洋的过来通禀。说府上准备了烟花表演,就在后花园的湖畔,马上开始,请她跟小世子过去观赏。


    魏鸮给自己和雨儿披上貂毛斗篷,刚一过去,五颜六色的烟花便在湖中央的水榭上窜天炸响。


    第115章 115 “鸮儿,我现在活着就是为了让……


    轰一声。


    雨儿先是愣了愣, 随后惊吓的往额娘怀中躲。


    “娘……怕……”


    魏鸮亲亲他额头,转了转身体,将他视线往水谢之上的夜空挪。


    声音温柔。


    “乖不怕,你看天上的烟花美不美?”


    魏小雨原本以为那是吃人的凶兽, 要吃自己, 等听到额娘的安慰, 才不确定的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瞧见天上绚烂多彩的烟花,如星辰点缀于夜空中。


    那场景实在美轮美奂, 饶是魏小雨以前见过最美的星海, 也从未想过, 有比星海还美的场景。圆盘似的烟花炸响在天空, 转瞬间如同花海盛放,一朵接一朵, 璀璨夺目。


    魏小雨瞳孔渐渐放大, 眸中水光潋滟。


    他小心翼翼攥着魏鸮斗篷毛领的手渐渐松开,没过多久, 胆子大些, 伸长脖颈, 正了身子往远处望。


    魏鸮见他适应, 逐渐松开捂着他耳朵的手。


    魏小雨不一会儿适应雷鸣般的声音, 开始沉浸的欣赏空中美景。


    嘴角咧开笑容。


    “娘,真好看,这是什么?”


    “烟花。”魏鸮温柔的回复他, “是不是很开心?”


    “嗯,很开心。”


    魏小雨生在山窝,长在山窝, 自然没见过这般稀奇的风光,只觉新奇的很。


    “开心我们就多看看。”


    魏鸮便扭头带他一起欣赏。


    这些新奇事物,她小时早就随爹娘一同观赏过,雨儿跟着她,这没见过那也没见过,多少让她愧疚心疼。


    母子俩欣赏至一半,正看得意犹未尽,身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手,靠在魏鸮后背。


    魏鸮惊了下,条件反射抱紧怀中孩子,往旁闪避。


    偏头就见本在皇宫的理政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江临夜身着黑色狐裘大氅,气宇轩昂,四目相对,眉宇间的温柔便溢出。


    浓情蜜意的瞧着她。


    “鸮儿,这个新年礼物喜欢吗?”


    边关战事告急,他忙到现在才有空回来见她,原本想要同她大办特办迎接新春,共度新年,但强烈的欲望还是被同她长长久久生活在一起的心愿挤占,江临夜一定要尽早战胜文商,结束战争,好让她遵守诺言,永远同自己在一起。


    所以,他一刻也不延误战机,懈怠半分,一直忙到现在。为了表达并非对她冷落,特意准备了这场烟花秀,好让他们看得开心。


    魏鸮张了张唇,很难说不喜欢,但又不想应他的话,让他借驴上坡,借机从她这讨好处,动了动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临夜黑眸闪动,自然明白她的踟蹰,也没强逼她,转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虎头帽。


    柔声问。


    “雨儿喜欢这个新年礼物吗?”


    魏小雨不懂爹娘间的恩怨,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已经完全接受这个给自己做漂亮衣服、送好吃的叔叔,点点头,奶声奶气的回复。


    “喜欢。”


    “叔叔,这是你弄的吗?”


    江临夜温柔道。


    “嗯,雨儿若是喜欢,日后叔叔经常放烟花给你看,好不好?”


    “好!”


    经常能看到烟花,雨儿自然喜不自胜,对他说话语气都亲热了几分。


    “叔叔,这个送给你。”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儿包好的桂花糖,小心翼翼的放到他手心。


    江临夜摊开手掌一看,是晨时钟管家祭神用的桂花糖,魏小雨得了几块放到侧袋里,一直没舍得吃。


    “叔叔,这个很好吃,你吃慢点哦。”


    “吃完雨儿还能给你一块,但另一块吃完就没了哦。”


    一向冷酷的男人心口划过一阵暖流,小心的握在手里。


    “嗯,谢谢雨儿,叔叔会珍惜的。”


    烟花还在燃,魏鸮抱孩子已有大半炷香时间,有些疲惫,江临夜自然早注意到她的状态,跟小雨商量由他抱一会儿,魏小雨跟他关系正融洽,没拒绝,江临夜便将孩子抱到自己怀中,吩咐侍从端把软椅过来。


    魏鸮见了椅子,也没拒绝,她现在虽说能抱得了孩子,但也支撑不了太久,这般久已是极限。


    抬头对一旁的男人道。


    “多谢。”


    “鸮儿不需跟我客气。”


    江临夜开口道。


    “原本我们的第一个春节,应当陪你好好过,可惜忙于处理战事,抽不出空,委屈你了。”


    魏鸮倒不觉得委屈,实话说,这个春节是她这几年过得最舒心的一次。


    往年,每到这个时候,她不但要计算当年收益开支,制定来年的胭脂苗种植计划,还要抽空采买年节吃穿物品,那时候雨儿还小,不但黏她又爱哭,她一个头两个大。


    第一年春节更是凄惨,雨儿不满周岁整日泣不成声,她身体不适下不了床,大年初一村民在家放鞭炮,她只喝了点米粥,便倒在了床上,在被子里哭。想来再也没有比那时更地狱的生活。


    魏鸮忆起那些日子,忍不住叹口气。


    “我觉得够好了,万事都由管家家人忙完,我只需要操心雨儿就好,江临夜,你不必替我委屈。”


    她越这样说,江临夜越心疼,这段时间,大虎也向他汇报了黎安的种种。


    虽然他早就知道她日子不好,可听到那些细节,他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一切都是他害的,他每时每刻都想尽全力弥补。


    可又怕控制不好距离,适得其反。


    只得每日令管家观察她的情绪,稍有不适便详加改正。


    “鸮儿,我现在活着就是为了让你开心。”


    “也许你觉得很好,可我还是怕会惹你不高兴,不舒服,你若是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努力改正,变得更好。”


    望着他深邃而真挚的眉眼,魏鸮心脏莫名抖了下。


    心里一慌,垂下眼来。


    等重新抬起时,才恢复正常的表情。


    温声道。


    “嗯。”


    一家三口看完了烟花表演,结束时,魏小雨有些犯困,接连打着哈欠,疲倦的歪在爹爹肩膀上。


    江临夜往他怀里塞了个纸包,等魏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里有个。


    拿起来看,是封盖着金戳的红包。


    感受着那重量和厚度,魏鸮就知道里边银钱不少。


    她已经许多年没收过红包,犹记得上次收还是豆蔻年华以前。


    脸上微微发热。


    “给雨儿准备就好了,怎么连我也有?”


    她作势要还给高大的男人,男人却单手押回她手里,嗓音温柔。


    “因为鸮儿在我心里,比孩儿还要宝贝,是我最宝贝的人,雨儿有的,鸮儿自然少不了。”


    “还要比他更多更大。”


    魏鸮脸上更烫了,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可我什么也没给你准备。”


    早知道他会送红包,自己也提前封一个,不至于现在空着手。


    她也不想占他便宜,已经在这里白吃白喝,还收他这么大礼,怪不好意思的。


    江临夜觑着她泛红的脸蛋,只觉得心里像被蜜蜂蛰过,酥酥麻麻。


    嘴角漾起浅浅的笑。


    嗓音低沉。


    “谁说魏鸮没给我准备礼物?”


    “鸮儿的羞怯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魏鸮闻言摸了下自己发热的脸,嗔怪的看着他。


    “你……”


    江临夜将红包装回她袖袋中,语调深情。


    “鸮儿收着吧,今日只是送了个小红包,日后还会更多更昂贵的东西等着给你,反正我挣下的一切,都是鸮儿的,鸮儿不要我反而内心不安,做什么都没力气。”


    魏鸮被他说的一时无言,只好收了银钱,两人并肩回了院落,院中提前张贴了春贴,悬挂了红灯笼,侍女也都换上了大红的夹袄,一派喜气洋洋。


    他今日毕竟费了这般多心思在他们身上,魏鸮不好拒绝他,留他在厅中喝茶。


    清新的茶香在空中飘荡,软椅两旁的炉子散发着热意,将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江临夜抱着已经熟睡的孩子,坐在魏鸮旁边的椅子上。


    时交子时二刻,钟管家带了嬷嬷丫鬟们过来向两位主子拜年。


    案几上的填漆茶盘里装了铜钱和糖果,魏鸮依照江临夜的嘱托,一等人说完,便朝茶盘中抓了一把,朝底下的人撒去,嘴里客气的说道。


    “祝你们来年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少犯错,多赚钱。”


    “多谢魏姑娘,多谢摄政王殿下。”


    底下人连连应好,仰望着主位上的人,那眼神,哪是看一般的客人。


    分明是这府上正儿八经的王妃,唯一的女主人。


    等打赏完下人,又打赏几位领头的管事。


    茶也烧好了,钟管家端了茶来,恭敬的退下。


    时辰刚好来到夜半,此时农历新年来临,外头响起轰轰隆隆的敲锣打鼓声,庆祝声鼎沸。


    伴随着一节接一节的敲鼓声,江临夜看向身旁的女人。


    嗓音温柔动情。


    “鸮儿,新年快乐。”


    “祝你往后亦无病无灾,平安顺遂,永远活得开心快乐,没有烦恼。”


    第116章 116 “鸮儿,听说你要相亲?”……


    大年初一, 钟管家老早开门放爆竹,煮饭祭神。


    依照习俗,应由家中主事燃灯奉香,饭毕, 依长幼叙话拜年, 但因为八王爷八王妃被圈禁, 江临夜又要入宫忙于战事,因此家里倒没再拘旧习。


    早膳后,钟管家把她爹娘弟并弟媳外甥女接了过来。


    连着心月大虎, 一家在摄政王府热闹过年。


    江临夜似乎了解她的心思, 生怕她不舒坦, 早膳来看了看她, 便作别入宫,把空间留给他们, 也免得她父母拘谨放不开, 一家人玩的不开心。


    起先,魏鸮爹娘还以为江临夜在, 连笑都不敢太用力, 对府上的下人, 也都疏离的很, 后来听说江临夜已经入了宫, 才放下心,表情恢复了正常。


    魏鸮看着父母松口气的样子,心里暗暗咀嚼, 这男人怕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像普通女婿那般与丈人丈母娘相处和睦,面恭背孝。


    上次,爹娘谈起他, 她还觉得这男人有那么可怕么,有她在一定能消除他们的恐惧。


    可后来听说了他这些年做的事,才发觉根本不可能,这男人温柔倒是温柔了,可惜只对她,对其他人,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甚至更疏离冷淡。


    他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亲热不起来,过年也没看望他们一眼,更何况她的父母。


    能留着与他们互不打扰已是极限。


    更不要提什么亲热以待、嘘寒问暖。


    所以他能为他们着想提前离开,魏鸮心里也算略略感动。


    钟管家安排的极周到,一行人到了府上迎客的正厅,厅中烧的暖融融的,金丝楠木桌上摆满了各色果子点心,皆是东洲宫廷御制。桌案上还特意备了她爹喜欢的文商白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一行人落座,心月、大虎带着雨儿和小外甥女在厅中央玩九连环、翻花绳,玩儿的起劲,稚嫩的笑声衬得整个厅堂喜气洋洋的。


    魏鸮则一直坐在椅上,陪爹娘唠家常。


    其实也没什么好唠的,一家人寓居在外,又正值战时,亲戚都不在身边,也不知是死是活,他们远在东洲,顾及不到,只能伤怀。


    倒是弟媳这边,带了几个好消息,说是她哥升迁到了御史左侍郎,还被国公府看中,要迎娶国公府家的嫡小姐为妻。


    弟媳也是当朝三品大员的嫡女,当初魏家入狱又被放归,朝中人人避之不及,只有与弟弟青梅竹马的弟媳不嫌弃魏家境况,坚持嫁给魏瑜。后来,魏鸮失踪,江临夜迁怒文商,魏家一家又被文商帝关入狱中,只有不姓魏的弟媳逃过一劫。


    说起来,魏鸮真心为弟弟能娶到这样一门亲事高兴,弟媳家在朝中还算得势,亲哥是前科状元,官途顺风顺水,爹爹也一路晋升至正三品,如今哥哥又升了迁,还即将娶朝中贵胄之女,可谓是喜上加喜。


    程莺高兴的道。


    “哥哥说,他入职的御史台中人才辈出,不乏年轻有为的世家公子。”


    一家人在东洲避祸,哥哥程封并不嫌弃,甚至托人送信,关心妹妹近况,因此提起哥哥,程莺也是满脸亲昵。


    “那许多世家公子,连婚都没成呢,这不他也知道姑姐找回了,说是倘若有朝一日,能安稳回国,就找人跟姑姐相看一番,瞧瞧能不能结个姻亲,也算亲上加亲了。”


    魏鸮想不到信中居然还说到自己,愣了一瞬。


    阿娘握着她的手,同样十分上心。


    “莺儿兄长说的是,既然现在你单着,长久一个人也不是办法,以后若是有机会,也见上一见,说不定还能另觅良婿,也好有个人照顾你。”


    喝茶的爹爹也看了过来,显然也关心她终身大事。


    实话实说,魏鸮对此倒是不抗拒,没道理她跟江临夜成不了了,就一辈子不婚,只不过现在雨儿还小,且她还带个孩子,她能看上别人,别人未必能看上她啊。


    “兄长知道我身边还有个孩子吗?”


    思及此,她便问了出来。


    叹口气,自我调侃。


    “我一没钱二没权,还是个众所周知成过婚的,更要拉扯个小孩,恐怕别人父母知道,吓都吓跑了吧,怎么会看得上我。”


    “姑姐说的哪里的话。”


    程莺笑着接话道。


    “姑姐自小国色天香,不知是多少青年才俊的梦中情人,哪怕过了这么久,许多人还惦记着姑姐呢,要不怎么会托我兄长相问。”


    魏鸮明白了,感情是有人问,她兄长才托信谈及此事。


    魏鸮不回避,但也不痛快应承,只道。


    “先看看局势吧,若是两国真能和平下来,我跟爹娘也能安稳回国,就相相看。”


    “但我终归要带个孩子,就算对方同意,恐怕也难过父母那一关,且行且看吧。”


    她不拒绝,就是好事。


    本来,魏鸮的终身大事,魏父魏母也心里暗暗担忧。


    既然她跟这个姓江的摄政王是不成了,那就得盘算着另谋一门亲事,倒不是怕她嫁不出去,只不过担心日后若是他二人也化为一抔黄土,她年龄渐渐大起来,无人照管,到底辛苦。


    “那行,就提前把你的情况与亲家公子详细说说,若是谋了一门好亲事自然好,若是不成也没关系,反正以后你弟弟弟媳也能照应你。”


    魏鸮当然应好,她自忖,纵是被江临夜、江边风两兄弟伤透了心,不代表她断情绝爱,若是真能再遇上一个真命天子,对她和雨儿诚心相待,那当然好,若是遇不到,也不可惜,反正她万事顺其自然,也不过分强求。


    议定了此事,午膳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饭,傍晚,钟管家吩咐小厮送亲家公母回去。


    钟管家也不知怎么回事,原本下午没多少杂事,做事应该更严谨才对,谁料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下午送点心打碎了瓷盘不说,这说是要走,马车少准备了一辆,让弟弟弟媳在外面吹了小半炷香冷风,才急急忙忙另牵了一架马车过来。


    见他连连致歉,魏鸮也没责怪,只是回去的路上,叮嘱他下次注意点。


    “这大年下,家家户户都闭门休息,钟管家原本应该清闲些,享天伦之乐的,反倒要照顾我家人,是我们叨扰了。”


    她从怀中掏出几枚金锞子,要交给他,钟管家吓得大气不敢喘,连忙躬身作揖推诿。


    “魏姑娘实在折煞老奴了,能伺候令亲是老奴的福气,老奴能跟着你们一道热闹,心里也着实欢喜得很。”


    “更何况年节的奖赏殿下早已足足的发给老奴,老奴也花不了几个钱,岂能收姑娘的银子,这钱姑娘就自己留着给小世子买东西吧。”


    钟管家说得是心里话,这几年每到春节,府上都空空荡荡,萧索凄冷,别提多冷清了。


    江临夜这段日子不上朝,会一个人去西山别墅,纪念魏鸮,留他们自己过节,他们这些管事的老骨头,无子的无子,有子的孩子也不能入内坏了规矩,留着他们这些还要排班上值的老人,把府上衬得更加清冷萧索。


    人家阖家欢乐的日子,就是他们最难熬的时候,哪怕现在想起,依然觉得凄清孤冷,脊背发寒。


    还好今年有娘娘、小世子,哪怕大年下让他伺候人都觉得心里舒坦。


    “那钟管家是想念家人了吗?”


    既然他不是嫌她家人叨扰,又是如何变得这般三心二意,时时走神。


    “我看你今日下午都心不在焉的,仿佛有心事,或许同我说一说,我也能帮你解决一二。”


    钟管家走路的脚一僵,后背顿时冒了层冷汗。


    干笑了两声,随口解释。


    “估计昨夜放炮仗的声音太大,扰的没睡个好觉,才注意力不集中,今晚多休息休息便好了。”


    魏鸮听他如此说,也就放了心。


    “那好,反正晚上我们也没什么事,钟管家就早点回去歇息吧。”


    魏鸮回了自己院子,钟管家到了待客正厅,坐在梨花椅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叹了口气。


    果然刚擦完汗,就有外面值守的侍卫过来找他确认。


    “娘娘是要找别的男子相看,谋求新姻缘对吧?”


    钟管家一下午就为这事儿才恍了心神,果然他能听到的,对面的耳朵也不可能错过。


    “是,但你能先别告知殿下么?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让他知道了,只会担忧,影响病情。”


    那侍卫抱了下拳,无奈道。


    “职责在身,恕不能从命。”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江临夜就得知了这个大雷。


    他原本在军机室同两个将军讨论军情。


    一得知这事立刻坐卧不定,没一会儿便挥手示意两人退下,着急忙慌乘马车返回府中。


    江临夜下车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府上亮起盏盏琉璃瓦灯。


    魏鸮今日有点累,老早带着雨儿洗漱,准备睡下。


    不料院门忽然被敲响,外头丫鬟通传,说是摄政王想见她。


    魏鸮奇怪的蹙了下眉,天寒露重,即将下雪,傍晚管家还说他今夜不回。


    这又忽然找她做什么。


    抬眸,她嗓音温和道。


    “让他进来吧。”


    “去准备壶热茶。”


    丫鬟连连称喏。


    魏鸮简单披了件狐裘外袍,额角因为刚洗漱还残留些许湿痕,干净白皙的从内房走出。


    就见高大的男人已经踏雪而来,黑眸染着愁苦,不顾身上的落雪,一走来便拉着她的手道。


    “鸮儿,听说你要相亲?”


    魏鸮原本还当何事,感受着手背上的冰冷,心脏也莫名跳快了下。


    抽回被他紧握的手,也没当个大事,不咸不淡道。


    “嗯,不过只是有这个打算,现在还言之过早。”


    第117章 117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之前每次……


    “再说, 纵使我看上别人,别人也未必能看得上我。”


    “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就别紧张了。”


    她说的风轻云淡,可江临夜却如临大敌,顿时像失了魂儿般, 紧抓着她的衣袖, 语带乞求。


    “鸮儿, 求你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


    “我以前的毛病都会改的,我保证, 你让我做什么, 我就做什么, 求求你不要嫁给别人。”


    魏鸮看着他脸上的愁容、发抖的双手, 倒是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我刚刚都说了……只是有这个计划,又不是现在就……”


    话刚说完, 就见颤抖的男人握紧她肩头, 将她抱到怀里,头贴在她肩窝, 因为止不住颤栗, 说话断断续续。


    “鸮儿, 就当……让我临死前……多开心一会儿。”


    “你就答……应我吧, 好不好。”


    魏鸮拒绝的话请到嘴边, 呼吸一窒,感受着他胸肺的起伏,只觉得他喘息声越来越重。


    抬起头, 就见之前见过的蛛网状暗纹再次出现在男人脖颈。


    江临夜如濒死的鱼,紧紧抱着她温热柔软的身躯,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完全没意识到他浑身已失去血色,脸上苍白如纸。


    魏鸮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推男人,却发现死活推不动,英俊的男人注意到她的举动,反而更紧的搂抱着她,几乎要将她揉碎、揉进骨血中。


    明明身上如锥心般刺痛,疼得他脸都白了,可他仿佛注意不到,一门心思放在嗅闻着女人的身体上。


    好香,跟梦中的味道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抱过这副柔软的身子。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忘却一切家国仇怨、肩上的重担,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


    只想要沉溺在这片刻的温软中。


    魏鸮猛得噎一口气,差点儿呼吸不过来,举起拳头,用力的捶男人胸膛。


    “咳……江临夜,快放开我,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又犯病了。”


    可惜,此时的男人沉醉在这片温柔乡中,已然忘了所有恩怨,只由着本能,不断贪婪的吸食着她身上的味道,起先还只是嗅闻,可很快这种行为已经满足不了心中潜藏的欲望。


    贪欲让他鼻尖从肩膀移到白皙漂亮的颈子,他不断的嗅着,一路往上贴上她小巧精致的下巴,每划过一寸肌肤,他呼吸便在她身上流连,仿佛在闻什么精致的糕点。


    她是他的。


    每一个呼吸,每根头发丝都是他的。


    更用力的抱紧她。


    心中澎湃的欲望已将他淹没。


    亲一口。


    就亲一口。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身体便做出行动,凑过去,俯身吻在她脖颈。


    和他梦中的的一样,柔软、甜美、散发着沁人的香气。


    魏鸮仿佛被电打般,整个人激灵了一瞬。


    她被抱的几乎呼吸不过来,喘着气,不住的握拳捶他肩头。


    “江临夜!你神经了?”


    “听到我说话没有?”


    不断攀升的欲望让他忘了一切,哪怕挨着捶打,也要和她亲热。


    疼痛让他闷哼出声,他皱了下眉,下一瞬却是唇角带笑。


    小心的安抚被他亲过的地方。


    哪怕脖颈上布满可怕的暗纹,也挡不住俊脸上逼人的帅气。


    “鸮儿,我今日就只亲这里。”


    “别的地方不碰你,你放心好了。”


    “别担心我的心肝……”


    他小心又珍视的在她耳边道。


    “我不会强逼你的,别害怕……”


    热气吹拂在耳廓,魏鸮身体颤了颤。


    刚才她还真有一瞬间的恐惧。


    害怕江临夜癔症发作,不顾一切强要了她。


    可她没想到到这种时候,他还会谨记自己的承诺。


    她缓缓呼出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很快对他的担心又占据上风,掌心贴在他胸口用力推他。


    柳眉蹙起。


    “江临夜,你脖颈上暗纹又显现了,快起开,去叫医师。”


    江临夜眸色含情的注视了她一会儿,又低头亲在方才亲过的地方。


    嗓音沙哑。


    “鸮儿,好喜欢你……”


    “鸮儿,你是我的,别和别的男子相亲好不好?”


    魏鸮:“……”


    敢情他从头至尾都没听到自己的话。


    魏鸮被抱的整个人贴到他身上,腿脚无法动弹,眼见他脖颈的暗纹越来越深,脸色也白的像鬼一样,只得偏头往外喊。


    “快来人,江临夜发病了,快去传医师。”


    门口侍候的丫鬟听到动静,掀帘进来,看到这一幕,身体一僵,果断转身出去叫守卫宅门口的侍卫。


    侍卫得知情况,立刻去叫钟管家,传医师。


    这边厅内,江临夜不过一会儿痛得额头冒汗,双腿打颤。


    神识已然不清。


    可他还是抱着魏鸮不住表白。


    “鸮儿,喜欢你。”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你。”


    “求你不要抛弃我,我都会改的。”


    “求求你。”


    圈在魏鸮腰际的手抖如筛糠,可纵使如此,他还是不舍得放手。


    生怕一不留神,她就落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他握紧拳头,勉力想控制自己,可还是失了力道,眼睛一闭,向下倒去,就连倒下昏倒的前一瞬,都舍不得的牢牢抓着魏鸮的袖口不放。


    “鸮儿,求求你……可怜可怜我……”


    魏鸮受到拉力,扑在他身上,有这个肉垫子在,还好没摔到,只双手撑在他胸口。


    望着他虚弱而英俊的脸。


    不可否认,江临夜的确是帅气逼人。


    哪怕这样躺着,紧闭着眼,也阻挡不了他五官散发的魅力。


    纤长的桃花眼上,睫毛短而黑,鼻梁高挺,薄唇棱角分明。


    那张以前不近人情又傲慢欠揍的嘴唇,似乎也没有以前那样讨厌。


    变得干净又好看。


    偶尔也能蹦出几句好听的话。


    讨她欢喜。


    江临夜的声线也是低低的,带着磁性,以前觉得拽的不行,一听到他说话就烦,可现在,扪心自问,他的声音明明是很好听的,他是她见过声线最好听的男人。


    她缓慢从男人身上爬起,心里悄无声息整理变换的情绪。


    丫鬟忙不迭上前扶住她的手,魏鸮手搭在她手臂上,俯视地上又高又大的男人,任这些情绪在心中奔涌。


    钟管家已经带人过来,将男人抬到西厢房,紧接着医师便捋袖帮男人把脉。


    把完脉,紧皱眉头,俯身查看男人脖颈的伤口。


    眼看那暗纹药物已经压不住。


    宋医师叹口气,转头看了看魏鸮,又看了看钟管家,在钟管家抬手示意可以直言后,才叹气道。


    “看这情况,应该是殿□□内的蛊虫受影响,增加了毒素的释放,才导致病情加重。”


    一般这蛊毒发作都是有周期性的,你不主动刺激蛊虫,蛊虫就不会不由分说刺激宿主,毕竟蛊虫是活物,也要休息,不会无时无刻耗费体力。


    显然刚才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了蛊虫,才会让它醒来闹事。


    于是宋医师问两人。


    “方才殿下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刺激到蛊虫?”


    说完补充。


    “此蛊专管情爱,一定是情爱方面的事影响到殿下。”


    他不说还好,一说两人当即想出缘由。


    对视一眼,钟管家老脸露出深深的沟壑,欲言又止。


    魏鸮心下也明白,事出在己,当即将前因后果摆清楚。


    宋医师听了她的话,得知是娘娘一桩相亲的小事刺激到殿下|体内的蛊虫,也没怪她。


    只平静陈述。


    “娘娘有所不知,娘娘目今在殿下心中的分量相当之高,娘娘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都能影响殿下的病情,更遑论这种会导致殿下情绪失控之事。”


    “娘娘说得话,可能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映在殿下身上,就会掀起滔天巨浪。”


    “这乃是情蛊难解之根由。”


    “被不喜欢自己之女子,生生折磨,尝遍断肠寸断之苦,最后活活痛死,凄惨而亡。”


    魏鸮闻言瞳孔骤缩。


    之前只是听彭洛简单描述。


    并没太大感觉。


    终归这病不是因她而起,她也不想再与江临夜纠缠。


    所以虽然吃惊。


    也只认为人各有命。


    他的造化与自己无关。


    可现在,回忆起江临夜找他时颤抖的模样,疼得脸色发白、神志不清,还要紧抱着她。


    乞求她的怜悯。


    语言可以装,表情可以骗人,可身体反应骗不了。


    果真是她的一句话就能左右他的情绪,影响他的病情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之前每次拒绝他,他都会痛?”


    “是。”


    宋医师诚恳点头。


    “娘娘的拒绝就如杀人之刀,往殿下心口戳。”


    “殿下每时因娘娘而低落,都会引起蛊毒发作,尝遍断肠之苦。”


    “同样的,若是因娘娘而欢欣,也会减轻病症,只不过相较于加重,减轻微乎其微罢了,有时我都怀疑,殿下说能减轻是愉悦之下的幻觉。”


    魏鸮好奇地开口。


    “可他从来没表现过,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宋医师苦笑道。


    “那是因为殿下比一般人能忍痛罢了。”


    “而且在娘娘面前,殿下不想示弱,表现的时刻需要人关心照抚。”


    魏鸮沉默了。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能影响江临夜到这种地步。


    相亲只是随口一应。


    她都觉得就算有媒婆找她,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


    “我知道了,如今这情况,你有无法子救他?”


    宋医师让随从取出针包点灯,边擦手边道。


    “属下已经用遍了所有法子,如今药物已快压制不住。”


    “现下只能施银针,封住几处要紧穴道,帮殿下缓解疼痛。”


    “剩下的还要殿下自己熬。”


    宋医师说完便解开男人的衣袍,当着魏鸮的面开始施针。


    橘黄的灯光下,宋医师每取出一根银针,仔细在烛上消毒,随后便转身封住男人身上的穴道。


    魏鸮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就见男人身上那疤痕遍布的胸膛布满大大小小的针口。


    第118章 118 “想解毒就只有那一种办法?”……


    针口有新有旧, 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显然刚扎的,才结了痂。


    之前在宿馆郎中给他包扎伤口,魏鸮就见到了这些伤, 当时她还奇怪, 这些大小不一的圆形伤疤是怎么来的, 没想到是扎伤。


    正当她沉吟之际,果然就看到宋医师取出一根小指粗的银针,扎在江临夜腹部的穴位上, 他额头很快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 脸色又白了一个度, 就这么一直撑着, 哪怕魏鸮都替他感到痛,宋医师也依旧毫不留情的继续帮他施针。


    半炷香后, 顶着这么多银针, 江临夜状态似乎好了一些,宋医师取回针, 帮他止血, 眼看男人脸色渐渐回转, 帮他盖上被褥, 回头说了一个药方, 吩咐下人立刻去煎制汤药。


    在黎安生活多年,经常给自己和雨儿抓药,魏鸮能听出来, 那药方里大多是难以下咽的苦药。莫说这么多味,平时哪怕只有一味,她都得捏着鼻子灌, 难以想象,江临夜是怎么喝下去的。


    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回忆着方才的情景,魏鸮五味陈杂,出来时,询问同样面色沉重的宋医师。


    对方倒是神情和缓下来,反而安慰她。


    “以前我也觉得殿下撑不过去,老早死在施针的床上,可他不但活了下来,还越来越适应诊疗的节奏。”


    “想来,此次情况虽比以前严重,但殿下依旧能逢凶化吉,大难不死。”


    “娘娘不用太过担心。”


    从医这么多年,宋医师扪心自问,还没见过像摄政王千岁那样生命力顽强之人,虽然为他的遭遇忧心,但自己不信他就这么没了,那么多难关他都闯过去了,不至于在今天倒下了。


    魏鸮听他这样说,心里那抹愁绪反而愈加盘旋在心口。


    “这些年,他就没有过,身入险境,生命垂危之时?”


    宋医师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点头。


    “有过很多次,现在虽然说殿下都能逢凶化吉,但其实当时并不清楚,我已经开始考虑提醒殿下身边信任的下属准备后事了,但每每到这时,殿下都能奇迹般苏醒。”


    “殿下有次跟我说,他还要去见您,所以不会死。可能就是怀着这样的信念,才每次都能从鬼门关里闯出来。”


    “娘娘虽不在殿下身边,但一直在殿下心里,是殿下挺过这一切的支柱。”


    魏鸮心中一片叹息。


    对他道。


    “我知道了,你去安排煎药吧,我回去看看他。”


    宋医师拱袖走后,魏鸮回了西厢房。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回去看他,那么牵挂他做什么。


    明明他们已经再无关系。


    明明她打算和平后就离开这里。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下人煎好药送过来后,她接在手里,亲自帮他喂了药。


    她想,哪怕以后要走,她现在也可以对他好一些。


    毕竟他曾经救过她跟雨儿。


    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在这。


    更何况,还救了她父母。


    保了她全家安危。


    她原本命就算不上好,被迫卷入两国恩怨,全家的脑袋其实早就悬在梁上,就算嫁给别人,两国交战,最后还极大可能会牵连到他们一家。


    别人未必有江临夜的能力,救他们全家。


    这也算因祸得福,有江临夜在,她起码没经受黑发人送白发人的痛苦,还能承欢膝下,让父母颐养天年。


    翌日,弟媳过来送额娘炸的甜糕时,魏鸮便提及昨日之事,说感谢程大哥对她的关心,但她近期不再考虑再嫁一事,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让她听天由命,自择良婿吧。


    “你这是……”


    程莺想不到她会忽然改主意,面露滞塞。


    “姑姐,我哥哥他也是一片心意,并非催逼你,况且何时回国还归期不定,姑姐先别急着拒绝,说不定等回国时,你也刚好再想谋求门亲事,届时恰好已帮你物色个好的,岂不两全……”


    她话刚说完,魏鸮就含笑摇头。


    “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不是烦于催逼。”


    她接着认真道。


    “是雨儿还这么小,我不想让他有继父。”


    “你想,纵使别人能接受得了我和我的雨儿,但终归隔了那么一层,雨儿是拼了命留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他活着不容易,我不想他受一点委屈。”


    “而且……”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我跟江临夜并非铁板一块,以后的事哪说得准。”


    “说不定等回国时,我也不想再嫁与别人,若如此,岂不辜负了大哥的好意。”


    弟媳听到这话,愣愣的看着她。


    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来是姑姐跟这位摄政王殿下并非断了瓜葛。


    江临夜的权势她是清楚的。


    东洲的话事人。


    论普天之下,有谁能强得过他。


    若是姑姐还与他纠缠,那哪个男人敢跟他抢人?


    命都不要了。


    若姑姐真的重新接受了他,哥哥别说亲上加亲,脑袋悬在裤腰上都是轻的,得罪了江临夜,以后可没好果子吃。


    程莺顿时出了身冷汗。


    不敢再提此事。


    抬头感激姑姐的好心提醒。


    魏鸮也是担忧这方面,江临夜别看对她温温柔柔的,在外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活阎王,难保他到时看到自己真与别的男人相亲,不会发疯,追讨中间人。


    昨个也是她没考虑清楚,这府上到处都是耳目,弟媳的话肯定也早传入江临夜耳中,万一他记恨起来,找大哥的麻烦就遭了。


    以江临夜的手段,丢官破财都是小事,暗杀才是他常做的事。


    如今让她主动收回,也算是让江临夜明白,他们没惹他,让他不要找事。


    “嗯,昨个也是我莽撞了,本来就是随口一应,现在想想,婚姻大事还是要谨慎些。”


    “这事就不提了,这府上刚上了批好茶,你快品品味道如何,待会儿带些回去。”


    程莺赶紧端起茶盘,掀开茶盖,从容的品了口,嗯了声。


    “确实是好茶。”


    弟媳走后,魏鸮回了宅院。


    江临夜已经醒来,看到魏鸮,苍白的薄唇便扯起抹笑。


    主动示好。


    “鸮儿,你来了。”


    “我刚刚听下人说,你昨日亲手给我喂了药,是真的吗?”


    魏鸮清淡的嗯了声。


    神情倒是平静。


    随口道。


    “我看各人都在忙各自的,自己正好闲着,就搭把手。”


    “现在感觉如何?”


    江临夜心里是溢出的甜。


    鸮儿明明撒谎。


    下人都告诉他了。


    昨日外间候的到处都是下人。


    鸮儿却不让下人喂,亲自动手照顾他。


    说明鸮儿心里有他。


    鸮儿并不似表面那样冷漠,心里还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江临夜黑眸一直紧紧跟随跟她的一举一动,等她靠近,便主动黏在她身上。


    恨不得亲上去。


    “我感觉好多了。”


    “鸮儿屋子里似乎有魔力,平时都要歇两日方能恢复,今日我觉得,现在就能下床做事。”


    “倘若能日日宿在鸮儿这房里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精神百倍。”


    他刚说完,就见坐在床边的女人手按在他手背上。


    神色淡然问。


    “现在身上疼吗?”


    江临夜滞了下,摇头。


    “不疼。”


    魏鸮认真地看着他。


    “说实话,江临夜,你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疼?”


    江临夜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眸中多了丝宠溺,仿佛在看最珍贵的珍宝。


    语气严肃。


    “不疼,鸮儿,就算有些疼痛,在看到你的刹那,就觉得足够了。”


    “比起那些因想你而无法入眠的夜,现在的我已很满足,再没什么遗憾的。”


    魏鸮垂下眼,尽力克制住情绪。


    再抬起来,已经维持住了平静。


    仔细问。


    “想解毒就只有那一种办法?”


    江临夜明白她已知悉全部情况。


    英俊的眉眼多了几分不悦。


    不知是钟管家、宋医师告诉她的还是那些个嘴没把门的泥腿子。


    但在他的计划中,他是不打算让她知晓他病情的一分一毫。


    就算再找不出另一种解读方法,就算真撑不住死掉,他也会把他们母子安排好,保证他们后半生的安稳日子,不会让她吃一点苦。


    所以他的病况,他也不打算让她参与太多。


    “鸮儿,你放心,我不会逼你给我解毒的。”


    他温柔的覆上她白皙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对她道。


    “就算哪天我没了,我也会保证你们一世周全。”


    “所以不用过多关心我的病情,那不是什么好事,不要影响自己的情绪。”


    在他心里,她的心情比一切都重要。


    他希望她在这个府上开开心心的。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讨好他、看他脸色过活。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好好待她,让她明白自己比哥哥还好,让她转爱上自己。


    魏鸮本来以为他会接过自己的话,顺势让自己帮他解毒。


    可没想到他居然蹦出这样一番话。


    一时间气血上涌,推开他,语气也含丝嗔怨。


    “既然不需我关心,那我就不叨扰了。”


    “从今起你就别来我们院子,自个儿好好养伤吧。”


    说完起身就走。


    江临夜俊脸一僵,连忙慌张伸手在后搂住她的腰。


    脸贴着她后背。


    “鸮儿,不要走。”


    他是真的有些慌了,怕魏鸮真不再理他,语气带着讨好。


    “我错了,不是那意思。”


    连连自我检讨。


    “你应该也知我这病不是普通疗法能治好的,就算有你在也无益,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我不想你承受那么多负担,希望你快快乐乐的,陪我最后一段时光。”


    “也许一年两年,也许三年五载。”


    “如果真有一日我支撑不下去,会送你们去安全地带,保证你们后半生安顺遂无虞,不用再担惊受怕。”


    第119章 119 “江临夜,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


    魏鸮想起之前彭洛说过, 要想治好他的病,需要全心全意相爱的女子与他共处七七四十九日。


    说得不错,她确实帮不了他。


    她不喜欢他,就算强行帮忙, 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她也不想同他发生那种关系, 更遑论共处那么久。


    她没有转身,语气还是那般高高在上。


    轻佻的道。


    “哦,看来你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么。”


    “既然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那我要同别的男子相亲, 你还发痴阻拦干什么?”


    “我现在正值青春年华, 正是觅得良婿的好时机, 说不定等你死了,我也成老姑娘, 再觅不得这般好的姻缘。”


    “你现下发痴不是耽误我的正事么?”


    “嘴上说着希望我快快乐乐, 难道只准现在快乐,不准以后快乐的?我的后半辈子, 你能耽误得起吗?”


    “鸮儿……”


    江临夜被她说的顿时哑了声。


    胸口像被一只大手捏住般, 难以呼吸。


    他脸色愈加苍白, 仿佛像只被揭了面具的狼, 不管他再怎么装可怜, 扮仁善,面具后面那张霸道狰狞的面孔,还是显露出来。


    他当然明白他根本不是个好人, 嘴上为她好,可还是改不了自私自利的毛病。


    哪怕耽误她后半辈子,也不想别的男人沾染她半分。


    可是要他怎么办, 他真的接受不了有朝一日,她靠在别的男人的怀里。


    江临夜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死后出现那种场景。可此刻,他无奈的发现,纵使他管天管地,为她用千万金银铺平未来,可他一闭眼,还能控制得了什么?


    摸不着碰不着她,她想嫁给谁全然按她心意,以后,会有别的男人与她共度良宵,感受她的嗔痴笑怒。


    而他可能早就被她忘记,他纵使投胎转世,也再同她没关系。


    “鸮儿,对不起。”


    江临夜发现自己既舍不得强迫她让她遵照自己的旨意,又舍不得依照老方法拿外人做威胁害她伤心,张了张唇,最后只能诚信道歉,苦苦哀求。


    “我知道是我太自私,是我说一套做一套,可你能不能看在我身体不好的份上,就哄我开心一次?我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不与别的男人来往,其他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魏鸮回头看着他,眸底情绪复杂,脸上却还是那般倨傲的,没好气道。


    “一会儿想让我开心,一会儿又不让我相亲结交别的男子,到底有没有个准话?”


    “还是说你这个人就是两面三刀,总归能让你舒坦,话术能随意改变。”


    江临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若换做别人。


    命早就不知被他取多少回了。


    哪怕他伤病在身,料理属下还是信手拈来。


    可魏鸮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捧在手里怕摔了,身上百般武艺使不出来,只能任她嘲讽,回不了一个字。


    魏鸮腰还被他搂着,两人贴的极近,呼吸纠缠。


    江临夜掌心的温度还顺着衣服布料渡到她身上,有些烫。


    魏鸮手按在他额头,探了下,果然很热。


    “江临夜,你染了风寒知不知道?还在这里乱说话。”


    说完白皙小脸皱了下,示意他赶紧躺下,扭身就出去找医师。


    宋医师那边得了消息,不消片刻便赶过来,切了下脉,添了两味新药,着人同原先的汤药一起煎上。


    “还好,殿下只是普通风寒,并非蛊毒所致,我开了两味不相冲的药,命人同原先的药煎上,待会儿好了,让殿下一并服下便可。”


    丫鬟得了新药,带去小厨房煎制,另一个洒扫丫鬟端来一盆凉水,濡湿布巾。


    江临夜眼巴巴的看着魏鸮,又看看布巾,意思很明显。


    魏鸮一副局外人的表情。


    “方才不还说不想我担心你、承受负担,这会子又不怕我知晓你的病情,麻烦我了?”


    江临夜那般聪明,到这时候,怎会不醒悟过来,鸮儿这是想关心他。


    天大的好事,他自然顺驴下坡。


    “鸮儿若是肯舍得关心我一星半点,我求之不得。”


    “方才是我会错意,等我好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魏鸮不想打他也不想骂他。


    只是单纯觉得,是时候对他好点。


    毕竟就像他说的,他活不长了,总不能到最后,让他看着永远冷漠的自己离开。


    魏鸮洗了手,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帕,来到男人面前,手按了下他肩头,语带严肃。


    “躺平,别乱动。”


    心肝主动为自己服务,江临夜自她一贴过来,就仿佛闻到了那恬淡的香气,整个人快飘飘欲仙。


    自然由着她指挥,依言而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魏鸮帮他整了整散乱的发丝,江临夜看着那纤白的皓腕在眼前晃,便不由控制想抓住,亲一口,然而手指刚靠近她腕骨,就被魏鸮一个眼神,无情拒绝。


    江临夜喉结滚动,放下手,可看着眼前那节如雪的颈子,又晃了心神,只觉那脖颈也好看的不得了。


    以前,他最喜欢床事时吻她脖颈。那是她最脆弱的地方,晚间,他喜欢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然后看着她清晨起床,又羞又恼的给自己遮饰。


    她最脆弱的地方,只有他的痕迹,既昭示了两人的亲密,又表达了他的所有权,极大的满足了他的占有欲。


    江临夜眼光发烫,真的很想手一压,将她按到自己身上,狠狠吻她脖颈。


    可是,不可以。


    他说过不再强迫她。


    哪怕一次也不行。


    魏鸮帮他把冷进帕敷在他额头时,就觉得自己被一头猛兽盯着。哪怕没同他对视,她也能感受到,自己是只多美味的羔羊,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身下的男人拆吃入腹。


    总感觉他想吻自己脖颈,可他昨日不是刚吻过吗?他看起来好像没印象了。


    纵使见识过昨日不清醒下他的克制,魏鸮还是不敢赌,帮他敷好额头就立起身,站远些,对他道。


    “医师说你还要再歇息一日,今日就好好休息吧。”


    “宫里政务有人帮你照料,战场有急报,让彭洛给你送到府上,今日就别操心了。”


    她都这么说了,江临夜自然不舍得违拗,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哑声道。


    “鸮儿今天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鸮儿不在,我自己躺在这没意思,总想下床出去。”


    魏鸮望着他殷切的眼神,到底升起丝怜悯。


    低声道。


    “待会儿我帮你换帕子,你别乱动。”


    江临夜眸中立刻漾起愉快神情。


    魏鸮看到他高兴的模样,想起医师的话。


    忽然又道。


    “江临夜,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江临夜对上她眼中的关心,忽然明白她的心思,原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


    先前那些不想让她知晓秘密的想法,也渐渐散了些。


    男人眉目舒展,低低应声。


    “嗯,鸮儿哪怕对我好上一分,我都十分开心,疼痛也会随之减缓,此刻比之鸮儿过来前,至少减缓了十中之一。”


    其实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彻骨的疼痛,最后甚至都麻木,疼痛着醒来,再疼痛着睡去。于他而言,最大的区别,不过是疼到极疼,他都已经不指望有什么灵丹妙药,能缓解他的痛苦。


    可在黎安见到魏鸮的那一瞬,他就明白,她就是他的灵丹妙药。


    只要看到魏鸮,他的痛苦就会奇迹般的减缓。医师说是他的心理作用,可他能分清,虽然只有细微的变化,但绝非虚无的臆想。


    他不想让魏鸮知道,一方面不想展示自己的脆弱,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她同自己相处有压力。


    他们关系原本就脆弱,他不想再雪上加霜,影响他们的关系。


    魏鸮听到有用,弯唇一笑,还挺开心。


    对他道。


    “有用就好,你这病原本就严重。”


    “再不好好治怕是真没命了。”


    望见她唇角的笑,江临夜如沐春风,宛若被佛光普照,直接看呆了。


    重逢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鸮儿对他露出的卸下防备、发自内心的笑。


    江临夜渴求了那么久,哪怕被她看一眼,都高兴得不得了,更何况被她展示笑容,这下恐怕要高兴的彻夜难眠了。


    男人心脏砰砰直跳,浑身血液直往胸口涌,语调也透着不可思议。


    “鸮儿……你对我笑了?这是真心实意的吧?”


    魏鸮红唇轻抿,瞥着他眼中的希冀,启唇。


    “嗯,江临夜,我没法帮你解蛊,其他的,只要不越线,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再怎么说你也帮过我不少忙,还是雨儿的亲生父亲,希望你最终不是走向那个结局。”


    江临夜禁不住胸口耸动,喉咙间压抑的愉快再控制不住,低低泄出。


    他好久没有这般开怀过,仿佛几年来的相思苦闷一扫而空,低笑了很久,才温声回应。


    “嗯,鸮儿,有你这句话,我会拼力活着的。”


    “我想活下来,听你说更多关心之语,鸮儿,我什么都不渴求,只渴求你。”


    接下来一日,魏鸮遵循自己的诺言,亲自帮他更换湿帕,端药递饭,除了不帮他换衣,能做的都做了。


    江临夜哪曾想过,能在清醒情况下,得到她如此亲昵的照顾,几度以为坠入梦中,恍惚间都感觉不真实。


    可看到那张精致白皙的小脸,只距离自己咫尺之间,温和的掀眸望着自己,呼吸交缠,空气中都能感受到她的温热,他又发觉,一切为真。


    “鸮儿……”


    看着对面女人喂过来的汤药勺,江临夜又是喜欢又是心疼。


    第120章 120 “江临夜,医师说我对你好点,……


    “今日辛苦了, 原本应该我照顾你,可总三番两次让你照顾我。等我好了,必定好好补偿你。”


    心里虽真希望两人调换位置,自己能有机会照顾、亲近她, 可江临夜清楚, 也就他身体不好时, 他才有机会靠的她这么近。


    某一瞬间,他都想永远停在这,让这般美好的时光不要溜走。


    魏鸮当然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忽视他灼热的目光, 心思却都在留意他的状态上。


    瞧着他唇角带笑的模样, 出去后同宋医师大致描述了遍, 宋医师晚间回房帮他诊脉。


    魏鸮跟宋医师昨日其实共拟了一个小试验,宋医师此刻复诊就是探探结果——确定魏鸮的亲近是不是真的如猜想那般, 能改善他的病症。


    一探之下, 果真,男人脉搏比之前顺滑许多, 跳动也更有力, 虽然蛊毒还根除不了, 但明显, 比他施针煎药有用。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般快速、明显的效果。


    眼看宋医师频繁试探脉搏的动作, 江临夜也很快意识到什么。


    眯了眯眸,启唇,语气自带压迫感。


    “你们瞒着我做了什么?”


    往常他诊脉都很快, 这般频繁探触他的脉,激起了江临夜下意识的防备心理,哪怕已经很信任的人, 在异常举动下,也能很快被他发现端倪。


    宋医师不敢隐瞒,连忙拱手答道。


    “回殿下,趁着娘娘照看殿下这段时间,臣同娘娘一起做了个小试验,对比娘娘照顾前后殿下的病况,看看娘娘的关心是否真会帮助改善病情。”


    “哦?”江临夜挑了挑眉,问。


    “所以试验结果如何?”


    宋医师面露欢喜。


    “娘娘的亲近,的确能有效改善殿下情况。”


    宋医师叙叙的解释缘由。


    虽然苗疆的奇人术士都说此蛊只有那一种解决办法,但他还是觉得,既然此蛊名为情蛊,就合该在“情”这个字上体现出作用才是。


    之前他探过脉搏,发现无论娘娘接触多久都改变不了殿下的脉搏状况,以为缓解之说是对方的幻觉,可那日同魏鸮聊完,他突发奇想,在想是不是须得娘娘真心实意关心、担忧殿下,让殿下|体内的蛊虫也同样感受到娘娘的真心,方能起作用。


    中蛊者因情而倒,痛苦交加,那么见到心爱的女子,被心爱的女子抚慰,就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无。


    于是,在经过娘娘答允后,他就同对方一起做了这个小试验。


    江临夜闻言却是瞳孔紧缩,脸色一僵。


    所以,鸮儿这一日对他的好都是为了哄他开心,迎合这个试验吗?


    原本,鸮儿愿意同他亲近,他应是极开心的,可这亲近其实却带着目的,多少让他有些失落,似乎,如果不是为了让他好起来打胜仗,进而等天下太平后,好带着雨儿离开,她是万万不会做这种事的。


    江临夜知道自己很贪心,可还是控制不住低落的情绪。


    鸮儿果然不愿意亲近自己。


    很快这种情绪蔓延开。


    等魏鸮再次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江临夜不愿喝药的场景。


    “殿下……”


    宋医师在一旁劝。


    “您的药事关性命,断不可停一顿的。”


    侍从瑟缩的佝偻着后背,看着男人发冷的脸,也小心翼翼叮嘱。


    “已经热了一回,殿下,再不喝,待会儿又该凉了……”


    “我让你们都出去,这是不听我的命令了?”


    宋医师不敢再言,侍从连忙跪地重重磕了一下,躬身离开。


    宋医师转过身没料到魏鸮会在门口,路过她行了一礼,拿眼色指了下里面神色不虞的男人。


    魏鸮刚才哄雨儿休息,顺便吃了点东西,才在外待的久,走过去端起桌案的药碗,坐在床边的梨花凳上,开口。


    “谁惹你了?连药也不吃了?”


    江临夜自是不敢又不舍得对她发脾气,哪怕鸮儿怀着暗杀他的目的,他都不舍得展现半点坏脸色。


    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喜爱和幽怨糅杂的复杂情愫。


    魏鸮回想方才宋医师的眼神,也大致猜到了他得知了何事。


    坦然承认。


    “江临夜,医师说我对你好点,真的可以帮你缓解病症。”


    “你之前不是说过,因我而欢欣会减轻病症?这是真的。”


    她忽然将碗放回桌缘,凑身过去,主动抱住男人宽大的身体。


    江临夜悚然一惊。


    魏鸮下巴靠在他肩膀,嗓音平和。


    “现在呢?有没有感觉更好点?”


    江临夜愣在原地,一向反应敏锐的他仿若原地腾空了好一会儿才触摸到真实感,抱着怀中温软馨香的身体,掌心贴着她肩胛骨,一只手用力圈着她的腰,仿佛要将揉进骨血中。


    嗓调沙哑,声线颤抖。


    “嗯,好了很多。”


    “鸮儿……”


    下巴同样靠着她的肩窝,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嗅着他梦中浮现无数次的香味。


    此刻江临夜恨不得溺死在这片温柔中。


    江临夜搂着她,身体渐渐发抖,圈着魏鸮腰的手臂也越来越用力,身体本能的欲望乱窜着叫嚣,让他难以自控,想更进一步。


    魏鸮似乎意识到他的反应,柳叶眉微蹙,带着嗔怪的低声提醒。


    “江临夜,你搂的我腰好痛。”


    简单的一句话,让眼红震颤的男人神思回笼。


    挺拔高大的男人渐渐放松了环着她腰的手,俯身想在她额上亲一口,被她避开,才意识到不妥,转而轻柔的抚了抚她的背。


    垂下眸同她温柔对视。


    “嗯,我松开了,鸮儿,对不起,方才是我失了神智,放心,你不要,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魏鸮似乎很信他的话,一边慢条斯理的将腰际的手放回床上,一边掀起墨黑羽睫看了他一眼道。


    “我说过,我没办法彻底帮你解蛊,但其他的只要不越线,都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更不要胡思乱想后,欺负下人,伤害自己,不然我的这些小忙也打了水漂,白费功夫。”


    她这话的意思是昨日对他的好并非只为完成那个试验,而是一并帮他缓解痛苦,帮他治病。


    江临夜同她拥抱的一刹那,就知自己小心眼儿。实在是得到她的关心太少,遽然得了一回,他视若珍宝,到头来居然是演的,他实在受不了,又不舍对她发脾气,只好拿属下开刀。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服药,争取早日恢复的。”


    江临夜乖乖认错。


    态度良好。


    “鸮儿,你真好,手怎么凉凉的,我帮你暖暖。”


    他说着,就将魏鸮白皙纤细的手揣到怀里,帮她捂热。


    魏鸮此后便同江临夜约法三章。


    为帮他减缓伤痛,改善病症,每日晨时与晚间与他拥抱一次,白日他在府上,同他在书房一处陪伴,江临夜看奏折与急报,魏鸮练字画画,亦或带着雨儿在房中看书品茗。


    宋医师探察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更能帮助江临夜稳脉止痛,魏鸮便时常带着雨儿过来。


    有了这种特殊的治疗,江临夜的病症日渐改善,他勤于政务,边疆战况完全站在东洲这边,局势也日渐明朗。


    这日,已经踏入文商腹地的东北军与东南军发来联合军报,要集中三万兵力于大河谷,与文商军决一死战。


    传言文商为了此战,竟然向东边几个岛国借兵,敌军身着钢剑难以穿透的特制盔甲,来势汹汹,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引起军中不少异动。


    几大将军遂请求摄政王圣驾亲征。


    此战事关重大,为了稳固军心,加上后面可能涉及战后的规划部署,需亲临现场,江临夜便决定亲自坐镇指挥。


    消息传出伊始,最先吃惊的是魏鸮。


    “你身体吃得消吗?”


    这些天所以说他病情减缓了许多,但究竟没出过远门,是死是生还说不清呢,此去打仗,至少一个月,也不知他能不能挺得住。


    “放心,可以的。”


    江临夜瞧着魏鸮担忧的神情,心下划过一片暖流,于他,魏鸮的关心,就是他的治病良药。


    指尖轻抚她脸颊,温声细语。


    “这段日子有鸮儿的帮助,我状态比三年前还好,短短一个月,肯定能挺住的。”


    “况且我还带了宋医师,一班太医并几箱药材,还有鸮儿新送我的岁岁平安的荷包,有了这些,保证能安安稳稳的回来。”


    江临夜道。


    “倒是鸮儿这边我不放心,特意留彭洛照看你跟雨儿,你有事寻他便好,他能帮你解决一切难题。”


    魏鸮抿了抿唇,点头。


    边境危险重重,倘若雨儿不在,她倒是能随他一道前去,只是现在不但要保护孩子,还要顾及父母弟弟弟媳,且江临夜也不放心她靠近危险,所以这边境她自然去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在后方待着。


    这场战事决定天下是否能太平,他们一家能否有机会的返回故乡。


    临走前,张了张唇,魏鸮还是开口道。


    “一路平安,等你旗开得胜,传回捷报。”


    江临夜墨黑的眸子染着宠溺,下巴贴在她肩头,整个人将她拥抱住,语调轻柔。


    “鸮儿,等我。”


    “我要把这场胜利献给你。”


    江临夜带着两千精兵和一干武将浩浩荡荡的离开,纯黑骏马上,一身的男人身姿端正挺拔,气质不凡,仅仅背影都透着那熟悉的傲然气息。


    魏鸮牵着雨儿站在王府的门口,望着那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虽说人不在战场,但魏鸮的心始终牵挂着战事动向。


    她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彭洛行军队伍是否抵达边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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