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嫁高冷小叔后(双重生)》 1、1 黑漆佃螺雕花大床上放着掐丝描金的百子被,玄色的帷帐分垂落下来,帷帐里面置着寓意早生贵子的五色果,果子堆在被角。 房间空幽,桌案柜椅入目都是黑色,充满压抑的气氛。只有床头一支红烛孤零零地燃着。 魏鸮穿着大红绣花褂袍,头戴凤冠,肩披霞帔,一把红团扇放于脸前,手抬的都酸了。 过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将团扇放到黑压压的床上,活动了下酸软的四肢。 见小姐动了身子,一旁侍立的心月早就待不住,环顾阴冷的四周,寒毛直竖道。 “小姐,早听说这东洲八王爷的二世子性情冷酷,难以相处……大婚之夜,瞧这婚房的装饰,您,您应该选大世子,而不是他……” 比起心月满脸恐惧的表情,魏鸮倒是松弛得多,她只是轻抿唇角,便懒散地站起身,捶了捶僵硬的脖颈。 外头隐约的吹打还没断绝,她走到阖着的门旁,浅浅推开一条缝,只见左右侍立两位身穿铁甲的士兵,手持长剑,凶神恶煞。 警觉地听到动静,其中一人将剑拔出,锋利的剑缘在昏暗灯火下闪着骇人的光。 “……” 魏鸮淡淡一笑,重新关上门。 她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皮肤吹弹可破,一双柳叶眉悬在额上,平添几分妩媚温柔。 杏眼明仁,朱唇更是形状漂亮饱满,齿如含贝,映衬着艳丽的眉眼,哪怕盈盈一笑,都美得倾国倾城。 哪怕心月自小便知自家小姐艳色绝世,见她穿上火红的嫁衣,也不由得赞叹句不愧是文商万里挑一的美人。 只可惜,这样的美人却被送来和亲,还命不好地选了脾性不好的东洲二世子。 哎,天妒红颜啊…… 魏鸮回坐到婚床上,心情倒是坦然得多。 她料不到自己会重生。 文商与东洲连年战争,去年五月,颖城一战大败东洲,身为尚书的阿爹受到牵连被诬告入狱,为帮阿爹戴罪立功,魏鸮获封平安公主,主动选择来东洲联姻求和。 雄才大略的东洲皇帝在皇室里挑了两个人,八王爷之子江边风和江临夜。 上辈子,听说长兄江边风温文尔雅、性格温柔,弟弟江临夜性情冷酷、凉薄傲慢,魏鸮果断选择了江边风。 婚后夫妻琴瑟和鸣,魏鸮与江边风从相知到相爱,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叔子认为她是细作,多番与她作对。 谁知一语成谶,三年后江边风被暗杀而亡,魏鸮成为首要怀疑对象。 江临夜将她打入大牢,严加审讯。 修长冰凉的手指掐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一向薄冷的嗓音噙着邪肆的笑。 “听说嫂嫂是文商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很是珍惜自己的皮囊……” “若是不老实招来,本世子看这副皮囊也没要的必要了,不如用刀割成几十块,再印上个‘丑’字,嫂嫂意下如何?” 冰冷的鼻息侵袭着苍白的脖颈,江临夜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脏污的下颌皮肤压出道道红痕,那张鬼魅的脸在橘灯下阴森森的,黑眸射出残忍的光…… 窗外雷声阵阵,大雨淋湿了窗纸,闪电照在魏鸮苍白的脸上,她看到了江临夜瞳孔中迸射的恨意,恨不得将她锉骨扬灰…… “临夜,边风的死我比你更痛苦。” “你若不信,杀了我便可。” “哈哈,你以为我不敢吗?” 高耸的匕首锋利摄人,映着闪电,亮得人刺眼。 “砰……” 魏鸮打了个冷战,靠在床棱喘息。 推开的房门走进来几位戴着红花、穿着红衣的嬷嬷,手里端着铜盆拎着绢布等杂物,满脸堆笑,后面还跟着两个婢女抬着一面硕大的铜镜。 魏鸮赶紧将团扇举在面前。 嬷嬷凑到她身边,瞧着她葱白无骨的手,喜气洋洋赞了句。 “好一个妙人。” “夫人,小的们是世子派来教夫人洞房花烛夜规矩的礼教嬷嬷,咱们东洲的习俗跟文商不同,初夜有初夜的规矩,为了世子夫人行房方便,夫人待会可尽听小的们的指导便是。” 魏鸮上辈子也碰见过这些人,是东洲宫里派来的。 礼教嬷嬷说是教规矩,实则搜身检查,以防文商借联姻之举实行暗算。 两国虽然表面讲和,但依旧危机暗涌,一着不慎就可能重新燃起火花。 为了让对方放心。 魏鸮这次还是配合地点头。 “嗯,嬷嬷们要做什么做就是了。” 打头的嬷嬷见她如此听话,客气道。 “夫人摘下团扇罢,世子现在不在。” 魏鸮依照指示放下团扇,露出了桃花般粉白的脸,眉目真真如画一般,貌比西子。 嬷嬷们之前虽说就听过她的美名,这会儿也不由得笑盈盈夸赞。 “夫人好样貌,今晚世子有福了。” 其中一个拿出提前缝制好的鸳鸯暖肚儿,跪下,示意要围在她的腰间。 “夫人别怕,这暖肚里只有几样吃食,大婚之夜为给新人添个彩头。” 头贴着靠近她时,手指已经迅速检查了好几遍她的衣服。 确定没携带暗器,才在她面前跪直,客气道。 “这暖肚儿里装有两个桔子,一包冰糖。” “桔子和冰糖取好事成双、大吉大利、甜甜美美之意,这两样待会世子来了,用嘴喂给世子即可。” 说着打了个手势,两位抬铜镜的婢女合力将半人高的圆镜装在床尾的卡扣里。 “铜镜装在床尾,咱们这儿的规矩,初夜行房要照镜,意味初夜到白头。夫人不要因为害羞擅自遮挡,明日会有嬷嬷来取回,要留着祈祷世子和夫人此生无风无雨,光辉灿烂。” 东洲这些繁杂的习俗魏鸮前世早已知悉。 上辈子因为怕她一个外地人麻烦,江边风根本没让她做,反而亲自给她泡了文商有名的果茶解乏。 当时他笑得如沐春风,站三尺远,始终保持着君子的距离。 “魏姑娘,我们东洲的规矩多,你多多谅解。” “其实夫妻之间只要婚后和睦,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风俗,也能走得长远。你说是不?” 后面怕她尴尬,趁她沐浴,还悄悄把铜镜收走。 新婚夫妻初夜缠绵本就青涩生疏,还故意留面镜子,不把人羞得手都不知放哪里了? 魏鸮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越是细想,越是有些凄凉。 她手不自觉发抖,眼中盈起薄薄泪花,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一片阴影。 嬷嬷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吓了一跳,以为她是思乡了,犹豫了片刻,还是柔声提醒。 “夫人离家那么久,想是乏了。” “不如我们先将规矩给贴身丫鬟说清楚,奴婢们也是奉旨办事,没道理因为这点子事影响了夫人,待会若是行房不顺惹恼了世子,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魏鸮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得罪她们,快速整理好情绪,温柔一笑表示无事,让她们继续说。 帮她绑好暖肚儿的嬷嬷站起来,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另一个于是指着桌上的铜盆和布巾。 “还有一样,咱们东洲的规矩,新夫人初夜还需伺候夫君洗脚,夫人贵为公主,原不该为此失了体面,不过为表达对夫君的顺从,夫人只需做今天一回儿,以后都有丫鬟们代替。” “待会夫人只要喊一声,自有候着的丫鬟进来倒温水。洗脚的工具也都提前拿来,在这放着。” 魏鸮才想起来还有这个。 她上辈子没伺候过别人。 当时江边风不舍得弄脏自己的手,换丫鬟洗。 还不好意思让自己看到他的脚,专门搬去外间,洗好了,穿上干净的袜子才回来。 说他洗得很干净,别嫌弃。 当时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可爱得不得了。 可如今换上江临夜,肯定不是那么回事了。 “知道了,我来之前阿娘教过东洲初夜的习俗,就不劳嬷嬷们费心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和亲来得急,阿爹又身陷囹圄,阿娘当然来不及考虑那么多。 不过嬷嬷们倒是很高兴。 连连应和道。 “如此甚好,夫人不愧是高门大户出来的,知书达理,有老夫人在后头出力我们就放心了。” 后面又唠唠叨叨给她讲了诸多规矩,例如夫妻双方如何敬茶、吃果子,如何更衣。 直到最后拉着她的手,深深瞧着她。 “夫人可能有所不知,临夜世子脾性冷酷了些,对待床事很少主动,所以他一向喜欢会主动的女人。” “待会夫人一定要掌握主动权,多多引导,千万不要难为情。” “哪怕是敌国女人……只要把世子哄开心了,夫人也一样能像其他皇室女眷一般活得自在体面,安稳地过一生,您说是吧?” 这话说是教她规矩,魏鸮却听出来浓浓的告诫之意。 暗示她哪怕和亲,也是个敌国女人,最好老老实实待着。否则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魏鸮既然选择和亲,早就想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这种时候当然不会傻傻地顶撞她们。 乖巧道。 “我知道的,多谢嬷嬷们提点。” 嬷嬷们走后,屋子恢复了先前压抑黑沉的模样,江临夜不像江边风谦和好礼,以后会面对什么,她改变选择的那一瞬,心里早就想清楚。 但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坚持。 外面还在吹吹打打,心月站的乏了,给她倒了杯茶,递了点果子。 魏鸮胃口不是很好,随便吃了几口,就让心月放回桌上。 一直等到月亮高悬,午夜鼓声响起。 门口才重新传来动静。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领着几位武官走过来,他一身火红褂袍,眉目清冷,天生微扬的唇角,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刻薄。 可清楚他的人都知道,身为当今圣上的亲侄子、掌管京郊三大营的江提督,行事有多果决狠辣。 江临夜红色的褂袍带子已经解开,松散地垂在两侧,昏暗的灯光下,里面藏蓝色的云纹麒麟劲装显得更黑,衬得男人更加宽肩窄腰,身材修长。 他眉宇似剑般飞入两鬓,眼角有些发红,一开口,磁性慵懒的嗓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气息。 “都出去。” 把守的护卫愣了一瞬,纷纷半跪下行礼。 “是。” 护卫们扶剑离去,铠甲叮咚作响,身后的武官则依照命令守在宅门门口。 江临夜推开了房门。 里屋心月早就做好了准备,笑着躬身行礼。 “奴婢参见世子,世子千岁千千……” “都出去,没听到?” 江临夜不耐的打断她,懒懒地睨了她一眼。 带着醉意的桃花眼冷淡如霜。 心月不敢停顿,低头侧身走了出去。 终于清空了所有人,江临夜慢慢走进屋里去。 他轻笑了一声,一边走一边把手放在剑柄上。 一拐弯,看到了坐在里屋婚床上的魏鸮。 她穿着文商样式的大红嫁衣,满头珠翠。 团扇挡着的地方,能隐约看到白皙的锁骨,半裸的胸口。 魏鸮能感觉到他射过来的冰冷视线,握着团扇的手紧了紧,为舒缓紧张,轻轻吐了一口气。 正等着对方摘掉她的遮挡,却不料,下一瞬,男人忽然抽出长剑,剑尖挑掉她的扇子。 啪嗒一声。 扇子上的珠线割点断,珍珠迸溅,噼啪作响。 魏鸮惊吓地抬起头。 只见剑尖接着指向她脖颈。 江临夜幽幽开口,每个字都浸着寒潭般的冷意。 “文商细作借和亲潜入东洲妄图加害本世子,以为本世子是吃素的?” “要么全盘招来,要么现在就去见阎王,自己选。”【`xs.c`o`m 网】 2、2 刀尖锋利,在摇晃红烛的映照下,闪着暗红的光。 魏鸮放在床沿的手紧紧捏着褥垫,刹那间仿佛看到了上辈子高悬匕首下的自己。 当时她满脸脏污,江临夜掐着她脖颈,也是这样满眼杀意。 刀尖挨着她的颈侧不足半寸。 只要轻轻移动,就能让她变成一缕孤魂野鬼。 “嫂嫂,我哥都死了。” “再不速速招来,就让你下去给我哥陪葬。” 她用力呼吸了一刹,捏紧的手松开来。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这辈子一定不能死在他手里。 脸上露出和善的笑。 轻轻往旁边挪动,捡起来跌在地上的团扇,放在手里,乖巧道。 “世子说笑么?臣妾刚才已经配合嬷嬷们搜身完毕,既没携带暗器也没夹带毒药,更不懂任何武艺。” “我一个女儿家独自嫁过来,原本就无依无靠,若是冒险当文商的细作,岂不是说太傻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我的性命更重要?值得我这么冒险?” 她说这句话是暗示自己跟文商的关系并没有表面那样简单。 两国交战多年,互相安插了多少细作,彼此都清楚。 她又不是傻子。 既然甘愿嫁过来当棋子,就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犯不着为了一个国君卖身又卖命。 见冰冷的长剑还指着她,没有动弹。 她缓缓地将团扇放在床面,放低身段道。 “相信世子也清楚我家中变故。” “文商国君将我爹爹下狱,全家被抄,只有和亲这一个法子能救爹爹,我才来和亲。” “国家间恩怨,我不想懂,我只知道,既然嫁过来,就是你的妻。” “如果世子喜欢我,我就好好待在世子身边,和世子举案齐眉,相守到白头。如果世子不喜欢我,我就深居内宅,不给世子惹事。只要能保证我爹娘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她走之前爹爹还在牢里,文商皇帝还没如约放了他。 如果自己出了事,且不说两国局势如何,爹爹阿娘肯定会被重新降罪。 努力岂不白费? 他也不想想,自己怎会让自己和爹娘陷入危险? 江临夜听着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黑眸审视了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嗤了一声。 倘若第一次见她。 他或许还相信分毫。 可惜这是个害死哥哥的细作。 他不会相信她的任何装可怜的表演。 带着醉意的笑听得人心里毛毛的。 宛若冰雪中深藏的刀。 危险冰冷。 剑尖很快很快抵上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的皮肤很嫩,刀尖轻轻一触,就割开一个小口。 猩红鲜血顺着剑尖缓缓滑下,滴落到她雪白的锁骨,画画似的,透着残忍的美。 魏鸮饶呼吸都停止了,看着江临夜冷硬的目光,身体禁不住颤抖。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知道生命的可贵。 所以这辈子才想好好活着。 如果现在真的被江临夜杀了,老天不如不让她重来。 一双水眸很快染成嫣红。 美人含泪。 加上被弄伤的香肌玉体。 换旁人肯定心疼坏了。 只可惜现在的人是江临夜。 一向心肠如铁的他,对任何女人都不会怜惜。 “怕了就老实交代。” 魏鸮眼睛红红的,泪珠滴在脸颊宛若宝石落于素绢,泛着微微的光泽。 “我真不是细作。” “如果世子实在认为我有威胁,不如就将我圈禁在这后宅之中。” “只要让我活着,救我爹娘,世子此后的任何事,我都不会过问。” “世子只当我是个傀儡,找信得过的人看管住就好。” 这是她重生后更改选择时,做的最坏的打算。 如果自己都退让到这个份上,江临夜还会要自己的命,她也没办法。 她有些搞不明白。 毕竟这时候他也只是怀疑自己是细作,并没有证据。 两国争端一向不斩来使。 更何况她一个刚嫁过来和亲的公主。 他哪怕权势再大,为何宁愿承担破坏和平、导致两国重新开战的责任,也要加害自己? 没必要仇恨自己至此吧? 果然,这话刚说完,江临夜就深深地瞧了她一眼。 魏鸮听到动静,不确定地睁开眼,疑惑地和他对视。 昏暗灯光下,他俊脸硬朗如峰,好看的桃花眼微眯,被醉意笼罩的双眸蕴藏着浓浓的审视。 傀儡。 为了活命,她也可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怪不得会把哥哥耍成那样。 薄唇掀起一丝冷笑。 很快,江临夜将剑重新扣回剑鞘,掀开衣袍,将剑丢在桌上。 一眼不眨道。 “方才失礼了。” “两国战乱多年,细作如云。” “不这样做,很难排除嫌疑。”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语调还是冷冷的,可没一点失礼的意思。 魏鸮也不稀罕他的抱歉,明白自己能活了,深深喘息一声。 捂着还在滴血的脖颈,依旧很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江临夜叫守卫拿一个药箱过来。 让她用棉布止血。 可魏鸮很紧张,非要包扎一下。 “有三七吗,止血更好一些。” 魏鸮指尖按住喉咙旁边的人迎穴,担心道。生怕一不留神今晚就交代在这。 守卫找了很久,也没在药箱中找到她说的东西。 反而扒到了一瓶麝香丸。 这东西可是防止女子怀孕的神药,阿娘在她及笄前就教过她,女子若是不想怀孕,事后六个时辰内服用此药,可有效防止怀孕。且此药只有一个作用。 魏鸮有些意外地瞄了江临夜一眼。 上辈子他一直独身一人,原以为他不近女色…… 想不到…… 也是。 二十出头气血方刚的男子,怎会不碰女人。 只不过没娶进门罢了。 魏鸮心里没太大起伏,反正她也并不是真想嫁给他,他背地里有多少女人都无所谓。 守卫又翻了片刻,始终没找到三七片。 魏鸮有些失望地皱皱眉,让守卫给她递纱布。 她包扎的档口,没注意到江临夜一直盯着她按在人迎穴的手指。 印象中,有次家宴,嫂嫂下巴被只飞虫咬伤,是哥哥教她按的人迎穴,防止血液下涌,再叫的医师。 当时哥哥还一并教她认了手腕、掌心的好几处止血穴。嫂嫂记了很久才记全。 怎么这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些了? 魏鸮包扎到一半,回头瞧了江临夜一眼。 江临夜和她对视,眸光闪动。 魏鸮不明所以,包扎完了,脖颈处贴着白色纱布,映衬着她精美喜庆的打扮,显得有些诡异。 守卫懂事地带着药箱离开关上门。 江临夜倒了两杯酒过来。 魏鸮还在有意无意地整理脖子上的纱布。 “这是破了皮,不过三个时辰就会自己愈合。” “不必过分担心。” 江临夜凉薄的声音带着些讥讽的气息。 明天还要带着她面见圣上。 他当然不会真的伤到她。 给自己留下个对联姻不敬的罪名。 魏鸮回过神来,停了手上的动作。 并不相信他的话。 “哦。” 江临夜将其中一杯酒递给她。 回想着上辈子发生的事。 重活一次,他清楚文商在和亲队伍里安插了细作。 魏鸮不承认也没关系,他会一个个把包括她在内的人揪出来。 今天其实只是给她的警告。 哪怕上一世那么恨她。 重新来过,他还是会把东洲利益放在第一位。 杀她只会带来无数麻烦。 虽然不知为何剧情发生变化。 但既然魏鸮这次选择他,他就会把这出戏演到终结那天。 “嬷嬷应该教过你规矩,说过要饮交杯酒吧?” 江临夜不咸不淡地问了句,魏鸮已经接过了酒杯。 她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 心说果然他还没恨自己到那种程度。 现如今,她要给他留下好印象。 至少不要再让他坚定觉得自己是细作。 这样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教过的。” “世子,我们要交杯吗?” 见江临夜始终不动,她握着酒杯,自己也不好动,只能不习惯地指腹摩挲着杯面。 江临夜看着只到他肩膀的嫂嫂,画的如西子一般,曾经张扬的笑换成如今的青涩、不安的面容。 也没有跟她交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魏鸮见状便跟着优雅地抿了一口,酒液冰凉。 瞬间滚入腹中。 将脖颈间的伤都激得更痛,她不习惯的拧拧眉。 就这样照习俗一连喝了三杯酒。 魏鸮不胜酒力,很快两腮染上浅浅红晕,宛如美人醉酒,越发显得艳冶柔媚。 江临夜之前就喝了很多,这会也有些醉意。 瞧着她惺忪的眉眼。 忽然回忆起早年间,这位一杯倒的嫂嫂靠在哥哥怀里为盒打碎的胭脂抹眼泪。 当时他就在想,怎么有那么矫情的女人。 喝点酒就开始闹。 可是那样爱哭的她,被他关进的牢里。 日夜审讯,居然没掉一滴泪。 “喝完酒下一步该做什么还需要我教?” 酒劲有些上来,江临夜莫名有些烦躁,随手将杯子丢在桌上,掀袍坐在床沿。 魏鸮就看到江临夜直射过来的目光。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江边风。 其实他们兄弟俩长得有七分相似。 脸型、鼻子、嘴唇差不多,都是高鼻薄唇,额头高挺。 唯独眼睛。 边风性格温柔,是出名的谦谦君子,眼神明亮,举止言行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而江临夜眼角更往下勾,视线总是微微垂着,目光凉薄,加上手握京郊重兵,好像看谁都像看猎物。 京城大员谁都不敢得罪他。 魏鸮想起之前嬷嬷的话,主动坐到他旁边。 一面念祝语,一面慢吞吞地从暖肚里掏出一枚橘子,剥开。 清新的橘香在空中蔓延,魏鸮手指纤细白皙,认真地将橘瓣表皮筋络也一点点撕下。 江临夜就在一旁盯着她的动作,看她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魏鸮能感觉到他在试探自己。 反正谁也不知道她重生了。 没人能看到她同时跟两兄弟喂橘子。 硬着头皮将一瓣橘子含在唇里,主动俯身贴过去。 江临夜眉心弓起,眼中怒火升起。 终于在魏鸮红唇几乎跟他贴近时,偏头,嗓音格外的冷。 “和亲前你娘教你这么骚的吗?”【`xs.c`o`m 网】 3、3 魏鸮定在当场,不明所以。 江临夜目睹她满脸的无辜,只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哥哥会被她勾得神魂颠倒。 连喂橘子这种习俗都能偷换成嘴喂。 魏鸮感受他愤怒的表情,回想起几个嬷嬷意味深长地笑,明白了怎么回事。 眼睫下垂,什么也没说,重新剥了瓣橘子给他。 江临夜吃完橘子,魏鸮又依样喂他冰糖。 最后分吃完,眼看快到四更。 魏鸮才叫留守的丫鬟们过来倒水。 铜盆是宫里送来的,里面是铜,外面镀金,还雕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 带龙的东西,一般人用不了,上辈子,魏鸮记得江边风洗脚的盆是二麟戏珠。 可见江临夜在东洲皇帝心中的地位,从一开始就比边风高。 这次选江临夜,文商那边应该很高兴吧。 江临夜已经由丫鬟取了鞋袜。 魏鸮摘掉腕上的首饰,解掉暖肚。在丫鬟的帮忙下撩起嫁衣。 她不确定嬷嬷这里是不是又骗她。 看着江临夜,试探性地蹲下身。 江临夜眉毛挑动,眸中露出些许意外。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反倒极浅瞥了她一眼。 魏鸮已不好再站起来了。 手伸进水盆里,温度刚刚好。 她没给旁人洗过脚,但也不至于不会依葫芦画瓢。 回忆婢女帮她洗脚的样子,有样学样。 江临夜垂眸看着她乖顺的动作,白皙细腻的手指往他脚上撩着水。水温正好,触到脚上皮肤,很舒服。 他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嬷嬷为了提高和亲公主的服从性。 增添了东洲没有的规矩。 所以上一世,她就是这样伺候哥哥的? 江临夜眼中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既然她能这样伺候得了哥哥,自然也能伺候得了自己。 很公平、合理。 魏鸮的手很细嫩,泡了没一会儿,指腹就有些发皱。 兴许是酒气上涌,她原本平静的情绪,在看到发皱的指尖,很快跌了下去。 如果是边风,一定不舍得她做这种事。 他一定会揉着她的手心疼地说。 “我的鸮儿天生就是金枝玉叶的命,只能享福,我可见不得受一点苦。” 想着想着。 有些失神。 魏鸮发现自己真的很想江边风。 江临夜似乎嫌她娇气,见她停了动作,皱皱眉。 “还洗不洗?” 魏鸮愣愣地看着他,不情不愿的。 “洗。” 可动作再也没了之前的温柔。 过了一会儿,再次失神。 洗完后,丫鬟去倒水,魏鸮在水盆里净手。 江临夜眉毛还是蹙着。 先上了床,让丫鬟拨下帐子。 他胸口郁结说不出的闷气,他不缺给他洗脚的女人。 也从不稀罕女人给他洗脚。 但没记错的话。 魏鸮头天之前跟哥哥洞房,第二天参加家宴,不是一路很开心么? 同样的行为。 怎么对他就臭脸。 他真的好奇这个娇气的女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双标。 很快,丫鬟收拾完关上门,室内重新恢复清冷。 魏鸮被江临夜叫上了床,给他脱衣服。 江临夜里面穿着尚衣局特制的提督麒麟装,凶猛勇武的麒麟图腾由金丝线勾在前胸,熠熠闪光。 衬的人英武非凡。 外头披着一件大红色新郎罩袍,扣子已经被解开,带子松散地垂在两边。 从他进来,魏鸮就看到了里面的衣服。 依照东洲的风俗,新郎官的衣服不应擅自解开。 而且里面为图吉利需配红色中衣,穿工作服不吉利不说,尤其是他这身代表着军营打打杀杀的衣服,提前被新娘看到,更代表恶兆。 江边风之前就是老老实实穿着新郎官装,直到洞房,魏鸮才知道他里面穿得什么。 但江临夜显然不在意。 估计知道要娶她。 随便找了件新郎服套上。 后面喝酒不舒服,就随手解开了。 魏鸮垂下眼睫,低落的心情变成压抑。 发皱的手指碰上江临夜腰部玉带。 玉带侧方有副卡扣。 原本应该轻摁就能打开,可魏鸮失神,试了几次就是没弄开。 直到江临夜按住她的手,眉心微拧。 啪嗒一声。 卡扣解开了。 他像狼一般盯着她,推开她的手。 先脱掉红色新郎袍,丢在地上,接着扯掉提督装,扔下玉带,解开了白色中衣腰带。 没了束缚,中衣左右前襟很快散到两边。 露出了精壮结实的胸肌。 往下,腹肌块块分明,线条流畅,布满伤疤,哪怕只露小片,都能看出经历过多少实打实的锻炼。 魏鸮僵在原地,看着不可思议的一幕。 很快听到江临夜懒散的声调。 “我好了,轮到夫人了。” “给夫人半炷香时间,脱不了那就为夫来脱,明白?” 魏鸮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极度惊吓后有些傻愣愣的。 她一直以为江临夜会因为讨厌她,连房间都不愿同她待一个。 毕竟他以前不近女色,只关心东洲前途与家国政治。 她这种明摆着的敌国奸细、一个谍报就很可能影响东洲的未来的人,他怎么会放心做枕边人? 魏鸮越露出这种震惊的表情。 江临夜越发恼火,胸口好像被木材点燃一般噼啪作响。 既然她这么不情愿,这一世为何选自己? 难道她又增添了别的任务,迫使她改变选择? 江临夜眸色黯下来,所以她的最佳选择还是哥哥对吗? “我数三声,再不动作,就由为夫来脱了。” 他冰冷的指尖,抹上魏鸮下巴。 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皮肤上的冷意让她一激灵。 魏鸮手放在宽大的嫁衣,解开最上面的扣子。 江临夜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紧接着,魏鸮脱掉了外面罩着的绣凤红袍,摘掉颈部项圈的天官锁。 她头上的珠翠随着动作叮咚作响,悦耳动听。 凤冠固定在头发上,去了两次摘不掉。 她无奈地看向江临夜。 “说,夫君,帮我,” 魏鸮张了张红唇,根本开不了口。 江临夜似乎没打算让她开口,主动抬手去掉了她头上的首饰。 利落干脆。 眸光带着审视,仿佛等着她继续往下脱。 魏鸮脱掉小夹衣,光滑圆润的肩膀露出,长而柔顺的头发披散在后背。 直达腰际,能几乎将她上半身包裹住,映衬着精致的五官,下凡的仙子不过如此。 现在,只剩一件裹胸的里子。 窗外冷风溢进来,魏鸮感觉有些冷,脸全白了,也不知道吓的还是冷的。 江临夜瞧着嫂嫂缩了缩身体,双手抱着肩,曼妙身材早已一览无余。 偏头看向一旁。 冷笑了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又不喜欢她。 何必这样玩弄她。 要么就杀了她,要么就…… 在魏鸮正准备脱最后一件衣服,江临夜忽然快速套上衣服,站在纱帐外。 身材挺拔,衣服凌乱。 淡漠道。 “以后除了面见皇上和皇家宴饮,你不准踏出这里一步。” “我会好吃好喝供着你,不会来找你麻烦,但你最好也别在后背搞小动作。” “不然……” 哒的一声。 剑打开,又重新入鞘。 江临夜整理好衣服,刚快步走出去。 魏鸮终于支撑不住闭上眼睛,倒在了床上,满手是血。 心月起夜时才发现她这边灯亮着,房门大开。 走到床头,看到自家小姐倒在床上,吓得大惊失色。 连忙将她扶在床上,躺平。 血水早沾湿了里面的床垫。 她右手手心还在缓缓往外渗血。 心月吓得眼泪直掉,一迭声小姐的叫,慌不择路跑出去喊守卫。 等她再回来。 魏鸮刚好清醒,她脸色苍白如纸,让心月别乱说话。 “去西厢房的嫁妆室拿……带过来的小药箱。” 阿娘有先见之明,提前给她备好了急救的药箱,还带了许多补血益气的营养品。 心月跟着魏鸮这么些年,早烂熟于心。 没一会儿就带回来药箱。 魏鸮忍着痛给自己手心先用雄黄水消一遍毒,随后仔细地包扎伤口。 心月就在旁边担心地递消炎药,纱布。 “小姐,真没想到这个江临夜那么坏,若是冷酷难以相处也就算了,居然还动手伤你,简直不是男人……” 包扎好后,心月满脸愤懑。 后悔今晚听从守卫的回了丫鬟房。 若是她今天再晚来一步,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到小姐。 “这个不是他伤的我。” 魏鸮冲她眨眨眼,晃了晃包成粽子的手。 从褥垫下拿出一把钗脚还染着血的金钗。 淡然道。 “是我自己戳的。” “我不想侍寝。” “等他摘钗子的时候,故意自伤,让他失去兴致。”【`xs.c`o`m 网】 4、4 心月眼睛瞪大。 双眸盛满不可置信。 小声道:“啊?” 魏鸮眨了下一只眼,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事断不可张扬。” “你以后半夜将我换过的纱布烧掉,今晚的衣服、床具,先好生收起来,等过了明日再找个地方处理掉。” 本来昨晚危机重重。 江临夜若是再晚走片刻。 就会看到鱼死网破的她。 魏鸮真没办法跟曾经的小叔子睡一起,更何况还被他打入过监狱,被威胁生命。 本来她做好了以“首次侍寝过于紧张,不慎伤了自己”为借口的准备。江临夜不相信、勃然大怒就罢了,反正她一个和亲公主,他断也不可能新婚夜就要她的命,也大概不会有血战的兴致,最多冷落她。 这反而正合她意。 只是没想到,他会先忍不住离开。 果然还是像上辈子那样讨厌她。 这样她反而高兴多了。 魏鸮庆幸躲过一劫,这边心月倒是心疼又愤懑的复杂心情。 万万没想到小姐为了不侍寝居然自伤。 小姐那么漂亮的手。 才来第一天就伤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小姐,这个留疤吗?老夫人知道肯定心疼坏了。” 心月捧着她的伤手,心疼地吹气。 魏鸮若是以前肯定也心疼得要命,可这会儿哪有心情矫情。 “日子还长着,没听江临夜说以后不会来找我们麻烦,用这个换以后安稳无虞,挺划算不是么。” 翌日天亮魏鸮醒后,心月赶紧去西厢房的嫁妆堆里扒拉老夫人塞的祛疤特效药。 魏鸮换掉一身红衣,穿上正常的桃红色家居服。 梳洗完毕,铜镜中的美人明眸善睐,宛若含苞待放的牡丹,眨眼间都透着娇艳。 要不是纱布还包在左手上,趁出些许突兀,恐怕都觉得她是这府上最受宠的宠妃。 要是能回到上辈子边宁府的日子就好了。 魏鸮心里忍不住感慨,但清楚这日子还得接着过下去。 门响了,宫里的嬷嬷叩首问安,过来取昨儿个放好的东西。 魏鸮让她们进来,想到昨儿她们把自己骗成那样,垂着眼,端起茶杯淡淡品着茶。 她包扎的左手缩在纱袖中,嬷嬷们也没发现,如今她彻底晋升为主子,嬷嬷们不敢再像昨晚那样搜查她。 态度也从疏离客气变得谄媚。 一边招呼丫鬟们收东西,一边行礼说吉祥话。 眼看她们频频若有似无露出的手,魏鸮当然知道什么意思。 说句“赏”,心月就把提前准备好的几锭银子交到她们手里。 “多亏几位嬷嬷教我,世子殿下昨晚很是疼爱我,这会儿还有些乏累,若是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她故作疲惫的以手支颐,懒散的看着她们。 几个老嬷子都是个顶个的人精,一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忙不迭将银子塞进内袋,脸臊得通红道: “娘娘说得这是哪里话,小的们只是做分内之事。娘娘与殿下恩爱,是小的们的喜事。小的们就说以娘娘的美貌,只要好生伺候,定能俘获二殿下的心。” “以后小的们还指望娘娘多加怜爱,可怜可怜小的们,先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了。” 魏鸮:“我初来乍到,自然有许多不懂之处,别急着恭喜,以后还望跟嬷嬷们互相提携,只要嬷嬷们多教我,好处当然少不了。” 几人笑得就差变成一朵花。 心说这送过来和亲的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她们在这宫里来回跑不就是图点银子,一把年纪还要伺候人,当然想多弄点好处休息时好好享受享受。 “只是……” 然而话锋一转,魏鸮掀了掀茶盖忽然漫不经心接着道。 “本宫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倘若能一直受嬷嬷们提携固然是好的,只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嬷嬷们教导我时可别因为劳累粗心大意,让本宫一不小心逾了矩,世子殿下包容也就罢了,倘若怪罪下来,本宫不知情可能逃过一劫,底下人恐怕就不好交代了,毕竟世子的脾气你们也知道,惹恼了可万万不好办,你们说是吧?” 她这是在提醒昨晚夫妻行礼之事。很明显没提前知情的江临夜发怒了,但因为宠爱她,她们所有人逃过一劫。 说这些,一方面魏鸮要提醒她们以后不准仗着她不懂擅自教她错的东西,哪怕指令来自宫中也不行,另一方面也是想警告她们想拿她的好处必须认真,若是害她犯了错,她一个宠妃受不到牵连,她们底下人可难逃一死,届时她可救不了她们。 嬷嬷们听懂了她话中的含义。 纷纷意外的皱皱眉,脸上闪过惊讶,随后了然的抬起眼,和魏鸮对视一笑。 诚恳道。 “娘娘教训的是,昨儿小的们确实瞒着娘娘往教的里面掺了点不该有的东西,实在是后宫娘娘们威严,小的们不敢拒绝。原该料到以二殿下多疑的性格,此事实在多此一举。” “若让娘娘受了委屈,小的们给娘娘磕头谢罪。” 说着几人跪下纷纷磕头。 魏鸮也并不想真难为她们,只是想给点警告。 上辈子她嫁给江边风,生活在他的保护伞里,从没在意过外面的弯弯绕。 如今需要她独自面对风霜,自然要发展自己的人脉。 客气地让心月扶她们起来,一人又送了她们一盒文商去疲解乏的上等茶叶。 “一点心意,不足挂齿。” “本宫还要跟嬷嬷们来日方长,可别因为方才几句话生分了才好。” 嬷嬷们接了茶叶,又是一迭声谢。 临走前,她们才告诉魏鸮,东洲皇帝今晚要举行家宴看看他们这对新婚夫妻,皇族宗室的一干族人家眷都在,她一定要好好表现。 “若是得了后宫妃子或宗亲族人的喜欢,娘娘在东洲的日子自然要顺得多。” 嬷嬷们走后,就有江临夜的人过来送各种香囊、福袋。 东洲这边新媳妇第一日见族人,需要提前准备好福袋送给族中女眷,以表亲昵、传递喜气。魏鸮作为外地人不懂这些,自然由夜宁府这边的人代劳。 红色丝绸托盘上的香囊采用江南丝绸,绣制精美,上面缝了鸳鸯、游鱼等各色图案,还在眼睛、尾巴等处绣了昂贵的金丝,每一只都价值百金。 上辈子边宁府也提前准备了,但魏鸮记得只是比一般人家好一些的香囊,完全达不到这种规格。她若有所思,看来对外江临夜还是很在乎礼节名声,怕自己的失礼给他造成影响。 魏鸮放下了心,安心让下人端到厢房,让心月晚间打包带走。 临近傍晚,小厨房送来了燕窝粥,魏鸮坐在桌前,准备提前垫垫肚子。 没料江临夜会过来。 他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黑色麒麟金装,肩线以银色皮革镶边,肩头的金属护甲片质地坚韧,泛着淡淡幽光。腰带绣制着象征西郊大营的兽头威武霸气,佩剑斜在腰际,在乌金黑亮长靴映衬下,显得气宇轩昂,英俊非凡。 护卫彭洛一直跟在他身边,将一封密信交给他。 江临夜边走边看,等到了正厅,魏鸮赶紧放下玉勺,起身行礼。 “臣妾给世子请安。” 江临夜微一抬眼,只见她穿着一身桃红色裙装,躬下身时露出一截白的亮眼的脖颈,纤细细腻。 头上只是简单插了根桃花簪,却让人觉得艳丽非凡,人比花娇。 “起来吧。” 江临夜转过视线,垂眸注意到她桌上的小碗,魏鸮见状出声解释。 “臣妾怕晚间会见亲眷,无暇吃饭,就提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殿下要来点吗?” 燕窝是她娘带过来的文商青燕盏,有美容养颜的奇效,男子吃了也能调理气血,百利无一害。 “不了。” 江临夜淡淡开口道。 “晚上要进宫面圣,参加家宴,详细情况嬷嬷们都提前跟你说了吧?” 魏鸮点头。 “除了殿下送来的香囊,臣妾还另需准备什么?臣妾从文商带来了礼物,已经整理成份,可以送给宴上亲眷……” “文商来使昨日已献过礼,你这边送礼还要提前检查,不用再送。” 魏鸮明白了,毕竟她是敌国人,这边宗亲怎么可能轻易收她的东西,若是藏有暗器伤了东洲帝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 正好江临夜在,魏鸮进屋换了身桃粉色襦裙装,头上攒了几朵桃花,袅袅婷婷走出来,让江临夜查看。 江临夜又在看别的奏报,偏了下头。 只见她唇红齿白,面若桃花。 桃色衣裙映衬下人与桃花相映红,美不胜收。 江临夜轻掀眼皮,凉凉道。 “不行。” 自信满满的魏鸮:“……” 她失望地拧了拧秀气的柳叶眉,对着镜子又照了几下。 自己现在不是挺好看的么。 今日第一次面圣,她想打扮好看点,不丢他的人。 毕竟两人还要长久地生活一段时间,这点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可没想到她的精心准备丝毫打动不了他。 魏鸮只好进去重新换了身衣服。 这次穿了件大红色纱裙,裙摆逶迤在地,喜庆非凡。还不等她将火红的腊梅攒在头上。 江临夜又是:“不好。” 等魏鸮穿了套鹅黄纱裙,依然得到否定后。 她纠结地搅着袖口,满脸无奈:“世子要不自己选吧?” “臣妾实在不知世子究竟想要什么。” 江临夜来到她的衣柜前,眸光轻轻一扫,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去,随便挑了件淡青色长裙。 肩头绣了一只精美的蝴蝶,轻展翅膀,做着蹁跹起舞之态。 魏鸮身段纤细,穿着这薄薄的纱裙,也像只能起舞的蝴蝶。 轻盈灵动,美得不可方物。 魏鸮有些意外地拿在手里。 他选的居然是上辈子边风最喜欢的衣服?【`xs.c`o`m 网】 5、5 以前从未了解过他的审美,原来竟然跟边风相似? 魏鸮拿着这身衣服重回更衣室,穿上在铜镜面前晃。 漂亮是漂亮,但终归素了些。 魏鸮的品位其实很俗,她就喜欢那些极红极粉的东西。 从来没像官宦阶层流行那样为了附庸风雅追求清淡素雅。 原本她长得就娇艳,当然要穿艳丽的衣服欣赏自己的美。 只不过上辈子边风喜好和一般文人差不多,魏鸮才专门穿那些淡色的衣服。 谈不上曲意逢迎,不过是夫妻之间彼此迎合的情趣。 魏鸮穿着淡青色的裙装出来时,江临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魏鸮捏着腰缝,有些不自然的垂头左右打量飘动的下摆。 “这样真的好看吗?” 江临夜抬眼,口气说不上热络。 “后宫妃子众多,衣着不宜扎眼,况且你本就会是宴会的焦点,还是低调为好。” 魏鸮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点头。 “就依殿下所言便是。” 江临夜将看好的奏报折回原样,又不着痕迹瞥了她一眼。 魏鸮正坐在八仙桌旁的玲珑凳上,由心月插簪子,两个人叽叽喳喳的。 她的审美很好,哪怕没穿自己心仪的裙子,还是很有品位的选了两支月白海棠簪,簪在精心梳理的随云髻上,一朵簪在头顶,一朵贴着白皙的耳朵,加上四周缀着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整个人素淡而不失优雅,反而多了丝仙气。 “心月,我这样怎么样?” “小姐,我要是个男人,肯定被你迷的不止天地为何物了。” 心月调皮的夸完才想起来世子还在,赶紧紧张的捂着嘴。 魏鸮转过脸来,提着裙子款款走到男人身边。 “殿下……我自己配了两支簪子。” “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我自己再换。” 她缓步走过来,衣袂飘飘。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衣服和发饰。 宛若清晨盛开的海棠,清新怡人。 江临夜眸光微动,一时间有些愣怔。 魏鸮已经走到他面前。 再次疑惑的开口询问。 “殿下,你觉得这一身如何?” 江临夜回过神来,凉凉看着她。 “还可以。” “行,那就这样打扮了。” 魏鸮看了他一眼,笑着转身,让心月给她补胭脂。 江临夜轻咳一声,思绪彻底恢复清明,忽然扫到她藏在衣袖的手中有块一闪而过的纱布。 他俊眉顿时拧起,正要开口询问,下人进来提醒入宫时辰已到。 江临夜只好作罢。 四驾马车早已准备在院外,通体紫红,华盖珠翠围绕。 魏鸮刚坐进去就感到寒意逼将上来,不知道这男人怎么又不高兴了? 疑惑的凝眉看了他两眼,转念一想,这男人就这德行,指望他好脸色,还不如指望天上星辰掉下,遂作罢,小心地将换了单层纱布的左手掩在衣服下。 江临夜捕捉到她的举动,眼色更黯。 她又瞒着他瞎搞了什么? 一路无话,到了东华门,换乘青帷小轿,一行人紧急行至御花园。 拿着拂尘的总管太监崔放早已等在入口,一见他们,便满脸堆笑迎上来。 “奴才参见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千岁。” 崔放是皇上身边的老太监,随着当今圣上登基一路擢升为敬事房总管,执掌太监升降。当年崔放能在皇上身边伺候,少不了八王爷提携推荐,如今身居高位,自然忘不了八王爷一家的恩情,待江临夜他们当然不比其他。 “平身,圣上还没到?” 江临夜越过掩映的草木山石,隐约看到对面液池两旁已经升起明灯,不少皇眷宗亲到了场,宫女太监来往传送,兼之各种说话声,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场合,不由面上显得相对冷静。 崔放笑道:“皇上还在小书房跟几位大臣议事,让奴才先过来伺候各位王爷小姐。殿下的位置已经安排妥当,奴才特意给你选了个临近液池的,一偏头就能看到池中美景,而且远离人群,不会吵得您心烦。” 江临夜应了声,这宫里能伺候皇帝久的都是聪明人。 这点事不需要他过多吩咐。 崔放便扭头看向一旁的魏鸮。 “这位便是远来和亲的世子妃吧?” 崔放赶紧躬身行礼,说了声世子妃千岁,夸她选了二殿下好福气。 魏鸮自踏入宫门便控制不住紧张,心脏突突狂跳。一想到待会儿会见到边风,眼睛紧张的都不知往哪看。 等到崔放喊第二声,才注意到对方的搭话。 抬头客气地对他笑笑。 “臣妾托陛下鸿福才能远嫁而来,唯兢兢业业日日焚香,祈愿两国烟熄烽燧,共沐天朝福威。” “这福陛下与万民共享,比妾身享受更好。” 崔放想不到她会如此认清自己的位置,原以为文商会送来一个无关紧要的美人,他日两国就算闹翻也无须在意,想不到这美人不但有容貌还有脑子。 这宫内外最忌讳的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聪明的主子,下人伺候起来才安心。 话中多了几分尊敬。 和蔼道。 “陛下虽说性情严酷些,但对咱们宗亲还是疼爱有加。娘娘既然嫁过来便是自家人,今夜只当寻常人家见叔伯,只管放开喜乐,不用过分紧张。” 不过一会儿,崔放还要接待别的皇妃,自去了。 江临夜感受到身旁依旧心绪不宁,四川乱看,眸色微沉。 “既然知道要兢兢业业为两国祈福,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魏鸮一直掩饰伤口,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发现,单手缩在袖中,装傻道。 “什么?哦,臣妾今早沐浴脚滑,手不慎砸在放簪子的木盘上,就不小心……在上面刺了个小孔。” 江临夜当然不信她,如果她真摔倒受伤,院里的丫鬟怎么没有通报。 一把抓住她缩着的手在空中。 左手手腕上缠了好几层纱布,严严实实。 看样子根本不像意外那么简单。 “既是不小心弄伤,何故一路躲躲藏藏,生怕本世子看见?” 他话中带着冷意,尾音上扬。 引得跟来的小厮人人胆寒,却不敢偏头来看。 魏鸮柳眉轻皱,手腕被他抓的有些痛,双颊微红更显娇软可欺。 正想办法找借口。 忽然一声爽朗的男声传过来。 “哈哈,夜儿,原以为你不喜热闹会来得晚,想不到来得比我们还早。” “看来还是你哥更了解你。” 江临夜放下魏鸮的手。 只见穿绛红色四爪蟒纹袍,宽额深目的一位中年男人走过来,男人身材高大,气势如虹,一旁随之而来的穿湖蓝色翟衣的妇人好奇地看着魏鸮,不住打量。 “这位就是弟妹吧?临夜,还不快给爹娘介绍。” 一旁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翩翩公子也笑着从后面凑过来,嗓音如玉瓷般悦耳,眉目如画,清润如玉。 魏鸮身体的血都仿佛逆流,心口发烫,抬头,只见多次跑进在梦中的男人出现在面前。 上辈子江边风去世后,她被江临夜抓进狱中审问。 脏臭的牢房,她无数次从梦中哭醒,祈求上天再给她一次重新见面的机会。 只要能再看看他,哪怕一眼,便是粉身碎骨她也愿意。 万万没想到,上天居然真的看她可怜,再给了她一次机会。 江临夜对八王爷握拳拱手,淡淡道。 “皇上关心儿臣婚事,今日原该提前到场。” 接着对爹娘介绍起魏鸮。 老两口昨日也参加了两人的喜宴,只不过碍于和亲这一层关系,更多是陪着陛下在宫内同文商来使、随行的王爷宴饮。 所以直到现在两人才知这和亲公主长什么样。 八王爷只当完成陛下的任务,对魏鸮不算亲昵,看了她两眼,只礼节性地点点头。 “嗯,不错。” 倒是夫人宋氏不住盯着魏鸮瞧。 一早她就打听到这位和亲公主美若天仙,是倾城倾国那类的美人,原本她还怀疑只是文商为了和亲放的假消息,如今一见,果然不虚。 哪怕是个外来户做世子妃,以她的相貌,也不算委屈夜儿。 “你就是鸮儿吧……” “臣妾拜见爹娘,原应早上给二位奉茶,只因礼教嬷嬷让臣妾等着晚宴先面见圣上,所以没有过去,请爹娘责罚。”见她看过来,早已知晓婆婆秉性良善的魏鸮藏住左手,礼貌地行礼。 嗓音软软的,言行也很懂规矩。 宋氏高兴地将她扶起,连连客套:“什么责罚不责罚的,你大老远过来,又身兼两国和平重任,原本就与其他女子不同,不应过分苛责。” 她凑到魏鸮耳语。 “夜儿昨夜待你如何?我怕他那个冷脾气……没让你受委屈吧?” 魏鸮愣了愣,回忆起昨晚简朴寒酸的婚房,剑下苟活的自己。 嘴唇扯起僵硬的笑。 “挺好的……我跟世子很合得来。” 宋氏见她迷茫的神情就知道根本没同上房。 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她都怀疑这个二儿子到底喜不喜欢女人。 遗憾地叹口气,笑着顺顺她的背。 “那就好,既是成了亲,以后就是一家子,以后跟临夜好生生活,爹爹额娘会多多帮你们,有什么问题就找我们。” 上一世婆婆举止得体,从不会问这种夫妻私事。 看来因为江临夜的性格,婆婆处理婆媳关系的方法也变了。 魏鸮下意识瞥了江边风一眼。 “多谢爹娘挂心,臣妾明白。” 宋氏满意地摸摸她的头。 江临夜跟长兄江边风也在寒暄。 毕竟成了婚,跟婚前不一样了。 两兄弟自然有话题可聊。 魏鸮这边说完话,抬头看过来,视线又不自觉黏到江边风身上。 三年前刚成婚的他。 比之前更年轻有活力。 身上翩翩公子那股意气风发的味道掩都掩不住。 江临夜原本打算将哥哥也介绍给她,可这会儿看她的目光,总觉得她对哥哥过分特殊, 似乎一早就认识他。 江临夜骨指轻握,道:“筵席马上就开,人多杂乱,爹爹、哥哥还是先带娘去座上坐着。” “各个王府的女眷都盼好些时候,等着额娘过去说话,不要让大家久等了。” 难得宗亲宴会,这次来得齐,江启一想还有许多感情要联络,而且不便过去太晚,便同意带妻子、江边风过去。 江边风这边没发现任何异样,拍了拍江临夜肩,示意待会儿跟他们坐一起。 几人背影逐渐在绿植后消失,魏鸮对江边风还有些恋恋不舍。 头不住往那边看。 也不知边风今天要坐哪里,自己还能不能跟他说上话。 就见江临夜终于忍不住,忽然扯着她往北走了几十丈,去了一座假山的洞穴中。 将她按在洞壁上,一只大掌撑在她肩头,一只用力攥住她左手腕,让她逃离不得。 嗓音隐隐压着怒气。 “方才看了哥哥几次?当我是瞎的?”【`xs.c`o`m 网】 6、6 魏鸮偏头,洞穴昏暗幽深,凝结的水珠滑到她白皙无瑕的纤颈。 像一滴污水滴在雪上。 更衬得她皮肤洁净无瑕。 江临夜见她抿唇不答话,将她小巧的下巴掰过来,正对自己。 眼神阴鸷。 “为何自他出现就一直打量他?” 魏鸮想不到自己就看了几眼,他居然就能轻易察觉,从第一日称呼她就觉得不对劲,江临夜好像跟知道上辈子发生的事似的,对她千防万防,生怕自己对他家亦或边风做什么坏事。 真……难搞。 魏鸮清明目光对上他,眼中透着无辜。 “臣妾只是好奇当日未择之人究是何等风姿,现下看来,臣妾的选择很正确,世子相貌远胜其兄,幸而出嫁前没听阿娘的话,不然今日后悔也来不及。” 江临夜:…… 他不信任地挑挑眉,钳制她的手握的更重,俊朗的眉眼露出些许意外。 轻嗤。 “我倒不知原来你还是个看脸的?怎么之前从没听文商提起过?” 魏鸮双颊透着粉红,羞涩地低垂眼睑。 “这种闺阁小事,怎好对外人启齿。当初所有人都劝臣妾嫁给大哥,说他是东洲有名的谦谦君子,但我听说世子才貌双全,不但武功了得,长得更是剑眉凤目,风流俊美。所以臣妾才……一意孤行,强行选择世子。” “……自从第一眼见到世子,臣妾就明白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世子简直是这天底下最俊的男人,能嫁给你,实在三生有幸,兄长虽好,但断不如世子的。” 江临夜没说话,只静静审视她,她脸上的害羞不似作伪,可很巧……他以前见过她真害羞的样子。 薄唇轻抿,攥住她藏在袖口中的左手,撕下包扎的纱布。 “既然深深被本世子迷住,撒谎骗我早上弄伤手做什么?” “你以为我从小习武,能不知这伤至少十五个时辰?昨晚我走后你做了什么?为何要故意弄伤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原本已经止血,被草药覆着不透气,这会儿已经有些泛白。 细密的血珠从擦破的地方滚落,顺着掌心文脉流在洁白如玉的手腕上,猩红的刺眼。 魏鸮惊讶地愣在当场,居然忘了这些年文商东洲战乱不断,军营每日都有伤患,他作为西郊驻军的副提督,对伤口的了解甚至比宫里的太医都好。 出血处密密麻麻的疼痛啃噬神经,但此刻无暇顾及。 魏鸮脑子乱转疯狂想理由,这种时候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不想同房。 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一道清亮男声传入耳畔。 “二世子殿下,皇上马上就要赶到,王爷催您赶快过去。” 八王爷随行的太监找了一圈,忽然在阴暗的洞穴看到他,凑上来躬身插话。 潮湿洞穴出口多了个身影,挡住外部射进的大部分光线,里面彻底昏暗不清。 原本气势汹汹的江临夜皱眉,恼于被打扰。 可这会儿确实不好耽搁,他放下魏鸮的手。 冷冷道。 “知道了。” 挺拔英俊的男人看了魏鸮一眼,转身往外走。 魏鸮知道那一眼的意思,他打算回去再算账。 不过还是重重呼出口气,感激地看了太监一眼。 那太监是个眼尖的,方才踏进来就看到了魏鸮手心的伤,等魏鸮靠近,弯腰道:“这附近翠欣阁的淑妃是王妃娘娘的好姐妹,世子妃要不要去包扎一番?” “待会儿若被皇上问话时瞧见一手血,恐怕于娘娘不利。” 魏鸮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宋氏走过来,急匆匆带她去了翠欣阁,两人刚赶回来东洲皇帝的御辇正好到了。 宋氏急得满头是汗,舒了口气。 “幸好赶到了,若是来迟一步,恐怕又被有心之人参个大不敬罪。” 说着瞪了江临夜一眼,把魏鸮往儿子方向推。 魏鸮没告诉她伤口怎么来的,但宋氏自己猜测多半跟江临夜有关,很是不满二儿子这出格行为。 魏鸮乖巧地坐到江临夜旁边,她的位置已经摆好了一盏茶,刚才走的急一身汗,她顺手端起喝了一口。 清新的茉莉茶香回味无穷,品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犹记得东洲帝酷爱乌龙,这宫里一般默认上乌龙茶,这会儿怎么会有茉莉? 她瞧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江临夜品着茶,冷着脸,不搭理她。 魏鸮放下茶杯,将左手系着丝带的样子呈给身边人看。 “额娘带我去淑妃那里重新包扎了一番。” 江临夜瞥她一下,目光沉静似水。 魏鸮:“额娘叫你待会儿解释带我去园外的涵洞做什么,还弄伤了我,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她赶明儿亲自到府上讯问。” 江临夜抬眼看着她,用眼神说着无所谓。 “随便。” “倒不如让她明白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媳妇实际上是别有所图的刺客,你猜知道此事她还不会不会继续维护你。” 魏鸮想说自己不是刺客,但保不齐文商的人今日会埋伏其中。 届时不管出不出事,她都脱不了关系。 她识趣的闭了嘴,视线转移开。 江临夜倒是主动搭话,趁众人都站起,靠近她耳畔。 嗓音多了几分警告。 “今晚家宴若是发生任何意外都唯你是问,待会儿皇上问话,老实点,别耍小手段,不然我的剑可不长眼。” 他凑得很近,两人呼吸交缠,有些热。 可他长剑却抵着腰,哪怕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冰冷的寒意。 偌大的御花园人潮涌动,除了守宫侍卫,也只有江临夜作为皇帝心腹可以携带武器,随时护驾。 魏鸮恢复温柔淑女的表情,乖乖照做。 “知道了,不过臣妾听殿下的话,有奖励没有?” 江临夜看了她俏皮眨眼的样子,不冷不热地移开视线。 “再议。” 家宴座位按辈分排列,隔魏鸮七八个位置站着八王爷和宋氏,再往北是同辈或辈分更高的皇族宗亲,碍于和亲公主的身份,她上辈子都没怎么打过交道。 江边风本来应该跟他们挨着,但因为同为未婚,被几个宗族子弟叫到对面说话,反倒离他们有些远。 忽地,一声尖细的“圣上驾到”传了过来,原本吵闹的众人立时安静,纷纷跪下行礼。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身高八尺,身材魁梧,由崔放扶着坐到上方中央的龙椅中,中气十足道。 “都免礼吧。” 众人这才齐齐喘出一口气,归座。 先是首席太监念词,说了一大段圣上感念太祖皇帝天恩祖德,后辈才得以享无上尊荣的说辞。 随后依例训诫族人,心系皇族,修身立德,才能继续光大门楣。 东洲皇帝引领众人举杯对空敬三杯酒。 “望祖先英灵保佑我后辈福泽绵长,开疆扩土,为我皇族永昌,雄霸天下,奠定基础!” 自从两国战争,东洲帝便时时鞭策族人,哪怕宴饮聚会,大家的话题也都离不开国家局势。 东洲帝雄才大略,登基二十年来,北击苒丹,东征文商,立下赫赫战功。 苒丹孱弱,城池已割让了接近一半,现在文商屡屡战败,才来和亲求和,但战场上拿不到的和平,求和能带来多少? 魏鸮看着台上神采奕奕的中年男人,恐怕至少还要执政三十年。忽然一改上辈子想法,觉得以东洲吞狼驱虎之势,吞并文商也不过早晚的事。 她作为和亲公主,不要指望能在这里安稳一辈子。 离开,带着爹娘远走他乡才能活命。 众人跟随饮完酒,江文帝放下酒杯忽然兴致勃勃道。 “今日宴饮,还为一事,文商国为了求和,送来一位公主和亲,昨日刚刚成亲,今儿临夜已把人带来,就在席中。” “不知现今坐在哪里?不如叫上来让大家都见上一见?也算认认人。” 首席太监立刻传了口谕,魏鸮随着宫女走上前去,跪下行礼。 东洲帝瞧着魏鸮的模样,赞道:“不愧是文商精挑细选的,美丽而不艳俗,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既然嫁给了临夜,就好好过日子,为我东洲繁荣鼎盛做贡献,切不可再惦念母国,做出任何不义之举。” 魏鸮恭恭敬敬点头称是。 “臣妾谨记皇上教诲。” 东洲帝:“依照礼制,新晋世子妃赏黄金百两,一柄如意,一串玛瑙项链,还有布匹百尺,让礼部看着办吧,外面嫁过来的,不同其他,需得小心伺候,可不能怠慢了。” 礼部官员上前领旨。 “是。” 魏鸮再次跪拜。 “多谢皇上疼爱。” “今日纯家宴,你正好也来感受我们东洲的人文风俗,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告诉临夜,或者总管太监,不要让自己受委屈。若是文商来信,告诉他们你在这里一切安好。” 魏鸮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不然怎么可能真抬举她。点头称是。 “臣妾明白。” 江临夜也在一旁握拳领命。 “臣遵旨。” “好了,朕也乏了,都下去吧,今天只想让大家聚在一起痛快痛快,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要,谁扰了大家的兴致,我为谁是问。” 东洲皇帝在几位嫔妃陪同下起驾回宫,众人跪下欢送。 很快乐班、舞女有序出场表演,人群又吵闹起来,丝竹之声配合着美妙舞姿,沁人心脾。 魏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刚才跪了好一会儿,有些累。 江边风在对面吃了一会儿酒,端着杯子找弟弟、弟媳敬酒。 “夜儿……鸮……该叫鸮儿是吧?” 江边风酒量不好,一喝酒就上脸,双颊泛红,更显得人质朴和顺。 魏鸮刚才心就飘到他那边去了,江边风酒量不好,以前被灌酒过量中过毒,所以她一直掐着捏着心口,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抿唇。 “哥哥找鸮儿有何事吗?” 江边风笑的温柔。 “今日你过门第一日,我要与你跟夜儿敬个酒。” 魏鸮拿茶壶的手有些抖。 “哥哥似是醉了,再喝恐怕对身体不好,还是以茶代酒,尽到情义就够了。” “不好,酒还没敬,做大哥的不能如此无礼。” 话到此处,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疑惑。 “弟媳能饮酒吗?若是不胜酒力,让夜儿代劳也可……” 他拍拍脑袋笑了笑,晕晕乎乎坐到江临夜身边,给他斟一杯。 “二弟,你就代替鸮儿饮吧,方才是我鲁莽了,原该我敬她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江临夜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他,抓住他举起的酒杯,冰冷的脸上闪现一丝无奈。 “哥哥酒量不佳,改日再饮。” “谁说我酒量不佳?” 江边风强行端起酒杯,笑眯眯地走到魏鸮面前,当着她面将酒一饮而尽。 “鸮儿,你是文商人,刚才皇上也说了,今后有什么委屈,只管说,我跟夜儿,还有爹娘,永远都会护着你。” “你只管把这里当家一样,切勿见外。” 他笑呵呵的,眼神清澈毫无杂质,魏鸮心中却卷起惊涛骇浪。 上辈子,边风对她说过一样的话。 当时她初来心中忐忑,边风的话如定海神针般在她心里扎了根。 面上想装作云淡风轻,可眼角还是忍不住湿润。 “多谢大哥厚爱,鸮儿……把大哥的话都记下了。”【`xs.c`o`m 网】 7、7 江临夜轻抿茶水,一直在旁漫不经心观察魏鸮的神情。 不怪他多心,自打下了入宫的马车,她情绪就没对过。 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现在神情复杂,如水的眼眸似乎蕴着诸多不可言明的情愫。 可是明明这个节点,她根本不认识兄长,何来这些情绪? 江临夜不轻不重地打了个暗号,没过一会儿,彭洛离开后,江边风又过来同江临夜畅饮。 江临夜懒散地和他碰了个杯,意味不明的开口问。 “哥哥年龄也不小了,有无喜欢的女子?如今弟弟完成了终身大事,于礼哥哥也需抓紧些。” 魏鸮见他们兄弟俩说话,原本正在喝茶,一听到这句,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只是面上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假装一面认真饮茶,一面垂着眸装作没看他们。 江边风脸颊泛红,难得害羞地轻轻摇头。 “为兄倒真没喜欢的女子,所谓缘聚缘散,男女之情,我还是更看重老天安排。” “古人云:命里有时终须有。你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该明白万事不可强求的道理。” 魏鸮清浅地放下茶杯,身体坐直。 江临夜余光往旁边微荡。 忽然凉淡开口道:“但缘分并非从天而降,哥哥不主动追寻,难不成要等着像我这样接受另一桩和亲任务?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我宗亲里认识几位大家闺秀,都是饱读诗书、贤良淑德的女子,哥哥若是感兴趣,我可以介绍给哥哥……” “咳咳咳……” 魏鸮凭空呛了一口,抽出帕子捂着嘴,疯狂咳嗽。 声音传到这边,说话的两人都转过身来。 江临夜没有搭理她,只眸色微暗,审视她的一举一动。 倒是江边风担心地左顾右盼,最后寻了杯清水,不好做主递给她,只能先转给江临夜,又由江临夜放到她面前。 江临夜放下杯沿,手背轻轻刮到她袖口,不咸不淡地出声。 “怎么回事?喝个茶还能呛到。” 魏鸮咳得脸通红,帕子还捂着唇,说不出话。 江边风主动替她打圆场。 “我之前走路平地还能打跌,更何况喝茶,人有三祸,再正常不过。” 魏鸮礼貌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抿了口清水。 江临夜没再说话,只眸色更暗。 江边风终究不想强求,最后还是拒绝了弟弟的提议,约好两年内若没中意的女子,再相看不迟。不过一会儿,魏鸮被宋氏叫过去说话。 女子圈子不同于男子,以后她毕竟要待在女人堆里,是以宋氏先教她认认人,方便以后多与皇家女眷走动。 不远处魏鸮被七大姑八大姨围起来,热闹声不时传来。 这边江边风又跟过来的族中子弟碰了几杯,也醉了,先由小厮上八王爷那打声招呼,随后被扶着上了出宫的小轿。 江临夜在御花园外叮嘱几句,刚回来坐下,彭洛便带着一方手帕回来。 江临夜侧身打开手帕,里面是一块烧焦的褥单残块,一角乌黑,另一角边缘则染着丝丝血迹。 冰凉指腹在上轻轻摩挲。 这褥单材质他很熟悉,全东洲找不出第二家。因他幼年患荨麻疹,宋氏寻访名医,查出源头在褥单上。是以这些年他褥单都是由当年名医写的方子特制的。 哪怕多年前他早除了病根,家仆还是维持以前的习惯。 这东西昨地好好的铺在她房里,怎么过一日就染着血出现后院墙角土堆? 江临夜目光寒凉,回忆魏鸮受伤的手,很快明白了大概。 半柱香时间后,魏鸮同江临夜一起分发提前准备的香囊诸物,女眷们接了她递过来的礼物,瞧着上面精致的花纹,连连称谢。 其中一人打趣道。 “我瞧着这上面绣的鸳鸯栩栩如生,真真一对叫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就是不知什么时候给大家生只小鸳鸯出来玩一玩?” “也算应个景。” 众人哄笑起来。 魏得脸羞的通红。 另一个六王妃继续笑着开玩笑。 “临夜贤侄身强体壮,想开枝散叶,那还不是弹指间的事。” “你们想催生,还是赶紧准备好诞礼吧,别到时忽然蹦出个小世孙,打得你们措手不及,还要慌不择路来问八王妃。” 众人又一阵哄笑。 看魏鸮的眼神满是暧昧。 魏得脸羞的更红,恨不得找个地缝躲里去。 倒是江临夜满脸自然,握住她的手,坦荡道。 “那就借各位姑婶吉言了,倘若哪天有喜讯,必定逐一告知,还等着诸位的礼物,让孩子叫一声奶奶。” 他嗓音不冷也谈不上多热,但大家都知道他疏冷的性格,能应她们已算格外开恩。 身为掌控京城安危命脉的一把手,大家平时哪敢开他的玩笑。 众人点头称是。 又说了一会儿话,已到子时,众子弟有的喝酒还在兴头上,不舍离去,妇人们大多累了,三三两两的打完招呼便散了。 八王爷还在跟几位老王爷说闲话,离不开身,江临夜便承担起送宋氏和魏鸮回府的重任。 上了宫外马车,江边风与魏鸮乘同一辆,宋氏则单独乘后面的,先将宋氏送回八王爷府,两人再回夜宁府。 马车稳稳当当,及到了八王爷府,江临夜送宋氏进去,天太晚,魏鸮留在车上等着。 周遭静谧,只有开门小厮发出些微动静,入夜的八王府处处点着橘黄的八角琉璃宫灯,荧虫飞绕。 宋氏先问了一番新婚小夫妻的相处情况,想到魏鸮手上的伤,闷声劝告。 “鸮儿到底刚和亲过来,留在京城的文商使者眼睛都盯着,你切不可再做逾越之举,以免影响两国关系,触怒皇上。” 幸好今日皇上繁忙,也没顾得上仔细察看,若发现她手受伤,肯定会大发雷霆。 到时不但他仕途会受影响,八王府也会连带遭殃。 皇家生活就是这般,伴君如伴虎,想要维持长久体面,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处处小心谨慎。 江临夜英俊侧脸被灯映的刀削斧凿般凌厉,冷嗤。 “并非我伤的她,是她自己伤得自己。” 宋氏停下脚步,吃惊地皱皱眉。 “好端端的她自己为何伤自己?莫非和亲不是自愿?” 江临夜薄唇轻启,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逃避侍寝。” 江临夜发觉自己竟小看了她,昨夜是他不想不假,可如果他再坚持片刻,就会看到血溅床榻的场面。 魏鸮始终不愿同他睡他姑且认为合理,可她明明最初都是一副乖巧模样,该做的事都做了,为何临脱衣服时反了悔?如果讨厌她,她完全可以嫁给大哥,亦或不同意和亲,为何偏生对他如此抗拒? 忆起她涵洞中信誓旦旦的告白,江临夜黑眸中笑意更冷。 满嘴谎言,不可信任。 到了正厅,江临夜便要回去,宋氏没留他吃茶,不过心里还是惦念这事。 “你若能跟她鸾凤和鸣固然是好的,可若果真无缘分,也不要为难她,就让她安稳过日子,以后娘再给你物色个条件好的大家闺秀,娶做侧妃也可。” 原以为是夜儿不喜欢她,原来她竟也无意。 宋氏撮合的心思顷刻熄了大半。 “比起你哥,娘更担心你,从小对女子比男子都冷,不趁年轻找个情投意合的伴侣,以后落个孤家寡人可怎么办。” 江临夜刚一上车,就看到魏鸮以手支颐。 袖子滑落,露出白皙凝脂般的手臂。 长而卷曲的睫毛如扇子般覆盖眼睑,浓密漆黑,在侧柜烛灯的照耀下留下一小片阴影。 愈发显得巴掌大的脸上嘴唇嫣红,鼻子小巧可人。 她歪着身子,把江临夜方才的位置占了小半,高大的男人本想回原位,现在只得坐在侧边。 他无意弄醒她,更不打算管她。 掀帘示意车夫行进。 可不料马车往前走了一步,魏鸮身子不稳,便作势往前跌。 江临夜眸色一凛,动作比头脑反应迅捷,先一步扶住她。 魏鸮身子平稳,感受到动静,皱皱秀气好看的眉毛,却没睁开眼,反而基于本能往身旁的热源上凑。 双臂搂住男人结实的腰,小脸蹭着他精壮的胸口。 脸颊贴着上好的丝质布料,缓解了肌肉的坚硬感,热而稳重,像座山,让魏鸮找到了依靠,安稳地靠在上面。 嘴里还溢出娇声软语。 “别……推开我……那里膈得慌……不舒服……” 江临夜身体虽说也不够软,但可比坚硬的紫檀箱板舒服多了。 抱着还不容易被马车震得难受。 哪怕是昏睡的魏鸮也明白选择哪个。 江临夜目光黝黑,瞧着她漂亮的脸蛋,安静的睡颜,手握住她抱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用力往外掰。 魏鸮力气比不过他,很快被掰开,眼睛迷迷糊糊睁开,可还没看清眼前人,困意席卷,又八爪鱼似的缠住男人,一只手贴在男人胸口拱了拱。 声音娇娇软软,带着哭腔。 “不要……我要睡这……别赶我……” 随行的彭洛听到里面动静,让车夫放缓速度,低声问。 “殿下,可要停舆暂歇吗?” 江临夜觑视魏鸮撒娇的表情,淡然道。 “无事,继续行进。” 他将魏鸮打横抱起,放到腿上。 魏鸮刚得了便宜,便主动钻了个舒适的睡姿,靠在他怀里,乖乖睡了。【`xs.c`o`m 网】 8、8 一路上魏鸮始终没醒,甜甜地窝在江临夜怀里,不时发丝蹭蹭他坚实的胸口。 这让江临夜脑海不自觉冒出曾经的记忆,以前家宴抑或者阖家外出游玩,返程途中魏鸮就是这般靠在哥哥怀中。 路上不是听她撒娇、就是夫妻间的甜言蜜语。 他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娇气到如婴孩,更想不到哥哥居然能处处容她的小性儿。 后来再一同外出,他都单独乘一辆马车。 江临夜剑眉微拧,俊脸上冷意加重。 他不习惯女人靠近他,不管是谁。 手掌将她乱动的脑袋按住。 如果再乱动,他就将她扔在这地上去睡。 好在魏鸮似乎聪明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往后路程都没再乱动,乖乖靠他身上。 到了夜宁府,彭洛挑开帘子,见世子妃在世子怀里睡着,吃了一惊,赶紧叫了倒座房里的婢子过来接人。 江临夜直接将她打横抱出,不轻不重道。 “去通报东院下人准备接世子妃。” 口气谈不上多高兴,但彭洛还是被他这举动唬了一跳。 不敢拖延,立刻去办。 很快魏鸮的东宅院活跃起来,守卫开了门,四个指过来的丫鬟点灯、铺床。 江临夜直接将魏鸮抱回了卧房,放上床榻,几个丫鬟们搞不清楚状况,恭敬地在一旁行礼。 心月一路跟在马车旁,见小姐被世子抱着下来,始终揪着心跟着。 江临夜刚一挪开,便担心地凑过去给小姐盖被。 魏鸮身体猝然挨床,还有些不习惯地拧拧眉。不过可能是昨夜没睡好,加上今日经历诸多事宜,抿了抿红唇,还是偏头睡沉过去,雪白手指攥着被子边缘。 她这屋子装饰已然换了颜色,被子床褥换成娇嫩的桃花粉,床东的檀木桌子摆满了她的妆匣、没戴的首饰,关着的衣柜上左右贴了两张写了文商字的平安符。 江临夜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殿下,奴婢给您沏茶。” 俊朗英武的男人一语不发,心月却感觉阵阵寒气围绕,恭敬开口。 江临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应,而是沉声。 “去外面。” 心月心里再控制不住忐忑。 心想可能出了什么大事。 可回忆今日小姐的表现,应该没得罪他吧。 及至外面庭中,却是彭洛站在外面,一看到她,就将收好的手帕掏出,递过来,打开一看,是今早没烧完就慌张掩埋的褥单残片。 心月抖了一下,后退半步,红着脸张口试图隐瞒。 彭洛直接朗声道:“劝你如实招来,不然殿下会发配你去浣衣房,这辈子再见不了你家小姐。” 心月心情登时坠到谷底,跌落在地。 深知已瞒不过,也就没装傻,流下眼泪跪着磕头。 “殿下别怪小姐,小姐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同陌生男子亲昵,才会出此下策。” “小姐以前在文商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娇生惯养的,不是家中老爷被奸人诬陷下狱,也不会主动和亲。” “而且小姐听说殿下英俊风流,在京城的追求者不计其数,肯定不缺小姐一个,就算不侍寝也影响不到什么,才斗胆做了这事。” “殿下要怪就怪奴婢,是奴婢没拦住小姐,请殿下再给小姐一次机会,饶过她吧。” 心月涕泪横流,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 感人肺腑的话,简直让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可惜江临夜并非心慈手软之士,他平生最恨耍小手段的人,尤其耍到他头上。 明明他不打算同房,魏鸮做的事也影响不到他,可他还是恨她不老实。 就像上辈子,哥哥将她捧上天,让她活得锦衣玉食,可她还是要了哥哥的命。 蛇蝎美人才是她的真面目。 “带去地牢,择日审问。” 江临夜阴冷的一声令,两个守卫将她拖起,心月吓得浑身乱颤,粗重地喘气。 一想到地牢那阴湿的环境,哭声更浓,扭动四肢挣扎,撕心裂肺。 “殿下,求您饶我一命吧,殿下,奴婢知错了……” “奴婢再也不敢了……” 然而无论她如何哭诉都没用。 硬生生被拖出了院门。 翌日早上,魏鸮从梦中醒来,一口气睡到天亮,心口闷闷的。 左手传来刺痛,窗户外投进来的阳光也照得刺眼。 她眯了眯眼,喊心月进来拉上帷幔,再给她伤口换药。 可喊了两声,外面都没动静。 她瞧了拐角的屏风一会儿,还没人进来,只好自行起身换衣,简单收拾一番打开卧房的梨花木门。 只见一个绿衣服丫鬟正在洒扫院落,落叶正被堆扫在墙角,发出浅浅的沙沙声。 一听到门轴声,小丫鬟立刻回头放下扫帚行礼。 魏鸮挨着门框绾头发,认不太出她是谁:“心月去哪了?喊了这么久也没见人。” 丫鬟虽然被派来没多久,但也知道她的贴身奴婢。 客气道。 “回娘娘,心月昨晚被世子抓去地牢了,说是她对世子不老实,娘娘受伤了也不通报,要按府规严惩。” 魏鸮手里的珠钗掉落在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丫鬟又重复一遍,态度不卑不亢。 “对了,世子走的时候吩咐奴婢,您打今儿起不许出门,会有管家杂役过来送东西,想要什么只管吩咐。” 魏鸮没想到昨晚居然发生那么大事,她却睡着了完全不知情。 白皙如脂的小脸紧绷,秀眉微皱。 晨光照射下越发显得她肤如凝脂,美艳动人。 这丫鬟盯着她貌美的模样,想不到哪怕她头发散着也那么好看。 不免沉着脸。 不痛不痒地提议。 “娘娘还是别在乎一个卑贱的下人了,奴婢先回去帮您把头发梳好,外面有侍卫守着,瞧见了不好。” 魏鸮抬眼看了她一下,视线在她强装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没同意。 “我自己来,”摆摆手。“你去继续干活吧。” 还好魏鸮从小就学了自己梳头,哪怕心月不在,也能梳的规整漂亮。 洗漱干净,插上珍珠簪,魏鸮换上与昨日相似的嫩绿色裙袍,走向宅门。 两个守门的侍卫一看到她,双剑交叉挡在门口。 严肃表示她不可以违逆命令。 “世子有令,娘娘先好好在这宅院反思反思,等过几日世子不忙了,就会过来看娘娘。” 魏鸮当然不可能相信他的话。 以前在文商,她可听说过那些被送至冷宫的妃子被告知好好表现,皇上过一阵就会接她们回去。 可一去就不复返了。 一旦接受被温水煮青蛙,就只有漫无边际地等待,直至灭亡。 心月是她这一世在这个国家唯一信任的人,也是亲人般的人,她必须把她救回来。 过了几个时辰,魏鸮将切好的苹果和两兜珠宝端过去。 趁丫鬟午休,轻轻道。 “两位小哥这么热还在此处执勤,真是辛苦了,一点心意,切莫嫌弃。” 两位守卫当然不肯收,神情严肃地拒绝。 “娘娘还是不要耍小聪明,免得火上浇油,害人害己。” 魏鸮莞尔一笑,眉头轻蹙,露出遗憾的表情。 “哎,我就跟世子吵个架,你们就这么严肃,以后有什么好差事,就只能轮到别人了。” 她轻轻扇着风,葱指修长漂亮。 “说到底世子只不过吃我的飞醋罢了,醋我伤了手也不告诉他,让他心疼,过两天他气消了,我还是这府上唯一的世子妃,至于你们……” 说着顿了顿,下巴扬得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我不高兴,就让世子把你们都撵走!永远不得踏入这世子府大门。” 两个守卫明显慌了,手上剑松开,一闪而过焦虑的神情。 魏鸮见状更加胜券在握。 继续加重语气地调侃。 “你们在这府上的待遇应该还不错吧,没了这份活计,还怎么养育家人,对了,你们都娶媳妇了没?” “啧啧,以后离开王府,只能去干下九流的活儿,哪能这么光荣地在街坊邻居面炫王府的显耀?恐怕媳妇儿也要跑了,没人再看得上你们,等着后半辈子打光棍吧。” 说完东西放地上拍拍手,转身就要走。 两个守卫再也绷不住,皱眉挡在她面前。 满脸哀愁。 “世子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给小的们穿小鞋。” “娘娘要真想办事,小的们可以通融,只要娘娘有把握别让世子迁怒在小的们身上就行。” 魏鸮勾起红唇,顺驴下坡。 问。 “王府的地牢在哪?我这丫鬟跟了我十几年,感情很深,我得先看看她去,再去找世子说情。” 两个守卫闻言犹豫不定。 魏鸮皱眉就要走。 守卫吓得赶紧拦住,告诉了她。 得了地牢的位置,魏鸮带了点吃的喝的,趁傍晚天昏,丫鬟们不在院外,悄悄潜了出去。 此时正是晚间换班时分,人员松散,她拿走其中一个守卫的通行牌。 这几个守卫原是跟随江临夜的一批人,地位不是一般侍卫可比。 牢监见她衣着不俗,加上这特殊令牌,只当经了世子允诺,简单问了几句,就放她进去。 昏暗的牢房传来阵阵血腥味,每走一步,都能闻到更重的味道。 让魏鸮提着食物的手都不免紧了紧。 这里不但是江临夜的私人牢房,关押府内刑犯,某些不方便皇帝出面,但触犯红线,需要私下处理的官员、逆臣、宗亲也关押在这里。 这也是整个京城上下所有高官大臣乃至宗亲会害怕江临夜的原因。 因为他不但是京郊驻军的总提督,还是皇上的私人监察,监察百官,有动私刑的权利。 凡是被他盯上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去。 这里死过许多企图谋逆的官员、王爷。 许多人私下提到他的名字都胆寒。 而上辈子江边风死后,魏鸮就被关在这里。【`xs.c`o`m 网】 9、9 地牢修的大而辽阔,深不见底,连漆黑的壁灯罩都用了上好的玄铁,花纹雕刻精美。 可里面囚犯却形容凄惨,满身脏污,相衬之下显得越发可怜。 熟悉的腐朽血腥味扑面而来,不少监牢传出痛苦的呻吟,不时变成鬼魅的音调。每走一步浓重惨痛的记忆便越加浮现。 魏鸮屏住呼吸,依照监头指示,又绕了很久,才走到家奴监区。 很快在拐角的尽头发现了心月。 她躺在干草堆上,头发乱糟糟,衣服肮脏,毫无声息。 要不是借着牢门外烛灯,隐约瞧见她虚弱起伏的胸口,魏鸮都怀疑她不在了。 “心月。” 魏鸮放下食盒,葱指轻轻敲牢门,小声喊她。 心月偏头很快认出她,激动的爬过来。 泪流满面。 “小姐,您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魏鸮手放指尖嘘了一声,隔着栏杆摸摸她脏兮兮的头发,将食盒打开,浓郁的菜香顿时扑面而来,闻得人食指大动。 她将几个小碗通过铸铁栏杆塞过去,又塞了一双筷子,心月一看到食物,顾不得体面,端起碗就疯狂用筷子往嘴里扒。 “小姐,奴婢快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吃相难看,您见谅。” 一边吃一一遍含糊不清的说。 魏鸮不介意的拍拍她的头,轻声。 “你好好吃,别噎住了。” 等心月吃了个大半饱,魏鸮食才让她说出详情。 她这才知道,江临夜是派人去后院挖开了埋好的灰烬,找到还没烧完的褥单残块,才查出她同房当晚自伤逃避侍寝。 像他这种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知道刚成亲就欺骗他,可不得泄愤。 “小姐对不起,都怪我早上急着应付几位嬷嬷,还没烧完就匆匆埋下,才被世子抓到把柄。” “要罚就罚我,可别牵连到您才好。” 心月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会儿又担心魏鸮给她送饭会不会惹祸上身,急的催她赶紧走。 魏鸮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我当然也逃脱不开。” “江临夜将我关进了后宅禁闭自省,我是贿赂了守卫,才得以拿着他们的令牌过来看你。” 心月惊的嘴唇直抖。 “小姐,那您……” 说着,感动的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 她们家小姐对她真好,宁愿违抗指令也要来看她,她多大的福气才能碰上这样的主子。可都怪她把她们害成了。 魏鸮脸色已经平静,理性分析。 “江临夜抓你不过为了表达不满,我找他说说情,总归我还是公主,他不会一点情面都不在乎。” “你在里面记得正常吃喝,让你做什么就做,不要弄坏了身体。” 食盒下面有两盒文商带来的甜饼,耐放还适合补充能量。 心月将两盒饼藏到草堆中。 又说了一会儿话,魏鸮这才离开。 她一路避着人回了宅院,两个守卫重新将她放入。 魏鸮走进家门才放松,笑着看向二人,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你们提供的路线不错,傍晚时间点那路一个杂人都没有,谁也没发现我。” 两人却笑不出来,脸皮紧紧绷着,终于受不住跪下磕头。 “娘娘,等您跟世子和好了,一定要跟小的们说说情。” “不然小的们就完了。” 以世子的手段,敢出卖他,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有世子妃在这站着,他们也不敢不听话。 毕竟他们可亲眼看见世子将世子妃抱回房,世子妃在世子心里明显同别人不一般。 这可是个金疙瘩,哄不好更要完蛋。 魏鸮明白他们的担忧,连连让他们起来安慰。 “放心吧,今天起你们脑袋就跟我绑在一起。” “要是你们掉脑袋,就连我的一起掉吧。” “不会放你们不管的。” 这话刚说完,之前要给她梳头的丫鬟南枝出了宿室,看到她。 好奇的凝眉。 “娘娘,您不是我卧房休息么?怎么在这?” 魏鸮温温柔柔道:“休息够了,出来走走。” 南枝奇怪。 她在屋里坐着,一直没听到开门声啊。 魏鸮将一缕发丝别在耳后坦然道:“口渴,正好你去斟壶茶吧。” 两个侍卫方才迅速爬起,站回门外,南枝只隐约觉得不对,但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好不情不愿。 “知道了。” 南枝去了偏房烧茶,魏鸮回头看两个侍卫站在门口神情严肃,抬脚回了正房。 一连过了几日——江临夜先去西郊大营待了两日,回来又审问了几个重犯,魏鸮已经在侍卫帮助下摸清他在哪个地方审讯。 这天夕阳西下,估摸着他也审的差不多,魏鸮拿着东西,带着另一个老实点的丫鬟春梅,缓步来到地牢旁边的西营房。 营房外面是个大宅院,重兵把守,里面分为东西厢房的书信室、武器室,正房则是江临夜审问犯人的地方。 魏鸮拿的令牌在其他地方还可管用,到了这种地方,就必须得是世子钦定的熟面孔才能入内。 守卫让她摘下面纱,左看右看,眉毛竖起。 严肃道。 “没见过,谁派你们来的?为何到这种地方?” 王府内宅人流和这里不互通,哪怕是服侍多年的丫鬟奴才,可能都没靠近过这个地界,更不可能穿过迷宫一般的路线踏足这里。 春梅原本以为南枝姐午休了,她能趁太子妃还醒着好好卖勤,讨个赏识,却不料居然被太子妃带出了宅院,还来到这从未可知的去处。 提食盒的手臂都在抖的抽筋。 魏鸮妆容精致,一脸坦然,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玉指点着身旁精致的食盒淡定道。 “我是和亲的世子妃,世子让我今日给他送饭过来,你们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 守卫立刻肃穆起来,看她的眼神多了丝讶异,院内巡逻的侍卫也听到了这话,也不敢多看,瞄一眼伏在他耳边小声道。 “殿下前几日确实娶了亲,有位和亲公主住进来。” “瞧她的衣着打扮,应该就是本尊,你也知道殿下的脾性,若是真将世子妃挡在门口,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江临夜成亲虽说在府中,但西营房与外部格格不入,营中诸人又不得参加婚礼,因此对这位世子妃也只有所耳闻,有的甚至有的连知都不知。 守卫沉思半晌,不敢再直视,只让她在这等着,寻了个小兵进去通报。 不过半刻,小兵面容严肃的将她请进去。 魏鸮被带去了还算干净的书信室,一路上,不住有不知情的士兵因为美貌好奇朝她打量。然而刚看两眼,就被一旁的长官肃穆的神情威慑住,低头不敢再看。 世子之妻,岂是他人能看的? 到了室内,帘子被牢牢关上,周围的士兵被驱散干净,除了站在外面的春梅,只有两个守卫一左一右立在门口,不准外人进入。 比起另外几间屋子,这里血腥味显然轻很多,可还是有股淡淡的味道,魏鸮坐在塌上,隐约还能听到悲惨的求饶声。 “呜呜……别打了……殿下……微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上辈子,她也经历过类似的场面。 阴森的审讯室,烧红的烙铁,江临夜坐在远处的梨花木椅上,面色冷酷如厉鬼。 嗓调冰冷的扔下一根银签,讥笑。 “招还是不招?” 不招面前的匕首就会刺在她脸上。 魏鸮后背不由起了层冷汗,握了握拳,觉得那求饶声更凄惨。 “殿下,那王副营长……” 忽然,一道清朗之声传至耳畔。 江临夜穿着利落的深紫色劲装,刚好行至门口。 彭洛跟在身后,声音继续传过来。 “已经昏过去三次了,医师说再折腾下去,恐怕没命了。” 英俊的男人神色如常的用布巾擦着被溅上血手,不屑的轻哼出声。 “为了区区千两银子,勾结它国,背叛皇上……” “先送去水牢两天,再不招就扒了皮送给他族人。” “以儆效尤。” “是。” 江临夜进门后,魏鸮脑海中还回想着他最后一句——扒皮送以儆效尤。 悲凄的求饶混合着恐怖的画面刺激大脑,浓浓的恐惧骤然侵袭全身。 魏鸮按在软榻的手顿时抖起来。 直到英俊的男人走近她,她才反应过来,僵硬着脸,站起身袅袅婷婷行了礼。 “世子万福金安。” 哪怕强制镇定,可嗓音还是不自觉泄出一丝慌张。 江临夜很快察觉出她的紧张,看了她一眼,兀自坐在中央的正座上,嗓音淡淡。 “听说你来送饭?” 几日不见,魏鸮似乎更白了一些,大概被关禁闭的几日没出门见太阳,脸颊像缎子一般柔软光滑,皮肤透着好气色的粉白,身段依然玲珑有致,桃红的襦裙将她衬得十分可人。 魏鸮都做好他发飙自己贸然解禁还闯入这里的准备,可没想到他口气居然不痛不痒。 暂时捏不准他什么态度,只好压下情绪,乖乖点头,甜甜道。 “是。” “饭呢?” 魏鸮端起提来的木盒,放置他面前的檀木小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放着几只精美的琉璃碗,有雪塔燕窝、牛乳蒸羊鱼、酒酿虾仁,还有清淡的清炒秋葵、什锦豆腐。 魏鸮并不清楚他喜欢吃什么,只寻着记忆,回忆以前家宴,婆婆宋氏让下人上的菜,除去边风爱吃的,常上的,大概就是他的口味。 江临夜瞧着她摆在桌上的全是他爱吃的菜,眸光微闪。 他不记得自己告诉过她自己喜欢什么。 目光随着她纤白玉手一直游移,直到她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放着两碗饭和一盘粉白花朵样的糕点。 江临夜难得有些好奇的看向那盘糕点。 “这是什么?” 魏鸮脸上浮上一层红晕。 “这是文商的鱼茸荷花糕……我瞧着天热,听说府内的荷花开了,就让下人帮忙摘了些花叶,配合鲢鱼背肉,蒸制了一份糕点。” “这是我学着阿娘的方法第一次做,品相欠佳,殿下不要责怪。” 江临夜瞧着歪歪扭扭的花瓣,上面雕刻的脉络线还是弯的,确实是欠佳。 魏鸮先用帕子净了手,拾起筷子夹起一块糕点,看着男人。 “殿下,您要尝尝吗?” 江临夜不答话,只冰凉的眸子落她脸上,接着瞥了一眼糕点。 魏鸮很快明白过来,自己先斯斯文文的咬了一小口,当他的面吃下。 她嘴唇嫣红,咀嚼时显得唇形更加小巧。配合着乌亮圆润的杏眼,透着天真可爱。 就像……【`xs.c`o`m 网】 10、10 就像只吃东西的猫。 江临夜拧起剑眉。 为自己忽然的想法怔了一怔。 魏鸮已经咽下口中的鱼糕,舌尖舔了舔唇瓣,睁着明亮的眼睛,纤细手臂往上微抬,不大确定地看着他。眼中浸着紧张又有些期待。 江临夜就像魇着似的,启唇,尝了一口她做的东西。 没有鱼腥味,微甜,带着淡淡荷花香。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我娘最喜欢做给我吃。” 魏鸮见他吃得下去,热情地解释。 “必须得是初夏的荷叶、新开的头几苞,混合初晨的露水做起来才好吃,再过半月,就没这味了。” 所以她以前在哥哥府上也经常吃这个? 不过她没给哥哥做过,只给自己做。 江临夜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她。 魏鸮还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点评。 江临夜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一般。” 魏鸮明亮的眼顿时黯淡,闷闷地哦一声,不过很快自我开解,他身为东洲世子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吃过的好东西太多,觉得一般也正常。 既然他不对味,魏鸮也不好再推荐,将鱼糕往后面放。 照理来说世子用膳应该由下人布菜,但今天情况特殊,这屋子靠墙放着好几排黑漆嵌螺花纹立柜,里面整齐装置许多描金云纹黑箱,用如意锁牢牢锁着,左边的黄花梨宽桌上则堆着不少还没拆封的信件,写字用的墨台、狼毫笔置于旁边,魏鸮猜测这大抵是机密的书信或资料室,江临夜不喊小厮,她也不好叫自己的下人过来。 因此只好亲自将小碗摆整齐,银筷搭于箸枕,等着他用膳。 然而英俊挺拔的男人却始终未动,魏鸮不明所以,正想问怎么了,忽然“噗拉拉”一声,一只通体油亮黑乌鸦沿着窗栅东北角的开口飞进来。 江临夜伸出手,那乌鸦便落到他骨节分明的手背。 江临夜取出绑在一只脚管上的信件,打开看了几眼,喊了一声,外面候着的彭洛便恭恭敬敬走进来。 “去查查赵凌江入朝做官,是吏部哪个官员审查的。” “他出生在文商,为何无人清楚?” 彭洛一脸吃惊,哆嗦了一下,郑重点点头,带着信出去了。 魏鸮秀眉拧起,貌美面容上泛着思考。 所以他刚才审问的人就是赵凌江么? 其实今日魏鸮就是为他而来。 上辈子,此人阴险狡诈,骗了爹爹的门客,让爹爹误判形势。 提议只派了少数士兵前往颖城,大部分送去前方三十里关隘,却没想到东洲绕过关隘从后方包抄,带着五万人马杀过来,等反应过来时,颖城三千将士已被屠戮干净。 太守携几十万百姓俯首称降。 前两日她找那两个守卫套话,得知江临夜最近在审一个叫赵某江的,她就猜出大概是此人。 上辈子他被江临夜抓住后很快折磨而死,爹爹的这桩冤案也从此封尘,被误会通敌。哪怕她和亲赎罪,爹爹再也没被起复重用,后半生郁郁寡欢。 所以她必须把此人送回去,证明爹爹与他并无瓜葛。其实以当时的情形,如果不守着关隘,东洲士兵很可能直接大军压境,一路南下,攫取国都也不过弹指间。 “殿下,臣妾知道此人底细。” 魏鸮忽然认真地对他说。 江临夜拾筷正准备吃饭,偏头看了她一眼,明白她说的“人”是谁,不大信任道。 “你知道?” “恩。” 看着他闪烁的黑眸,魏鸮就清楚他又觉得自己想使坏。 不过为了爹爹和自己,这次她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魏鸮满脸认真道。 “臣妾会冒死擅违禁令,借着送饭闯进来,是因臣妾偶然听到守卫谈起您最近审问赵凌江审的焦头烂额。” “赵凌江从入朝做官前就心机深沉,分得清利弊,您无论用什么刑,他都不会吐半个字的。” 江临夜嗓音凉淡,审视她片刻,把焦点转移到她身上。 不急不缓地倒茶。 每个字却像冰一样刺她身上,带着审问。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魏鸮知道瞒不过,如实相告。 “他是臣妾父亲门客的同乡,与之有些交情,曾经帮忙给其父母上坟,科考之时无钱投店还曾借助过我家府邸客馆。” 说起来,魏鸮儿时还见过他,当时他看中过自己院的丫鬟,背地里以研究八股之名进出府中书院,实则偷偷去花园与丫鬟私会,被她撞见。 彼时她年幼,尚不知男女情愫,接了糖块便离去,后来爹爹知晓此事,勃然大怒,将他逐出家门,连带着收留他的门客也受了训斥。 当时其实有不少门客为他说情,夸他博学多才,为人机敏,推荐爹爹收下他,然而爹爹却觉得他油嘴滑舌、行事放荡,将来莫说不知感恩,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就没有招他入门。 赵凌江之后又得罪了文商权贵逃亡他国,没料到他居然潜入东洲,还入朝做官。 爹爹更想不到他靠背叛母国得到重用,假意与同乡联络感情,实行欺骗之举动,最后颖城失守,东窗事发,不但门客被抓走斩首,爹爹也受到牵连下狱。 魏鸮将那段旧事原原本本说出,眼含秋水,仿若美人出浴,我见犹怜。 “他作恶多端,既然害了我爹爹,还背叛了母国,原本应老老实实待在东洲。” “可现下殿下又查到他为区区千两银子出卖接纳他之国,这其中定有内情。” “不然若是东洲也容他不得,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若是再逃往第三个国,三家姓奴,还会有人信他?” 江临夜淡淡品味她的话。 上一世赵凌江在他眼里只是小角色,这种吃里扒外的官员太多,他没工夫投入那么多精力。 不如杀一儆百,斩草除根。 所以不招就杀了了事。 魏鸮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如果一个原本就在他国有罪之人,不老老实实在东洲做官,还搞那么多小动作,怕是另有隐情。 江临夜防细作也不只防文商,北部苒丹,西南金辽,各个都心怀鬼胎。 若是其他国家招揽了朝中官员,这事就大了。 江临夜眉头轻皱,叫来查办赵凌江家中情形的缉事使。 缉事使拿着记录册恭敬道。 “回殿下,赵凌江似乎意识到暴露,提前将家中信件烧个干净。” “他除了几个宠妾外,无任何亲人,宠妾也不过是平时消遣的工具,从不与之谈论正事,实在查不到什么。” 魏鸮听到这话,眼睛微抬。 插嘴。“我家中应该还有书信。” 江临夜看了她一眼,挥手示意下人离开,才让魏鸮继续说。 魏鸮红唇微启,认真道。 “爹爹与之联络的门客虽说被抓走,但多年来的书信还一直留在家中客馆。” “客馆被查封,无人擅动,应该能从里面查到许多线索。” 江临夜意味深长地瞧着她眼中激动的情绪,成亲这几日,他见过她哭、蹙眉、惊慌,就是没见过她兴奋高兴、满怀希冀的表情。 他是知道她家中情形的。 原本这些既不关他事也鞭长莫及。 可这会儿还是让他不受控制想她所做一切是不是与她父亲有关。 是不是只有面对这些,她才会对他露出一丝正向情绪,会高兴会开心。 忽然出声打断她,口气冷漠。 “说这么多,调查他对你有何好处?” 男人面容英俊,修长手指轻轻一抬,乌鸦到木几上,漆黑双眸连同男人黝黑瞳仁一同看过来,透着阴森邪气。 魏鸮料不到他会忽然转换话题。 愣了一瞬。 调查他确实对自己有好处,但她当然不能直白地说。 魏鸮静静看着冷峻的男人,如水眼眸多了些柔软。 脸颊微红。 害羞道。 “臣妾得知殿下为难,想帮殿下。” 江临夜轻嗤。 “哦?” 魏鸮咳嗽一声,睁着漂亮的杏眼,含情脉脉。 “殿下毕竟是臣妾的夫君,所谓妻以夫为纲,殿下过得好,臣妾才能跟着沾光过好日子。” “所以想尽所能地为殿下分忧解难。” 江临夜磁性的嗓音满是讥诮,眼中多了些寒意。 觑着她的眼神仿若千年古潭,幽暗深邃。 “你若真以我为纲,也不会为了逃避侍寝自残。” “怎么你是觉得手上的伤我前几日没刨根问底,就真以为我是好糊弄的傻子?” 江临夜今天没有跟她计较手伤抑或者违反指令,只不过因最近太忙神思疲倦,还没顾得上收拾她。 加上一整日没用膳,确实需要进食。 想看看她耍什么花招。 才让她进来。 擅自违抗指令还踏足禁忌之地。 她不会觉得自己就这么算了? 魏鸮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意直漫上来。 果然该来的逃不掉。 吞了口口水。 趁现在他火气不够大,还是先提前压下去些再说。 她坐到男人身边,乖巧地抱着他垂在榻上的手,和他对视。 眼眶泛红,可怜兮兮道。 “臣妾已经意识到那日行为不够成熟。” “这几日已经深深自省,乞求殿下谅解。” “殿下就原谅臣妾,别跟臣妾计较了。” 她脸颊上的嫣红瞬间爬满整个脸、纤细脖颈。 小声道。 “臣妾现在可随时侍寝,但凭殿下心意。”【`xs.c`o`m 网】 11、11 魏鸮纤长睫毛掩着眼中情绪,侧面看过去,脸上皮肤玉瓷般白皙透亮。 美的仿佛一碰就碎。 下一瞬,冰冷的大手握住她包扎的左手。 江临夜抓着她左手手腕,细腻红润的掌面露出来。 经过这几日的修养,魏鸮伤口已结了疤,为了透气,她没再包扎,而是涂了一层保护的羊脂膏。 里面掺着玫瑰花露,散发淡淡香气,加上她指甲修剪的圆润漂亮,皮肤红润,一看就保养得当,仿佛温室中养好的娇花。 魏鸮手腕被他握的有些疼,红唇轻抿。 “痛。” 柳叶眉微微皱着,说话时透着浑然天成的娇憨。 可饶是如此,江临夜也没放过她。压着她手腕按在软榻靠背上,身体贴近,冰冷黑眸盯着她嫩白的脸。 魏鸮垂下眼,下意识不去看。 江临夜讥讽的声音传来。 “不是但凭我心意吗?又躲做什么?” 魏鸮轻轻喘着气,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临夜大掌已经将她偏过的头强行掰过来。压着她手腕的手改为握住。 伏在她修长脖颈间,幽幽吐口凉气。 “礼教嬷嬷教你如何伺候男人的方法还记得吧?” 鸮儿脑子嗡一声几乎炸开。 后背顿时出一身冷汗。 江临夜好笑的盯着她脸上的一举一动,口气凉薄。 “既想求取原谅,不如今日就在这书信室侍寝,反正没本世子应声,没人敢闯进来,嗯?” 男人嗓音低哑,冰凉气息吹拂到她脸上,带着浓浓蛊惑。 魏鸮来不及回应,捏着她下巴的手已经握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上,缓慢游移,指尖触到她纱质的腰带。 腰带很软,一扯就掉。 魏鸮下意识想拒绝,可张张红唇,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借口。 这一世的江临夜已彻头彻尾变了,她根本不知如何应付。 她呆楞了片刻,很快眼睁睁看着冷峻男人不紧不慢的将她的腰带扯掉,俯身靠近,薄唇挨着她不到半寸。 男人唇峰薄而锋利,仿佛随主人一般不近人情,看人总带着审视的意味。 魏鸮粗喘得呼吸,胸口一起一伏。 被衣裙紧箍的身体更显曼妙。 江临夜薄唇轻勾,伏在她耳边继续问。 “伺候男人第一步应该怎么做,还记得?” 魏鸮哪记得,这会儿大脑已然空白,只像个慌张的小猫蜷缩着身体,脖颈脸颊被蹭得发红,整个人任人宰割般纯良。 她身体紧绷,指甲狠狠扣在掌心。 左手伤口再次传来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眼角带着些许水润。 江临夜已经将她两边的腰带都解开来,瞧着她不喜欢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心里舒坦些,再次靠近,这次唇距不过半厘,两人几乎动一步就能贴在一起。 “殿下,臣妾实在觉的这里不适合同房……”魏鸮声音低低的,带着试探。“能否回后宅,再……” 她掀起眼,眸中已经染上些许红痕,裹着潮湿气息。纤指抓住无措的抓着他的衣袖下摆。 江临夜眸色微动,退开半寸。 一边抽回袖口一边漫不经心道:“看来你也没有那么情愿。” “既然你实在不愿,本世子也不强人所难,算了。” 魏鸮看着他漠然的俊脸,江临夜似是失了兴趣,整理衣袖准备起身离开。 可一旦他走了,狱中的爹爹唯一伸冤的机会也就就此湮灭。此后若再想让他配合送赵凌江回文商替父澄清,恐怕也没了机会。 思及此,几乎条件反射的,玉手重新抓住男人袖口,魏鸮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按在男人胸口,仰脸在男人冰冷的脸上印下一吻。 女人嘴唇柔软温热,转瞬即逝。 但却让冷酷的男人抬眸看了她很久。 江临夜谈不上多高兴,也没管她亲过的地方,只看着她面无表情道。 “怎么又愿意了?” 魏鸮脸颊眼红,抓着他袖口始终不愿松。 “臣妾以后都愿意的,殿下别生臣妾的气了。” 她口气既带着委屈又含着撒娇,一颦一笑都楚楚可怜,纵是再铁石心肠的男人恐怕都会忍不住软化。 魏鸮重新将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放在腰上,两颊嫣红似火烧。 江临夜没抽回,但也没再继续下一步。只是不冷不热的盯着她,口气淡淡。 “以后若想在府中过安稳日子,就不要再搞这种小动作。” “这次就作罢,下不为例。” 其实让江临夜最愤怒的地方不是她不愿侍寝,而是她前日敢用簪子自伤,他日是否会趁他不备拿簪子袭击他。 江临夜原本就不信任文商的人,更何况是枕边人。 这种女人,留在身边只会是祸害。 他自然要多多提防。 以免他日走哥哥的老路。 魏鸮这会儿哪敢与他作对,听话的点点头。 软软的一声。 “嗯。” 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江临夜难得舒适些许,懒散表示。 “过两日等我忙完去你宅院,能不能解除禁闭,全看你表现。” 魏鸮应声后,独自在软塌上整理衣服,她指头白皙纤细,脸还染着潮红,抖着手整理衣服。江临夜没再看她,取下黑漆立柜上写好的一封信,卷起,装进站在木架上的乌鸦脚管中。 这乌鸦原先站在木几上,被方才两人的动作惊到,飞去了立柜旁的檀木架上,此刻见江临夜靠近也没反抗,只一双黑豆眼好奇的盯着塌上的魏鸮。 江临夜装好书信,在架子边沿的漆碗中添了些水和食物,魏鸮整理好衣服,为了舒缓情绪,好奇的走上来。 然而刚靠近,只见乌鸦防备的扑扇起翅膀,跳到架子的横梁上。 张嘴冲她大叫:“嘎嘎……嘎……” 魏鸮吓了一跳,柳眉蹙起,差点撞到一旁的半人高书柜上。 江临夜瞧了她一眼,视线只轻轻落在乌鸦上,就见它很快安静下来,乖乖在男人添过的碗里吃食。 魏鸮好奇地瞧着它吃东西,忍不住捏起两粒粟麦,放在掌心,只见乌鸦瞟了她一眼,转身用屁股对着她。 魏鸮:…… 江临夜带着讥讽哼笑。 “它不吃外人食物,喂它也没用。”【`xs.c`o`m 网】 12、12【新增】 魏鸮脸红的收回手,重新将粟麦放回漆碗。 江临夜用小檀木塞封住装信的脚管。 魏鸮在一旁盯着,盯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好奇道。 “殿下是给文商那边的使者写得信吗?” 虽说两国几经征战,但两边京都始终驻守着来使,一方面处理民众事务,另一方面代表己方传递信息、协调关系。 东洲的驿馆就在她家没多远,小时候她路过,还好奇的问爹爹那里奴仆们与众不同的衣着。 只不过当时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会千里迢迢嫁过来。 江临夜倒不意外她能猜对,方才卷信封前,他在案前多写了几句话,还在外面加了“方使君亲启”五个字。 既要查赵凌江的往来书信,使者当然是最方便的。 两国才恢复和平不容易,他犯不着为了这个派暗卫潜入私查,若是被文商的人发现引起不满,影响大局反而得不偿失。 只是…魏鸮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虽说,他方才早就看出她的言不由衷。 但她也不至于连弯都不想拐。 “若从赵凌江家中发现异样,你想怎样?” 抬眼时黑眸不知觉暗了半分,江临夜清清凉凉的问她。 还不等魏鸮答话,又冷声道。 “你最好不要再重复‘为我分忧解难’浪费时辰,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虚伪的女人。” 魏鸮和他拉扯这么久,也早看出他的秉性。抿抿红唇,索性如实道。 “若是查到他有其他不轨之举,惩处后,能不能把他交回文商,让我为爹爹洗清冤屈?” 她红唇掀起,杏眼透着小心翼翼。 “因为颖城战败之事牵连通敌,我爹爹到现在还在牢里,他身体不好,加上一辈子刚正不阿,恐怕会被牢监欺负。” “爹爹是朝中少有的清廉之士,为国为民,大半辈子不辞辛劳,臣妾实在不想看他蒙受污蔑,到最后落个一世英名尽毁,沉沉郁郁后半生的下场。” 严格来说魏盛是他岳丈,名声也关系到自己,江临夜理应搭把手。 只可惜他实在孤冷惯了,哪怕与亲生父亲的感情都算不上深,更何况一个外人。 尤其是这个外人的女儿不知何时可能还会谋杀他。 “赵凌江若真里通外国,依照律法当车裂,离不开东洲。” “况且在你父亲主张抵抗下,不少东洲将士死于战场,血海深仇,我为何要帮一个仇人?” 江临夜冰冷无波的一段话说完,魏鸮原本还期待的心顿时跌入谷底。 她粉白的脸颊染上一抹落寞,眼底水润,看着他一时不知作何回应。 是的,两国哪怕讲和,兵戎相见的日子也不过半载。 他有什么理由帮她这个仇人的女儿。 尤其是从一开始就怀疑她图谋不轨。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尝试。 “爹爹此生最重视清誉,只要世子能帮一把,臣妾可以让爹爹之后辞去尚书职务。” “至于别的,世子想要什么,臣妾都……” 说到此处卡了壳。 不知如何继续说。 他身为东洲皇族,有权有势,还有什么需要求她的? 谈论任何都自取其辱罢了。 踟躇地看向眼前人。 英俊挺拔的男人似乎瞧出她的窘迫,就这样故意一直盯着她,眸色冰冷。 魏鸮被他瞧的头皮发麻,涨红着脸,捏着衣袖小声道。 “臣妾只有一副身子,如果愿意,一定会好生服侍世子,把世子当成天,一辈子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江临夜眸色微动,倒没继续戳她伤口,但对她的“献身”似乎也没表现多大兴趣。 只懒懒道。 “听了你那么多甜言蜜语,谁知话中几分真假。” “本世子从来不听人说什么,只看人做什么。” 听他这样说,魏鸮也不好再继续纠缠。 以他的性格,光说拿不出实际行动确实打动不了他。 不一会儿,江临夜坐下继续吃饭。 魏鸮只好坐在一旁,为他夹菜。 她手指原本就纤细漂亮,握着玉筷,颇有点仙子轻拈琼枝的味道。 江临夜吃了两口,看她一眼。 “用过晚膳了?” 魏鸮摇摇头。 “臣妾服侍殿下吃就行。” 江临夜让她一起吃。 “我不喜欢别人一直看着我。” 魏鸮只好举起筷子同他一起用饭。 魏鸮吃相斯斯文文的,吃米饭也是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江临夜虽说长期跟军中五大三粗的男人待一起,但还保留着贵族的生活习惯,进食也不紧不慢,两人倒是能吃一起去。 刚安安静静吃了一会儿,彭洛有急事汇报。 他原本还想着世子会不会不给世子妃好脸色,等看到两人和平用膳,不由得狠狠吃了一惊。 世子能这么耐心的同其他女人坐一起,除了八王妃,可没见过别的女人。 江临夜见他愣着,抬眼看他。 彭洛一个激灵,不敢再停,如实汇报情况。 算不上多了不得的大事,不过营中此类紧急事情很多,需要立刻指示,所以很多时候哪怕吃饭男人也不得闲。 江临夜吩咐完,顺口问他赵凌江的情况。 彭洛恭敬道:“刚刚泼了几桶冷水,人已经醒了,但还是嘴硬,什么都不愿说。” 江临夜淡淡道:“重新绑回审讯室,待会我过去看看。” 彭洛领命离开,这边魏鸮心里倒是打起鼓。 她上辈子就遗憾从没再见过这个害死自己全家的人。 当年爹爹待他不薄,若不是他违反府规,在府中乱来,爹爹怎么会赶他走? 当初在文商与他有恩怨的人不少,他为何独独加害爹爹,最后把他们全家害成这个样子? 如果爹爹没有牵连通敌,自己还是尚书府的娇小姐,生活美满幸福,哪里还用忍受骨肉分离之苦。经历这两世的苦楚。 魏鸮复杂的神情心里没藏着,不知不觉露在脸上。 江临夜见她食欲不振,也没多问,膳毕,喊人过来撤了饭。 春梅将餐盘收拾回食盒中,退回院外,魏鸮倒了杯茶,递给擦手的男人。 小心道:“殿下待会还要审问赵凌江吗?” 江临夜将手巾递给下人,抬眼看她。 “问这个做什么?” 魏鸮其实想去见见这个人。 或许能借当年借住之情从他嘴里套点有用的。 哪怕套不到,见到他凄惨的模样也能泄泄心中愤懑的情绪。 但是那种地方,明显江临夜不会准她过去。 轻声细语道:“臣妾只是想问殿下何时忙完,臣妾一直等着殿下。” 江临夜本来打算用完膳就让她走,瞧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这会儿倒改了主意。 书信室虽不是久留之地,但今日乌鸦在此监视。 量她也搞不了小动作。 索性没再理她,掀帘走了出去。 魏鸮一个人坐在这偌大的室内,只有一人一鸟相伴。 那乌鸦在木架上吃了一会儿粗粮,胆大起来,跳到魏鸮几前,歪着头左右打量她。 见魏鸮伸出手,便跳到她白皙柔嫩的手心,深灰色喙尖戳着她袖沿。 一边戳一边贼兮兮的瞧着她。 然而等魏鸮抬起另一只手,试图抚摸它光滑的背,对方登时跳起,呼扇扇着翅膀往后退。 嘴里再次发出防备的:“嘎嘎……” 仿佛自己要吃了它。 魏鸮:“是你先戳我的,只能你戳我不准我摸你,这是什么道理?” 乌鸦落在矮几上,仰头看着她:“嘎嘎嘎嘎嘎!” 魏鸮:…… 她还不至于跟只乌鸦吵架。 魏鸮不想再理它,坐在一旁想事,可这小家伙仿佛感觉不到她的情绪,再次贱兮兮的落在它腿上,用喙戳她衣服玩。 等魏鸮做出伸手动作,再次飞到空中,转着圈冲她叫。 “嘎嘎嘎……嘎嘎……” 魏鸮可算明白,只要自己不动手,就能跟它和平共处。 她一个及筚女子,倒不必跟只鸟儿一般见识。 “好好好,我不摸你了。” 魏鸮妥协,让它安心落在自己纤长好看的手上。 等对方审视她许久,放心落下,无奈的叹口气。 “你呀,倒是跟你家主人一样谨慎强硬。”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说到此处,她心情忽然低落,想到了上辈子的边风。 边风温文尔雅,心肠又软,断然不会训练出这般性格强势的鸟。 重生到现在,她只匆匆见了他一面。 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有哪些际遇。 她不知自己选择究竟对与否,但她这会儿真的有些许后悔,若是依旧嫁给他,这会儿她应该很幸福。 而不是战战兢兢,沉溺于思念中。 “我……好像选错了。” 魏鸮抬手擦了擦有些泛红的眼角,再抬起头,只见不知何时,江临夜站在她面前。【`xs.c`o`m 网】 13、13 魏鸮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眼前人。 江临夜黑眸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英俊挺拔的男人逆着光,哪怕目光平静,都像有千万根刀子扎她身上。 头皮一阵发麻,最终魏鸮还是打破平静。 掩饰的抚下耳边的发丝,口气有些不自然:“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一双杏眸水汪汪的,眼角还染着红。 即便哭过,也有种西子落泪后的美。 魏鸮不知道,她根本不善于遮掩。 很多时候,在江临夜眼里,她就跟个透明人差不多。 “不是说要在这里等本世子,看你走没。” 江临夜缓步往前,拿起梨花木桌堆在角落特制的铰链,交给门口的侍卫,侍卫恭恭敬敬接了,开口询问。 “回殿下,今晚还依照旧方上刑吗?” 江临夜淡淡看了他一眼。 “凡是今日不招的,一律穿上锁骨,一个不准放过。” 侍卫领命,恭敬离开。 魏鸮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她上辈子已见识过江临夜的狠辣,可从另一种视角看还是被他的干脆惊到。 西营每日审讯的犯人很多,江临夜对他们很没耐心,经常超过期限就全部采用吊刑。 铰链烧红穿于锁骨,高悬于梁,大部分人撑不过一夜,就会被活活吊死。 一想到他刚才听到自己的话。 魏鸮后背更加冷汗直冒。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跟自己计较? 心里绷着,还没想好如何将方才的话揭过,哪知挺拔的男人直接走到她面前,将她手腕按在软榻靠背。 原本平淡的黑眸多了些异样情愫。 “又哭做什么?” 江临夜凉凉开口询问。 他刚刚进来前隐约听到她嘀嘀咕咕,虽说没听清,但大体猜测她不是想家就是娇气症发作。 上辈子,哪怕兄长宠她入骨,她还是会偶尔伏在兄长肩上哭闹着想家,纤长眼睫总是湿的。 似乎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当时他只觉得她烦。 没见过那么爱哭的女人。 换他他早找间宅院把人晾起来清静。 事实上重生后他还真是这样做的。 只不过不止嫌她娇气。 魏鸮紧绷的身体在听着男人的话很快明白,他没听到。 提起的心顿时落下,身体慢慢放松。 不大自然的转了下眼,垂眸道:“没什么,臣妾只是有点想念爹爹。” 这话倒不是撒谎,魏鸮重生后无时无刻不想念千里之外的爹爹。 刚才她就想求他放自己去见见赵凌江。 说不定跟他说几句就能找到帮爹爹脱罪的证据。 江临夜瞧着她嫩白脸上的担忧不似作伪,沉默片刻。 “已经这么大了,还像小孩子那样思爹想娘,以后怎么在下人面前竖威?” 这话不但告诉现在的魏鸮,似乎穿越时空,也在向上一世的她表达情绪。 怎奈魏鸮哪懂他的深意。 抬眸看向他,水润眼睛透着委屈无辜。 “难道殿下不会想念爹娘吗?” 说完顿了下。 这男人不是在外替东洲皇帝执行任务就是到西郊军营公干,整日杀人如麻,这个冷血动物,确实不像会有那种复杂感情的样子。 江临夜瞧着她红唇柔软丰满,濡湿的杏眼带着未脱的稚气。 难得心平气和的跟她多说两句。 “不会。” 虽然早知答案,魏鸮还是有些吃惊。 “殿下从小被公公婆婆养大,怎么会不想他们?” 纵然同住在京城,又不时常见面,总归会想的吧。 江临夜懒得跟她解释那么多。 他其实跟爹娘关系还不错,在他们面前谦和有礼。但确实对他们没太多感情。 不像哥哥自小守在爹娘身边,他幼童就因读书天赋高入宫做太子伴读,及至龆年又被选做太子护卫,习过四五年武,后进入军队磨练,因为武艺高强,深得东洲皇帝信任,做了西郊大营指挥使,后又慢慢升至提督。 而监察百官的副职,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到现在也不过做了四五年。 严格的说,他是家中唯一不靠血脉爬到今天位置的人。 其中的苦楚只有他自己清楚。 自然没精力兼顾儿女情长。 “纵使想念也不必说出来,公务缠身,更没有精力想东想西。” 这话说得好像因为她太闲了似的。 魏鸮就知道他不会说中听的话。 她上辈子对于这个陌生的小叔子惧怕大于客气,所以也不怎么了解他的过往。 只知道他很早就去了军营历练。 当时就觉得是因为他冷血所以才专门送去那种地方培养的吧。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干脆看着他道:“噢……” 江临夜瞧着她由疑惑转变成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向他眼中也多了几分惧意,原本应坦然接受。 可这会儿却莫名不舒服。 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堵了似的。 握住她纤细腕子的手攥紧。 剑眉轻皱,冷冷警告。 “想归想,不过哪怕再想念,也不准越过我主动找他们。” “若是勾结母国,出了事,你跟囚牢中犯人的下场一样。” 魏鸮听着他略带愠怒的表情,也不知怎么又惹他生气了。 无辜的抬了抬柳叶眉。 乖乖巧巧的应。 “臣妾知道了。” 很快,江临夜又去审讯室办公,魏鸮一个人呆在书信室也没意思。 今日原本就是过来探探他的口风,她知道江临夜不好对付,所以也没想着今日就把事情解决。 正想着要不要回宅院,门口忽然侍卫禀报。 “娘娘,殿下有请。” 魏鸮滞了下,不确定的掀帘走出来。 她一探头,门口把手的兵官纷纷避嫌的转过身。 侍卫身上染着血,似乎刚从审讯室走出,恭敬的重复。 “殿下请娘娘去审讯室。” 魏鸮倒是奇了。 方才她一直想去那地方,怕江临夜不允,一直没敢提。 谁成想得来全不费工夫。 男人居然同意她过去。 她不敢耽误,几乎立刻跟着侍卫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比她想象中还要大,漆黑阴森,散发着浓重血腥味。 北部一整面墙上挂着各色拷问器具,应有尽有,在四周壁灯的照耀下映衬着冰冷的光。 西端有一座巨大的铜架,底部火焰熊熊燃烧,上部置着各种烧红的烙铁、匕首,火星飞溅,滋滋作响。 仿佛在等待被选中的客人。 赵凌江已经被绑在正西面的铁架上,囚衣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鞭子抽打过的地方,结了痂的伤口再次开裂,鲜血一滴滴往下落,伴随着散发的血腥味,仿佛在漆黑的地面开出诡异的花。 而正东面的主位上,江临夜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正淡淡啜饮了口清茶。 男人在昏黑的烛光下,五官硬显凌厉深邃,薄唇锋利好看,哪怕只是安静坐着,都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魏鸮刚才被他小发脾气,不知该不该和他打招呼。正踌躇间,刚巧彭洛上来恭敬说话。 “娘娘,刚才殿下试探性喊了尊父的名字,此人忽然变了脸色。” “虽然只是一瞬之间,但殿下猜测他应该另有把柄在尊父手里。” “尊父可能知道他的某些秘密,所以特意叫您过来,激他一激。” 魏鸮偏头,看向太师椅上的男人,只见英俊男人淡然放下茶杯,平静的看了她一眼,就做了个带过去的动作。 “彭洛会把该说的都告诉你,你只需复读即可。” 她偏头看向彭洛,彭洛不敢离她太近,只得微微俯身,低声将准备好的台词教给她。 魏鸮虽娇生惯养,但从来不笨,没一会儿就在心里练习好每句台词的用词语气。 杂役提起冷水,将铁架上昏迷的人泼醒。 冰水冻得人直哆嗦,赵凌江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睁开眼,先习惯性骂骂咧咧低咒了一句。 随后咧嘴冷笑,哼道:“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白费力气……” “江临夜,我知道你厉害,仅仅因我一日告病不上朝,就顺藤摸瓜查到我去外面酒馆收了外国银子……呵,栽你手里我心服口服……” “是男人就痛快给我一刀!别让我觉得你阳|痿,这么久了连把刀都举不起来!” 然而话刚说完,彭洛就一碗冰水泼他脸上。 厉声责骂:“放肆!” “你以为殿下真不敢动你?” “要不是想把你的小动作查清楚,你早死已千百回了。” 赵凌江冷哼一声,将脸上的水珠甩掉。 继续阴笑着咒骂。 “死千百回?就凭他?” “我知道他有些本事,可也没必要过分抬高一个阳|痿的男人吧?” “不是我说,全天下的男人,有哪个不寻欢作乐的?只有他叫江临夜的,多年来不近女色,说什么对女人没兴趣。” “哈哈哈,骗三岁幼童呢找这般蹩脚的借口?就是太监,也想找个宫女对食。” “这世界上不近女色的男人只有一种,那就是不|举!” “堂堂金贵的皇家世子,怪不得要天天干这阴悚的活计,怕不是硬不起来,拿官员泄愤!” 彭洛气得恨不得找块破布堵住他的嘴。 抽起长剑,抵在他胸口,威胁他闭嘴。 而魏鸮这边更是一脸错愕和惊惧,原本些微的紧张消散干净,她无措的偏头,只见英挺的男人正缓步走了过来。【`xs.c`o`m 网】 14、14 赵凌江还在得意的调侃。 “呦!小白脸来了?” 嘴角阴笑故意放大。 “长着这样一张脸,可不就是小白脸吗?” “我也不想这样骂我们金贵的世子大人,可谁让你自己下面不争气!” “要是真跟个爷们儿似的,找几个女人玩玩,咱也心甘情愿收回自己的话啊。” 江临夜神色平静,似乎丝毫没有被他的挑衅影响,抽出长剑,平淡的一剑削掉了他左边两根手指。 赵凌江得意的神情瞬间转为不可思议。 瞳孔放大,痛苦哀嚎。 “啊……” 他使劲挣动被绑在铁架上的手腕,猩红鲜血顺着铁架杆往下流。 两根手指孤零零的散落在黑昏的地上。 仿佛被丢掉的废屑。 赵凌江悲痛的盯着自己失去的手指,咬紧牙关。 咒骂声带着一丝不忿。 “小白脸不愧是小白脸,长着一张没经过风浪的脸,谁不知道靠着皇家身份才坐到今天的位置。” “你就是杀遍朝中功臣,也是个阳痿男!” “被阳痿男泄愤算我倒霉!快点给个了结吧!” 这已经是他今日不知第几次骂江临夜不行了,只要是个男人,哪怕性格再沉稳,也经受不住此种三番五次挑衅。 更何况他本来脾气就不好。 江临夜眯了眯眼,淡声让彭洛给他松绑。 赵凌江被审问这么几日,早没了力气,捆束一松就摔倒在地,削断的手指鲜血顺着地面往外流。 他被拖到审讯室中央,原本傲慢冷酷的男人这下就只隔着咫尺。 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江临夜微微一笑,赤金鳞纹紫靴轻飘飘踩在他流血的手指,动作看似轻松,可没一会儿地上男人便支撑不住,面容扭曲,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是刚才还叫嚣本世子阳痿么?”江临夜清冷的声音明明很平,却莫名带着股阴森,宛若地狱的罗刹现身。 闻之者皆不由打起冷颤。 “怎么现在哑巴了?” “你……有种杀了我……” 十指连心,赵凌江倒是想说话,怎奈手指都快被踩碎,哪还有再说别的的能力。 他目眦欲裂,痛的浑身发抖。 不过一会儿,只听嘎一声,他被削掉的两根手指彻底断裂。 “费那么多话,不就想刺激我及早下刀了断,阻止继续查下去么?” 江临夜早看穿他的想法,冷笑声透着浓厚的不屑。 审过那么多官员,他见过的技俩多了去了。 这点手段,还不至于让他丧失理智。 “不过,既然你对本世子的房事能力这么感兴趣,不如先自证一下。” “要是给你半柱香时辰还爬不起来,就割掉你那玩意儿喂狗好了。” “反正我的能不能行且不说,看来你的是没用了。” “你……” 赵凌江脸顿时铁青,下意识想捂住自己的东西,可这会儿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护住。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 被抓前就养了不少姬妾,平生最爱就是左拥右抱,同女人干那个。 要是被割掉命根子,死了也就罢了,活着岂不是莫大羞辱? 江临夜还真的给他半柱香时间,平淡的坐在太师椅上品清茶。 男人身高腿长,面容冷峻,仅仅坐在那都带着俯视一切的味道。 赵凌江一开始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直到最后也没折腾着站起,才意识这男人玩真的。 江临夜食指轻叩桌面,彭洛得了指令,立刻让杂役动作。 杂役在刀上泼了杯清酒,举起刀锋就要将他那玩意儿剁掉。 赵凌江悚然一惊,躲了一下,被砍中大腿,痛苦的嘶吼顿时传遍整间审讯室。 “江临夜!有种你就杀了我!少拿此等事羞辱我!” 杂役一刀没中,吓得两股战战,江临夜面无表情继续品着茶。 彭洛给杂役个继续的眼神,杂役蓄力又挥了一下,这次赵凌江再无法躲避。 眼见锋利刀刃破风而来。 再绷不住,崩溃大叫。 “我认输,姓江的!你怎么折磨我都成!别叫我当太监!” “是我不知死活,辱没了世子大人的尊严。” “求世子大人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接着他嘴上就就夸了许多诸如龙精虎猛、久战不疲之类的词。 “您行行好,就别跟我见识了。” 赵凌江不愧游走于两国还能混的有模有样,嘴跟快板似的。 风月地的粗语也是张嘴就来,丝毫不难为情。 听得众人都尴尬的不忍卒听。 举刀的小杂役立在当场,举棋不定。 不过,江临夜似乎没受太大影响,依旧冷冷看着他。 这边魏鸮恐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早转过脸回避,恰好跟对面的英俊男人对上。 江临夜扫了她一眼,只见她嫩白的脸颊浮上一层浅红,往日析白脖颈也透着淡淡的粉,似乎被这荤话羞的想捂耳朵,但碍于礼仪又没动作。 她哪怕上辈子跟边风过过几年夫妻日子,也是白天相敬如宾,夜晚床上规规矩矩,以前阿娘教她服侍相公,也是有礼有节,从不教她说粗话。 这些风流戏本里才出现的词语,哪曾入过她耳。 尤其是那句叫能叫妇人体酥如泥…… 她真的……想假装听不懂都做不到。 江临夜见她面红耳赤、像被热水蒸过一般,就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 也就几柱香前,她还眼角泛红,乖巧地抱着他的手声称要主动侍寝。 原来……根本没那个勇气对么。 抬眼不咸不淡的给彭洛递过去个眼神,彭洛立刻心领神会,执剑在他嘴上敲了一下。 赵凌江不敢再胡咧咧,闭上嘴。 彭洛:“殿下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你若想守好你的命根,就好好把你叛国的动机讲清楚。” “再问一遍,究竟听了谁的指示,才会为了区区千两银子通敌叛国?” 赵凌江刚才还满是谄媚的脸顿时变得严肃。 眼神坚定。 “说过很多次,哪怕你们将我五马分尸,我也不会吐半字,就别白费力气了。” “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会为别人奋不顾身至此,也是稀奇。” 赵凌江皱眉十分不服。 “鄙人行走江湖从来没背弃过真正的恩人,少评判我。” 江临夜哼笑一下,黑眸透着视草芥般的鄙夷。 “赵凌江,你恩人之女就在眼前,这么久还没认出,看来眼神也不怎样。” 高座上男人的轻飘的一句话,顿时将地上男人所有轻描淡写击溃。 他不可思议左右偏头,探察一圈,才看到侧面不远处站的女人。 女人身穿鲜艳服饰,头上珠光宝气,姿容更是秀丽非凡,哪怕灯光昏暗,看不太清五官,也能知道是个出色的美人。 心里顿时有些痒痒。 “临死前还想让我享享福是……” 话未说完,一把暗器忽然从江临夜袖中飞出,直接戳入他左胸。 只要稍偏一毫,他立刻暴死当场。 鲜血从赵凌江胸口喷溅而出,他痛的粗重喘息。 他看着远处男人阴狠的表情,心里终于透出些恐惧,不敢再调侃一个字。 魏鸮这会儿也已经整理好情绪,一等彭洛示意,她立刻走上前。 “赵凌江,你可还认得我?” 烛光将女人的五官描摹的愈加清晰,杏眼红唇,鼻子高挺而小巧,鹅蛋脸饱满流畅……赵凌江眯眼仔细盯了她许久,后背顿时冒出层冷汗。 “你……你是文商吏部尚书魏盛之女,魏鸮?” 赵凌江记忆很好,哪怕这么多年,还记得那个初露端倪,就显出几分倾城之姿的女子。 像他这种爱慕美人的,哪怕当年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若能拥有她该有多幸运。 当年他落魄非常,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只打了她丫鬟的主意,没敢打她的主意。 心里多少觉得,在这战乱年代,这种美人早晚要为皇家所用。 他在传出两国和亲之时被抓。 看着刚才发怒的冷峻男人,是以很快猜出。 “你嫁给了江临夜?” 魏鸮沉默着点头。 赵凌江轻呵一声。 就知道她不会嫁给一般人。 不过想了一想,嘴上还是感叹。 “那可受罪了,运气真不好。” 他这话含义丰富至极,一方面关心故人之女,另一方面讽刺她选了个不是善茬的夫君,他日必受委屈。 当然也可能调侃嫁给一个出名不近女色的男人,轻轻守活寡,以后日子也没什么奔头。 彭洛自然听出他话里的讥讽,脸色发绿的看着远处颀长挺拔的男人。 好在男人倒没什么特别情绪,只黑眸一本正经盯着魏鸮。 魏鸮怕再闹下去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沉默片刻,索性问道。 “我爹爹当年待你那么好,你为何投奔东洲后还勾结同乡暗算他?难道不讲一点仁义道德吗?” 赵凌江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我的仕途,那些曾经的恩人当然可以随意背弃,在这乱世,能活命就不错了,还要在乎什么道德。” 魏鸮看着他。 “你刚才说从没背弃过真正的恩人,所以我爹不是你真正的恩人了?” 赵凌江这才反应过来被套了话。 他一直死死守住和那个人的秘密。 可他们居然已套出有那个人的存在。 魏鸮见他脸色阴暗,加足马力,继续:“爹爹虽然被你搞入狱,你的同乡也被你害死,但你同乡客馆中应该还留着你们往来的书信,这些永远毁不掉。” “只要逐字查验,总能找到你既要帮东洲打胜仗、又要里通外国叛国的原因。” “你还记得那个被你骗色的丫鬟?她还留在家中,她说知道你的秘密。” “只要我派人回去询问,就会知道你当初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入住我家,最后又潜入东洲,背叛第二次收留你的国家。” 赵凌江脸色果然变了又变。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暴起,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拿起火架上的烙铁朝魏鸮头上砸。 瞬息之间,江临夜一跃而起,一团风似的将魏鸮带走。 魏鸮伏在他胸口,只听当啷一声,铁器相击,滚烫烙铁坠落在他自己身上。 发出冒着烟雾的轻滋…… 赵凌江脸色发绿,痛的哀嚎。 江临夜搂着魏鸮的腰,很快落到了几丈之外。 赵凌江似乎做了必死的决心,在烙铁失手后,干脆撕吼道。 “魏鸮,真正害你的是江家人,要不是他们穷兵黩武,扩张领土,文商怎么会屈从送你来这人生地不熟之地?” “没了我这一切照样会发生,你照样会被送来求和。” “都是他们江家人害的!尤其是江临夜这个不举的男人!” “你们恐怕没同房过吧?方才说他不行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啊!” “你以后就等着守活寡吧!” “他们毁了你一辈子!”【`xs.c`o`m 网】 15、15 赵凌江因失血过多,最终昏了过去。 江临夜命人带回地牢治疗。 审讯室内还蔓延着浓重的人肉灼烧味。 刺鼻难闻。 一行人又重新回到书信室。 经过方才的审问,江临夜断定,与同乡的信件中就藏有赵凌江的秘密。 随即令彭洛派人等文商使君搜集完毕后,火速带回。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那个曾经与赵勾搭的小丫鬟是否知道他的机密,当年她犯了错,被罚去了柴房砍柴,后来跟随母亲回到乡下,魏鸮也不清楚她的现状。 但江临夜猜测当年赵凌江还是个落魄书生,难得有个女子看上他,他必然会为了骗对方以身相许,说些掏心掏肺的话,很可能吐露了他的一些身世内情。 经刚才一诈,果然没错。 于是彭洛在派人时兵分两路,一队人按照魏鸮的记忆去寻找丫鬟“桂儿”,另一队则潜入文商收集信件,最后将资料汇总后再一并带回。 事情结束后。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江临夜又处理了会儿别的的事务,再回来,魏鸮已经跟春梅收拾妥当,准备带着食盒离开。 “殿下,天色太晚,臣妾就不多打扰您了,过两天您有空来别院,再给您做饭。” 说完,转身就要走。 她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没顾得上掩饰嫩白脸蛋上的心事重重。 表情落入英俊的男人眼中,这着急离开的行为就多了些躲避的意味。 她在躲什么?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走上前,抬手握住她纤细无骨的手腕,淡然道。 “我送你。” 他手掌又宽又大,指尖带着些许薄茧,箍着她手腕,能让她感觉到明显的粗糙和难以逃脱的强硬力道。 魏鸮客气。 “离得不算远,臣妾来时就是走过来的,可以再走……” “你觉得我会放自己的世子妃夜晚在府中乱晃?” 魏鸮本来觉得他想多了,自己只会老老实实走回去。 可很快想明白,她一直没出过宅院,府里不少下人恐怕都不认识她。 尤其一路上男仆众多,还有不少把守的士兵。 她跟个丫鬟单独走可能会不安全。 魏鸮没再拒绝。 江临夜的御用马车通体漆黑,华盖上的流苏穗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跟他的人一样给人阴森、冷冰冰的感觉。 魏鸮坐上去才发现这马车的设计跟普通马车不同,两边装有整齐排列的几十个暗格,似乎只有按某处机关,才可打开,想也知道,里面估计装了不少暗器。 魏鸮坐上去后也没乱说话,更不敢乱看,只坐直继续闷闷的想事情。 自从赵凌江被带走后,他的那些话就绕在她耳畔怎么也挥之不去。 “真正害你的是江家人,要不是他们穷兵黩武,扩张领土……” “文商怎么会屈从送你来这人生地不熟之地……” “没了我这一切照样会发生,你照样会被送来求和。” “他们毁了你一辈子!” 虽然知道他别有用心,但是仔细想,这些话不无道理。 江临夜是东洲皇族,一直在辅佐他们的皇上向外扩张。 从一开始,几个国家之间的平衡就是他们先打破的。 不管是江临夜,还是其他江家人,都野心巨大。 不拿到他们想要的地盘,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们这些无辜的人,却被迫牵连,就此彻底改变命运。 他们江氏一族点燃烽火时,有一点怜悯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只想活着讨口饭吃的人吗? 想着想着,魏鸮就心情就有些低落。 不说恨,但多少有些怪怨。 一路上,她滞涩的表情全都落入挺拔俊朗的男人眼中。 江临夜眸色微深,想到之前赵凌江挑拨的话。 本来这事他是不屑于解释的,过了好一会儿,见魏鸮表情依旧沉闷。 冷淡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脸色这么难看,是想到以后自己真要守活寡了?” 寂静骤然被打破,魏鸮抬起头,想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回应之前赵凌江的话。 乖巧的摇摇头,习惯性口气温柔。 “没有,臣妾只是在想两国交战,那些受牵连的百姓不知过得怎样。” 江临夜立即明白她心思。 语调冷淡:“四海分裂,战乱是必然,人各有命,不要过分关注他人命运。” 见魏鸮不说话,他难得又重复一句。 “与其关心他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有人身如浮萍,还是想想怎么让自己躲避风雨,安稳度日吧。” 魏鸮听懂他在点自己。 又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将复杂的心绪抽离,心情平缓了不少。 不过既然提到这个,她想到以前两国频繁打仗,他之前在军中,不知有没上过前线,有些好奇。 “殿下能得到皇上重用,之前肯定立过战功吧?是不是亲临前线参加过战斗。” 江临夜之前确实上过前线,不过他是指挥,还轮不到他跟小兵似的上阵杀敌。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魏鸮想说你看到那些死去的士兵,会不会也觉得战争残酷。 以他的身份,或许也能阻止一两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男人心硬似铁,估计能让他心疼的人还没出生,更不会在乎那些士兵的死活。 “我想说以后再打仗,殿下是不是还要过去。” “到时这诺大的世子府,就只剩我一人。” “想想还蛮孤单的。” 江临夜等了半天等个这个,轻嗤一声。 绕来绕去,还是绕到守寡上去了。 他黑眸盯着她白皙光滑的脸,忽然伸手一扯,将坐在对角的她扯到怀中。 男人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侵入她耳畔,声音低凉。 带着讥讽。 “是不是没演示过,你真觉得我不行?” “不然就在这里演练一番,免得你脑子里总莫名想到那两个字。” 魏鸮猛然坐到他怀里,还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扭动身体。 肌肤隔着布料摩擦。 带着热意。 江临夜圈着她纤腰,一手箍着她手腕,眸色黑沉的警告。 “别乱动,不然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刚才赵凌江重复的时候,魏鸮其实还真悄悄想过他可能真的不举。 一则,赵凌江没必要为了造谣重复那么多遍,这谎言太容易戳破;二则上辈子她嫁进来那么久,都没见到他跟什么女子暧昧,正常成年男子会那么禁欲么。 可见他可能确实有点不正常。 男人身材高大,看她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眸中燃起一簇怒火,魏鸮坐在他怀中,轻易被他圈住。 陌生的冰寒气息侵袭过来,侵蚀她每一寸肌肤。 让她有些后悔刚才讲话的莽撞。 然而很快魏鸮就定住了,她感觉到了…… 魏鸮不敢说话,更不敢乱动,只愣愣的坐在原处,脸上羞红一片。 下一秒,她挣扎着就要起来。 却被男人按住,凉凉的风吹拂在她耳畔 “好好感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英俊的男人终于平静下来,瞧着她脸颊上害怕又无措的表情,轻哼一声,平淡道。 “放心,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不用想守寡这两个字。” 江临夜这反应,不要她是因为他不想,不是因为他不行。 要是她敢真像赵凌江那样胡乱猜测,能不能承担后果,自己考虑清楚。 “臣妾……明白了……” 感觉到身上的力道变轻,魏鸮挣扎着坐回自己的位置。 江临夜也没阻拦她。 只看着她惊慌失措整理自己的模样。 空气中能听到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到了宅院门口,守卫认出他的车,单膝下跪行礼。 魏鸮先行下车,提着衣裙触到地面,原以为男人送完她就走,想不到也后一步跟着她下了车。 大手攥住她往前移的手腕。 嗓音温凉。 “擅自违背我禁令的事还没算,既然来了,不如一并处理。” 一句话说得魏鸮脚步顿住。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均吓得大气不敢喘。 江临夜首先进去了正厅。 南枝一直守在厅里,眼巴巴往门外望。 瞧见世子进来,连忙恭敬的倒茶。 自从她连打听带猜到魏鸮擅自违背禁足,还不知死活的去了西营找世子,她这忐忑的心情就彻底放下来。 西营那种地方,王府的仆役人人清楚没经允许不得踏入。 原本世子就不喜欢她,她还那么目无规矩,想必以后再也得不到世子的青睐。 瞧,世子果然抽空回来教训她来了。 长得漂亮又如何,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在这院子里孤寡一辈子的命。 哼。 魏鸮刚走进厅里,随行的暗卫就默契的将两位守卫控制住,押到了主位面前的空地上。 坐在桃枝木椅上的男人轻掀陶瓷茶盖,盖沿轻轻磕碰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跪在地上的两个守卫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俯身磕头。 “殿下饶命,奴才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殿下饶了奴才们吧。” 他们头磕的咚咚响,坐上的男人却仿佛听不到,闲淡的喝着茶。 暗卫不顾他们的求饶,开始搜身,从第一个人身上搜了一枚通行令牌,另一个人却怎么也搜不出。 江临夜轻描淡写看了他们一眼,淡声问:“令牌去哪了?” 那守卫在自己身上摸了两把,知道摸不到,可怜兮兮看了眼一旁的魏鸮。 不敢言语。 魏鸮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令牌,低声道:“在我这。” 江临夜就知道她拿到了这个。 跟他的人私相授受,严重挑战了他的红线。 换做别人,可能连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拿出来了。 魏鸮将东西交到男人身旁的桌上,男人拿在手里,粗糙的指尖摩挲着牌壁。 上面还保留着魏鸮的体温。 这件事涉及到对府中的管理,魏鸮不听话他可以再管教,但他的人背叛他,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男人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人,冷冷发出一声轻嗤。 两人手按着地,顿时狠狠打了个寒颤。 原本还以为世子妃能替他们遮掩过去,这大半天心里虽说忐忑但也没怎么害怕。 谁料原来对方根本在世子面前说不上话。 还回来找他们算账。 他们可被她的花言巧语害惨了。 连连告饶。 “殿下,奴才不是有意违背您的。” “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们吧。” 听着守卫们凄艾的求饶声。 魏鸮心像被揪起来似的,愧疚的上前,硬着头皮道。 “殿下要惩罚就惩罚臣妾,是臣妾吓唬他们才骗到的令牌。” “他们站岗本就不易,不该再受这等冤屈。” “事情由我一人承担。” 她还体谅他们去了? 江临夜桃花眼勾起一抹冷笑,由不悦转怒,将令牌在桌面轻磕,沉声。 “吃谁的饭就听的话这是规矩,我养着他们,却背叛我为你做事。” “还要我放过,哪有这等道理?” 他能跟她扯这么多已经付出了极大的耐心,换作其他人,早就三两下弄没了。 毕竟他收拾过的人没有八千也有五千。 哪有那么多功夫浪费。 魏鸮知道他说得确实也有道理,但一人做事一人当。 她不想让别人平白受牵连。 正要再说话,哪知一旁南枝脸上闪着亮光,忽然跃跃欲试道。 “回殿下,实在不行,奴婢就帮你守在这惩罚世子妃好了。” “这两个侍卫哥平时忠厚老实,并非真想背叛您,说到底还是世子妃的花言巧语吓唬住了他们,打今儿个起大家也都明白怎么回事,以后断不会再被她欺骗,能好好的为殿下干活了。” 江临夜抬眼瞟了不远处的女子一下,黑眸微眯。 南枝见殿下终于看自己,以为得了认同。 语气越发得意。 “以后这事您要是只罚下人,不罚世子妃,大家都会觉得您不客观,只拿下人出气,以后就不敢为您尽忠了。” 江临夜剑眉一挑。 他对她没什么印象,这院里的一帮丫鬟,都是信得过的管事帮忙挑的,他从来没在意过。 只不过,他什么时候允许挑进来包藏私心的? 不过心里这样想,眸光轻动,还是顺着她的话看向魏鸮。 语调平静。 “你觉得呢?” 魏鸮早两天就看出这丫头心思不纯,心月入狱后,她都是用老实的春梅,从不让她贴身照顾。 如今总算被她逮到踩自己一脚的机会。 就目前的境况,她也无话可说。 “只要能饶了他们两个,臣妾甘愿受罚。” 她低眉顺眼的垂着头,一副为了这两个局外人可以付出一切的笃定模样。 江临夜黑眸却染上股难以言明的怒火。 烧得他心里难受。 男人眸色沉下,瞧着她一声不吭的样子。 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句,干脆开口道。 “既然如此,就依照……” 他看了眼那丫鬟。 南枝连忙脸红的应答。 “奴婢叫南枝……” “就依照她说得办,你想怎么惩罚世子妃?” 南枝不敢太明显掺杂过多私心,把握着分寸,体面道。 “世子妃暗中买通侍卫,依照府规,要打二十大板,再逐出府;违反禁足令,需打三十大板,延长命令三个月。” “世子妃毕竟金贵,打板子影响生育,加上刚和亲过来,罚重了影响文商皇族可能会不满,不如就打三十下手心,以儆效尤。” “以后大家都说世子赏罚分明,秉公执法。” 江临夜听到最后一句,轻笑了下。 明明是冷冷的笑,南枝却只感觉到一股磁性。 心激动的突突狂跳。 魏鸮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下意识捏了捏手心。 之前被她戳破的手伤已只剩一道红印,她从小便爱惜自己的手。 上辈子,哪怕被他抓进地牢,她也没让手受到什么伤。 只有最后逃亡路上马车翻下悬崖,模模糊糊记得手心好像蹭到带刺的荆棘。 当时她还在想,要是黄泉路上夫君看到她手受伤,该有多伤心。 她不想丑丑的去见他。 重来一世选择了江临夜。 这才多久,她的手就要二次受伤。 撇撇红唇,再一次失落的想,自己选错了。 瞧着一旁丫鬟眼中藏不住的得意。 她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成亲当晚她好像在他的药箱里看到了避子药。 他这般听南枝的话。 难不成那药就是给她用的? 怪不得骂他不举他那么不爽。 被污蔑谁高兴。 南枝得了授意,很快安排人找来戒尺。 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主位上的英俊男人。 正色道。 “殿下,那奴婢就代劳行刑了。” “如有任何僭越之举,还请世子妃见谅。” 魏鸮望着懒散坐着悠闲等待观赏的男人,脑子里思考自己如果强行推开她,会遭受什么报复。 她肯定不想挨打。 她的手那么好看。 又白又纤细。 打三十下肯定废了。 可是心月还在牢里。 爹爹还等着自己带回赵凌江帮忙洗刷冤屈。 那两个无辜的守卫也不能平白因自己受委屈。 要是拒绝,他们怎么办? 最终喘了口气,她还是眼角含泪,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心里愤愤的想。 像江临夜这么无情又残暴的男人。 怪不得没有女人跟他暧昧。 就他这种冷酷性子,好女人躲都来不及,谁会喜欢他。 也就除了南枝吧。 南枝举起戒尺,看着魏鸮意味深长的笑笑。 避着人,眼中的嫉妒总算显露出来。 咬着牙,一下就要打在那白皙柔软上。 然而下一瞬,南枝整个人忽然被踹出去二丈远。 手上戒尺也跌落在地。 所有人都意料不到这猝然的一幕。 魏鸮眼角的泪还没擦干,呆呆的望着身高腿长的男人。 江临夜不痛不痒的斜了南枝一眼。 “我的世子妃,要惩罚也是本世子自己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越俎代庖?” 南枝摔在空地上,头在磕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迷茫而可怜的看着挺拔俊朗的男人。 很快通过男人阴冷的脸冒出股深入脊髓的恐惧。 颤巍巍跪地求饶。 “世子殿下,奴婢不敢越俎代庖,奴婢全都是经过您的同意了……” 江临夜却根本不听她的,抬脚踢了踢她的脸,继续冷冷道。 “还有,你有什么评判本世子执法秉不秉公?” “就算不秉公执法,也轮不到你个下人非议。” 他走到魏鸮身旁,凶狠地睨了她一眼,忽然将她打横抱起。 对众人道。 “都滚出去。” “谁以后敢像这样嚼世子妃的舌根,就割了谁的舌头!拉出去喂狗!”【`xs.c`o`m 网】 16、16(小修) 众人不敢多说,纷纷战战兢兢退下。 南枝因为摔断了腿走不动路,连哭带求饶的被两个暗卫拖了出去。 魏鸮被江临夜抱去卧房时还有点懵,大脑满是迷茫。 她真捉摸不透这个男人。 明明刚才还悠闲自得的看着她挨打。 像看戏,等着她手被打烂。 怎么这会儿又满脸恼怒,把所有人都赶走了? 江临夜将她抱去卧房,每走一步,英俊硬朗的脸上阴沉越来越浓。 魏鸮搂着他结实的脖颈,只觉得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不敢与他对视。 到最后,魏鸮被放到床上时,甚至被轻轻摔了一下。 她屁股冷不丁砸到床面,身体难以控制晃了晃,纵使床褥柔软,还是条件反射娇呼一声。 “嗯……” 俊朗的男人放下她后,微掀衣袍,依旧阴着脸坐在她旁边。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英俊愤怒,一个无辜迷茫。 好在迷茫了一会儿,魏鸮就清醒了过来。 她很快明白,他这是真说到做到,打算亲自惩罚她。 魏鸮也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 不过还在为他刚才的行为心有余悸。 她上辈子就见过他动手,不过那时候在牢里,他举着匕首在她脸前晃,扬言割烂她的脸。 这次是她亲眼看他收拾下人。 原来南枝跟他没那种关系。 原来一个人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在江临夜面前显摆,最后会受那种教训。 魏鸮早就知道她对自己怀有的敌意,所以落这种下场她也不会同情。 只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凶狠。 所有小动作都躲不过他的法眼。 所有隐秘暗藏的心思,都会迅速被他看穿。 怪不得她玩不过他。 一个游走于官场的、早已千锤百炼的皇帝鹰眼,她玩不过他不是理所应当。 魏鸮很快恢复镇定,瞧着眼前英俊挺拔的男人,不大确定道。 “殿下是想怎么惩罚臣妾……” “臣妾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她一双杏眼透着无辜,刚才惊吓间泌出水润的让眼睛显得更湿漉漉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欺负。 江临夜看着她平静的样子,想到了她方才眼中的倔强。 要挨打,哪怕难受的要哭,她都没朝他求助。 那双眼睛,似乎总能在他面前表现出倔强。 可上辈子她在哥哥面前不是这样的。 她为何宁愿手烂掉都不求他? 江临夜黑眸中愤怒更浓,不大热情的盯着她。 薄唇轻启。 “自己在书信室不是说过可以随时侍寝么?” “一个男子带女子去床上,还能做什么?” 魏鸮顿时脸色一绷。 微垂下眼,卷而纤长的睫毛掩盖中眼中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也没抬起头,不知在想什么。 江临夜却不想拖延,盯着她白皙粉嫩的脸颊,沉声催促。 “不是还想解除禁足么?” “不好好表现,还像之前那样为逃避侍寝自伤。” “还如何解除?” 魏鸮心里天人交战,哪怕她不愿意,可终究还是逃不过。 自从她选择嫁给他,她就该想好会有这天。 只是她不明白,明明上辈子江临夜不是这样的,要是按照她规划的剧情,他们两个应该一月都见不了一次面才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现实容不得她多想,江临夜似乎很没耐心,盯了她一会儿,冷哼一声。 “看来你之前说得话又是假的,既然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就好好待着。” “那两个和你串通的守卫,处以斩首,你爹的仕途也与我无关,以后不要再来求我。” 英俊不凡的男人利落起身,浑身寒气的转身就要离去。 魏鸮吓了一跳,跪在床上连忙抓住他的手。 江临夜手掌比她大很多,两只手挨在一起,颜色也有不小差异,显得魏鸮更加娇小可怜,似乎很好欺负。 她结结巴巴的开口,嗓音软软的。 “不……不要……” 江临夜定了片刻,没有回头,停了一会儿,没听到她继续说,接着又要甩开她往前走。 魏鸮这下真的急了,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娇憨。 “殿下,不要走。” 她眼睛水汪汪的,抬眼时,水润感又增添了几分无辜。 见挺拔的男人不动,她只好加足马力,软绵绵的叫了声。 “夫君……” 这声带着试探和妥协,听到江临夜耳朵里,却莫名觉得悦耳。 英俊男人转回身,只是盯着她,阴着脸,没有继续往前走。 魏鸮只好下床将他扯回床边重新坐下。 江临夜眯了眯眼,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审视她是不是又在敷衍他。 只见魏鸮将他拉回来后就不知要做什么了,愣愣的看着他。 看到最后,江临夜忍不住都嗤笑一声。 “礼教嬷嬷之前教你怎么伺候夫君的方法,都忘了?” 魏鸮没有忘,毕竟上辈子她已经历过人事。 大体步骤她还是记得的。 只是之前都是男方主动,她从来没这般厚脸皮过。 难免有些踟躇。 江临夜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最终等不下,扯着她的手腕,将她按在了床棱上。 魏鸮后脑抵着坚硬的木制栏杆,两只手被箍住,动弹不得。 英俊冰冷的男人刚一靠近,她就下意识闭上眼。 女人墨睫浓密而卷翘,像两把小刷子,不是通过后天涂脂粉饰,而是天生丽质。 鼻子小巧圆润,不高也不矮,放在白皙无暇的鹅蛋脸上,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美。 嘴唇饱满红润,没有褶皱,仿佛天生的狐媚子,勾引人亲吻。 江临夜瞧着她乖顺闭眼的模样,隐约品出点迎合感。 盯着这张属于他的脸,忽然觉得如果她一直听话,不搞害人的心思,他倒是可以一直养着她。 就这样过下去。 魏鸮闭了会眼,似乎是没等到意料之中的,很快睫毛颤动,想睁开来。 江临夜眸色微沉,偏了偏头,俯身,冰凉薄唇覆上她的。 女人的唇比他想象中的还柔软、温热。 他动时,女人的唇也跟着动,会发抖、慌张,甚至害怕。 江临夜活了两世,一直对男女方面的东西不感兴趣。 倒是今天忽然从这上面品出一点好来。 原来男女之间接吻是这种感觉。 很快,男人就无师自通的撬开她的牙关。 他忽然能理解军营里那些副官三不五时就想出去睡女人。 原来光亲吻都能让人食髓知味。 仿佛吸了幻药,让人无法自拔。 江临夜在这边思索,魏鸮那边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被按着手,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锋利的指甲掐入掌心。 刺痛让她精神愈加越清明。 越来越想鼓舞自己拒绝对方。 下意识想推拒、躲避,可男人紧紧攥着她手腕,让她一点力都使不上来。 只能任由自己变成对方身下的脔宠。 结束的时候,魏鸮重重喘着气,脸颊通红,嘴唇被舔的红红的,带着潋滟光泽。 橘黄烛光下,看得江临夜更加食指大动。 他心里冷笑了一下,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好像魇住了似的。 以前他从来没这般放纵自己。 今日却想任自己沉醉其中。 魏鸮拧了拧秀气的柳叶眉,看着一向沉稳男人眼中燃烧的欲望,不知怎的有些害怕。 下意识就想穿鞋逃出去。 可脚还没沾地,英挺的男人便重新抓住她纤白的手腕,眸色微沉。 “去哪?” 魏鸮和他黑沉沉的眸对上,脸露惶恐。 “殿下……” “又想跑?” 江临夜锋利薄唇勾起抹冷笑,眼中欲望横生。 他有时真是不明白,他也没那么不堪吧? 有权有势有钱。 为何三番两次总想躲着他? “告诉我,你是不是真心里有人了?” 魏鸮小脸霎时苍白一片,头摇的像拨浪鼓。 “没有。” “那你为何总是躲着我?” “究竟为何不想侍寝?” 魏鸮无法解释,更不能解释。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只喜欢他哥。 嫁给他只是想保护对方。 只能用躲避回答他压来的直白视线。 江临夜原本应是天不怕地不怕,就算牛鬼蛇神出来跟他抢人,他也自信自己的人不会被抢走。 可这会儿自己却退缩了。 莫名隔应。 就像是吃到一块可口的点心,想继续往下吃,才发现里面是石头做的。 “看来是真的心里有人了。” 男人沉着脸,挺拔英挺的身躯再次覆上。 魏鸮吓一跳,下意识想逃出去,可这次男人却直接将她按到床上,箍着她小巧的下巴,吻比之前更直白更激烈。 “不要……殿下……殿下……” 魏鸮真有些害怕了,慌张的蹬着腿。 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不知何时嘴唇被咬破,咸腥的血液在舌尖蔓延。 忽然,只觉得身前一凉,襦裙腰带被解开,胸前露出一大片。 高大的男人压下来,肆虐似的在她脖颈乱吻。 她衣服凌乱,头发松散开。 身上到处吻痕。 只感觉格外的惶恐,生怕他做出更极端的事。 “殿下,你听我解释,殿下。” 然而,男人根本不给她解释,狂风暴雨般吻着她上身,最后舔了舔她流着鲜血的唇,黑眸盯着她浑身乱糟糟的模样,忽然勾唇一笑。 冷冷道。 “不用你解释。” “我江临夜也不会要一个心里住着其他人的女人。” “以后我不会再来你这地方。” “你也不准再试图贿赂守卫出去。” “不然,就真的送你去地牢。” 男人冷漠的站起身,撂下床上凌乱的女人,转身离开。 魏鸮拉扯住解开的衣裳遮住露出的身体,有些无措的坐起身,看着男人远远离去的背影,心里流出迷茫与低落。 她怎么又把事情搞砸了。 …… …… 江临夜一行人走后约莫一柱香时间,春梅才小心翼翼从外间走进来。 魏鸮正坐在床上,抱着腿,头歪在膝盖上出神。 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这就么一下的动作,原本紧张的春梅立刻看到她脖颈处大片大片的吻痕。 整个人惊的定在当场。 “娘娘……您还好吗?” 魏鸮看到她吃惊的样子,才意识到她看到了什么。 这会儿也已经来不及遮,索性大大方方晾给她看。 “世子已经走了么?” “嗯,” 春梅凑到她旁边,小心翼翼开口。 “奴婢们都在院子外面候着,怕打扰娘娘和世子殿下的雅兴。谁知殿下居然会沉着脸出来。” “一出来就又另安排了两个暗卫把守门口,叮嘱以后不准再同你私下交流、借出令牌,违者立斩。” 魏鸮叹了口气。 “那原先那两个守卫小哥呢?” “好像被抓住地牢了,也不知要判什么罪。”【`xs.c`o`m 网】 17、17 魏鸮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叹口气。 “我知道了。” “之后我会再想办法救他们的。” 经过这一整天的大起大落,她已疲惫到极点,什么话都不想说。 春梅见她面带倦意,贴心的去小厨房烧水,请她沐浴。 她拿着质地上好的绒毯,温柔道:“娘娘许是乏了,清洗完身子,舒舒服服睡一觉就好了。” “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自己闷坏了身体反倒得不偿失。” 魏鸮看了她一眼,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她来这里除了心月没有亲人,上辈子边风算一个,但这辈子他已不认自己,心月被抓,眼下身边完全没了体己人。 她原本就是被宠惯了的,前一世除了爹爹下狱和边风死后,没受过太多挫折,如今事情越搞越糟,似乎无论如何努力都往坏的方向发展,心里不免有些酸涩。 原本还觉得能坚持下去,可就这么顺着一想,情绪就控制不住往下坍塌,吸了吸鼻子,泪珠滚出,浸满了眼眶。 春梅见状赶紧走过去,顾不得主仆之仪,担心的拍拍她的背。 “娘娘,您……想哭就哭吧。” “奴婢的肩膀可以给您靠一靠。” “有什么委屈都发泄出来,不要憋坏了身子。” 魏鸮眼睛微红,小脸靠她肩头,原本只是想缓解下情绪。 可感受到她温柔的力道,再也绷不出,抓着她后背衣服,嘤嘤哭起来。 她哭的极是伤心,泪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仿佛怎么也掉不完。加上粉嫩的脸颊,精致的妆容,美人垂泪直叫人心疼。 春梅一颗心都跟着揪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再发不出声音,春梅一偏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靠在自己肩上睡着,浓黑的睫毛湿漉漉的,映衬着有些肿胀微破的嫣红嘴唇,以及脖颈处的大片红痕,显得弱小又可怜。 世子殿下平时看起来高冷禁欲,想不到欺负人起来能把人欺负成这样。 春梅打心眼里心疼这个漂亮世子妃。 不过到底是主子们的事,也就这么想一下,自知自己的身份,不敢再心生僭越。 将魏鸮扶到枕头平放好,盖好被子,恭谨的退了下去。 魏鸮直到翌日早上才醒,睡了一整夜,她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对着镜子,身上的吻痕已经褪去不少,但还有一些顽固的,她沐浴后发现还去不掉,只得找件保守的衣裙得遮住。 她在脖子上涂粉时,春梅刚好提着热水进来。 魏鸮从镜子里看到她,吩咐。 “早膳我想吃冬瓜莲子粥,先小火煨着。” 春梅见她神色平静,还有些不确定。 踟躇地问。 “娘娘……您好些了吗?” 魏鸮停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指的什么,依旧专注的给自己遮吻痕,叹口气,淡淡道。 “总不能为了昨日吊死,过去的就过去了,我还得想法子救心月和守卫他们,我要是倒了,他们也完了。” 再说,她昨晚没卸妆就睡了,她的好皮肤、好容貌都靠的是勤梳洗、生活规律,才维持的。 她长那么好看,可不能为了这个,整日苦兮兮的,像个被弃之妇。 她虽然有时娇气了些,但也不是个自怨自艾、遇事以泪洗面的人。 春梅见她心态那么好,昨日的担忧也一扫而空。 高兴的点点头。 “嗯,那奴婢这就让小厨房按您的吩咐做。” 江临夜虽说禁了她的足,但从没有短她吃穿,管家听说她没有现成的冬瓜,赶紧着人送了几个过来。 冬瓜能美容养颜,更能消肿补水,魏鸮小时候爱哭,阿娘就是用这个给她补水的。 “瞧瞧我们家小美人都哭成小丑人啦。” “再不吃点冬瓜,以后大家都夸别人漂亮不夸你漂亮咯。” 把还在掉眼泪的她吓了一跳,当即把推的远远的冬瓜莲子粥端了回来。 她可不要变丑。 吃完粥,魏鸮感觉自己的精气神也恢复了不少, 对镜欣赏自己尚且饱满弹性的皮肤,觉得还要再吃几顿,才能恢复到最美的状态。 饭后她闲得无聊,在院里散步。 门口守卫已经换成两个威严赫赫的新人。 见她走来,还离得很远,就拔出了剑。 眼中杀气逼人。 “娘娘切莫再故技重施,刀剑无眼,小心伤了您性命,后悔不及。” 声音低沉冷酷,充满威压。 魏鸮耐着性子试探性的问。 “殿下有说何时解除禁令吗?一直待在宅里好生无趣。” 守卫将剑锋对准她,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殿下只说过再敢擅自闯出,就割了娘娘的脑袋当球踢。” “娘娘不信可以试试。” “……” 魏鸮不敢再同他们联络感情,悻悻退了回去。 又回到不能出门的原点。 魏鸮以手支颐,无聊的坐在前厅,看着春梅给她的绣花鞋纳花边。 春梅名字里带着梅字,针线功夫在花上也十分了得,提议给她绣着牡丹的鞋上绣一圈花边,这样下次殿下来了,她花团锦簇的鞋子一定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说不定,殿下一心情好,就不再计较昨日之事,同她和好。 魏鸮倒不寄希望于能跟江临夜和好,只不过她想着绣了花边的鞋应该更好看,就准许她折腾。 看了一会儿,魏鸮的心思就飞了出去,一边直视一边脑子盘算着。 眼下状似她什么都做不了,但其实还是有破局之法。 过几日,婆婆宋氏的生辰要到了,算算日子,也就五日之后。 上辈子她为了过这个节日,特意提前找工匠打了一套文商的上等首饰,价值千金,还亲自下厨,治了一桌菜。 当时宋氏拉着她的手连连称好,夸她懂事贤惠,可事后边风才点着她下巴,无奈的告知她。 “阿娘喜酸好辣,不喜欢文商清淡的饮食。” “而且东洲这边贵族家眷所佩首饰都有严格标准,鸮儿的心是好的,可这些东西都戴不出去,也只能留家中闲置。” 当时宋氏乐见她跟边风感情好,也没说扫兴的话。 重来一次,她当然不可能再做这种不讨巧的事。 如今她跟宋氏的关系不远不近,中间隔着对她多加防备的江临夜,魏鸮也不打算过于讨好她,索性带几个和亲过来时嫁妆里御赐的文商摆件,再抄几本祈福用的地藏经,祝她平安顺遂、福寿绵长好了。 打定主意,魏鸮便让春梅准备笔墨,和几本空白经书,自己白天用完饭就开始抄。 就这么过了几日,魏鸮经抄的差不多了。 管家也提前一天派人带了口风。 说明日她可以出宅给八王妃过寿。 魏鸮虽说早已料到,但心里还是很激动。 “明日一整天我都可以待外面吗?” 管家老迈的脸上挤出几根眼纹,似乎也能感同身受她的欣喜。 “是,娘娘,八王府家宴许多外人也会到场,您一定要穿好看一些,给王爷王妃长脸。” 于是翌日管家率人过来接她,魏鸮特意穿了套最喜欢的粉红襦裙,透明的纱质薄衫将她的皮肤衬托的细腻光滑,阳光下白皙夺目,魏鸮还特意画了个美艳的桃花妆。 头上桃花簪穗子随着走动一晃一晃,映衬着精致的脸蛋,更显袅袅婷婷,摇曳生姿。 出来时,虽说大家都不敢评论,但从各自眼睛上,也能猜到彼此的想法。 他们的世子妃真好看。 魏鸮站在门口,香风阵阵,指挥下人把提前准备的礼物搬上车。 几个小厮随着春梅从库房一趟趟来回走。 管家瞧着守卫们搬的那些摆件,各个都是顶好的,一时疑惑看向身后的彭洛。 “彭大人,殿下不是说已经代娘娘准备好贺寿礼了吗?” “这……” 彭洛也有些不解,他不知世子妃如何提前得知的消息做的这些准备,不过既然殿下没有提前反对,也就没拒绝的理由。 “也算是娘娘对王妃的一片心意,都带上吧。” 找两个手下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有暗器,才跟世子的礼物摆到一起。 上车之前,彭洛握着剑对魏鸮抱拳。 “回娘娘,接殿下命令,今日人多眼杂,奴才在周围守卫娘娘,请娘娘切莫介意。” 魏鸮想到今日八王府要来很多宗亲,知道江临夜不是保护她,是又像上次宫宴那样防着她。 顿了顿,道。 “知道了。” 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踩着檀木凳上了车。 一辆八角玲珑四驾马车,华盖富丽堂皇,两边都有骑兵保护,最前头是仆役的专用车,后面两辆则是装礼物的绣车,加上步行跟随的几位侍卫,可谓仪仗煊赫,华丽十足。 启程后,马车直接从侧门行了出去。 魏鸮原以为会跟江临夜一同前往,透过车窗缝隙,见离府越来越远,趁外面还没有杂人,她掀帘好奇问一旁冷脸骑马的人。 “殿下今日不过去么?” 彭洛:“殿下还有公务要忙,待会席前会从另一边过去,已经提前跟王爷王妃说过了。” 魏鸮噢了一声。 说是公务繁忙。 怕是不想同她乘一辆车吧。 她也知道江临夜现在不想理她,所以也没意外,反正她单独坐车正好乐得自在。 独自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想东想西。 很快,想到什么,魏鸮心开始隐隐加快跳动,等快到八王爷府,跳动便有些止不住。 咚咚的在她胸腔震颤着。 让她握着车座扶手的手都开始捏紧。 既然今日是婆婆寿宴,边风肯定也会参加的吧。 好久没见他。 不知他过得怎么样。【`xs.c`o`m 网】 18、18 今日出门,说是给婆婆过寿,其实,她一直幻想过会不会再同他见面。 哪怕这一世没选他,只要静下来,她心还是时时刻刻牵在他身上。 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即便做不成夫妻,时不时见他一面也是好的。 怀着这隐秘的心思,等到了八王爷府,魏鸮便有些不自在,总是想趁无人四处张望。 又怕别人看出她在寻人。 只能别扭的克制着。 好在宋氏今日要应付的人多,并没看出她的心事。 握着她抄的一沓沓经书,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 “真是有心了,抄那么多,肯定累坏了吧。” 魏鸮回过神,笑着摇摇头。 “不累,想着能为额娘祈福,就抄得很快。” 宋氏歪了下头好奇的看着她。 “这主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夜儿帮你出的?” 魏鸮愣怔了片刻,不大顺畅道。 “是……我自己。” 宋氏很快捕捉到她的不自然,抬眼看了她一下,摸着她的手,笑着感叹。 “比起价值连城的宝物,我更喜欢这份诚心,这东西我可得留着改明儿一并送去宗祠供奉,听说地藏菩萨能保佑夫妻和谐,圆满到白头,亲自抄的更灵呢。” 魏鸮掀眸看向她,只觉得最后一句话别有深意,可想揣测她的意图,她人已经转头同刚到的别家女眷说话,半天不回转,遂作罢。 接着一行人连同来的各家女眷一起去茶室品茶,女眷们聚在一起三三两两闲聊,好不热闹。 魏鸮就一直陪在宋氏身边,同她们寒暄。 这样一来,魏鸮打扮的好处就凸显了,人人一看到她就忍不住夸她漂亮懂事,在一群新媳妇里面,永远是最出挑最显眼的那个,让宋氏博得了不少面子。 及至开席起身,还有人拉着宋氏问。 “你家小幺怎么成婚那么久了还见喜事,这么美貌又听话的媳妇,可别哪天被别人抢走了。” 宋氏看了魏鸮一眼,拍着来人的手笑道。 “他们小两口的事,还是他们自己做主,总有那么一天的,我们当长辈的等着报喜就好。” 那人环视一圈才想起来,回头问魏鸮。 “对了,你夫君人呢?额娘寿宴,怎么把媳妇一个人丢在这。” 魏鸮见她问自己,不回也不礼貌,看了眼宋氏缓缓道。 “他有公务要忙,待会儿就会过来。” 然而话刚说完,就听那人指着远处绿植掩映的一处石拱桥道。 “哎呦瞧见了,不正好在那吗?” 众人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麒麟劲装的男人,腰间配着一把精雕螭纹的复古宝剑,正走在桥上。身后跟着两个随身侍卫,离得远看不清表情,但身姿挺拔,步履轩昂,每走一步都让人觉得气势十足。 两边路过端盘子的下人向他矮身行礼,男人都目不斜视,似乎完全看不到那些行礼之人,让人禁不住觉得此人颇为冷漠,不好相处。 “不愧是享誉京城的江大提督,这身量、气势,换做个普通女人,恐怕还镇不住他。” 女眷里不知谁感叹了一句,接着这话就在众人中渲染开,纷纷同有所感的点头。 以江临夜的相貌,以前也曾是不少京中大家闺秀的梦中情郎,可惜最后都为那冷漠到绝情的性情伤到,彻底断了念头,没人猜出他最终会娶谁。 谁都没想到,这样的人会和亲。 “都说外来和尚好念经,也许,正因为鸮儿是文商人,才捏住他的七寸。” 此话一出,另外一个调侃。 “文商的美人是出名的身段柔软、体贴温柔,咱们这些粗糙的东洲土萝卜,当然是比不过。” “就算硬学也学不到万中之一,纯纯东施效颦,要我自然也选前者呀。” 众人哄笑起来。 都笑着看向魏鸮,眼带和善。 “这里不需要你陪同,新婚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还是快找你的郎君去吧。” 魏鸮脸热着看向宋氏,捏着手不知她们是又开玩笑还是真心实意。 宋氏见她等自己的回复,也冲她微笑的点头。 “去吧,跟他说王爷在东厢房同几位叔伯说话,让他先去打声招呼。” 既然婆婆这般说,魏鸮也不好拖延,只好乖乖点点头,带着春梅离开。 八王府很大,目及之处,草木葳蕤,山石轩峻,亭台楼阁的规模与装潢几乎可以比照当日宫中宴饮的御花园,自然比他们本就气派的世子府要恢宏庞大。 魏鸮穿过好几处石门,过了廊桥,才走到前厅。 一路上她粉白的小脸都微微绷着,焦虑待会儿该怎么跟江临夜说。 那些姑婆们都以为他们蜜里调油,可哪知他们已好久没说过话。 回忆起之前卧房中他愤怒的眼神。 魏鸮真怕待会儿他不搭理自己,落个尴尬。 这样想着,走到前厅时,有家里的奴仆告知她临夜殿下方才被半路截住、叫去了走廊尽头的小书房谈事。 魏鸮遂转身,按照对方的指示缓步走过去。 小书房的门虚掩着,没完全关。 魏鸮刚一靠近,就听见里面模糊的人声。 她站在门口,准备等事情谈完再进去。 谁知忽然有下人端着茶盘出来,一见到她便屈膝行礼。 “奴婢见过世子妃娘娘。” 虚掩的门开了,行礼之声传到房中谈话的人耳中,英俊挺拔的男人坐在梨花椅上,侧头冷脸听对面之人说话,闻声偏头,看了她一眼。 魏鸮抬眸刚好和他对视。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见了。 自从上次江临夜怒而离开,重新将她关到宅中。 魏鸮就以为再也见不到他。 想不到终于还是见了。 讲话的陌生男子见这个美人衣着华贵,一身行头珠光宝气,又敢进临夜堂兄的门,除了那个慕名过来和亲的嫂嫂,还能是谁? 赶紧款款起身行礼。 “六嫂好,在下是六王爷偏房幼子裕昌,过来求临夜堂兄一事,如有打扰,还望海涵。” 原来是偏房幼子,魏鸮上辈子只见过嫡出的六王爷之子,确实对他没什么印象。 温和道:“不打扰,我也是找殿下有事。” 江临夜看着她,淡淡出声:“何事?” 他这一声些许低沉,没带什么感情。 江裕昌一听,就很聪明的发现两人气氛不对。 六嫂跟六哥感情……不好吗? 之前没听人提过啊。 魏鸮没想到他会直接当外人的面问。 想了想,启唇道。 “是额娘安排臣妾给殿下带的话,不怎么要紧,等殿下空了再说吧。” 不是她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讲,而是这冷凝的氛围她不想暴露太久。 嫁过来,不管怎样,外人还是都觉得她倚仗夫君过活。 若是得知她与对方关系不融洽。 背后嚼舌根也就算了。 万一给她脸色看,使绊子,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江临夜瞧着她不高兴的小模样,黑眸微抬。 几日不见,这才刚见面就给他脸色看? 魏鸮说完就自动退了出去,还礼貌的关上门。 江裕昌瞧着堂兄也沉下来的脸,吓得背后直冒冷汗。 本来想约他个大忙人就不容易,好不容易占他些时间,还发现了个大秘密。 出去不会被他那些手下暗杀吧? 江裕昌也是个聪明的,知道堂兄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多谈。 草草说完就结束了话题。 约定下次有空再说。 出来时,魏鸮正在外面围栏旁赏花不远处水池中的荷花。 江裕昌不敢多看漂亮嫂嫂,垂首握拳道。 “愚弟已经谈完,嫂嫂可以进去了。” 魏鸮回头点点头。 再进门时,香炉已经点燃,一缕青烟袅袅飘出,高大冷峻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正沉默的饮茶。 室内静的落针可闻,似乎将外面所有的热闹隔绝。 魏鸮打算说完就走,索性就站在门口,手按着门板道。 “额娘让殿下来了后先去东厢房同叔伯们打招呼,叮嘱爹爹今日宴饮少饮酒,中午用完饭先别急着走,晚上一家人还要小聚一番。” 说完她看着英俊的男人,等着对方答话。 结果半天没回复,索性转头就要出去。 谁知毫无反应的男人终于抬起头,黑眸凝视她婀娜的身姿,嗓音冷淡。 “站住。” 魏鸮顿住脚步,疑惑的回头。 就见冷淡的男人眼神示意一旁的位置。 “坐那。” 魏鸮不知何意。 但下意识觉得还是不要违背这男人为好。 停了一下,还是扭身乖乖在他说的地方坐好。 江临夜平淡的扫了她一眼。 只见她今日穿着桃红色的衣裙,头上插着桃花簪,脸上也打着浅浅的腮红,肤如凝脂,眸色潋滟。 一颦一笑,都不可谓不勾人。 其实江临夜也不知要找她说什么。 那日她拒绝他。 照理来说他应该永远不会再理她。 不想再看见她。 但他还是接了她的话。 江临夜想了想,不冷不热开口。 “这几日都在院中做了什么?” 魏鸮哪想到他居然会盘问自己。 算不上高兴的表情,公事公办回复。 “吃饭、睡觉、散步消食、为额娘抄写祈福用的地藏经、准备寿辰礼。” 江临夜倒不知她居然还为额娘抄了经。 有些意外的偏头看她。 “怎么会想到抄这个?” 魏鸮语气平淡。 “不知道额娘喜欢什么,只知道她经常斋戒,去寺庙上香,所以就想着亲手写的东西,她估计会觉得够诚意,心里喜欢。” 她还知道什么叫诚意。 江临夜戏谑的轻哼出声。 原本觉得她不会上心,他还特意准备了她那份的礼物。 难得有让他多此一举的时候。 看来是他小看她了。 他定定的瞧着她,没说话,魏鸮能察觉到他直白的视线,垂着眸,避免与他对视。 江临夜就从侧面一直瞧着她纤长白皙的脖颈,那里前几日被他吻的遍布红痕,如今也消掉了,看不出一点痕迹。 似乎,别人做的事,永远不会对她产生意义。 那么,究竟谁对她有意义。 谁才会在她身上留下永久痕迹。 让她牵肠挂肚。 江临夜修长指节轻轻敲打桌面,忽然一转话题,冷淡道。 “我查了你在文商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走得近的男子——你不可能有喜欢别得男子的机会。” “所以你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魏鸮猝然抬起头,浓黑卷翘的睫毛微颤,似乎没想到他突然会说这个。 她尽量保持克制,不泄露自己的情绪,可英俊的男人还是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发现了异样。 不等魏鸮答话,继续平淡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 “敢挖我的墙角。” “等我找出他,一定杀了他。” 魏鸮杏眼陡然睁大,心脏也漏了一拍,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面容平静,黑眸无波无痕。 可微微一个抬眸,就让人觉得杀意横生。 仿佛杀人于他不过顺手的小事。 是的,这个男人有多邪佞狂妄。 她是知道的。 他是东洲最恐怖的鬼见愁。 上到贵族高官下到普通百姓,人人避之不及。 他想杀谁,只要动动手就好了。 没人敢说他的不是。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哥。 只要他想,也能。 魏鸮很快控制不住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她握紧拳头,尽力摇着头否认。 “没有的,殿下多虑了。” “臣妾心里没人。” 然而她害怕的样子,还是落入男人眼底。 江临夜难得获得了一点好心情,很明显他的话起了作用,欣赏下她紧张兮兮的小表情。 停下了敲打桌面的动作。 勾唇道。 “不用否认。” “就好好瞒着,看我几时找到。” “去吧。” “刚才不是要出去么?” 听他这样说,魏鸮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想要快速走出去。 她呼吸困难,这里她实在待不下去。 可是她果断的动作还是惹怒了濒临暴怒的男人。 刚走到门口,打开门。 英俊男人唇角的笑容收紧,骤然起身扯住她手腕。 大手捏住她小巧白皙的下巴,踢上门,将她按在门板上,吻住她的唇。【`xs.c`o`m 网】 19、19 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带着冷意。 江临夜几乎是咬的,强行扣开她的牙关,吮吸她的津液。 魏鸮后背磕的生疼,闷哼出声。 扬手下意识想将面前的人推开。 然而她手刚抬起,纤细白嫩的手腕就被男人大手箍住,压在门格上,任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 “唔……唔唔……” 魏鸮只好不舒服的借机扭脸,头偏到一边,江临夜一着不慎吻在她唇角,瞧着她躲避的白皙侧脸,剑眉微皱,左手控制住她,右手重新掰回她小巧细腻的下巴,再次吻上她的唇。 这次男人比刚才温柔许多,不似刚才的凶狠,甚至在魏鸮不再乱动时轻轻舔吻她红润丰满的嘴唇。 男人闭着眼,眼睫短而黑,阖着的眼睛遮住素日的残忍冷酷,某一瞬间让人有种他也会展现温柔的错觉,然而左手控制魏鸮的力道却清清楚楚的昭示着他的强硬。 只要她再敢乱动,不排除不会再用刚才的行为对待她。 一吻毕,魏鸮整个人已经软在门板上,嘴唇湿润红肿,双颊潮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而英俊挺拔的男人已恢复了冷静,幽深黑眸直视她。 轻嗤。 “现在可以出去了。” “不过你现在出去得了吗?” 他骨节分明的指背轻轻刮蹭她粉嫩柔软的脸颊,动作轻柔像对宠物,嗓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待会儿人多,出去前好好收拾一番,不然别人还以为我的世子妃生活邋遢。” “怪本世子没有管教好。” “害本世子也跟着丢人。” 撂下最后一句话,男人意味深长瞧了她一眼,打开另一扇房门,毫不留情的走了出去。 只留下还靠着门板喘气的魏鸮。 她方才逼近窒息,缺氧让她指尖不得不狠狠压在门格,重重呼吸几下,才不至于瘫软倒地。 此刻她嫣红的嘴唇透着潋滟水光,衣衫凌乱,整个人像熟透的樱桃一样诱人,实在让人有种任意采撷的错觉。 好在她保持这种状态没太久,等缓过劲来,赶紧用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红唇,用春梅携带的胭脂补了补妆。 等确定衣服整理好,状态也恢复,才不紧不慢的走出门。 此时恰好府里的丫鬟四处找她。 领着她去了宴会厅。 魏鸮到时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闹哄哄一片。 宋氏打老远看见了她,招呼她过去。 先是向各种已见过、没见过的七大姑大八姨问好。 等真的要开席时,宋氏须得坐在主位上,由族中子孙们挨个跪拜祝寿,便推了推魏鸮。 “你去跟夜儿坐一起,监督他少饮酒。” “要是有族中子弟敬酒的,正好帮他拦一拦。” 魏鸮在厅内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东面那一列找到江临夜。 他正坐在位上,同其他几个王爷说话。 那一排前面都是身份高贵的王爷,到他之后才是各位族中子弟,明明他年龄不算大,但在这种论资排辈的地方,还是把他排到第一个,可见长辈对他的认可。 东洲家宴,每人身前都置一朱漆彩绘花鸟纹长桌,上面摆放着插着茉莉花的琉璃花瓶、寓意福寿绵长的寿桃,后面放着紫檀的梳背象牙扶手椅,江临夜面前的桌子后放着两张,很明显有一张为她准备。 魏鸮走近时恰好听见一个王爷同江临夜说话。 “你三婶忽感风寒,实在没法过来,不过已事先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待会儿宴后你母妃及各个亲眷去小阁楼看戏便可,有她最爱的醉打金枝。” 江临夜站起来客气:“三婶有心了,替母妃谢过婶婶。” 三王爷拍拍他的肩,知道这个侄子平时的职务,也不过分亲昵,笑。 “说起来,往年这事都是知会你大哥的,那小厮找了半天没找到他,还得我亲自过来跟你说。” 三王爷平素在家吃斋念佛,极少关心朝事。 且性格散漫,所以也不在乎这些小节。 江临夜淡淡道:“兄长赴衢州各地方征集档案文献、寻访遗文逸事,已一月有余,是以错过了母妃这次寿宴。” 三王爷一听表示理解。 “怪不得,他年纪轻轻,正是大展身手的时候,以后为圣上立了功,也像你一样蒙得圣眷,加官进爵,也是一件好事。” 魏鸮原本还在想他们说什么那么久,并不算好奇,陡然听见边风,不由得竖起耳朵。 柳眉轻皱。 原来边风去衢州了。 衢州离京城几百里。 就算骑马也要三日。 怪不得今日自己怎么找也找不到他。 她慢慢走过来,眼神谈不上高兴,三王爷先看见了她,之前宫宴已熟识了她的相貌,很和蔼的打招呼。 对江临夜调侃。 “既然你娘子过来,我个糟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恩爱了,待会儿过去跟叔伯几个喝一盅。” “也算联络一下感情。” 江临夜抱拳:“一定。” 魏鸮对三王爷一边行送行礼,一边目送他离开,等对方走远,又对高大的男人行礼。 嗓音软软的。 “臣妾见过世子。” 江临夜黑眸凝视她垂头时整洁的衣着,桃花钗也规整的恢复到原先位置,语调冷淡。 “怎么到这来了?” 魏鸮抬起头,他明明知道还故意问她。 蹙了下眉,乖乖道。 “额娘要去主位上受礼,就让臣妾过来同殿下坐一起。” 江临夜平淡的仿佛方才房间里强吻她的不是自己,谈不上多高兴,拍了下另一张椅子。 “坐这吧。” 魏鸮看了他一眼,安稳的坐在他旁边。 东洲给长辈祝寿无非是图个热闹,不一会儿开了席,舞姬乐班在厅末表演,就有各家孙辈的孩子排队过来,给宋氏磕头。 宋氏得了吉祥话,高兴的差人扶起赏赐。 这边刚开了一会儿席,就不时有族中子弟来给江临夜敬酒。 男人平时生人勿近惯了,极少在外饮酒,但今日是母妃寿宴,难得放松一次,也便没有推辞。 没一会儿,就被请去了男人堆里,免不得举杯痛饮。 不时吵吵闹闹的声音传过来。 锦桌前,魏鸮孤零零一个人坐那,只有身后的丫鬟不时添茶夹菜,反倒显得被冷落。 越是这种热闹的场景,越觉得孤单。 这里目之所及全是江家人。 桌上的东洲美食她也吃不惯,要么过酸,要么过辣,魏鸮最终也只吃了点水果,就有些吃不下。 及至席宴过半,偏头,江临夜还在被一堆人簇拥着,正端着杯子同面前人说话,始终未回头看她。 魏鸮感觉低落的情绪越发蔓延,拎起桌角的团扇,缓慢走了出去。 厅中各人均在用膳、聊天,无人发现她,魏鸮也没让春梅跟着,自己漫步目的的在府中游荡。 此时来宾都在宴会厅,下人们也都派过去伺候,原本热闹的府院变得空落。 不知不觉走到后花园,这绿植茂盛,芬芳四溢,不时有蝴蝶在花间飞舞。 眼见四下无人,魏鸮索性用帕子垫着,在一块石坛旁坐下,独自欣赏阳光下飘飞的彩蝶。 低落的心情也渐渐平缓。 脑子乱糟糟的,忽然想到出远门的边风。 上辈子她嫁给边风后,是没听说过皇上派遣衢州的任务的。 估计当时觉得他新婚不久,不宜远行。 如今重来一世,他没了牵绊,工作自然大不相同。 衢州多风沙,且边风历来文弱,不知他身子骨受不受得了。 魏鸮担心的不自觉捏紧手中团扇,正忧虑着,忽然听见哒哒的马蹄声自不远处传来。 魏鸮抬起头,只见想念的人恰好出现在面前。 江边风一身青色褂袍,从远处角门下马而来,风尘仆仆。 迎接的门卫牵住红枣大马的缰绳,小童心有灵犀的接过男人马后悬挂的行李。 几位身着黑衣的随从下马深深鞠了一躬,被请去门房休息。 江边风挥散了他们,左手提着一个樱红木盒,提着衣袍焦急的跨步走来。 魏鸮不自觉站起身,一时间呆住了,还没来得及思考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 就见很快江边风也看到了她。 男人英俊面容带着些许疲惫,走上前来,意外的瞧着她。 “鸮儿,你怎么在这?” 这一声“鸮儿”她不知已等了多久。 魏鸮顿时心中感慨万千,各种情绪翻涌交织,尽力克制住想撒娇的冲动。 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柔柔道:“饭后无聊,我就一个人出来走走,见此处风景秀丽,就在这里歇了一会儿。” 江边风瞧着她不大欢喜的样子,心想八成临夜冷落了她。 她一个刚成婚没多久的世子妃,兼之和亲公主,原不该孤零零一个人。 “今日额娘寿辰,来的人多,临夜怕是没来得及顾上你吧?” 魏鸮眼睫低垂,沉默的点点头。 江边风向来善解人意,知道她感到孤独,或许不只是被冷落那么简单,这里衣着、饮食,处处与文商格格不入,她或许只是想家了。 “临夜极少饮酒,但爹娘的寿辰他会多喝一些,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江边风索性在她旁边坐下,温柔的笑笑。 “你要是心里难受,可以找我排遣排遣,我是你们大哥,多少能为你们分忧解难。”《 》 20、20(重修) 边风还是那样好。 可她该怎么向他排遣呢。 魏鸮难言的看着他温柔秀丽的黑眉、高挺的鼻、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仿佛对谁都那样和善。 忍着悸动,魏鸮摇摇头。 “大哥能关心鸮儿的心情,鸮儿已经很高兴了。” 说完果断转移话题问。 “对了,大哥是从衢州赶回来的吗?” 江边风点头。 “本来要七日后才能回来,想到额娘的寿辰,便提前赶了赶进度,还好赶上了这一天。” 边风还跟以前一样孝顺。 真好。 魏鸮满是柔情的瞧着他。 “衢州遥远,这一路肯定辛苦了吧?” 江边风笑着摇头。 “男子汉大丈夫,路上还有随从伺候,有什么可辛苦的。” 他瞅着她关心的神情,不禁感叹。 “哎,你这丫头,我坐在这是想关心你,怎么老是你问我问题?” 魏鸮腼腆的笑了笑。 江边风道:“你有什么烦心事,不方面告诉临夜的,可以转告给我,我回头跟临夜一起帮你解决。” “不要一直闷在心里。” 魏鸮犹豫的盯着他。 “可以跟你说吗?” 江边风肯定。 “当然可以,你直说便可。” 魏鸮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些天心月被抓后,她越发感觉孤独,缺个可信的说话对象。 “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江边风:“那就你说我听,不会打断你的。” 她于是像上辈子那样讲述自己在文商的生活,谈及同弟弟在荷花池泛舟会笑,谈及逛山神庙走丢,最后被家人找了彻夜会不好意思。 江边风纵使不了解,也耐心的听着。 等她说完,笑道。 “虽说我没去过文商,但听你们的风俗觉得特别有意思。” “东洲干旱,水文气候不如文商,倒是失了许多自然趣味,只能在人文上讲排场。” 他指的是像宋氏这样的寿辰宴。 每年像这样宴会在东洲颇多,尤其在贵族中十分流行。 无论规模还是形制都比文商夸张好几档。 魏鸮到了这边自然会觉得不适应。 温和笑笑,应他的话。 “都说地理环境决定风俗习惯,可能这就是东洲与文商不同的原因吧。” …… 酒过三巡。 江临夜回头才发现魏鸮不见了踪影。 其实一炷香之前他就意识到她不在。 只不过当时被人拉着灌酒,且看到她丫鬟还候着,便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又过了这么久,人还不在。 英俊男人不由得眸光闪动。 趁着大家闲聊,男人满身酒气从人堆中走出,抬了下手。 在厅外守候的彭洛立刻走上前,抱拳恭敬。 “殿下。” “世子妃去哪了?” 男人漫不经心解开质地精良的锦衣领口,偏头在额娘那边也没看到想要的身影。 彭洛略微一滞,犹豫道。 “方才奴才被管事叫去用饭,想着娘娘在您身边,不需奴才护卫,也是刚回来没多久。” 江临夜看了他一眼,彭洛顿时脊背发凉,张口要讨罚,江临夜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慢慢脚步虚浮的走了出去。 今儿个他喝得实在不少,平时没人敢这么灌他。 实在是额娘一年也就这么一个节日。 他难得放纵一回。 在外头雕刻华丽的木栏旁站一会儿醒了醒酒,挥别试图上来搀扶的彭洛和其他下人,挺拔冷峻的男人缓步沿院中走廊走。 这府上虽说热闹的状似乱作一团,但实际四周守卫严格,且还有他的暗卫潜伏其中,所以江临夜肯定魏鸮没跑出去,不然暗卫肯定会汇报。 既然没出去,就在府中。 男人深邃的五官在走廊阴影下显得锐利十足,英俊非凡。 敛目沉思,魏鸮爱美,既是闲逛,应该会去花团锦簇的地方。 脚步一转,朝后花园走去。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果然很快就透过一片掩映的花枝,看到了想见的脸。 还有意料之外的……兄长。 江临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不出情绪,但身体明显绷了一下,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魏鸮一身嫣红襦裙,脸蛋白皙细嫩,碎碎念不知正跟兄长说什么,似乎说到了开心事,唇角弯了弯,往日不自在的模样一扫而光,秀气的眉眼似乎都透着光。 而另一边的兄长,脸上也挂着浅淡笑意,看着她,认真的听她讲话,不时插嘴几句。 真……仿佛一对契合的神仙眷侣。 江临夜俊脸明显露出些许不悦,尤其是魏鸮转头冲对面之人笑得时候。 不过也就一瞬,便很快恢复了平淡表情,只深眸缓步走了过去。 江边风听到脚步声,很快发现了他。 挑了挑眉,声音透着愉快。 “临夜,额娘大喜的日子,怎么你们小夫妻一个两个今儿都往这后花园跑。” 江临夜平静的扫过他看似自然的脸。 带着酒意,口气慵懒。 “下人说世子妃不见了,出来找找。” 魏鸮唇角的笑在看到来人的一瞬压了下去,不自在的绞紧了手。 看着挺拔冷峻的男人,抿了抿红唇,没说话。 江临夜真的很想忽视她小脸的变化。 可完全忽视不掉。 这女人,怎么一来就看他像洪水猛兽? 男人不悦的情绪再次升起,强压下,可冰寒的嗓音还是暴露他的心情。 “怎么到这来了?” 魏鸮只觉方才幸福的时光过的飞快,快得让她有些舍不得。 只顾藏着心中失落,没在乎他的反应。 “厅里人多,臣妾想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活生生一个世子妃不见了踪影,你觉得你身边那些丫鬟侍从能有好下场?” 魏鸮愣愣的看着他。 半晌明白他的意思,急道。 “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与他们无关。你别……” “我看到她时,她正坐在石坛边赏花。”江边风见状快速接过话茬,笑着主动替她打圆场。 “后花园花开那么好,要是我也不想呆在乱哄哄的人堆里,想往这跑。” 见男人情绪平缓些许,接着又柔和道。 “而且谁说当了世子妃就一定要报备自己所有的行程,人都有自己情绪低落的时候,总要找个独处的空间。” “方才我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心情也状似不佳,就决定陪她坐会儿说说话。” 说着瞧了眼英俊男人眼角被酒意熏的红痕,嗔怪。 “再说,你也是的,有娘子了也不知替人考量考量,只顾自己喝酒把她一个人晾在那,这里除了你她谁都不熟悉,怪不得会产生思乡之情。” “要不是我陪她多聊一会儿,说不定情绪上头,神不知鬼不觉出了意外,届时你再怎么找她也没用。” “指望罚那些下人就能出气了?” 江临夜很少有被这么教训的时候,不过这次他却没生气,反而意外的抬眼看了下魏鸮。 女人眼眶微红,样子闷闷的,和他对视后就转过了头,不去看他。 她心情不好? 想家了? 江临夜盯着她白皙流畅的侧脸,停顿片刻,平淡道:“兄长教训的是。” “是我不分青红皂白批评了她。” “下次不会了。” 他口气谈不上自责,甚至有些轻描淡写,但能让眼睛长头顶的男人说出这番话,已实属不易。 江边风并非真想训他,最终目的也是为了他们和好。 听额娘来信说,两人成婚这么久都没住一起。 看来,不光是鸮儿,两个人都有问题。 于情于理,他身为大哥还是有必要撮合他们好好恩爱。 “好了,鸮儿,你也听到了,临夜保证下次不会了,以后有什么心事说不出口,可以找大哥。” “大哥帮你解决。” 魏鸮望着他明亮的眉眼,心中酸甜交织,又混着微微的苦。 沉默一会儿,还是乖乖点点头。 “谢谢大哥。” 江临夜始终观察着女人的神情,判断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见她乖顺的应话,心中烦闷散了些。 可又因为她从没向自己展现过刚才的笑,而愈加郁闷。 时候已不早,江边风提着木盒站起来。 他不想打扰小夫妻,很识趣的专门站得远一些。 眼看兄长离得越来越远,高冷的男人索性站到她旁边。 魏鸮抬起头,就觉得他像一堵墙一样。 挡在她面前。 站起身,准备绕过他离开。 然而却见男人忽然伸出手,将她拽到身边。 巨大的力道让她两只小手直接按在男人坚实的胸膛。 魏鸮吓一跳。 仰头看着他,不明何意。 两人咫尺之间,呼吸缠绕在一起。 魏鸮杏眼水汪汪的,染着懵懂,脸蛋又白又嫩,淡红的胭脂恰到好处的扫在两颊,让她看起来像颗水蜜桃,引人垂涎。 “不跟我走一起,还想跟谁走一起?” 江临夜挑眉。 “谁是你夫君?忘了?” 说完男人就强行在她唇上印了一吻。 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江临夜的手很热。 甚至烫的有些惊人。 魏鸮本来想着被他拉一会儿就松开,可哪知走到边风面前,男人握着她手还始终不放。 强硬的力道箍着她的手背,让她逃脱不了。 边风也发现了他们相握的手,只是温柔笑笑,便转移话题。 和弟弟说起家里的事。 兄弟俩畅聊了一会儿,好在家里一切都好。 江临夜问起哥哥外出公干的所见所闻。 聊到兴头上,江边风感叹。 “以后你有了牵挂,怕是不好再奉命外出效力。” “想你以前三不五时到各地稽查办案,神出鬼没,连爹娘想见你一次都不容易……如今反倒是我一个文官频频接到外出任务,留你驻守京城,不得不感叹一句人生无常,造化弄人。” 江临夜偏头看了眼被他牢牢握着的女人,自从他婚后,确实没再离开过京城势力范围。 也不是故意守着谁,这些天忙事,有要出京办理的,他确实要么派信得过的暗卫,要么飞鸽传书,连用乌鸦的次数都莫名比之前勤。 谁能想到以前他可是能连续三个月不回王爷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饭都不吃就启程走的人。 “也许是吧,命运确实弄人。” 江临夜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回想起重生后的种种,曾经让他痛恨至极的女人成了他的妻子,还乖乖被他握着手,听他的指示。 谁不说一句命运弄人呢。 一行人回到宴会厅时,宾客们已经七七八八吃的差不多。 有的人醉得不省人事,在撒酒疯,乐班还在吹最后的“长寿”曲。 宋氏猛然见到满脸疲惫的大儿子,震惊的无以言表。 同其他王爷搭话的八王爷闻言也激动的走过来,反复打量眼前人。 江边风跪下向父王母妃叩头致歉,将预先准备的礼物送上。 “好好好……” 宋氏高兴的抹眼泪,提着红盒,哪还在乎礼物。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都平平安安,这一路还顺利吧?” 厅中膳食已经用的差不多,连忙安排下人去厨房再做。 “别说别的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 宾客走的差不多的时候,下人们聚在宴会厅打扫,收拾残余。 江边风在日常用膳的花厅吃饭。 宋氏同八王爷则还在大门与即将离开的宾客寒暄。 会客厅只剩江临夜与魏鸮。 本来江临夜还想去花厅同哥哥闲聊,但他今日喝了不少,这会儿浓重的醉意漫上来,哪怕坐在梨花椅上三不五时就想点头。 先前宋氏叮嘱过一起用过晚膳再走。 他站起身,同管事说了声,就朝喝茶的魏鸮走来。 眯了眯桃花眼,忽然强行握住她的手。 口气淡淡。 “随我回房睡觉。”《 》 21、21 魏鸮猛然间被他抓到手。 不解的看着他。 江临夜酒气上涌,瞧着她杏眼中的困惑,脑海里又忽然冒出后花园她灿烂的笑。 剑眉微拧,手臂施加力道,轻轻一拉就将窈窕的女人扯到怀中。 魏鸮手上的茶杯没握住就这样掉在桌上,叮叮几声滚落在地。 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四分五裂。 两人呼吸交错,男人有力的心跳仿佛雷鼓。 “冒冒失失的,文商就是这么培养和亲公主的?” 魏鸮脸蛋微红,抬眼看向他。 就见男人又轻飘飘道。 “离远点,还想被碎片扎到脚?” 魏鸮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白色碎块渣,木木呆呆的往旁边站了一些。 有眼尖的下人听到动静,过来打扫。 江临夜索性将她往外面扯了一些。正厅的雕花窗户将男人泛红的眼照得更清晰,江临夜是真的撑不住了,索性就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刚走出门,刚好碰上用完膳的江边风。 魏鸮身体顿时紧绷,下意识就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抵抗的动作很快被英俊的男人察觉,大掌更加用力包裹住她。 带着故意的意味,喊:“兄长。” “嗯,临夜,你这是……” 江边风看到他们手缠在一起,密不可分,欣慰的笑笑,好奇他们怎么会忽然出来。 “今日午时喝的有些多,需要回房先睡一觉,这会儿就没法陪大哥说话了。” “待会儿晚膳再说也是一样的。” 江边风立刻会意,关心的拍拍他的肩。 “今日我没赶上酒宴,族人的劝酒都落在你头上,真是辛苦了。” “赶紧去歇息吧,可别再强撑。” 他说完笑着看向魏鸮,悉心叮嘱。 “临夜醒酒常用的是普洱茶,待会儿睡前先让他多喝点,记得帮他更换好干净的中衣,睡的更舒服,至于其他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当自己家一样,随时吩咐下人,别客气。” 魏鸮从看到边风说话就再顾不得其他,勾勾的盯着他,希望同他搭话,可没想到他居然从头到尾只关心自己弟弟,心里顿时失落至极。 很快演变成酸涩。 乖乖道。 “知道了。” 江边风想摸摸她的脑袋,就要伸出手,才想起来不合适,便很快放下,换作一句带笑的细语。 “那去吧。” 去江临夜房间的路上,回忆起边风对自己的漠视,魏鸮心里愈加酸楚,一路都不作声。 七拐八绕,到了房间,江临夜已经完全撑不住。 挥手驱散收拾的下人。 独自坐在金丝楠木扶手椅上,按了按额头。 下人对他们行完礼,很聪明的主动关上门。 魏鸮站在屋子中央,有些不知所措,醉意十足的男人等了半天见她没动,声音缓慢。 “愣着做什么,大哥吩咐你的事都忘了?” 魏鸮没有服侍过醉汉,上辈子边风哪怕喝醉,也是老老实实躲去卧房睡觉,从不麻烦她,酒醒后还会搂着她道歉,再往前爹爹酒后也是由额娘服侍,且他厌酒,喝醉之时少之又少,所以魏鸮确实没伺候醉汉的经验。 她脑子已经被刚才边风说话的样子挤满,声音闷闷的,不怎么热情。 “臣妾没经验……不会。” 江临夜抬了下黑眸,原本眩晕的脑子清醒些许,瞧着她不大高兴的模样。 人醉后感官会钝化,江临夜刚才顾着回房,没注意。 这会儿冷静下来,他就是再蠢,也察觉到她丢了魂的状态。 长指点了点桌面,不算愉快的嗓音。 “过来。” 魏鸮看了他一眼,不敢违抗他,顿了顿,缓步走过去。 然而她刚一靠近男人,就被男人结实的手臂扯住,拽到怀里。 魏鸮扑到男人胸口,鼻子撞的生疼,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将她拘到腿上,一只手捏着她小巧精致的下巴。 左右审视她浓妆艳抹的脸。 “魂去哪了?” “你知不知人在我身边,魂在别人身上,会让我很不满。” “我要是不满,会做出什么可能连自己都不清楚。” 魏鸮黑而卷曲的睫毛抖了抖,当然知道他的手段,有些害怕的轻颤。 男人拇指指腹往上,顺势抹了抹她嫣红的下唇,抹下来一点胭脂,蹭在她白皙的脖颈。 忽然觉得她脖颈很好看,纤细高挺宛若天鹅,就低头在被蹭胭脂的旁边吻了下。 魏鸮一个激灵,吓了一跳,潜意识想逃开,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走,就这么贴在他身上,由着他亲。 男人吻的很轻,薄唇贴在她脖颈的皮肤,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热气喷在她身上,像一个暖炉。 周围都是浓的不能再浓的酒味。 魏鸮身上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平息了江临夜烦躁的心神。 男人吻了一会儿,放缓语气。 “先给我泡杯普洱茶送过来,不会泡让门口的丫鬟教,乖。” 魏鸮被放了下去。 猛然得了自由,几乎马不停息的扭身逃离这个地方。 她在前厅的三角柜里找到了解酒用的普洱茶,放到桌上,又去找洗茶的专用瓷壶。 等她在柜子里找到,开门让候着的丫鬟端来温水,教她洗茶。 重新泡好后,江临夜不知何时脱掉了外头的锦袍、换了中衣,脚步虚浮的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 魏鸮惊了一跳,只感觉男人像只熊一样牢牢裹住了她,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殿下……臣妾还在泡茶。” 魏鸮嗓音软软的,想让他放开。 可男人根本不放手,微一摆手,一旁的丫鬟行个礼便懂事的退下。 “别乱动,不然我穿得这么薄,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江临夜从一手圈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从她身后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普洱茶,在魏鸮肩膀上喝了几口。 空气中只剩男人啜饮茶水的声响。 魏鸮心砰砰狂跳,吓得出了一手的汗,听他差不多喝完一杯,便主动承担起倒茶的活,以转移他的主意。 “殿下口渴了吧,您先放开,臣妾接着帮您倒。” 江临夜听她口气这么温柔,眸色微动,便放开了圈着的那只手。 魏鸮小心翼翼帮他倒了一杯。 江临夜瞧着她低头倒茶的动作透着认真,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愉悦,看了她一眼,仰头一饮而尽。 就这样又喝了两三杯。 魏鸮知道他已经不渴。 放下茶壶,想怎么劝他单独去休息。 就见男人忽然打横将她抱起,迈步朝里间走。 突然的失重让她不由自主勾住男人的脖颈。 然而很快明白了对方意图,小脸紧绷,浓烈的不安感充斥全身。 不过一会儿情绪化成行动,让她不由自主挣扎着想下去。 “殿下……您不要抱臣妾,臣妾给您铺床就好。” 聪明如江临夜三番两次被她拒绝,怎么不明白她的态度。 低声威胁。 “我现在走不稳,要是害我摔了,今晚就别再指望逃跑。” 魏鸮倒吸一口冷气,果然不敢再乱动。 乖乖的靠在他胸口,手指抓着他中衣,慢慢喘气。 江临夜第一次走路这么小心,集中精力,步子都不敢迈大,将魏鸮抱到床上,平放好。 自己坐在床边,抬起她的脚,开始帮她脱鞋。 魏鸮的鞋子江临夜今日刚见她就注意到,原以为是新样式,这会儿看才知是在之前的样式上添了花边。 看来后宅重新圈禁她这几天,她也没闲到抑郁。 江临夜淡淡道:“额娘这边有几个手艺很不错的裁缝,要是喜欢,明天指派到你院里服侍你。” 魏鸮这会儿哪还有心情要裁缝,吓得脸都绿了,眼眶泛红,要哭不哭的模样,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袖。 江临夜脱好鞋将她抱到床里,才看到她欲哭无泪的表情。 黑眸很快忍不住沉了下去。 魏鸮知道毫无希望,但还是尝试着可怜兮兮请求。 “殿下,您给臣妾些时间,臣妾还没准备好……臣妾准备好会告知您的……” 说着准备站起来,重新穿上鞋走出去。 然而话刚说完,就被高大的男人扯住压到床上。 男人双手圈着她两只手,按在枕头两侧,往日冰冷的眸似乎藏着一团火。 滚烫、炙热。 几乎要将身下的人燃烧殆尽。 魏鸮早以吓得花容失色,蹬着腿挣扎。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细声细气。 “殿下,您说过不碰臣妾的。” “您能不能别逼臣妾……” “臣妾……害怕……” 江临夜准备亲她的动作很快被她掉在枕头上的泪止住。 魏鸮哭得伤心至极,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胸口上下起伏,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一个现实。 就是她真的喜欢别人。 宁愿顶着威胁也要为对方守身如玉。 江临夜身体的冲动很快转为难以熄灭的滔天怒火,他浑身紧绷,强压着怒火,在魏鸮旁边砸了一拳。 擦掉她脸上的泪,埋头强吻住女人的唇。《 》 22、22 吻了好一会儿。 翻身躺在床上。 冷脸道。 “不想侍寝就安静点。” 魏鸮顿时不敢哭了,泪眼朦胧,抖着身体防备的看向他。 江临夜终于顶不住,一只修长手臂强硬的压在她腰上,另一只习惯性的控制着袖中暗器,语带困倦。 “好好待着别动。” “如果我睁开眼你不在,后果自负。” 魏鸮听懂了这话的含义,这是不会再对她做别的了。 生怕他反悔,盯了他一下就赶紧撤回视线,后怕的往墙里面轻轻挪了挪,一想到他刚才发狂的模样,就心惊胆战,害怕他再做出那般疯狂的举动。 男人说到做到,闭上双眼,没一会儿胸膛漫起平缓的起伏,不过哪怕睡着,手臂还紧紧绷着,充满压迫感,让魏鸮完全没逃脱的可能。 魏鸮这会儿莫说逃跑,打扰都不敢打扰他,蜷着双腿贴着墙根,一动不敢动。 江临夜身材高大,胸口宽阔坚实,哪怕穿着中衣躺着,都能感受到里面蓬勃的肌肉,充满雄性气息。 魏鸮则像个小可怜一样缩在角落,原本就纤细的身材越发显得瘦小,双眼通红,还时刻紧绷着神经,时不时瞟他一眼,生怕男人反悔睁开眼再扑过来。 不过这种情况总归坚持不了太久,她今日陪宋氏待客了大半天,本就劳累,再加上先被边风忽视,又差点被江临夜强占,身心俱疲,很快眼皮打架,困意袭上心头,没一会儿枕着嫩手睡着了。 两人难得安静的躺在一张床上,一睡便睡了四个时辰, 江临夜醒来时夕阳西下,天色已十分昏暗。 他酒散了大半,抬了下眼,魏鸮正趴在他胸口乖乖的睡着,鼻子小小的吐着息,浓密的睫毛上翘遮住眼睑,整个人温顺异常。 江临夜发现自己的手臂正搂着她的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搂的这么紧。 刚动了下,准备抬起,魏鸮察觉到动静,便挽留似的往更深的他怀里拱。 嘀咕。 “不许放开鸮儿。” “不许……打扰我睡觉。” 江临夜轻嗤。 这女人刚才被他碰一下跟要了命一样,这会儿倒是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他身上钻? 心里这样想,手倒不再乱动,反而将她往怀里捞了捞。 现在虽是夏末,但晚间已经凉起来,昼夜温差大。 江临夜不用猜就知道,她是有些冷。 伸出另一只手往床里一扯,扯起薄被盖在她身上。 此时屋里已经由下人点了晚灯,稀落的烛光映照过来,江临夜看到了魏鸮窝在他怀里,小脸清美,皮肤白皙,嫩滑的脸蛋压在他胸口,往日嫣红的嘴唇都显得更红嫩水润一些,抿了抿唇,安心的在他怀里继续睡着,完全没有能起来的样子。 江临夜一直不是懒惰之人,一般醒了就起,从不赖床。 不过这次他却难得没有起,只是抬手摇了摇几乎没动过的床头铃,门口守候的丫鬟便恭敬的走进来。 规矩道。 “二世子殿下。” 王爷府的丫鬟教导的比世子府更加知礼。 只站在里间门口,没踏入一步。 江临夜:“先去准备点热水,待会儿本世子要跟世子妃洗漱。” 丫鬟点头。 “是。” 江临夜想到前院的人,问。 “父王和额娘有问起我们吗?” 丫鬟:“王爷和王妃知道世子殿下和世子妃娘娘今日累的不轻,交代让你们好好休息消酒,千万不要打扰。” “不急着喊你们。” 江临夜心里有了数,见她准备走,本来不再说什么,忽然想起来一件,又将她叫住。 “府上有无世子妃可换的体面衣服?” 刚才酒精上头他没考虑到,如今魏鸮和衣陪自己睡,外衫早已压的皱皱巴巴,自然没法再穿出去。 但此时让世子府的人送过来,估计也来不及,且下人没几个知道她的衣橱在哪,若翻找给她弄乱了,她估计又要不高兴。 丫鬟拧了拧眉。 本来想说府上哪有适合世子妃贵人的服饰,倒是有这个年龄的丫鬟,但大家都穿的平民服装,哪里配得上高贵的世子妃? 府上也没个格格县主什么的,唯一配得上的就是王妃,但王妃的衣服肯定不适合年轻女子,那便没有了。 然而正准备摇头,那丫鬟忽然灵光一闪,喜道。 “殿下,您之前前线立功,圣上曾赏您一些宝物,里面有一件霓凰羽衣,是专门留给未来世子妃穿的,也不知道适不适合现在的世子妃,要不奴婢去库房拿来您瞧瞧。” 江临夜眸光闪动,这衣服虽说价值千金,额娘之前还声称要好好留着给最配得上他的女人。 但他确实几乎要忘了这衣服。 眼皮轻抬,满不在乎道。 “那去拿吧。” 那丫鬟刚走,魏鸮便在英俊男人身上动了动,似乎觉得刚才的姿势不舒服,翻了个身,从另一方向趴在男人身上。 江临夜搂着她的腰,冷飕飕道。 “拒绝我还给你穿这么好的衣服,是不是有点对你太好了?” 回应的是魏鸮无知无觉的呼吸。 江临夜见她不说话,只更紧的搂着她的纤腰。 不过片刻,那丫鬟便通过二世子的通行玉佩,拿到了装在玉箱中的宝衣。 也不知道衣服尺寸适不适合现在的世子妃娘娘。 等她问,江临夜大手便随意在魏鸮身上摸索,不用量就估出她的三围。 告知那丫鬟。 那丫鬟惊喜道。 “恰好跟娘娘的身材匹配!宝衣保存的十分妥当,容奴婢整理下,待会儿就能给娘娘穿!” 江临夜平淡“嗯”了一声,让她下去整理。 室内安静下来。 这边魏鸮依旧无知无觉的窝在男人怀里睡觉。 她只觉得身下有个热源靠得十分舒服。 已经孤零零睡了好几个月冰冷的大床,她真的好喜欢这个热源,如果能每日靠在上面,晚上永远不会觉得孤单。 不知不觉的,脑海里浮现边风英俊温润的脸庞,他像个谦谦公子,笑着搂着她。 “冬日太冷,炉子也不起效,以后我天天为你暖身好不好?” “夏日热了也有我呢,丫鬟给你扇凉还没有为夫做的好。” “想家了,我们就做点文商膳食,你最爱吃的那些。我保证等两国彻底和平,便驾车带你回去看望父母,让你月月能见到他们。” 边风……要是你没死多好…… 要是文商没刺杀你多好…… 要是我们还能回到那些幸福时光多好…… 渐渐,她眼角不知不觉渗出一滴泪。 轻轻呓语。 “边风……别走……求你……抱抱我……别走……” 原本搂着她的江临夜,听到这句话。 骤然眯了下眼。 整个人一愣。《 》 23-30 第23章 23 江临夜确定自己没听错。 魏鸮在…… 江临夜确定自己没听错。 魏鸮在喊兄长。 他剑眉紧锁, 一时有些怔忪,她梦中为何会喊兄长的名字,而且语气还那么亲昵。 在英俊男人思考之际。 怀中女人的梦呓又再次传来。 “呜……边风……相公……我好想你……” “你抱抱我……鸮儿想抱抱……求你……不要死……不要离开鸮儿……” 如果刚才还是惊讶,这会儿江临夜就只余震惊。 他连不要吵醒魏鸮都忘了, 身体微微发抖。 用力握住她一只手, 这样一拉, 就看到她衣袖垂落下,手腕上露出的一串火红凌霄花手串。 凌霄花是东洲国花,代表着志存高远的精神。 上辈子, 是兄长当面教她东洲特色的编织技术, 为她编织的这种手串。 这种以真花折叠做串的技术, 文商从未有过。 她那时还夸兄长编的好看, 要兄长以后天天给她编。 可这一世,他一直将她圈在府内, 唯一贴身丫鬟也是文商跟来的……她怎么会戴这个的? 望着女人秀眉微蹙、不舒服想抽手的动作, 一瞬间各种记忆纷至沓来。 婚房初见,她似乎早料到自己不喜她。 主动要求圈禁以求自保。 自己意料外打算与她行房。 她不惜用簪自伤逃避。 加上这段时间她的屡屡反抗, 让他陷入明知她有心里人, 却查不出任何可疑对象的徒劳境地。 想到那刺耳的两个字。 所有的谜团刹那间全解开了。 怪不得她除了牵涉到她爹会主动求他外, 其他时候恨不得永不相见。 怪不得她对自己永远态度疏离, 只对兄长展颜欢笑。 重来一世, 既然还想跟自己相公在一起,为何嫁他。 为何要招惹他? 以为他是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有需求拿来玩玩,没利用价值就抛到一边? 江临夜瞧着魏鸮不舒服似要醒来的表情, 眸色变深,放开了她的手,转而捏住她小巧白皙的下巴。 “原来你也重生了。” “真是差点被你瞒过去。” 魏鸮手腕落回了床面, 刺痛消散,柳叶眉重新舒展开,可下巴的禁锢又再次让她不安分的扭动身体。 江临夜指腹在她下巴轻轻摩挲。 不过片刻,收了手,魏鸮得了自由,翻了个身,背着对男人,深呼出口气。 过了一会儿,再次沉沉睡去。 江临夜瞧着那宽松衣衫下遮不住的窈窕曲线,只剩一个想法。 粉色确实衬的她妩媚动人。 兄长当初就是这样与她同房的? …… 魏鸮又睡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缓缓从梦中醒来。 此时天色已完全大暗。 伸手不见五指。 魏鸮揉揉眼睛,掀掉身上的被子坐起身。 卧房的灯随之点亮。 丫鬟盖上灯罩行个礼便礼貌退了下去。 只点了一盏的小灯驱散了部分黑暗,江临夜身着常穿的深紫色锦袍,一半隐在黑暗中,口气阴冷。 “起来洗漱,一会儿要陪父王额娘用晚膳。” 魏鸮这才发现他就站在旁边,吓得心顿时漏了一拍。 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这男人怎么跟鬼一样,刚才一直没动静。 她很快有些尴尬。 下床穿鞋。 羞愧问。 “什么时辰了?” 望着男人已经换好的衣服,魏鸮直觉自己可能醒晚了。 “戌时。” 听到男人冰寒的语气,魏鸮心说怪不得天都黑透了。 忍不住抱怨。 “怎么不提前喊我?”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醒的鼻音,听起来有种撒娇的味道。 她向来没有定点的生物钟,平时都是下人叫,现在下人不在,这男人也不叫她,她自然起得晚。 江临夜没回复,只静静看了她一眼。 空气中传来一声诡异的轻嗤。 这一声,听得魏鸮毛骨悚然。 男人冷声。 “你就是这么对他撒娇的?” 他? 他是谁? 她还没来得及回问,挺拔的男人扶着剑转身往正堂走。 见他周身裹挟寒意。 魏鸮迷茫中带一丝疑惑。 这么诡异究竟为哪般。 刚刚睡觉发生了什么? 草草洗漱完,一个丫鬟捧着玉箱过来给她换衣服。 说是身上衣裙太皱不得体,要给她换件规整的。 魏鸮也知道睡皱了,配合的更换。 可等换完才发现这衣裙不一般,通体轻盈,用价值连城的五彩丝绣着凤凰尾羽,周围辅以金丝点缀的祥云、宝莲,袖口与裙摆则拼缀着上等蓝绿孔雀翎毛,灯光照耀下泛着七彩光泽,华美异常。 哪怕魏鸮已经穿过不少昂贵的衣服,也意识到这件价值不菲,不是她日常所穿能比。 “怎么突然给我穿这个?” “这是哪来的?” 她有些忐忑的看向一旁立着的男人,心想他方才就透着异常,这会儿居然给她穿这个,怕不是留了什么陷阱等着她。 橘色灯光下,七彩羽衣将女人衬的更加美艳动人,婀娜多姿,一颦一笑宛若仙子下凡。 论打扮女人的财力。 江临夜忽然觉得自己比哥哥强多了。 男人面上十分寡淡。 口气不耐。 “换好没,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帮忙的丫鬟立刻瑟缩着致歉。 “回殿下,马上就好。” “……” 魏鸮不敢再问,由着丫鬟麻利的帮她系腰带,盘头化妆。 等一切弄好从里间走出,江临夜冷淡的打量了流光溢彩的她一眼,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魏鸮不敢拖延,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他们到花厅时,公婆边风三人已在桌前等着。 宋氏正高兴的同大儿子闲聊。 打眼瞧到满身华丽的儿媳,眼中带着赞赏。 “鸮儿好美。” “夜儿怎么想到给她换这身衣服了?” 江临夜语气平淡的拉开座椅。 “之前的衣服皱了,随便找了件替换。” 宋氏唇角轻勾。 这么贵重的衣服,哪是随便二字能解释过去的。 一旁的江边风也注意到弟媳的衣着,他不好夸赞,只能眼中流露出欣赏。 和蔼道。 “听说一连休息了好几个时辰,今日是真累到了吧?。” “额娘特意让厨房多做了十几道菜,待会儿好好补充补充体力,能把衣服衬的更好看。” 魏鸮面露羞窘,向他不好意思行礼。 “多谢大哥挂念。” “弟媳起晚,让大哥久等了。” 江边风连连让丫鬟把她扶起。 “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边风真好,不忍她行礼受累。 魏鸮心里泛起一丝甜,同样不忘向八王爷八王妃行礼致歉。 宋氏笑着握着她的手。 “原本就是你们帮了大忙,我还怕你们休息不够损了元气,见你们好好的,也就放心了。” 宋氏招呼魏鸮坐。 江边风原本同母妃坐一起,见状特意往旁边挪个位置,让她跟母妃挨着。 魏鸮弯着唇正要坐下。 一直观察情况的江临夜却忽然拉着她的手,将她扯至他刚才拉开的位置,摁着她坐下。 这位置与宋氏正对,离江边风两三个位置,正好处在不挨着,斜着又不好看到的情境。 江临夜解下佩剑放在桌上,一扯衣摆,坐在两人位置中间格挡。 脸色冷淡。 “长幼有序,我跟鸮儿还是坐下座好了。” “时间不早,菜已变凉,有劳爹娘、兄长等候,还是先开饭吧。” 魏鸮:“……” 她以为终于能离边风近一些了。 这话虽没问题,江边风还是疑惑的看了弟弟一眼,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进入花厅对方对自己好像就有些疏离。 宋氏也察觉到他的异样,觉得他有心事,不过她这个二儿子向来喜欢自己拿主意,既然他想这样安排,便随他去了。 最后还是主座的八王爷打圆场。 “今日总归是第一次家宴,讲点规矩也是好的,等酒过饭饱,大家再放开热闹好了。” …… 王府家宴与寻常人家聚餐没什么区别,无非东拉西扯,说些家常话。 魏鸮从坐到位上,心思又全被边风吸引。 东西没吃几口,反倒全听他讲话。 哪怕只听着他的声音,她就能感到满满的幸福。 江临夜就坐在一旁审视她。 眯了眯眼,发现只要兄长开口,她就控制不住伸长脖子,耳朵竖起。 哪怕看他不到,也要仔细听他言语。 晚灯照耀下,她洁白小巧的耳朵覆上一层满足的浅红,白皙脖颈修长如天鹅,华贵轻薄的衣服将她衬得艳光四射,侧面看去,身材曲线也一览无余。 江临夜拳头紧握,嫉妒的情绪很快转化成难以压抑的愤怒,蓬勃的情欲在胸中肆意蔓延,几乎将他吞噬。 平生,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骗他。 心里爱着长兄,把他耍的团团转,很好玩? 她怎么敢当他的面,瞒着他对另一个男人眉开眼笑的? 真以为他善良大度,哪怕对面是兄长,也能体面包容? “兄长没有自己的女人吗?老同我的女人说话是什么意思?” 江临夜放下茶杯,突然的一声,让在场所有人愣住。 原本正同弟媳分享职务生涯的江边风停下口中的话。 不可思议的皱皱眉。 “临夜,你说什么?” “我说,兄长若缺女人,可以去相看,不要勾勾搭搭我的女人。” 江临夜冷冷看他一眼,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往日的桀骜一览无余。 嘴角含笑的魏鸮也定住了。 她震惊的看着英俊冷酷的男人。 不知他为何会忽然发难。 江边风喝了口茶,缓了好一会儿才严肃道。 “我和鸮儿只是正常交谈,全程当着爹娘的面,临夜,你用这等腌臜言语形容我,过分了。” 第24章 24 “过分?” 男人轻嗤一声。 薄…… “过分?” 男人轻嗤一声。 薄唇勾起邪肆笑容。 “我再过分, 能有兄长过分?” 懒散倚靠椅背。 “我只是让兄长少跟我的女人接触,兄长反应这般激烈做什么?” “难不成心里有鬼?真的在勾搭?” 他作为百官监察,锐利一面从未在家人面前施展。 如今这般矛头直指往日敬爱的兄长,哪怕只是轻佻的几个问句, 都让人感到威慑感十足, 心生畏惧。 连桌上的宋氏和八王爷也心凉了一瞬, 仿佛看到了往日他审讯犯人的冷傲模样。 “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面对这样的亲弟弟,江边风也有些后怕。 不由自主后背发麻。 深吸口气为自己辩驳。 “你审过那么多犯人,是懂心里反应的。被污蔑还要表现冷静, 难道今日我非要背这口大锅不成?” 江边风实在不知他到底为何发疯。 以江临夜的智商, 江边风很难相信他不知自己受了委屈。 但他为何还要一意孤行给自己难堪? 他分明知道自己平生最重清誉。 “勾搭弟媳”这种罪名, 一旦沾上, 以后在这王府就直不起腰来,出去更是没脸见人。 再说晌午还好好的, 自己也一直同他们和谐相处, 珍爱弟弟敬爱弟媳,短短几个时辰, 他究竟为何变成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边风紧皱眉头, 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思忖一阵, 还是毫无头绪。 过了一会儿, 笃定道。 “我绝没做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娘之事,要是有任何不满,你可以摊开来说, 我们是一家人,无需藏着掖着,你这样反倒吓坏了爹娘, 伤害了鸮儿,还伤害了兄弟间情谊。” 江临夜轻笑了下,黑沉的眸射出刺冷的光。 鸮儿。 叫得真顺口。 江边风放平情绪,原本以为他能听进去。 结果冷硬的男人眼眶发红,仿佛没听到似的,继续转头问一旁衣着华贵的女子。 “所以你呢,打算同他在一起?” 男人视线似刀,生刮到她身上,一字一顿,仿佛要刮进她骨髓里去。 魏鸮还一直处于蒙圈中,陡然看到男人问她—— 这又是什么话? 她什么时候打算同他在一起。 她很快脸涨得通红,羞窘感贯穿全身。 捏了捏手心,缓缓挪过去,小手拽拽他的衣袖。 “你别发疯了,大哥与我之间并无什么,我怎么可能同他在一起。” 魏鸮睫毛纤长浓密,灯光照射下,白皙小脸泛着层柔和的光。 看起来愈发精致温柔。 见男人面沉如水,似乎根本不信。 柳眉轻皱,她又轻启红唇继续晓之以理。 “他只是爱屋及乌,疼爱你才同我说话。” “关心我,也是因希望我们过得好。” “并没有掺杂别的感情。” “你这样蓄意指责,他会伤心的。” 魏鸮眼睫低垂。 从头到尾都是她暗恋边风,边风那么光明磊落,根本不可能回应她的狎昵心思,又怎么会抢“他的女人”? 这男人大庭广众下就这么当着长辈的面谈这种话题,居然也不害臊。 从换嫁那天起,她就做好心理准备,哪怕只是以弟媳的身份跟边风多说几句话,她就心满意足了,怎么敢肖想别的。 男人薄唇微动,空气中再次发出一声冷嗤。 江临夜就这样静静瞧着她穿着自己的衣服,淡淡馨香缓缓传到他鼻息。 她已经好久没有靠这么近同他说话了。 上次这么低三下四,好像是为她爹求情。 现在却是为了兄长。 眸色变暗,眼神带着讥讽。 “是吗?” “你敢说你真的光明磊落,对他别无杂念?” “……” 魏鸮恍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疑惑的同他对视。 总觉得这男人好像一直能猜透她的心思。 她脖颈白皙细腻,侧面看过去,仿佛一块精雕细琢的羊脂玉,泛着淡淡的滑腻光泽。 江临夜忽然好想知道,这么漂亮的地方咬一口是什么感觉? 上辈子,兄长也这样做过吗? 他都做过什么? 就这样忍到眸色彻底变黑,眼看她不回应,男人意料之中的冷嗤一声。 滔天的欲望再也压不住,忽然一脚踢开椅子,扯着她的纤细的手就要往厅门走。 魏鸮一个踉跄,差点撞到精壮的男人身上。 众人脸色大变。 一直沉稳的八王爷忍不住起身喊。 “临夜!站住!” 然而强势的男人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的攥着女人的手腕丝毫不停。 宋氏也吓得不轻,连忙招手示意一旁侍立的下人阻拦。 两个小厮凑上来,江临夜直接拔出剑,脸色阴冷。 “不想死就滚。” 小厮踟躇了几下,退至两边,战战兢兢的看着后面的主子。 “娘娘,二世子真的想杀我们,求娘娘饶小的一命……” “临夜,你疯了?” 最后还是江边风冲过去,张开双臂将他们拦在了门口。 他眉头紧皱,抬臂时飘起的衣袖越发显得气质文雅。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般失控?” “你有不满可以撒给我,不要欺负一个弱女子。” 虽然江边风不明白两人间出了什么问题,但直觉告诉他弟媳现在被他带走,肯定受尽欺负。 他生平最不齿欺凌妇孺之行,更何况是自己亲弟。 说着走上来抬手准备将剑夺走。 哪知江临夜身为常年与囚犯周旋的监察总督,格挡、反击早已练成条件反射。 冷笑一声,挥手的瞬间,忽然回忆起晌午两人在后花园愉快攀谈的情景。 哪怕没有上辈子记忆,他还是能自然而然的同她凑一起。 彼此关心爱护。 仿佛他们是天生一对。 而他则像个小丑,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挡,对吗? “兄长真的只是视她为弟媳吗?” 男人薄唇扬起轻蔑笑意,笑容不达眼底就被冰冷覆盖,挥起的动作以剑柄回击。 江边风掌心被撞了下,很快青紫一片,痛得眉头一拧。 忍着痛早料到对方会出手反击,提前做好准备,以眼神示意一旁小厮过来抢剑。 自己则扭身趁势从侧面将魏鸮拉走。 江临夜大手至始至终都箍着女人纤细的手腕,紧紧控制,魏鸮方才就感觉一阵痛麻袭来,伴随痛觉,身体不由自主随着男人动作晃动。 就在江边风凑上来时,她下意识觉得来了救星,想要靠近他温暖挺拔的身躯,却不想江临夜挥开抢剑的下人,桃花眼微眯,周身气压骤然压低,动作利索将魏鸮拉到怀中,手腕转动间,剑尖快速划入来人胸膛。 只听噗呲一声—— 汩汩的流水声在静谧的花厅荡开。 嫣红的鲜血浸湿洁白衣衫,随后顺着衣袂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洇出一片片湿痕。 仿佛在白玉地板上开出的点点红梅。 而对面,江边风刹那脸色苍白如纸,手指还攥着弟弟飞扬的袖口,眉角微微抽动,渐渐失去血色的唇吐气几个柔和的字。 “不怪你……” “是我撞上去的。” 英俊儒雅的男人失去意识,仰头往地上栽去,江临夜瞳孔紧缩,果断丢剑将人接住,快速封住他身上几个止血穴位,以袖按住出血伤口。 “哥……” 男人声音止不住颤抖,一向冷酷的表情有些许龟裂。 那边八王爷夫妇也愣了许久,才急呼着奔过来。 八王妃眼泪当场就掉下来。 扑过去摸大儿子的脸。 “风儿,你怎么样,你别吓额娘,额娘经不起吓啊。” 八王爷脸色铁青,瞪着二儿子。 “现在你满意了?为个女人手足相残。” “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变成这样?这还是你?” 江临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回头看了一旁毫无血色的魏鸮,偏回头,没再看她一眼。 江临夜快速叫来马车,直接同八王爷将昏迷的江边风送去熟识的太医家中医治。 马车送过来时,魏鸮就一路跟着抱江边风的男人及一群下人,眼巴巴跟到王府门口。 江临夜抱兄长上去时,魏鸮就一直盯着江边风昏迷毫无声息的脸。 江临夜回头指示马夫赶紧驾车,扫眼看到魏鸮还在捏着手帕,伸长脖子往里瞧。 他大手直接拉住帘子,隔绝了所有视线。 吩咐马夫。 “快点。” “是。” 马夫一扬马鞭,马车绝尘而去,八王妃因受不得颠簸,被留在家中。 但她哪能安下心,在正厅的空地急得来回转。 魏鸮回到正厅,就坐在旁边守护她,一整晚,她脸色没比八王妃好多少,泪珠挂在眼眶,几乎快哭出来,仿佛重伤的是自己夫君。 不过担心归担心,她还不忘自己的身份,抽空安慰八王妃。 “额娘……您坐着歇一歇吧,大哥一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您这样焦急,大哥知道了,反而会担心,于他伤势无益……” 转圈的八王妃顿住脚步,回头看她失落的表情。 某一瞬间她对她不是没有怨气的,傻子都能看出来,今晚之事因她而起。 但终究她是个识大体的。 此事错在夜儿。 她也是受害者,估计今晚吓坏了,瞧现在担心的样子,又怎能经得起她的埋怨。 “好孩子……”她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瞧着她此刻没那么精致漂亮的脸,叹口气,探究地问。 “我从没见过夜儿这样,他以前虽说冷冷的,但一向沉稳克制,极少失态,更遑论如此忤逆我们,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变得我跟他父王都不认识了?” 第25章 25(修) 临夜不是针对我,只是有些…… 魏鸮神情恍惚, 好一会儿才迷茫的摇摇头。 眼中泪光盈盈。 “我也不知。” 她也不知这男人为何发疯。 她要知道他会这样,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转嫁给他。 重生后,一切事物都在往相反方向发展,早已脱离她的掌控, 到底是江临夜变了, 还是老天给她开玩笑, 故意给他换了个性格,不然他怎么会变得如此捉摸不透,与上一世大相径庭。 “你也不知?” 宋氏看着她担忧到失神的样子, 似乎心有所感, 更没理由怨她, 声音透着凄艾。 “你们不是天天在一处吗?怎会不知?” “额娘有所不知……臣妾婚后一直与世子分房睡……” 魏鸮心里还惦念着边风的伤势, 缓缓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轻。 “……是以也不清楚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恕臣妾与世子其实没有表面那么恩爱、也没有想象中了解他。” 虽然一早知晓, 但听她主动承认,宋氏还是为她的坦诚眸光闪动。 瞧着她失落的表情, 她想起傍晚丫鬟的汇报, 说是外间听到世子与世子妃的争吵, 还有世子妃低低的啜泣声。 再加上晚间夜儿的疯言疯语, 全是围绕她一个, 还给她穿了那么珍贵的衣服,她好像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是这样。 她家夜儿好像对男女之情有点开窍。 但可惜只开窍了一点点,而这丫头却完全空白。 这种情况实在太棘手, 她作为长辈好像也干涉不了什么,只能随缘任由发展。 宋氏松出口气,抬手轻轻在她柔软白皙的手背上拍了拍, 温和道。 “我知道了,别的我之后再问他吧,难为你也跟着担心这么久,先回夜儿房里歇歇吧。” “一有情况我会传人通知你,也别太担心了。” 这种时候魏鸮当然舍不得睡,推让了两回,见宋氏坚持,她只好先回房。 然而回了房她也不可能真的放松,就呆呆的坐在前厅的木椅上,时不时听到外面的动静,就问一旁的丫鬟,婆婆是不是传人来了。 丫鬟疼爱地给她换上一杯新热茶,摇头。 “回娘娘,是起风了。” “树叶响呢。” 也不知等了多久,有丫鬟帮她把洗好烘干的衣裙送回来、叠好,魏鸮瞧见,觉得身上这件还是太过华贵,不适合她,为防弄脏,她干脆还是换回自己的衣服。 到了后半夜,大门终于响起动静,江临夜一人骑马返回。 魏鸮见通传的小厮走过来,没等对方开口,便提裙起身去前院。 让小厮看到她快速的动作,都愣了下。 刚走到前院,就看到江临夜正同母亲说话,廊檐下,男人身姿挺拔,夜间弥漫的水雾衬得整个人更清冷淡漠,略显疲态。 “高太医已帮兄长处理好伤势,流血已止,既然送过去,对方建议多待一日,以免牵动伤口,二次伤害。” “父王一直在里面陪着,等晚间再一起将兄长送回。” 宋氏听了,直拿手帕抹眼。 “他人情况如何?没事吧?” “兄长还在昏睡,已经喂了药。” “高太医说没伤到要害,只是伤口稍微有些深,敷上宫廷御制的生肌养荣膏,静养半月便可恢复。” 宋氏听到这里舒口气。 “那就好。” 一旁眼巴巴瞧着的魏鸮也悄悄呼出口气,紧绷一晚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眼角不自觉闪动泪光。 太好了,边风没事。 她的动作很轻,昏暗橘灯下,一般人也很难察觉她面部情绪变化。 可除了一旁英俊的男人。 从方才扫到她,江临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时感受到她的松懈,心中漫上一层冷笑。 偏头看她一眼,正想做出个冷漠的表情,却愣住。 她换掉他给的裙子,已经穿回自己的。 也就愣那么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更重的冷笑。 他珍贵万分的萝裙,第一次拿来给人穿,她唯恐多穿一刻,就匆匆换掉。 仿佛生怕和他过多沾上瓜葛。 呵。 江临夜面无表情偏回头,仿佛没看见,脸色依旧平静,继续。 “皇上那边,儿臣已着人替兄长拟好病假折子,待会儿早朝就送过去。” “兄长刚奉差归朝,奔波劳累,休假半月,吏部应该会应允。 “额娘不用担心。” “好,还是你想的周到。” 宋氏听他如此说,总算彻底放心。 这种兄弟阋墙的戏码肯定不能流传出去,若是为外人所知,于他们任何人都不利。 回头叮嘱管家,任何人胆敢把今日之事宣扬出去,以府规严惩。 管家恭敬点头。 “是。” 宋氏手按太阳穴,她身体原本就不算结实,这会儿焦灼大半夜,又猛然放松身心,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一旁的丫鬟赶紧将她扶住。 江临夜皱眉担心道:“额娘还是先去休息为好,儿臣派了几个侍卫守着,兄长若有别的动静,会立刻前来禀告。” 宋氏知道刚病一个,自己不能也倒下,也没强撑,点点头。 最后是魏鸮同丫鬟一起将宋氏送回卧房,等将对方安置好,又等到对方睡着,她才慢慢回前厅。 此时天边已现出鱼肚白,朦胧的白色雾气笼罩周围,像下了一场化不开的雾雨。 管家提前在休息的正厅上了一些浓茶点心。 魏鸮什么也吃不下,看着从错金狻猊炉飘出的袅袅的安神香,依旧心绪不定。 虽说太医表示边风没事,但在见到他之前,她还是放心不下。 所以准备一直等到边风晚上回来再休息。 江临夜也什么都没碰,脸色冷漠的站在廊下听手下汇报情况,等忙完,拟好奏折的小厮将米白色折纸递过来,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江临夜回房换朝服。 他身为百官监察平时无需上朝奏事,但也有自己的一品朝服。这次要上朝为兄长告假,走吏部流程,自然穿上为宜。 衣服换好,出来时,之前帮魏鸮穿霓凰羽衣的丫鬟忽然在门口行礼,恭敬地问娘娘换掉的羽衣应该放哪里,是送去世子府,还是留在房里。 江临夜没想到会碰上她。 不知想到什么,默了片刻。 冷冷道:“丢掉,丢不掉,就烧掉。” 那丫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开口想挽留,却见挺拔英俊的男人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丝毫不在乎。 …… 江临夜绕过曲廊,打算直接前往大门坐马车。 倒没料到,这边魏鸮却在等他。 原本魏鸮在前厅一旁的小膳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亲自回后院寻找,等到了才听下人说对方已从另一条小道离开。于是只好顺着仆役的提示一路紧随,最终在大门口喊住他。 她白皙细嫩的手抓着他深紫色狮子朝袍衣袖,声音软软的,透着关心。 “早膳已经做好,时辰来得及,先用点东西再走吧。” 这是他失控误伤兄长到现在,她第一次同他说话。 魏鸮眸色水润,眼中染着诚恳。 “额娘提前说你累了一整夜,需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晨时上朝没有力气。” 为了这个,方才她特意交代管家多上点江临夜喜欢的晨食,都是府上老厨做的,估摸他应该会喜欢。 谁知这男人去了就没打算回来。 江临夜冷漠的看了她一眼,用腰间佩剑轻易挑掉她的手,面无表情。 “不用。” 魏鸮的手悬在半空,恍然被他拒绝,还有些懵。 “……” 正想问他为何不听额娘的话。 就见一身紫袍的挺拔男人踩着祥云皂靴,抬长腿直接登上马车。 吩咐。 “走。” 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马夫及侍卫恭敬的朝她微一点头,浩浩荡荡的离开,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头。 …… 重新回到膳厅,魏鸮坐在餐椅上,有些闷闷不乐。 管家一边帮她布菜一边和蔼道。 “宫里有官厨,二世子在家不用早膳也是有的,娘娘别担心,先自己用吧。” 魏鸮也不是担心,就莫名被拒绝,有些失落。 总觉得这男人比之前对她好像冷漠些许。 原本他们俩互不干涉应该是好的,可她就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怀着这莫名的情绪,本就没什么胃口的她更没吃几口,匆匆用了些点心,便让下人撤了下去。 用完早膳,她就在前厅候着一边等边风消息,一边等八王妃醒。 她想自己许久没睡,为了打起精神,特意让管家多泡了一壶浓茶。 然而毕竟熬这么久,哪怕喝了茶,坐在椅上没一会儿,便很快哈欠连连,眼角染上泪痕。 丫鬟见她困意连连,劝她回去歇息。 “管家已经安排好执勤的下人了,一有情况,会立刻知会娘娘。” “瞧您眼下都青了,还是早些歇歇吧。” “别大殿下好了,您又病了。” 魏鸮为了保养平时都规律作息,从未熬这么狠过,又撑了一会儿见实在撑不住,遂同意。 …… 江临夜的卧房没衣服可换,魏鸮也只是想简单休息下,所以只脱掉外裙,穿着里衣。 由丫鬟卸掉珠钗。 坐床上正准备躺下。 不料先前帮她换衣的丫鬟抱着进装饰华丽的锦盒,忽然走进来,行礼。 “娘娘,奴婢有要事禀奏。” 魏鸮好奇。 “什么事?” “娘娘,世子要把这身霓凰羽衣烧掉,奴婢觉得挺可惜的,您看要不要劝劝世子?” 魏鸮放在被子上的手定住,疑惑问。 “什么霓凰羽衣?” 丫鬟凑近她,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装着的正是她方才换掉的华贵衣服。 哪怕绸帘半掩,遮住室外大部分阳光,魏鸮还是能看到上面反射的点点彩光。 五光十色,瑰丽异常。 她拧起秀丽柳叶眉,有些震惊。 “好端端的,为何要烧掉?” 丫鬟踌躇半晌,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道。 “好像是世子一片心意,娘娘却并不领情……世子觉得没意思,就让奴婢烧了。” 魏鸮之前穿它时就觉得太过华丽,还好奇这男人为何忽然发好心让自己穿。 他一片心意? 丫鬟见她愈加奇怪,便小心解释。 “这衣服是当年世子在战场立功,皇上御赐的,是世子拿命换的,一直好生保存在库房,从来没人碰过,这是第一次拿出来给娘娘穿。” “换做其他人,世子见都不可能让人见的,可不就是一片心意。” 魏鸮心中震惊更甚。 复杂的情绪堆积在胸口。 原来这件衣服这般珍贵。 那他为何给自己? 眼睫微垂,她有些不习惯的捏了捏手指,当时她只是觉得太过奢华,害怕弄脏,才急急换掉。 绝不是不领他情的意思。 低声吩咐。 “我知道了,先留在房里吧,过阵子我问问世子再作处理。” …… …… 夜半十分,等了许久的魏鸮和八王妃终于见到想见的人影。 载有江边风的马车驶进王府大门。 江边风人已醒来,只不过由于伤口失血,脸色还有些苍白。 一见到来人就要从床上起来行礼,声音虚弱。 “孩儿不孝,让父王额娘操心了。” 八王妃忙将他按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礼!” “你要把为娘吓死不可。” 江边风露出羞愧笑容,咳嗽几声。 一旁的八王爷背着手,叹息道。 “既已如此,就好好养伤吧。” “还好没伤及性命,要是刀口再往前半寸,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英俊高挺的男人满身寒霜,脸色冷峻。 看着自己亲哥,眸色深黑,始终没有言语。 八王爷八王妃又同大儿子说了一阵话,很快劝儿子好好休息。 陆陆续续往门口,房内只剩魏鸮。 魏鸮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觉得伯嫂共处一室好像不好,只能犹豫着,转头准备跟着公婆离开。 不料一声温柔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鸮儿,大哥有话同你说。” 江边风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温和,声音都透着翩翩风度。 魏鸮顿住脚步,陡然感觉鼻酸加重,尽力控制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多想此刻抱住他,求他好好爱惜自己,以后不要再傻傻的挡剑。 她转嫁给他弟就是想让他好好活着。 思绪飞转间,平静转过头,发间珠钗映着烛光,轻轻摇晃。 江边风瞧着她白皙漂亮、又带着些许伤感的脸,柔声道。 “今日我昏迷一整天,脑子里一直盘旋昨晚的场景。忽然想明白,临夜不是针对我,只是有些中意你。” 他低低道。 “他自小性格冷淡高傲,处世又有些霸道,见你昨晚只顾着听我说话,连筷子都忘了动,更是不曾回头望他一眼,自然心里不悦。” “又舍不得拿你开刀,只好针对自己亲哥了……” 说着讪讪笑了笑。 “昨晚之事,我也有责任,是我太武断,没搞清楚状况,你别怪他,更别怕他。” “他只是想跟你好生过日子,用错了方法,以后改了就好了。” …… 魏鸮从房内出来时,脑子里还盘旋着方才边风的话。 她耳朵嗡嗡的,说不出来什么感受,只感觉心里沉沉的,好像有东西把她心脉堵住,里面的血渗不出来。 她不知该伤感边风劝她跟江临夜好好过日子,还是该纠结江临夜的心思是否真如所言。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来到前院,忽见皎洁月色下,一向高高在上、冷峻自持的男人,穿着朝袍,跪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面无表情的将棘鞭交到八王爷手中。 那棘鞭布满尖刺,月光下映出幽幽银光,瘆人至极。 八王爷拿着鞭子,一咬牙,绕到背后,一鞭子甩到男人坚实的背上。 只听唰啦一声。 衣服破裂,汩汩鲜血男人后背倾泻流出,滴在地上,如点点梅花盛开。 魏鸮瞳孔骤缩,但见男人面色冷凝,一声不吭,承下了这一鞭。 第26章 26 男人摁着她纤细的腰肢,俯身轻吻…… 八王爷看着男人后背的伤, 一咬牙,丢下鞭子。 双手背后,在后面神情严肃道。 “依照家规,该我罚的已经罚了, 剩下的求你哥谅解。” “回去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倘若当时你没有泄力, 害你哥没了命,看看罚你有什么用!” 跪着的男人脸色冷淡,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月光照射下, 隐约能看到被染红的衣衫下, 鲜血还在一点点往下滴, 将地面染得逐渐猩红。 魏鸮看得眼睛都直了, 条件反射抬腿想上前阻拦,最后还是因为身体发抖, 沉默的定在原地。 八王爷说完叹了口气, 转身离开,管家拿着药膏, 关心的想上来帮忙, 被一旁的彭洛冷静拦下。 “世子府中有药, 就不劳烦李总管了。” 彭洛将江临夜扶起来, 男人后背皮开肉绽, 鲜血淋漓,依旧面不改色往前走。 周遭没有窥视的下人,仿佛这场皮肉之苦从不存在。 魏鸮站在一丛绿植旁, 看得心惊胆战,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好在他们的必经之路。 等与冷淡的男人遇上, 想躲也没处躲。 四目相对。 江临夜似乎没想到她在这,眸色微暗。 魏鸮直视他有些苍白的脸,只感觉嘴唇干涩,张了张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临夜看着她白皙的小脸,平静的开口解释。 嗓音冷淡。 “八王府家规,禁止兄弟自相残杀,违者处以鞭罚。”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例外。” 他这是在解释方才公公为何打他。 上辈子从没出现昨日那样的意外,是以魏鸮也不知道王府里居然还有这样一条规定。 以前即使江临夜不喜她,跟边风也是兄友弟恭。 两兄弟情谊深厚。 她真的不明白,只是重生后换个人选,为何剧情能有那么大差别。 张了张红唇,她语带关心问。 “你……还好吗?” 江临夜冷冷的勾了下薄唇,讥讽。 “好或不好,与你何干?” 魏鸮一下被他的话堵住,仿佛呼吸也被堵上,不知作何回答。 她头发由于醒后去看边风看得急,并没有像以前那般精心梳理,昨晚洗好的衣服又有些皱皱巴巴,面容憔悴,嘴唇也没之前水润透亮。 江临夜清楚,她所有的思绪只为兄长牵动。 不好好打扮,也只是因为担心兄长顾不上。 一身血腥气的男人在心里冷笑一声,不再管她,偏头,脸色愈加冷漠的离开。 直至在视野中消失不见。 …… 到了深夜,又借口去看了一眼边风,见到他在好好修养,魏鸮同公婆打完招呼,乘车回了世子府。 已经两天没回来,大门守卫看到她的车还愣了愣。 忙不迭拔下门栓放行。 在门口道。 “回娘娘,殿下三个时辰前回来过一趟,待了一会儿又乘车离开。” “娘娘之后有什么事,找管家就好。” 魏鸮微微惊讶。 那男人后背伤成那样,不在家好好养伤,又跑出去做什么? 就这样满腹疑惑的回了宅院,春梅带着两个小丫头收拾屋子、烧热水,魏鸮也累了,终于换上舒适的家常服,不再想其他,泡完澡,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翌日起来精神养足了不少,魏鸮还挂念着边风,但又不好再跑去王府看望,只得依照春梅的方法,学习给边风做祈福香包。 东洲的祈福香包种类繁多,有祝愿多子多福的石榴、葫芦香包,有也歌颂美好品质、保佑事事顺利的松竹、百花香包,还有诸如祝愿登科及第、夫妻恩爱和睦的鱼跃龙门、鸳鸯戏水香包。 之前魏鸮新婚与江临夜去宫中赴宴,江临夜准备的就是鸳鸯、游鱼香包,散给亲眷传递喜气。 魏鸮想让边风快点好起来,所以特意挑选了一个他喜欢的青底样式的……正面绣什么东西呢? 她手臂支着桌上,下垂的衣袖露出白皙嫩滑的手腕和一节小臂,愁眉苦脸。 鸳鸯戏水以她现在的身份肯定不合适,鱼跃龙门,这一世边风没了她很快升擢,还需要她官场的祝愿么? 想了许久,魏鸮拍板,决定绣竹子。 虚怀若谷,宁折不弯,边风就像竹子一样既温和坚韧,又有自己的底线,对内谦和有礼,对她尊重至极,对外又从不趋炎附势,拜高踩低。 这样几乎没有缺点的人,就应该配这种高洁的图案。 说做就做,她拿来春梅的针线盒,让她教自己。 春梅精通手工活,正好闲的无聊,高兴道:“娘娘要绣这个给殿下祈福吗?” 江临夜受伤她也是知道的,想来娘娘是为了祈祷殿下快点恢复,才突发奇想学这个。 “娘娘,其实悄悄告诉你,奴婢绣这个最灵了。” 春梅跃跃欲试边拆针盒,边悄咪咪道。 “以前奴婢还在乡里的时候,帮各大姑娘小媳妇绣鸳鸯荷包,不到一个月,她们该有孕的有孕,没成婚的也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都夸我月老在世,要把我的画像挂到喜堂呢。” 魏鸮露出些微尴尬,眼珠轻转掩住眸中情绪。 含糊道。 “嗯……不过我不想绣鸳鸯,你会不会绣松柏、青竹什么的?” 春梅愣了一下,笑着点头。 “奴婢都会的,殿下身姿如松、挺拔颀长,绣这些也合适。” 接下来几天,魏鸮就按照春梅的步骤一点点绣香包,前面绣得好几个全都在关键步骤作废,后面有一个叶子绣得过细过长,丢了可惜,春梅干脆教她将枝干加宽,拆了部分,改成柳树,又加了些水波纹,在中间绣了一对戏水鸳鸯。 魏鸮看着已经成型的图案,在阳光照耀下,水中的鸳鸯好像化为有形,真的在里面交颈甜蜜游动。 春梅夸耀道。 “娘娘真聪明,一点就通,把这个荷包拿去送给殿下,他肯定会高兴的解娘娘的禁足,重新和娘娘住一起的。” 魏鸮尴尬的笑笑,本来她只想给边风绣青竹,居然先绣了一对鸳鸯。 方才绣时她就想,反正丢了也可惜,不如送给江临夜。 他背上伤那么严重,估计也需要别人祈福吧。 想着就将布料从竹棚上拆下,让春梅教自己裁剪、缝合。 到了第二天,一个青色底的鸳鸯戏水香包就成了型,魏鸮在里面装上晒干的艾叶、冰片,将挂绳收紧。 嫩白手指在空中晃着自己亲手制作的香包,很有满足感。 有一就有二,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接下来不到三天,魏鸮又为边风绣了几个一模一样的青竹香包。 为了贴合意象,还特意在里面加了几片洗干净的竹叶。 魏鸮瞧着自己的丰硕成果,高兴的嘴唇弯起,真想立刻送给边风,听他夸自己心灵手巧。 可很快又红唇僵住,她低落的垂眸。 身为弟媳,她好像没有理由光明正大送他这些。 它们注定是送不出去的礼物。 当初转嫁江临夜时,她怎么没考虑过这些. 还好魏鸮自我调节能力强,第二天,她就自己臭美的挂上了那些香囊。 边风戴不了,就让她戴,她做的那么好看,不戴太浪费了。 反正是保佑边风平安的,谁戴都一样。 之后每天,她几乎都戴着给边风的香囊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偶尔有来送瓜果蔬菜的下人,瞧见她腰间崭新的配饰,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娘娘最近好像爱上了香包,几乎每天都戴着,那些玉环、金铃什么的,好像再没碰过。 …… “你说她在绣香囊?” 江临夜一席黑衣,手中捏着刚收到的情报信,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深邃至极,嗓音低沉。 “对。” 钟管家老脸上几尾褶皱在听到男人口气中不满,忍不住颤了颤。 “她绣这个做什么?” 钟管家听到这话心里直打鼓,自从前几日他被殿下主动告知世子妃娘娘心仪大世子后,他这提起来的一颗心就再没落下过。 老天爷,这弟媳爱伯哥的戏码,他活了这五十多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八王爷家上演。 若是换个人知情,怕是脑袋不保。 晚上回房一个人琢磨,他死活想不明白,和亲过来的世子妃娘娘连大世子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怎么会喜欢他?而且娘娘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性格也好,二世子位高权重,还武艺高强,英俊潇洒自不必说,她怎么会看不上二世子?转而偷偷喜欢大世子? 这不是给二世子戴绿帽吗? 他想的脑袋都快破了也想不通,然后翌日,就被二世子叫来西山别墅委以重任。 令他监视世子妃。 钟管家缓了口气,瞧上塌上黑衣男人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道。 “老奴问了问院里的烧火丫鬟,又近距离观察了下洗过的香囊,猜测应该是绣给大世子,保佑他早日康健的。” 江临夜冷笑一声,放下密信。 兄长受了伤,难道他没受? 伺候她吃伺候她穿,这女人怎么不给他祈福? 听到那声浓浓的不悦,眼看男人眸色变得越来越沉,钟管家忙不迭要跪到地上。 江临夜扬手止住,在发火之前,让他离开。 “回去继续监视,有情况再来汇报。” “是是……” 钟管家离开后,江临夜收了信纸,挥散了身后低着头揉背的下人。 竹制的别墅屋门开着,映着四周浓荫如盖的几排老槐,凉风阵阵,令人心旷神怡。 江临夜缓慢闭上眼。 却感觉心里的火热越来越重。 烧得他要神志不清。 自从失控伤害兄长后,他就有意避开魏鸮。 他觉得一切都是她害的。 只要远离她,他就能恢复以往的冷静克制。 可是在这山间别墅待了十日,他脑子还是不由自主想到她,想得他浑身冒火。 以至于不得不找来钟管家监视她,了解她的一举一动。 绣香囊。 江临夜脑海中轻喃这个词。 太正常了。 离开他的视线,她当然会想方设法讨好兄长。 他早就向自己重复过无数次。 她是上一世的魏鸮。 喜欢兄长再正常不过。 她不是梦中还喊兄长的名字么? 只是绣个祈福香囊而已。 这一切都很合理。 可是。 他还是不高兴。 他是西郊大营总提督,掌管城郊禁军,又是百官监察,可以任意杀戮。 人人畏惧他,又讨好他。 为何他的女人喜欢别人他要忍。 英俊挺拔的男人松开紧握的手,掀目眸色加深,喊门外小厮。 “去把世子妃叫来陪我用膳。” …… 魏鸮猛然被江临夜召唤时还有些无所适从。 反复询问了钟管家好几遍。 “确定要我过去么?” “没找错人?” 钟管家笑着肯定道。 “没找错,娘娘过去前先好好装扮一番吧。” “许久未见,娘娘装扮的好看,世子心里也舒坦。” 梳妆时春梅明显是最高兴的。 给她嘴唇上胭脂时,嘴角的笑都压不下去。 不像之前的南枝对江临夜图谋不轨、企图有朝一日上位。 春梅始终觉得自家娘娘受宠,自己也能与有荣焉,跟着过好日子。 所以特别希望魏鸮能被世子宠幸。 “娘娘,听钟管家说殿下是住在那呢,咱们多带两身衣裳、两套首饰吧,免得到时候来回跑。” 魏鸮明白她心里想什么,可闷闷不乐还是表现在脸上。 “没准吃完饭就回来,带那么多万一路上颠坏了。” 今日她穿了件鹅黄色纱裙,配以樱粉色首饰,春梅还特意在她头上簪了朵盛放的凌霄花,人与花儿相映红,一颦一笑都美艳动人。 上了出府的马车,一路从城中行至郊外,沿途的风景由古朴的街道转换为秀丽的山水,抬眼望去,让人心旷神怡,滞涩的情绪也舒缓了不少。 魏鸮感觉郁郁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马车最后停在西郊山顶的一栋竹院外。 竹制大门古朴秀丽,雕刻精美,匾额上一个字都没有。 透过斗拱门廊隐约可看到里面绿意森森,神秘肃穆。 魏鸮被钟管家请下车,提裙缓步行进去,一进门,魏鸮就察觉不对,这里面几乎没有守卫。 两边是潺潺的溪水,撞击卵石发出清脆的声响,活泼灵动,迎面是一大片凤尾竹林,沿着小路往里走,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种着一片郁郁葱葱的老槐,华盖遮住半边天,让人感觉清爽幽静,心旷神怡。 可就是太舒服了,让人感觉不对劲。 江临夜那种谨慎提防的性格,走到哪身后都遍布暗卫,怎么会有这么不设防的幽僻所在。 “娘娘,这是殿下当上监察的第一年,购置的一座私家园林。” “平时用来修养身体。” “因为只有家里几个信任的下人知道,且为了放松身心,也就没在里面布防守卫。” 似乎看出她心中疑惑,钟管家在一旁善意的解释。 魏鸮瞧着成荫的绿树,只觉得这里比她那干巴巴的小院子舒坦多了。 只是……他只让信任的下人知道,现在喊她,难道她也算在信任的人里面? 两人一边说一边转了个弯,迎面入目一座精致宏伟的竹屋,有几个身穿浅色衣服的下人端着盘子来回出入。 钟管家直接将她带到膳房,邀她在摆满膳食的方桌前坐下。 “殿下还在静室内休憩,老奴这就喊殿下过来。” …… 魏鸮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桌的食物,心里有些忐忑。 之前江临夜将她圈进宅院,根本不愿同她见面。 前几日边风受伤,他忽然对自己态度冷漠,连话都不愿多说。 她都清清楚楚。 平心而论,她还是很享受两人互不来往的日子。 只想老老实实呆在后宅,完成自己的和亲任务,换取爹爹恕罪,让边风的死不再重蹈覆辙。 可随着时间推移,江临夜总会做出奇怪的行为。 她发觉越来越看不清那个人。 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 只能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唉,事情为何总不能顺她的心意发展。 要是江临夜还是上一世那个讨厌她的小叔子就好了。 心里正思索着,膳房门忽然打开。 魏鸮还以为是送菜的下人,想说已经很多,别再送了,一回头却发现是一袭黑衣的男人。 江临夜身姿挺拔,五官深邃如刀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看到她,没什么情绪。 魏鸮顿了顿,站起身,乖乖行礼。 “臣妾见过世子殿下。” 她今天穿一身鹅黄衣裙,化了精致的妆,皮肤白皙,嘴唇嫣红似火。 整个人看起来充满活力。 江临夜薄唇轻动,淡声。 “坐吧。” 这语气,好像还跟以前一样。 魏鸮稍稍放下心,坐下,想着等吃完饭就走。 谁知臀部刚挨到座椅,男主骨节分明的指节在旁边的位置轻敲。 “坐这。” 那座位就跟男人挨着,平时一起吃饭也没离那么近过。 魏鸮犹豫一瞬,怕得罪这男人,只好硬着头皮坐过去。 哪知刚坐下,她的凳子就被男人轻拖,拽到离对方不到半寸的距离。 她被纱裙覆盖的腿同男人紧贴,热度源源不断的渡过来,空气中似乎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和她的牡丹香露混合的味道。 魏鸮后背直冒冷汗,紧张的握了握拳,假装没触碰到对方。 弯唇甜甜一笑。 “殿下怎么忽然想叫臣妾过来陪您用膳?” 她拾起象牙筷箸,回看男人一眼,声音柔和。 “殿下想吃什么,臣妾帮您夹。” 江临夜眸色闪动。 有什么想吃的呢。 他根本没胃口。 叫魏鸮过来,只不过因为心里不舒服。 他必须解决这种不舒服。 不然后面什么都做不下去。 很影响公务。 只是该怎么解决呢。 叫她来之前,他还没想好。 照理来说她又不是神医,能解决什么东西。 但很神奇,她一坐自己身边,他就感觉好多了,呼吸都顺畅不少。 江临夜拾起一旁的筷子,夹了片竹笋放到她碗中,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尝尝山里的竹笋,晨时刚采摘的,很新鲜,” 魏鸮倒是爱吃竹笋,但江临夜夹给她的,多少让她不适应。 这男人从不会好心给人夹菜。 温和一笑。 “好,多谢殿下。” 魏鸮夹起青葱的竹笋,放在唇边咬了一口,小口小口咀嚼。 她今天化了个桃花妆,搭配着明亮的衣服,整个人格外容光焕发。嫣红的嘴唇随着咀嚼轻轻晃动,哪怕是吃着简单的食物都显得极其诱人。 竹笋汁水丰沛,甜香四溢,确实鲜美,魏鸮作势要点头称赞。 想不到英俊的男人忽然凑过来吻住她的唇。 忽然放大的俊脸让她措手不及,手松开筷子掉到地上。 下意识抬手想推拒,男人直接箍着她小巧的下巴,撬开她的牙关,吮吸她口中甘甜的津液。 唇齿间的鲜美传至男人口中,男人贪恋的吻着她嘴唇的每一寸肌肤。 直到最后将女人吻的呼吸不过来,才吃掉了另一半竹笋片。 回身时还盯着她鲜艳的唇,抬眸看向她,眼神深邃。 “好久没接吻了,是不是忘了之前怎么吻你的了?” “竹笋而已,若喜欢,以后让人多挖些。” 魏鸮轻轻喘着气,脸蛋微红。 好想哭。 条件反射想起身远离他。 可指甲抠着手心,她还是忍了下来。 可她知道这男人一向霸道,且今日目的不简单,若是轻易抵抗后果她可能无法承担。 魏鸮平复好心情,重新在凳子上坐好。 江临夜瞧着她发红的脸蛋,忽然发现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消失了一些,可很快,又被更加蓬勃的欲望替代。 江临夜闭了闭眼。 再睁开,他依旧给她夹菜。 却是目不转睛盯着她。 嗓音暗哑。 “这段时间都在家做什么?” 魏鸮感到些微恐惧。 嗓音软软的,透着哭腔。 “吃饭、睡觉、散步、写字。” 江临夜:“只有这些?” 魏鸮不知他了解自己的生活多少。 想了想,抬眸看他。 “最近在学绣香包,绣了好几个。” 江临夜眸色变暗。 “给谁绣的?” 魏鸮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掉进了某个陷阱里,转移话题。 “殿下若是想要,臣妾回去也帮殿下绣个。” “就是普通的祈福香包,卖相一般。” 然而这话刚说完,就见冷淡的男人不知何时忽然拽住了她腰间的香袋,轻轻一扯,香袋就被扯了下来。 冷峻的男人仔细看着上面的图案,忽然发出一声轻嗤。 绣香囊也就罢了,还绣鸳鸯戏水。 是想以后找机会同他和离,然后嫁给兄长对吧? 当他好说话,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容忍她的背叛? 容忍别人肆意抢走她? 魏鸮瞧着男人突变的脸色,才发现对方抢走的是那个鸳鸯香包。 主动开口解释。 “这个臣妾是送给殿下的,殿下若喜欢,臣妾帮殿下戴上。” “你当我傻子,随便寻个借口敷衍?” 高大的男人当然不信,挥手将桌上的杯盘推到地上,只听哗啦啦几声,魏鸮已经腾空而起,被男人抱到桌上。 男人摁着她纤细的腰肢,俯身轻吻她脖颈。 嗓音喑哑,流连忘返。 “以前嬷嬷教你伺候男人的方法还记得吧?嗯?” 第27章 27 都被我看光,现在再遮也没用了…… 炙热的气息吹拂在脸上, 带着压抑的喘息。 魏鸮怕的浑身发抖,扭动脖颈,想摆脱男人的亲吻。 然而,这反而更激起对方的占有欲, 江临夜眸色黑沉, 一股凌虐欲攀升, 按着她乱动的身体,低头在她白皙漂亮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魏鸮疼的一机灵,呜咽出声。 她天鹅般漂亮纤细的脖颈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泛着浅红, 跟一旁白得发亮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魏鸮平生最怕疼, 抖着身体, 像个被欺负的小猫不由自主蜷缩起来,眼泪汪汪。 “痛……” 江临夜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 心情反而好了些, 薄唇在咬过的地方轻轻啄吻、安抚。 “乖乖听话不就好了?非要躲避做什么?” “嗯?” 英俊冷酷的男人双眸染满情潮,流连的吻着她脖颈的每一寸肌肤, 吻了一会儿觉得不够, 又掰过女人的下巴, 含住她的唇, 舔吻她口腔中的津液。 魏鸮被吻的喘不过气, 脸色通红,眼泪不由自主滚下来。 扭动脸颊。“殿下……” 她疏好的头发被蹭的凌乱,仰躺望着被情欲控制的眼里只剩亲吻男人, 心里腾起强烈的恐惧。 趁男人揭开她的衣领,准备吻她嫩滑白皙的锁骨之际,可怜兮兮的捏着他衣袖, 乞求道。 “求求你,殿下,放过我吧。” 可怜的哀求唤回男人神志。 魏鸮苦着小脸,不知该怎么办。以往这男人感觉到她的拒意会愤而离去,同她老死不相往来,可现在这招明显不管用,江临夜已经彻底变了,哪怕被她拒绝也会满不在乎的欺上身来。 “那个香包真的是为你绣的,”她双眼通红,试图转移男人的注意力。 小巧的鼻子都透着紧张的粉色,用尽力气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信你可以找春梅对峙,真的没有骗你。” 她水汪汪的眼睛透着天真的诚恳,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真的找下人自证清白。 可江临夜不是好糊弄的。 迷醉的男人发出一声低笑,捏着被丢到一边的香包在她眼前晃荡。 “你方才说我若喜欢、也要绣一个送我的时候,怎么没提起这个?” “现在又表示一早给我准备的,当我傻子?” 说着眸色变暗,指腹抚摸着她下巴上细嫩的肌肤。 嗓音愈加危险。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很笨,活该被你耍的团团转?” “嗯?” 说着嗤笑一声,重重一扬手,香包被扔到了碗盘碎片中,混着油污酱油,很快被染成了深灰色,辨不出原来的形状。 “告诉你,除了我,你别指望跟任何男人双宿双飞,哪怕是想也不行。” 说着男人手指往下,扯掉她腰间的丝质系带。 魏鸮看着被毁掉的香包,自我开脱的希望也彻底粉碎。眼中里包着的泪绝望的流下。手指无助的抓着自己的腰带,脆弱的摇头。 嗓子都是哑的。 “不要……殿下……”她又搬出之前的借口,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臣妾还没准备好,臣妾月事来了,不宜侍寝。” 英挺的男人冷笑了声,掰开她护着的小手。 “来没来,检查一下不就好了,若是真身子不适,本世子也没那种恶趣味。” 魏鸮鹅黄纱裙下面穿了条真丝线裤,平时为了方便,腰带系的很简单,男人粗粝的大手很快探进去,摸到她线裤的纱绳。 魏鸮这下是真的慌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缩着腿恳求的握着他的大手。 “殿下,您若想要鸳鸯香包,臣妾帮您绣多少都可以,求求您,不要为难臣妾。” 她说着眼泪已经浸湿了整张脸,嫣红的脸颊湿漉漉的,水洗一般,浓密纤长的眼睫毛沾成一撮一撮,双眸发红肿胀,透着可怜。 她语序已经乱掉,一会儿说自己可以给他绣香包,一会儿又说自己身体不适,伺候不好他。 谎言蹩脚的一扯就破。 可看着她眼角断线似的落下的泪。 也就那一瞬间,引弓待发的男人动了恻隐之心。 静默片刻。 脸色冷酷的从她漂亮昂贵的纱裙中抽出大手。 讥讽。 “好,不是不想侍寝吗?” “一天给本世子绣五个鸳鸯香包就放过你,不许找其他人代工。” “能做到立刻放你回去。” 魏鸮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下一刹那,果断小猫似的点头。 泪水涟涟。“好。” …… 江临夜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 但魏鸮却当了真。 西山别墅没有针线、锦布,她就让春梅下山采买。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材料买回来,魏鸮不吃不喝,马不停蹄开始绣花绣鸳鸯。 她原本就没做过什么女工,跟着春梅也只是初学水平,连正针反针都分不大清,在这种焦急情况下,反而越绣越乱,不一会儿就扎了好几下手指。 她的手指生来娇嫩,保养嫩滑的连一点褶皱都没有,就这么扎了几下,鲜红血珠便滚滚流出。 然而一向怕疼的她这会儿反倒感觉不到疼似的,随便在衣服上擦了几下,就继续做工。 看得一旁的春梅都心疼的不行。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春梅不明白好端端的世子殿下为何要为难娘娘。 哪怕她一个熟手,绣一枚鸳鸯香包也要两天,世子居然让娘娘一天做五个,这不是成心为难人么? 怎奈她家娘娘也跟魇住似的,非要自己折磨自己,丝毫不听劝。 春梅想不通,不是说殿下叫娘娘过来陪着用膳的么,怎么变成了这样。 静室内,香炉袅袅燃着沉香。 江临夜挥走了所有下人,坐在魏鸮对面,一边看密报,一边监督她做工。 至始至终,魏鸮都没看他一眼,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哪怕被针扎到手,也只是独自悄悄的伤心一会儿,心疼的给自己吹了吹,随后继续忙碌。 每次绣坏需要重拆时,隐约的,江临夜能听到她小声给自己鼓劲打气的声音。 那样坚定、积极、充满能量。 和面对他时抗拒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每鼓劲一次,就意味着不想同他睡的信心坚定一分。 渐渐的,男人搭在案上的手开始握紧。 黑眸涌现浓重的不悦。 直到,魏鸮好不容易完成了一个皱皱巴巴香囊,拿给男人看,却不小心又扎伤自己的手。 冷硬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缓慢抬步走过去。 魏鸮见他靠近过来,干脆将做好的香包双手放在掌心,表情有些小羞涩。 “卖相没有那么好,不过也算完成了一个吧。” “你……说话算话?” 黑衣男人眸中浮现一抹冷笑,捡起那香包,握在手心。 掌心用力,再松开,那香包就碎成一片片,散落在地。 魏鸮顿时大惊,不可置信的站起身。 “你……你干嘛给我……” 话还未说完,她那根还在渗血的手指就被男人握住。 男人擦掉这纤细漂亮手指上的血迹,而后轻轻在温暖的掌心捻了捻。 心里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积攒到顶峰。 明明她只要撒个娇,自己什么都给她了。 明明她乖乖的陪自己一晚,方才受的苦都会不存在。 但她还是要为给兄长守身如玉,吃尽苦头。 平时娇滴滴,走路走累了都要人抱的人,为了兄长付出那么多。 哪怕这一世兄长都不记得她,也甘之如饴。 真的很想知道。 他江临夜有那么差。 连一个不记得她的人都比不上? “既然你想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满足你。” 魏鸮听到这话激灵了一下,出于本能下意识后退。 瞧着男人浓黑的眸,一边后退一边小心翼翼辩驳。 “你弄坏了我的香包,违反约定,放我回去。” 然而这话刚说完,男人一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魏鸮作势要跑开,可惜根本反应不及,扭动着身体。 “你骗我,你骗人!” 精壮的男人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跟抱着小猫差不多。 魏鸮的挣扎于他根本无济于事。 踢开房门,冷着脸往外走。 魏鸮眼眶带泪,强烈的恐惧让她在男人结实的肩上用力咬一口。 对方却喘都不喘一下,只喉结滚动,眼中全是欲色。 “现在使劲儿折腾,待会儿折腾不动也行。” 魏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吓得心胆战心惊,高大的男人抱着她一步不歇的来到卧房。 任她又打又叫,中间候着的下人一个敢说话都没有,就连护着她的春梅也转头假装没看见。 到了卧房,刚将女人放下,英俊高大的男人便欺身上来,将她压到门板上深吻。 魏鸮两只手被压在门格上,双腿也被箍住,活脱脱像条待宰的鱼。 江临夜一想到她为兄长的付出,怒火就怎么也压不住。 吻着她的脖颈、下巴,一路往下,舔着她漂亮的锁骨。 衣裙不知何时被解开,松松散散的挂在身上,露出白皙缎子般光滑的身躯。 跟江临夜想的一样,每一处都漂亮的让人头皮发麻。 魏鸮感到丝丝冷意,手忙脚乱的用衣服挡着。 结果却更加激起男人的怒火,撕拉一声,仅剩的遮挡被全数撕碎。 魏鸮又羞又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只能忙不迭用手遮。 却迎来带着欲色的调侃。 “就只有两只手,到底要遮上面还是遮下面?” 魏鸮又急又恼,脸涨得通红,又委屈的想哭。 男人伏在她耳边,哑着声音低声道。 “都被我看光,现在再遮也没用了。” 说着托着她的臀将她抱起走向大床。 为了便于简单休息,这床只是普通的紫檀踏步床,搭着深色的帐缦。 四周陈列也是深黑简约风,和男人一样带着一贯冷冰冰的味道。 江临夜将魏鸮放到床上,为防逃跑直接压住她一条腿,扯着她手放到自己腰上。 诱哄。 “帮为夫解开。” “听话的话,待会儿会轻一点。” 第28章 28 空中的冷气侵袭过来,魏鸮顿感浑…… 空中的冷气侵袭过来, 魏鸮顿感浑身冰冷。 当然不愿配合他。 江临夜索性又抓另一只手,让她两只手一起解。 结果没料到下一瞬,魏鸮被松开的那只手果断抽回,抓起床上的薄被就往身上遮。 江临夜脸色冷下来。 “不乖。” 抬手欲将被子扯掉。 魏鸮却转而握住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 可怜兮兮道。 “殿下, 求您别逼我……” “如若您有身体需求, 臣妾可以同意您纳妾,臣妾帮您物色可信的房中对象,您说您喜欢什么样的, 臣妾一定按要求擢选, 包您满意。” “行不行?” 她嘴唇被吻的红肿, 纤细秀美的脖颈、前胸也布满吻痕, 一副被蹂躏十分凄惨的模样。 可帮他出主意的眼却闪着亮光,格外诚恳。 仿佛下一瞬就要找个普通女子送到他身下, 好从这里逃走。 英俊冷酷的男人只觉太阳穴突突狂跳。 脑中似乎有什么神经被重重拉扯。 脸色彻底变冷, 嗤笑一声,一扬手, 将她身上的覆盖物丢到地上。 一边脱衣服一边警告。 “你还真是好心。” “还操心上本世子纳妾的事了?” 他抓着她的手臂, 用力将她扯到身下。 “本世子要不要纳妾, 还轮不到你多嘴。” 俯下身, 凭着早幻想无数的方式一边揉捏舔吻, 一边咬牙切齿。 “就算哪天带新人回来,也是要做世子妃的。”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哪天位置不保,被别人替代。” “届时沦为弃妇, 可就如愿待在你的偏院,再也别想出来。” 被硬扯过去的动作让魏鸮手臂发疼,可涩情的动作, 让她又不由自主难受的呻吟。 昏黑色的房间,热气蒸腾。 娇美的女人被压在身下,任君采撷,丝毫不得逃脱。 泪水早已打湿了满脸。 女人惊恐的浑身发抖。 被怒气与欲望裹挟的男人见她眼角含泪,俯身过去,一边吻掉她的泪,一边分开她的双腿,嘴唇一路向下,爱惜的吻着她白皙的脖颈。 最后贴着她耳边,嗓音沙哑。 “你挑起的火。” “你负责熄灭。” 男人衣服已经不知不觉间脱下,露出精壮的胸膛,像大婚之夜那样,肌肉块块分明,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 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下,这些伤疤不觉得恐怖,反倒有种别样的味道。 不过魏鸮没心情欣赏,她不知江临夜为何彻底变了,哭着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挑起火。 可被怒气与欲望裹挟的男人怎么可能放过她。 咬向她耳垂,轻轻道。 “乖一点,会轻轻的,嗯?” 感觉那火热逐渐靠近,娇美的女人下意识蜷缩身子。 可惜男人用力按着她双腿,根本不给她躲避的机会。 被贯穿的那一瞬间,魏鸮脑子一片空白。 接着疼的浑身发抖,哭着让男人停下。 可一旦欲望的闸门打开,便只能倾泻而出。 也不知道晃了多久,魏鸮觉得帷帐都在头顶乱动的时候,英俊的男人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唇。 歇息的空档,英俊的男人瞧着她软绵绵的模样,轻咬她漂亮的手指,嗓音染着欲色。 “说喜欢夫君,嗯?” 魏鸮只觉骨头都要碎了,下身泥泞不堪。 红着眼摇头。 “不……” 她嘴唇红彤彤,身上遍布痕迹,全是男人的杰作。 江临夜眸色变暗。 捏着她的下巴。 “说。” 魏鸮已经神志些微不清,可还是记得想走。 男人被欲望染满的双眸覆上一层寒霜。 “不乖。” 抱着她的身体,再次将她拖入欲望的漩涡。 最开始魏鸮还有爬起来逃走的念头,可等浑身酸麻,连腿都动不了时,就知道这只是幻想。 一旦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得了那种趣味,英俊的男人只后悔没早点行动。 一开始谈不上什么技巧,可等抓到了关键,便得心应手。 结束时天色已发白,魏鸮累的早已昏睡过去,被男人搂在怀里,玩着她柔软乌黑的头发。 她身上只松松挂了件肚兜,还是结束时求男人穿上的。 此刻稍稍一被触碰,便控制不住带着哭腔喃喃。 “不舒服,不要……” 江临夜自诩不是重欲之人,可听到她娇软的声音,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偏头堵住她微肿的红唇。 …… 晌午时分,是江临夜先醒的。 他亲了亲怀中还昏昏欲睡的女人,没有赖床,直接起来。 换好衣服,男人已经恢复了冷静淡漠的模样。 出来时,下人们各个低头,不敢直视。 不用多说,大家耳朵都是灵的,昨晚女人低低的啜泣声从卧房传出来。 哪怕不刻意靠近,在静谧的夜中,也很难听不见。 钟管家很聪明的将大家驱赶回房休息。 但哪怕后面没有再继续听,也都明白怎么回事。 江临夜也没多说,只让人准备洗漱用具。 吩咐下人都不准进入卧室,而后又叫来了厨子,点了十几样清淡的食物。 …… 魏鸮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她感觉脑子嗡嗡的,眼前似乎有虚影不断闪动。 浓烈的热浪吞噬了她,让她嗓子干哑,几近枯竭。 嘴里想发出个“水”的音节,却发现完全发不出来,只能头不舒服的左右晃动。 “水……给我水……” 她终于发出来,声音却完全变了调,眼睛因为蛰痛睁不开。 一旁看密信的男人听到声音,连忙放下信件走过来。 一靠近就发现她脸异常微红,指腹往额头一探,果然在发热。 男人脸色一凝,出门吩咐下人将药箱的散热贴送来,又命管家按照他的配方煎了一副药。 江临夜以前驰骋沙场,清热解毒的药熟记于心,竹屋中又习惯备上各种药材助他偶尔疗伤。 是以很快,钟管家便煎好了药放凉送过来。 大床上,之前低低呓语的女人又再次昏睡,江临夜坐在床畔,先在她头上贴好散热贴,又将她抱到怀里,拇指指腹轻轻摸了摸她发烫的下巴。 “鸮儿,醒醒。” 喊了两声后,睡梦中人咛嘤一声,江临夜便另一只手端起药碗,以勺盛药轻轻喂到她嘴里。 “乖,喝点药就不难受了。” 一半的药汁从唇边流掉,另一半则缓慢送进女人口中。 魏鸮被猛然的苦涩惊的咳嗽了两下,胸口剧烈起伏,药液的苦涩继续往喉管里闯,彻底激活了心神,睡梦中的女人终于睁开眼,然而一看到眼前的黑影,便条件反射防备的伸手一推。 男人手上的药碗被打到地上,哗啦一声,四分五裂。 魏鸮一脸惊恐,抱着身体往床里面躲,最后躲在离男人最远的角落,用被子裹住身体,警惕的瞧着他。 江临夜看到她这样也不意外,只黑着眸盯着她。 “过来。” 魏鸮像看猛兽一般看着他,摇头。 “你现在发热严重,需要服药。”江临夜同她好生讲话。 脸色发红的女人依旧头摇的像拨浪鼓。 身体又往后缩了缩,几乎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江临夜知道都是他昨晚做的有些狠,也没强逼她,又盯了她一会儿,从门口探出身,不消片刻,就有一个思念已久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心月双眼通红,一看到自家小姐可怜的样子,心都碎了。 哑着嗓子开口就喊。 “小姐……” 提步就想走过去,但回忆起过来后男人的警告,还是恭敬的对冷淡的男人欠了欠身。 “奴婢参见世子殿下。” 江临夜平淡的“嗯”了声,吩咐。 “娘娘受了风寒,有些发热,桌上放了备用汤药,先劝她服下。” 心月点头如捣蒜。 “是。” 之后江临夜又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原本想盯着床上的女人把药吃了,再用点膳,结果女人一看到他在屋里,就满脸警惕,连自己贴身丫鬟的叫喊也不理。 无奈,只好又叮嘱了一番好生伺候,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心月顿时捂着嘴哭出声,瞧着自家小姐被折腾的可怜样子,心都裂成一块块。 魏鸮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好一会儿伸出双臂,靠到她怀里,枕着她胸口,低低的哭起来。 她声音沙哑,浑身发烫,身上还只穿了件清凉的肚兜,遍布吻痕,生怕她病情加重,心月赶紧温柔的拍了拍她后背,示意她在床上靠着,用被子仔仔细细将她包好。 “小姐,咱们都知道东洲的这个二世子为人霸道,既然嫁过来,事情也已经发生,咱们还是得乐观些,积极向前看。” 说着将她有些凌乱的乌发别到耳后,眼中满是慈爱。 “想想文商的老爷和夫人,他们还想见您,总不能整日郁郁寡欢,被他们知道后肯定会担心,咱们还想跟他们好好团聚呢,可不能半途而废,你说是不?” 魏鸮又低低的独自哭了一会儿,就由心月用布巾帮她擦干净脸。 另一只崭新的药碗放在桌上,心月端过来喂她,魏鸮嫌苦,但动了下眉毛,还是完完整整的喝进肚里。 喝完药,她身体还有些烫,手脚也开始感到酸软无力,心月又将她重新包好,挑挑拣拣了些另一满桌的饭菜,端过来喂她。 已经时隔一个多月没见,主仆俩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边吃边聊。 说到心月是怎么出来的。 心月解释道。 “是今日上午牢头提前得了世子的口令,放奴婢出来的,府上的嬷嬷还让奴婢好生洗了个澡,吃顿饭,换了身干净衣服。” “等一切收拾妥当,侧门事先停放的马车把奴婢拉到了这里。” “奴婢一下车,就看到了世子。” 第29章 29 摸上她腰肢,俯身过去主动含住她…… 心月被关押这一个多月, 虽说没受刑,但也实实在在吃了许多苦。 看到冷脸的男人,顿时心有戚戚。 要不是她亲眼见过那些被狱卒抬着从她牢房经过的囚犯奄奄一息的模样,她都不敢相信, 这个衣着整洁光鲜亮丽的男人, 为了审犯人, 居然会使出那些血腥手段。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她只剩一个念头,就是劝小姐不要跟他作对。 只要她们老老实实的, 哪怕哪天他腻了小姐, 有了新欢, 也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手下留情, 不会对小姐怎么样。 不然若惹毛了他,她吃苦受罪也就罢了, 小姐身娇体贵, 可受不了他磋磨。 江临夜长身玉立,矜贵不凡, 看着她只留下一句警告。 别鼓动魏鸮耍小动作。 一次过错他可以既往不咎, 但若再犯, 下场就不单单是关押牢狱那么简单。 心月吞了口口水, 得知他的手段也是老实了, 哪敢不从,连连点头。 “小姐,奴婢知道您不喜欢他, 但以后千万不要再做那种自伤的傻事了。” 心月心疼的劝告。 “咱们势单力薄,自从嫁过来后,文商使者也没来看过, 咱们必须得为自己打算。” 说到文商使者,依照礼节,婚后会派慰问团代表文商皇室、朝中大臣,还有她爹娘对她表达关心,感谢她的为两国和平做出贡献。 上辈子婚后没多久,使者就老早联络通传,带人过来,还给她带了不少文商的衣物、美食特产。 魏鸮一方面能一解思乡之苦,另一方面也能感受到自己是被关心挂念的,之后几天心情都好了不少。 然而这一世,什么都没了,不知是文商已完全把她当棋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还是被江临夜拒绝,不准她见家乡人。 “我知道了。” 魏鸮吃完东西,感觉身上也恢复了不少力气,淡淡道:“让我好好想想。” 饭后魏鸮身上还发着热,为早些退烧,又重新躺回床上睡觉。 温软柔美的女人睡着后,江临夜重新回到房间。 问心月对方的状况。 心月把方才做的事一一陈述,道:“小姐身子有些虚,用被子捂着多发两次汗就好了。” “就是以后不能再受寒,不然得将养许久才能恢复呢。” 江临夜得知她该吃该喝的都听话的做了,点头示意她下去。 “以后会注意不会再让她着凉。” 心月退下后,挺拔英俊的男人坐在床边,用手抚摸她枕头上乌黑柔软的头发。 魏鸮脸蛋还红红的,泛着热意,嫣红的嘴唇依旧有些发肿,被褥没遮盖的部分白皙脖颈上还隐约可见昨夜留下的吻痕。 一时半会儿好气色恢复不了。 江临夜瞧着这些因他而生的痕迹,眸色变深,脸色平淡的找来湿手巾,重新坐回床上帮她擦脸擦手。 大床上的女人只觉阵阵凉意传来,驱散了身体的灼热。 咛嘤了一声,动动身体,翻身侧躺着主动靠近男人。 仿佛很享受他的伺候。 “舒服……别停……” 冷峻的男人难得眼眸柔和了些许,盯着她有些凄惨的脸蛋,继续在她手上动作。 “我倒没发现,你还有这么重的小姐病,挺会享受。” 魏鸮不知听没听到,深深呼出口气,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三个时辰后,魏鸮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 心月正帮她找换洗衣服,身上还穿着之前的肚兜。 房门猛然被推开,女人的肚兜还松松散散的挂着,露出胸前大片沾着爱痕的肌肤。 魏鸮愣了一下,看到来人,赶紧用被子将前胸遮住,神色冷淡。 心月翻了半天柜子没找到,见到来人,也没顾上主仆之礼,连连问小姐的衣服位置在何处。 江临夜:“她之前没住这,没留存她的服侍,你问春梅是否预带。” 心月点头,忙忙的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屋子里便只剩两个人。 男人身形高大,靠过来主动问。 “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魏鸮神情冷漠,头偏到一边,捏着拳不看他。 见她不说话,男人眸色动了动,依旧面不改色。 “厨房炖了些燕窝粥,正温着,给你端一碗,嗯?” 男人坐在她旁边,瞧着女人脸上已褪去下午的红色,喉结滚动,伸手想抚上她脸颊。 魏鸮似乎有些嫌弃,偏头错开他的触碰。 疏离的看向他。 “不用。” 江临夜剑眉微动,觑着她谈不上和气的表情,也没生气。 “行。” 估摸着她还不到饿的时候,也就不强逼她。 “身上感觉如何,热退了没?” 魏鸮完全不想同他讲话,谁害得她发热他心知肚明,还假惺惺关心她。 见女人眸中染着情绪,红唇也不悦的抿了抿,江临夜看出她心思,干脆不再问,伸手强行探向她额头。 女人想逃脱,怎奈力气没他大,还是被他抚上额头。 已经回复正常体温。 男人也放了心。 瞧着她秀美的小脸,说起正事。 “我要处理几件急事,需要出去一趟,你继续在这休息,有事找钟管家,好不好?” 听他说这个,魏鸮似是终于来了兴趣,睫毛抖动。 红唇动了动。 “我想回宅院。”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想逃离这里。 刚开始还觉得这里山清水秀,溪水潺潺。 可现在,她一辈子都不想再来。 英俊的男人知道她这话的缘由,也没强迫,但还是泼凉水道。 “你身体不适,路上颠簸,还是先养两天,养好身体再回去,嗯?” 魏鸮偏头看向他,女人不知是昨晚哭了太多的缘故,眼尾还染着淡淡的红。 直视过来时,透着浓浓的无辜与可怜。 声音带着赌气的味道。 “我不要。” 听着她有些无意识撒娇的语调,江临夜心漏跳了一拍,脑海中忽然浮现昨晚床上,她也是哭着喊不要,那时的声音跟现在一样动听。 “听话,实在不行晚上我回来,换辆舒服的马车送你回去。” 魏鸮眼眶开始变红,鼻酸的厉害,可还是强撑着,掐着手心。 食髓知味的男人已经完全撑不住,摸上她腰肢,俯身过去主动含住她的唇。 第30章 30 嫁妆里装了些避子药,你拿过来…… 骤然看到放大的俊脸, 魏鸮还有些始料未及,等感觉到唇上的热意,撑起双手用力在男人胸前推了一下。 裹紧身上的被子就再次往床角躲。 英俊的男人猛然感受到胸前的力道,虽然只被往后推了一点, 但还是对她强硬的态度感到意外。 大手迅速攥住她摆动的手臂, 冷静道。 “不吻了, 就坐这,当心受凉再感染风寒。” 魏鸮攥紧胸前的被褥,慌张的神情还没消, 眼中透着浓浓的防备。 再次口气冷淡重复。 “我要回宅院。” 江临夜静静盯了她一会儿, 见她眼眶泛红, 脸颊消下去的红晕似乎有复返情况, 沉默片刻。 “我去安排车。” 西山别墅停的有他的专用马车,但里面装有暗器、布满机关, 舒适性差一些, 平常的马车也不适合现在的她,江临夜干脆让钟管家去山下车行花重金包了辆装有床榻的圆顶辎车过来。 这车专为贵族旅行所用, 里面装饰精美, 绸被都是上好的江南织锦, 车架宽阔, 防震性能好, 行车之时人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十分舒适。 车子包好停在院外,江临夜又让人仔仔细细在里面地上铺了层绒毯, 确定一点都颠不到魏鸮,才过去喊人。 魏鸮换好衣服,听说能走了, 忙不迭就要下床上车。 高大的男人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平淡道。 “路程较远,我送你过去。” 魏鸮手在他手臂上推了两下,感受到他的强硬,也没坚持。 沉默的任由他将自己送上车。 等到了车内,看到里面珠围翠绕的装潢,她还是冷淡的表情。 江临夜将她放到床榻边缘,由着心月在旁边掀被子、铺枕头,随后将女人平放到塌上,帮她整理好枕头,将薄被轻轻盖到她身上,压紧。 “睡吧,到了叫你。” 既然能躺,魏鸮也没客气,一缩进被子,就背对着男人,屈着双腿,头埋在枕头里,一副自我保护的姿态。 很明显对一旁的男人依旧十分抗拒。 江临夜似乎并不意外,来到外间,已然恢复了以往的冷漠高傲,从袖出拿出一枚铃铛,放到角落木架上,对心月吩咐。 “好好在车里伺候你家小姐。” “一有异情,摇晃此铃,本世子会立刻过来。” 心月感受到他的态度变化,恭敬接过。行礼。 “是。” 关门的瞬间,往男人行进的方向看了眼,发现对方原来就在她们后方的车上。 …… 马车安然无恙的驶入世子府,下了车,魏鸮步行回了宅院。 这次江临夜没再抱她,见她们安然无恙的进了正厅,就转过身。 回到车上前,对钟管家吩咐了几句话。 晚间,确认江临夜不会再过来,魏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支开其他下人。 对忙忙碌碌正准备给她烧洗澡水的心月道。 “我记得和亲过来时,在嫁妆里装了些避子药,你拿过来,掺水让我服下。” …… 一连几天,江临夜都不在府上。 魏鸮难得落个清净,在宅院一连休息了几日,重新了养足精神。 她身上吻痕也消散了大半。 听说那男人去了边境,还要几日才能返回,魏鸮心情都畅快不少,高兴的饭都多吃了半碗。 这天正在院子里吃新蒸的桂花糕,太阳正好。 院外的大门忽然打开,钟管家领着几个端着礼盒的下人走进来。 恭恭敬敬对她行礼。 “老奴参见世子妃娘娘,娘娘金安。” 魏鸮有些奇怪的挑挑眉,虽说这个管家对她客客气气,但一直都保持着疏离的态度,从来不会主动过来和她搭话。 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坐在原地不动,客气道。 “免礼吧,钟管家有何事?” 对方和善一笑。 “眼看九月,世子府的禄田种的石榴、柿子并一些蔬菜都丰收了,等下面把东西送过来,老奴特特拣了最好的,给您送来。” 原来如此。 魏鸮客气的点点头。 “有劳,那就放进库房吧。” 她吩咐心月去搬个椅子。 “给钟管家看坐。” 面上虽说依旧波澜不惊,但心里还是好奇他为何忽然热情。 就算送东西也不必亲自前来吧。 之前大多时候也都是派下人过来的。 没必要为了几个石榴柿子亲自跑一趟。 思索间,忽然脑中一闪。 一个意想不到的念头飘进脑海。 西山别墅的那晚…… 她木着脸,抬起头。 钟管家礼貌的摆手示意心月不用客气。 站立拱手依旧恭恭敬敬道。 “如今的娘娘已然不是之前的娘娘了,既然已经承欢,有了夫妻之实,断不可再呆在这狭小的别院。” “世子殿下已经解了娘娘的足禁,邀请娘娘搬去正院住。” “那里又大又宽阔,装潢也比这个院子好,娘娘若是同意,今儿个就叫几个利索的家仆过来,不劳娘娘的人动手,娘娘只需要看着就行。” 魏鸮虽说有些震惊,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不免有些好笑。 解了足禁当然是好的,但这里她住惯了。 道。 “我住在这挺好的,而且身子也没完全养好,不宜再侍奉殿下,麻烦跟他说一声,就还住在这里吧。” 钟管家滞塞了一瞬,扫视她几眼,面带犹豫,慢慢点头。 “那行,老奴等殿下回来再行汇报。” 既然谈到了这里,魏鸮心里一直惦记一件事。 也就顺势道。 “之前我贿赂两个守卫,偷跑出去,害他们受罚,不知他们现在怎样?” 缓缓道。 “既然足禁已解,能否放他们出来,我想补偿他们些金银,全当当初连累他们的过失。” 这里钟管家脸色却严肃起来。 “这个恐怕办不到了。” 他客气道。 “娘娘有所不知,府内秩序森严,殿下的规矩在这,他们两个已经一人挨了几十板子,送回老家了。” “挨了世子的板子,没人能干得了重活,之前天热,皮肤也容易溃烂发炎,他们都是庄稼汉出身,也没什么钱治,估计现在命已经没了。” 魏鸮抖了一下,连连让心月去装嫁妆的房里拿来文商特制的金创药。 并一小箱金珠,交给对面的人。 心有戚戚。 “麻烦您找到他们,用这个救救他们,这个药治疗内伤很灵的,如若他们真出什么意外,我会彻夜难眠。” 这种事钟管家之前是不会做的,他只会对世子忠心耿耿。 但现在不一样了。 殿下的态度就代表他的态度。 收了药,又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眼皮一跳,和蔼笑笑。 “放心吧娘娘,有您送的这些东西,他们若还活着,就是再过十辈子也过得上衣来伸手的生活。” 钟管家走后第三日,送来一个好消息,两人还活着,只不过状态不是很好,用了她给的金创药,救回了一命,还要慢慢休养。 估计得两个月才能下地干活。 钟管家派过去的仆役一人敲他们一下脑袋,把带着的金珠盒打开,放到他们面前。 “你们也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会儿走了大运了。” “喏,娘娘赏给你们的,受了这次罪,以后还下什么地啊。” “买片宅子好好享福吧。” 两人被盒子里闪烁的金光吓得挪不开眼,激动的磕头谢恩。 仆役又拍了他们一下。 “傻了,谢我做什么,谢谢世子妃娘娘。” 关于这金创药。 她也只有这么一瓶。 之前边风受伤,她想给边风。 但现在看是不能了。 既然边风用不上,就给别人吧。 听汇报的时候魏鸮正领着心月在府院闲逛,手里拿着一把团扇。 心里这样念着. 起风了,魏鸮已经换上入秋的裙装,她今天穿了件加厚的枣红襦裙,头上插了朵同色的秋海棠,站在石桥上往远处望。 秋风荡起她的裙子,在一片金黄落叶中,她仿佛这世间唯一一朵盛开的红花,娇艳欲滴,风情万种。 在府上闲逛时,几个暗卫正一路跟着密切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每走一步,都要在远处查看在她干什么。 可府上又不是深山老林,只要她稍微一回头,他们想躲都来不及躲。 只能僵硬的由着她审视他们。 不过魏鸮也没闲得无聊上前拆穿。 她知道,江临夜从来没有真正信任她。 哪怕上过床,做过那种事,那个狐性多疑的他还是他。 原先拘禁在内院,只有几个守卫轮番守着她,也耗不了多少心力。 现在放她出来,反倒至少多用了三倍的人力,还害怕她发现。 真是好笑。 透过他们滑稽的躲避举动。 魏鸮仿佛看到了江临夜的纠结。 既然害怕她行细作之举,对母国通风报信。 还不如一直将她拘起来。 这样她多少还能躲着他,以免他再发疯对自己做那种事。 魏鸮坐在一块大石上歇了会儿,正准备起来。 忽然钟管家行色匆匆从远处走来。 一见到她就笑道。 “娘娘。”《 》 30-40 第31章 31 一路向下,亲吻她嫩白的脖颈。…… 他宽大的衣袖随风飘动。 魏鸮看他喜气洋洋的。 问:“何事?” 钟管家眼角眉梢透着喜气。 “大喜事, 对娘娘的大喜事。” 他从袖口掏出一封浅黄色信封,交给她。 “殿下在边境办事时,顺便着人去文商传了点话,亲家老爷听闻, 给娘娘写了一封家书, 殿下还有事耽搁, 就先派驿员稍过来了。” “这是亲家老爷给您的。” 魏鸮陡然站起来,心如擂鼓。 颤抖的接了信。 她拆了信封当场打开。 钟管家很懂事的往远处站了站。 魏鸮万万没想到这么快能跟爹爹取得联系,上面带着墨香的苍劲字迹, 一看就是爹爹的手笔。 爹爹还像以前一样温柔的喊她鸮儿, 高兴的表示皇上那边前段日子已经撤了他的案, 放他归家养伤。虽说革了职, 但以前的门客待他还算亲厚,且家中钱资富足, 当时抄家的田庄也被如数奉还, 现在日子过得不错,让她不要担心。 魏盛历来对文商忠心耿耿, 哪怕这次蒙冤入狱, 也绝不会与朝廷计较。此番魏鸮替父带罪和亲, 他只挂念魏鸮过得好不好。 谈及她选的夫君, 魏盛开口就表示她选的好, 夸江临夜年轻有为,位高权重,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不亏是他们家教出来的女儿。 不过既然嫁过来,就莫要计较两国恩怨,用心侍奉, 倘若有一天对方能怜惜她对她多有照顾,也算对得起这千里的奔波。假如有朝一日能相见,他定要亲自看看她选的夫君,感激他对女儿的照顾,希望她也要常怀感恩,不要计较夫妻间得失,用心经营好小家庭,他跟额娘千里之外也算安心。 魏鸮看到最后,眼泪不知不觉往下掉。 上一世,爹爹也是同样夸她选边风选的好,说边风温文尔雅,有礼有节,她婚后必然会过得十分幸福。 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事,爹爹永远站在她这一边,给她支持鼓励。 哪怕他知道,选择江临夜前路必然凶险,也没怪罪过她分毫。 魏鸮收了信纸,珍惜的重新放回信封。 接过心月递来的手帕,擦干净脸。 对钟管家感激道。 “多谢给我送来这份大礼,我一定好好珍藏。” 钟管家瞧着她通红的眼,心里也能感同身受。 连连安慰道。 “娘娘不远千里而来,思念家人也是正常的。” “殿下还稍了一段话,说只要娘娘如岳丈所言,好好侍奉殿下,以后想见面也是有可能的。” “相距虽远,但以殿下的本事,也不是做不到。” 魏鸮听到这话并不意外。 像他这种谨慎处处提防的她的人,果然提前看了信。 “知道了,多谢殿下关心。” 魏鸮回到卧房后,专门找了个匣子将爹爹的信好生装起来。 她看到一旁装草药的匣子,才想了之前喝的避子药,喊心月。 “我今日是不是还没喝药?” 心月瞧了瞧库房窗户外无人,才小声道。 “回小姐,这药上写得服用半月即可保证效用,昨天刚好过了十五日,奴婢怕伤您身子,剩下的药已经收起来了。” 魏鸮怕真怀了江临夜的孩子。 那日她都记不清他弄进去多少。 比起温柔的边风,他简直像恶魔。 “再多服两日吧,以防万一。” 晚间,魏鸮想念爹爹,临睡前又翻出来看了遍她的信,美美的躺床上睡着了。 夜里又起了风,窗外呼呼作响。 魏鸮紧紧缩进被子里。 梦里。 边风和爹爹在桃花树下对饮。 边风笑吟吟边举杯边笑吟吟给她夹菜。 如果她没被边风被刺的场面吓到…… 如果这一世她还选的边风…… 那他们一家几口,现在应该很幸福。 不知不觉,悲伤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沾湿了枕头。 忽然,一个庞大冰冷的身躯压在她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魏鸮呼气急促,只觉身上更冷,缩住双腿。 忽然冰凉的湿意从唇上传来,牙关被撬开,唇舌像海浪般被肆意搅弄。 魏鸮越来越呼吸不过来,下意识扭动脖颈以求得呼吸,却发现下巴已被牢牢箍住,根本动弹不得。 恍惚间,她睁开沾着湿意的眼。 室内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到,可她却确定有什么人压在她身上。 换作以前她会叫,可现在她不用思考就能明白,来人只会是江临夜。 男人也没管她醒没醒,吻完她的嘴唇,一路向下,亲吻她嫩白的脖颈。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樱粉色中衣,带子松松的系着,没过片刻,一直大手伸进被褥,解开她的腰带,轻抚她纤细的腰肢。 冰凉的手让魏鸮控制不住升起一阵战栗,身体微微发抖。 男人不管不顾,唇舌一路向下,所有经过的地方,都要留下他的痕迹。 忽然,后腰的肚兜系带被解开,魏鸮眼睛慢慢变红,强烈的鼻酸感涌上心头。 她用力抓住男人的手。 声音小小的,带着久睡后的困腔。 “殿下……” 黑暗中的男人这才意识到她醒了,他紧握住她的手,平静的捏了捏,随后不受控制的继续强行解开那烦人的系带,抽掉了她的肚兜。 梦想中的温软甜美就在眼前,男人将女人的双手牢牢摁在枕头上,埋头往下。 魏鸮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 她鼻子小小的喘息,脸蛋红彤彤的,胸口因为情绪崩溃剧烈起伏。 然而不管她怎么哭、不情愿,都改变不了男人的行为。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种强烈的欲望略略纾解了一些,男人才抬起头,指腹摩擦着她柔软温暖的小手,黑暗中嗓音冷冰冰的。 “又哭什么?” 江临夜还以为她这几日已接受了现实,自我调理好。 嫁给他,承欢是理所当然。 他第一次确实态度过分了些,不过已经送了她爹的信件哄她。 还解了足禁,她应当消气才是。 “为何不搬回正院?” 他伏在她身上手臂撑着她旁边,语气带着上位者的不满。 平静的语调都给人冷嗖嗖的感觉。 魏鸮下意识用被子裹紧自己,慢慢恢复了平静。 小心翼翼解释。 “臣妾住在这里已习惯,不想往外搬。” “搬过去吧。” 江临夜搂着她的腰,强行将她和自己贴一起。 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 “养了一阵,好像身上的肉比之前多了些,以后多吃点。” 说着冷峻的男人不由分说再次扯开她的被褥,吻上她漂亮的锁骨。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 魏鸮感受到那滚烫,顿时惊慌起来,条件反射想找借口阻拦。 却听见男人沙哑又强硬的声音。 “你知道的,我想了很久,心肝。” 翌日魏鸮又是一觉睡到中午,她身上消掉的痕迹再次出现,不过这次江临夜很明显收着,大部分弄在了胸口和大腿,魏鸮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还好露在外面的,敷点粉能遮住。 日头已经变成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心月进来见她醒了迟迟不起,提醒。 “小姐,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对于世子昨晚一回来就往小姐这钻,心月现在还羞愧着。 昨晚她就在对面的房子守夜,风刮的太响,她还打着瞌睡,以至根本没听到。 自责的挠了挠下巴。 “本来奴婢应该在门口守着,见风刮的太大,就回屋了,才……” “才什么?给他可乘之机?” 魏鸮叹了口气,温柔的摸摸她脑袋,也没生气。 “你只是个丫鬟,就算撞见也没资格说什么。” “就连我也要依靠他生活,这种情况下,怎么能阻拦。” 刚才醒后想了一阵她已经想明白。 江临夜大概把她当成欲望发泄对象。 上辈子他没接触过女人,没感受过那种滋味。 所以碰了她后感受到那味道,就食髓知味,不愿放开。 实话实话,男人尝到女人的滋味,就是很容易上瘾,哪怕他是江临夜。 虽说他一直以来以冷漠疏离、生人勿近著称,但其实是很直的性格,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审犯人也直来直去不愿浪费时辰。 所以对她也是那么直接,既然开了闸门,想要就来,不在乎她的感受。 魏鸮只感觉自己倒霉,重来一次,她面对的居然是那么陌生的江临夜。 再次为自己错误的选择后悔。 可时光不能倒流,做错的选择也不能重演。 或许,让他多碰碰别的女人就好了。 魏鸮不会自怨自艾,没过一会儿就调整好心情起床梳洗,洗了个热水澡。 刚化了个时兴的妆容,正准备用膳,钟管家派人过来,说殿下上午去西郊大营忙事,中午难得回来用膳,叫她过去一起。 魏鸮想到他晨时不知何时走的,反正她还有记忆时天已经蒙蒙亮,她也开始看清他染着淡淡情欲的脸,没想到刚弄完他就跑去了西郊,晌午还能大老远跑回来。 真不知该说他疯子还是精力太足。 平淡的应了一声。 “本宫换件衣裳就过去。” 估计怕她不知道路,喊她的下人就一直在院外等着。 魏鸮换了件嫩绿的长裙,头上插了件玉质的柳叶攒,清爽宜人。 一路跟到世子府的膳厅,江临夜正在主位上坐着听暗卫汇报情况,一身暗紫色长衫,沙金色收紧的袖口纹着莽爪纹,整个人透着股锐利又冷漠的味道。 这还是魏鸮第一次来自家的膳厅,装修的古朴典雅,左右两边的长斗柜都用的小叶紫檀制作,琉璃柜门里面摆放着各色珍贵的碗筷茶壶,中央的金丝楠木四方桌稳重大气,阳光下散发浅金色的光泽,将冷淡的男人更衬出了几分矜贵。 踱步进来,魏鸮这是第一次感觉她的小院条件确实一般。 不起眼的膳厅都比她正厅大。 江临夜已敏锐的发现了她,见她四处张望,整个人嫩葱似的透着清新。 魏鸮回过头,见他看向自己,温温柔柔的开口。 “殿下。” 第32章 32 亲了下她粉嫩的脸颊 江临夜盯了她秀美的小脸, 没说话,偏回头,汇报的下人立刻会意,不再多讲。 行了个礼, 转身退了下去。 魏鸮红唇轻动。 当然知道这是江临夜在防着她, 只要她出现, 涉及机密的对话就会停止,只有偶尔谈论不重要的事才会不介意她旁听。 不过她又不是间谍,不心虚, 所以也不在意。 习惯性温和的笑笑。 “殿下今日怎么忽然有兴致叫臣妾一起用膳?” 英俊的男人手指在旁边的位置敲了敲, 示意她坐下。 惜字如金。 “很久没一起用膳了。” 魏鸮乖乖坐在他说得位置, 和男人只有一尺距离。上次他叫自己用膳, 结果发生了那事,魏鸮心里其实很排斥跟他坐一起。 但以她的身份又无法随性表现抗拒, 只能静观其变。 不过好在估计昨晚做过, 江临夜今天倒没动手动脚,由仆人上菜, 就这么和她简单的吃了顿便饭。 魏鸮夹菜的时候发现, 今天上的满桌都是文商的特色菜, 有些是很稀有的菜品, 东洲这边连食材都难找到, 厨子居然也都做了出来。 她微微惊讶。 “殿下怎么忽然想到做文商菜了?还都是东洲饭馆都找不到的菜?” 江临夜见她今日穿的格外清新,忙碌一上午的疲劳顿感减轻,平静道。 “在边境外出用膳刚好碰上了个文商特色酒楼, 听说文商菜做的一绝,就花了点银子买了菜谱和食材回来。你觉得做的符合口味就行。” 魏鸮沉默。 东洲这边虽说有会做文商菜的厨子,但都是照猫画虎, 味道都差点意思。不然上一世她也不会总是因为想念文商菜想到哭,时不时嘟囔想回家。 哪个生意爆火的酒楼会卖掉自己为生的菜谱,江临夜估计把整个酒楼都买下来,人员遣散,只带了菜谱和食材回来。 睫毛颤了颤,她假装不知道,轻轻道。 “多谢殿下的体贴。” “殿下此去边境,都去做什么了?” 魏鸮夹了片藕片,边吃边不经意问。 江临夜看了她一眼。 魏鸮立刻会意,摇头。 “殿下不想说就算了,臣妾也只是好奇问问。” 江临夜这次去的还是东洲同文商接壤的边境,两国虽说已经和亲,但依旧互相在边境陈兵数十万,严防死守,一着不慎就可能擦枪走火,掀起战争。 魏鸮也不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局势。 不过依照她大致在京城了解的情况看,应该还算和平吧。 毕竟刚和亲没多久。 江临夜沉默的瞧了她一会儿,淡然道。 “也没什么,不过见个人。” 魏鸮同他对视,觉得那她大概不认识,应该跟她没关系,正想略过这个话题。可瞧着男人黑沉沉的眸,下一瞬,心里有掀起又不确定。 江临夜已经恢复平静的神情,主动道。 “你之前说过赵凌江诱骗同乡,害你爹入狱,但我的人查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两个根本不是同乡,那人出生于文商帝都,家中有皇室专用的象牙牌,赵凌江家中父母早亡,常年混迹于乡间,两人出身大相径庭,话难投机,更不可能产生亲密情谊。” 魏鸮愣在原地。 杏眼微微睁大。 良久才道。 “什么?” 既然他们不是同乡,为何会私下联络,那个赵凌江的“同乡”,她以前也见过,老实忠厚,为爹爹效力多年,也是穷苦出身,家中怎会有皇室的象牙牌? 文商阶级分明,皇族出入宫门参加宫宴,有专门的象牙牌作为凭证,是只有贵族才有的东西,相当于将军的虎符,是身份的象征,她爹爹就算位极人臣,深得宠信,也只是见一见,根本拿不到。 可是,如果那人真是皇族,怎会甘愿在爹爹门下做一个客卿?又怎会为爹爹效忠多多?皇上给他发了牌,难道不知他的身份吗? 忽然间,一个大胆的念头从脑中冒出,让她惊到浑身发抖。 难不成此人是皇上安插在爹爹身边的一个棋子,用来监视爹爹是否忠心? 魏鸮不受控制吞了吞口水,似乎意识到事情远远比自己想像的复杂的多。 江临夜也看出她猜到了部分真相。 直白道。 “你父亲入狱可能原本就是文商皇帝设下的局,为得就是让你带罪立功,前来和亲。” 后面的江临夜没什么好说的了,送个美人过来和亲,而亲爹在京都随时被威胁,还能为了什么? 文商皇帝确实有意让魏鸮当细作。 只不过他不确定,魏鸮此刻惊讶的表情,是真不知情,还是装的。 魏鸮已经完全无法消化接下来的内容。 脸色发白,神情都有些恍惚。 爹爹入狱怎么会是皇上设的局?爹爹自入官起对朝廷忠心耿耿,清正廉洁,对陛下竭尽全力辅佐,对朝事殚精竭虑,皇上居然不念及一点君臣之情,对他们家这般狠毒? 全家被抄,爹爹差点死在狱中,阿娘哭的几番晕厥,得一身病。 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她感激陛下的恩泽,和亲后为文商效忠么? 魏鸮双手搭在桌上,准备站起来,下一瞬,冷淡英俊的男人却忽然强行攥住她的手腕。 幽深黑眸直视她的眼。 冷冷道。 “所以你有没有带着文商帝交代的任务过来?” 魏鸮茫然的摇头。 委委屈屈道。 “没有。” “我……我要去驿馆找人问清楚……” 她强掰男人的手,转身就要走,却发觉居然腾空,下一瞬就被男人打横抱起。 魏鸮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推开男人下来。 却发现无论怎么挣扎,高大的男人都能稳稳抱紧她。 伏在她耳边嗓音沙哑道。 “别动,趁我现在还对你有兴趣,老实点。” “你若敢跟文商的人通风报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魏鸮愣着不动了。 原来他当自己要把他发现内情的事告知他们。 可她只是单纯想问问他们,为何对他们一家那么残忍。 因为事情只调查了一半,后面还有一些内情等翻出来,所以江临夜肯定不能放魏鸮出去透漏消息,直接将女人抱去了自己的卧房,将门关起来,手撑在床边,结结实实圈住她。 低声警告。 “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在这里呆着,除了我,谁都不能见。” “等我弄清楚前因后果,再谈你的事。” “若是被我发现文商的人回国通风报信,不管是不是你透漏的,都赖你头上。” 魏鸮没想到这男人这么霸道,她何其无辜,被逼来和亲,还被当做细作,里外不是人。 可强横的男人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瞧着她委屈的表情,定了片刻,低头在她唇狠狠咬了下。 魏鸮吃痛,轻哼了一声,伸手想用力推开,怎奈男人直接困着她的手,撬开她牙关,狠狠搅弄、深吻。 直到女人被吻的气喘吁吁,无辜的看着他,男人才离开她的唇,亲了下她粉嫩的脸颊。 接下来江临夜离开,反锁住了房门,吩咐几个下人看住。 魏鸮真的被困在他的卧室,叫天天不应。 在门口摸索了几下,发现真的打不开,只好回到了他的床榻坐着。 这卧室装修跟以前王府卧房的样子差不多,简单而不简约,每一样家具都用料上等,工艺精美,但选色都灰沉沉的,透着压抑的味道。 跟魏鸮的审美大相径庭。 由于太过无聊,正好吃饱有些困,魏鸮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头疼,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歪在男人塌上睡着。 这一觉睡了好几个时辰,再醒来天色已经有些暗,魏鸮揉了揉眼,踱步在男人房里浏览,不时左摸摸右看看,心想这男人这么不放心他,居然敢放她在他房里,也不知这里面是不是真的藏有秘密。 正拿着一个新奇的金属摆件,好奇这是什么。 房门忽然间被打开。 魏鸮吓了一跳,心虚的手忙脚乱将东西放回原处,却没放稳,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几声,恰好滚在英俊的男人脚边。 “那什么。” 魏鸮顿时有些头皮发麻,漏洞百出道。 “我看它摆的太靠边,就想往里挪一挪,谁知一碰就掉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将东西拾起,放在桌上,淡然道。 “没事。” “想看就看。” “这屋里的东西随便动。” 魏鸮倒是有些新奇的竖了竖耳朵,心想这男人那么谨慎,居然会这么大方让她乱碰。 难不成他的机密没藏在这? “哦,那好吧……” “反正乱动我的东西一次,就在床上还回来一次。”男人黑眸觑着她,接着补充。 “对我来说很划算。” 魏鸮:“……” 他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说这种话的。 魏鸮一直以为他不近女色是真的,就算没传言那么禁欲,也应该比一般男人兴趣小。 哪知道真接触了,才发现知人知面不知心。 江临夜见她不动了,走过去,揽住她的腰。 魏鸮好奇他要做什么,就见男人拉着她,又回了膳厅。 原来要带她吃晚膳。 用完晚膳,华灯初上,江临夜拉她去了后花园。 只见园中的水池两岸张灯结彩,处处挂着鲜艳的红灯笼。 几位舞女在水池中的游船上翩翩起舞,宛若蝴蝶。 小厮丫鬟们穿着鲜艳的衣服,接连端着杯盘在水池中央的小亭内进进出出。 小亭内摆放着一张小几,旁边设了两张座椅,小几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糕点,形制漂亮,让人看了都不忍下嘴。 魏鸮被江临夜拉去了亭子中央,分坐两张椅子上。 一旁的钟管家替男人解释了今晚的缘由。 第33章 33 娘娘有些累了,先送她回我卧房,…… “回娘娘, 今日是东洲的送巧节,节日当天,亲友会互相赠送巧酥糕点,祝愿平安, 新婚夫妻则会坐一起喝巧酥酒, 吃巧酥糕, 祈愿恩爱到白头。” “府中从晨时就开始忙着准备糕点了,准备到现在。” “有凤梨、甜枣馅的,也有桂花、莲子馅的, 娘娘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魏鸮这才明白过来, 原是送巧节到了。 怪不得这男人午间会回来。 上辈子, 为了庆祝婚后第一次过这个节日, 边风特意驾车带她去城外山间游玩。 那时枫树燃烧般火红,银杏洒下漫山金黄, 墨绿的松柏点缀其中, 每走一步,脚下落叶都沙沙作响, 风似乎都变得温柔, 吹拂着发丝。魏鸮衣裙浮动, 在柔和的阳光中, 看到边风一身青衣, 捏着一朵蒲公英,小心翼翼朝她走来,整个人都在发亮。 也是那时, 魏鸮第一次对他心动,明白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 钟管家继续在旁边讪讪解释道。 “依照习俗,白日原本殿下应带娘娘出城玩的, 秋高气爽,正是游玩的好时节,但因忙碌,只能抽空陪娘娘吃顿午饭。” “这不晚上总算有了点时间,特意让老奴安排了宴席,吃的喝的都是最上等的,希望娘娘不要介意。” 原来如此。 魏鸮摇摇头,看了男人一眼。 平和道。 “无事,殿下还是忙正事要紧,臣妾能理解的。” 钟管家高兴的点点头,吩咐下人退下,除了倒酒的仆役,就只剩两人。 水池中的游船缓缓朝他们驶来,船头荡起微波,船上舞女舞姿摇曳,裙裾飞扬。 在舒缓乐声的衬托下,令人心旷神怡。 可魏鸮却一点也心怡不起来,只觉尴尬。 她从没见江临夜赏过舞,江临夜也没癖好赏舞,她也不是个喜好歌舞的人,两个人坐一起,欣赏这场景,怎么看怎尴尬。 丫鬟给她夹了块凤梨糕,请她品尝。 她拾起筷子,尝了一口,回过头,却见一身紫衣的男人瞧着她,眸色深邃。 魏鸮不大适应的点点头。 “还可以,不算甜。” 见男人始终未动,她好奇的挑挑眉。 “殿下怎么不吃?” “回娘娘,殿下不爱吃甜食,今日的糕点都是为娘娘准备的。” 魏鸮重新回头看向男人,迎来了肯定的答复。 男人淡淡道。 “听说你总在院子里吃点心,估计会对这些感兴趣。” 魏鸮确实爱吃甜食,但为了保持身材,一般不会摄入太多。 她听丫鬟的建议,夹了块杏仁馅的,礼尚往来,放到男人盘中。 “殿下尝尝,这个不甜。” 江临夜盯着她嫣红的唇,抬起眼,兴致寥寥。 “你吃吧,本世子看着。” 一直被别人看着吃东西,魏鸮并不习惯。她干脆夹了块杏仁糕点先帮忙品尝,咬了一小块放嘴里,浓浓的果仁香很快在唇齿间蔓延,这里面似乎还放了山核桃、榛子,味道比想象中浓郁。 “殿下你尝尝,确实不甜,而且味道也很丰富。” 魏鸮略略凑近,好心推荐男人品尝。 却不料男人忽然抓着她手臂,在她唇上轻吻了下,撬开她的牙关,舌尖勾缠了些微甜,尝了尝,眼神暗淡。 “嗯,确实不怎么甜。” 被忽然袭击,魏鸮小脸蹭得爆红,心说这男人怎么这样,伸手要推开他,却被男人搂的更紧,忽然一声悠悠的戏谑从不远处传来。 “好啊,你们小夫妻送巧节不回王爷府,原来在这亲热呢!” 魏鸮疑惑的回头,就见江边风一身白衣,面如冠玉,悠悠踩着台阶走上来。 他手里拿个螺钿镶银花鸟纹礼盒,走上来看着亲弟调侃。 “我特意提前让下人准备了上好的巧酥,就等着见面送你们,结果在王爷府等到开饭才等到你派下人送的几箱礼品。” “要是在家亲热也提前跟兄长透露下,一直没等到你,大家都说你职务忙,原来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看以后你再敢这样,我也要摆出兄长的架子了。” 他不轻不重哼一声。 “三天两头来你府上‘叨扰’!到时候别说巧酥,就是你藏的好酒,都给我翻出来不可!” 说着,将盒子重重放在矮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啪嗒”。 钟管家早在旁跟着,见状,连连笑道。 “大世子,您就别开殿下的玩笑了。” “殿下今日西郊到府上来回奔波了好几回,这园子里的宴席都是老奴操持。殿下刚坐下,连东西都没尝一口呢。” 江临夜抬头看向亲哥,俊脸平静。 “嗯,确实忙,没顾上亲自给爹娘送礼。” 他示意一旁的下人给兄长看座。 江边风坐在弟弟的旁边,瞧了瞧满桌的糕点,又抬头看向远处水池中的歌舞,感叹。 “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什么时候见你有心情搞这些,还在府上安排了歌舞。” 魏鸮自从看到边风,急忙从男人怀中抽离,方才就早端坐在位上。 她紧张的心砰砰狂跳,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 望着边风坦然自若的表情,好奇他身上的伤如何了。 江边风跟弟弟说了会儿话,也注意到她,笑着跟她打招呼。 “弟妹好,最近生活可安顺?” 魏鸮捏紧拳,连连点头回礼。 “都好,谢大哥挂念。” 话刚说完手一抖,不小心弄翻了一旁的巧酥酒。 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流,弄脏了她嫩绿的衣裙,她慌忙要站起身,江边风连连从怀中抽出手巾递给她。 魏鸮感激的接过,将身上的酒液擦干。 江边风温和笑笑:“估计是我打扰你们,瞧连这酒杯都跟我抗议了。” 魏鸮脸颊顿时浮上一层红晕。 擦好后,正进行要将用过的手巾还给对方,忽觉得不妥,手下意识一顿,犹豫该不该还。 只见一旁俊朗的男人忽然长指将手巾抽走,放在桌子角落,随后挪动她的座椅,将她连人带椅往自己身旁靠了些。 “帮娘娘把桌上的酒擦净。” 拎着布巾蹲下的丫鬟连连称是。 “是殿下。” 这下魏鸮跟江临夜紧紧挨着,腿部相抵,哪怕魏鸮试图将自己的腿挪开,就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传到她身上。 由于边风在,魏鸮再顾不得吃东西。 每次男人夹过来的糕点,她只顾时不时偷瞄边风,手抬了半天也没放到嘴里。 她在为谁分心,一旁英俊的男人清清楚楚,但也没拆穿。 两兄弟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聊着天。 江边风先谈了下自己的病情,得知伤口已结了厚痂,基本已无恙。 江临夜也算放了心。 “是我不好,失控伤了兄长。” 江边风到现在都不知他受了鞭罚。 遗憾道。 “是啊,所以你如何赔礼道歉?” 江临夜神情严肃。 “兄长想要金银、田产地契,亦或训练好的死士,但凭开口。” 江边风差点笑出来。 “我又不像你整日刀锋剑雨的,要那些死士做什么?”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 和蔼的弯起唇,拍拍他的肩。 “也多亏了这次受伤,今日走亲的亲眷里不少打探我的情况的,也恰好促成一段姻缘。” 江临夜掀起黑眸,疑惑。 “哦?” 江边风:“你之前与我谈起的唐国公家的小女儿,这次也陪嫡母来看望,之前她不同意,如今见了我一面,有与我缔结姻缘之意。” “我想着毕竟我年纪也不小,况且你已成婚,我这婚事也早该提上日程,就同意与她相处相处。” 说着顿了顿,笑道。 “她自幼请了宫中退下来的女官教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人也温和随性,爹娘都十分欢喜,我想了想,如无意外,应该很快会定下来。” 此话一出,一边旁听的魏鸮筷子中的糕点掉到盘中。 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脸惊讶。 糕点在盘上发出一声清亮的“啪”,魏鸮霎那间连表情都没心情控制了,满眼哀伤。 声音引起旁边两人的注意。 一个满眼好奇略带疑惑。 一个眸色昏黑了然于胸。 江临夜抬手揽住女人纤细的腰肢,语气坦然道。 “国公府累世功勋,在朝中根基深厚,且家资豪富,日后官场上必能帮衬兄长。” “与唐国公府结谊,可谓强强联合,天作之合,兄长确实应该好好把握,避免错过。” 说完偏头对一旁的心月道。 “娘娘有些累了,先送她回我卧房,待会儿我再过去。” 心月点头称是,走过去扶起迷茫失魂的女人。 魏鸮已经顾不得挣扎,由着心月扯着,满脑子都是边风要成婚了。 边风要成婚了。 那她这辈子,是不是永远都跟边风不可能了。 她想过边风总会成婚的。 可没想到那么快。 居然还找到门当户对的。 那肯定阻止不了了。 魏鸮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身上的力气被抽掉一点。 没一会儿,就觉得完全没了力气。 不得不倚靠在心月怀里。 “小姐……” 心月见她重量都压自己身上,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又着了凉,手忙不迭往她头上摸。 “小姐又发热了吗?让奴婢摸摸,奴婢摸一下就知道了。” 魏鸮眼眶泛红,疯狂摇头。 抱住她身体。 头埋在她颈窝,眼泪啪嗒嗒往下掉。 声音委屈。 “心月,我好难过……” 前府的连廊下,月光在廊下映照出苍白的影子。 魏鸮手捏着心月后背衣服,再忍不住,哭的稀里哗啦。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总是不如我意……” 心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小姐伤心自己也伤心。 第34章 34 女人忽然凑他面前,低头吻住他的…… “小姐不哭不哭, 天大的事有奴婢跟你一起扛着呢。” “您可不要哭坏了身子呀。” 也不知哭了多久,等魏鸮声音渐止,心月将她扶去侧厅的梨花椅上休息。 “小姐,奴婢给您找条湿手巾擦擦脸, 您坐这别动。” 心月说完出去了, 魏鸮心里空荡荡的, 满脸迷茫,望着四周,忽见不远处的八角玲珑桌上放着几坛黑黢黢的酒坛, 旁边还堆叠着几个镶金云纹礼盒。 大概是某个皇眷送巧节送来的礼品。 魏鸮软着腿走过去, 好奇的拧了拧坛口, 发现上面只由简单的红丝带封住, 她三两下将丝带解开,顿时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魏鸮拧掉坛帽, 晃晃悠悠抱起酒坛, 轻轻舔了口坛口的酒液,被蛰的舌头麻了下。 随后不管不顾, 抱住饮了几大口。 一坛酒还剩一半时, 魏鸮开始支撑不住, 脸蛋通红, 脚步虚浮的抱着酒坛来回晃, 下一瞬,酒坛便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魏鸮极少饮酒, 喝这么多早醉了,见酒坛碎了也没放心上,晕晕乎乎走了出去, 看着混乱的景致,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她要找边风。 魏鸮忘了过来的路长什么样,七拐八绕的在府内走,因为走得都是小路,倒没遇上什么正经下人,还真被她晃晃悠悠找回小亭。 此时江临夜跟兄长已经喝到临尾。 两人东聊西扯,正专注谈朝廷的事。 忽听外面传来一声猫叫似的委委屈屈的声音,喊边风。 江边风皱皱眉,不明所以,心说怎么会有人这样喊他。 就见魏鸮晃晃荡荡走上台阶,抬臂扑到男人怀中。 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边风……” “你别成亲。” “求求你。” “你别成亲。” 此时整个小亭下人都可谓满脸震惊,不少人愣在当场,目瞪口呆。 钟管家吓得连忙将所有人赶去前院,叮嘱不准乱说。 一身紫衣的俊朗男人更眉眼深压,危险地紧盯她,在发火前,很快嗅到她身上浓浓的酒味。 魏鸮抱着江边风的脖颈不撒手。 眼泪顺着眼角,滴在男人青色的衣服上。 哭哭啼啼。 “边风,你再考虑考虑,说不定还有更好的人等着你,现在成婚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先别急着成婚,求求你。” 江边风听着她的话,刚开始震惊的瞧着自己弟弟,等他给反应,然而下一瞬,见她窝在自己怀中,哭成泪人,还是条件反射的温柔地揉揉她脑袋。 “乖,鸮儿,大哥成了婚还像以前跟你们一样亲,你这丫头,怎么好端端的喝这么多酒,醉了还为我的婚事考量。” 其实实话实话,江边风并不觉得选择国公府家的女儿完美,国公府虽好,但太树大招风,若是成婚后势力过大,必会被皇上忌惮,未必是好事。但若选其他人,确实还要相看一阵,不知又要耽搁多久。 平心而论,若草草娶了国公家小姐,江边风心里不是没有遗憾的,他活了二十多年,没遇到个心仪女子,最后为了满足父母心愿,才完成人生大事。 人人都夸他温润儒雅、玉树临风,仰慕他对他示好的女子不在少数,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却是娶个深爱的女子。不然他年龄早上来,不可能现在还未娶亲。 魏鸮哭的浑身颤抖,贪恋的嗅着他身上的清淡气息。 撇了撇嘴,娇蛮的蹭着他身体。 “不要。” “不许你娶亲。” 江边风只当她喝醉了说胡话,拍拍她背。 觉得她大抵还是想家、觉得孤独,才会使小性子。 无奈道。 “以后娶了妻,让嫂嫂多同你说说话,解解闷好不好?” “你嫁过来这么久,东洲的一些娱乐活动都没参加过,多同女眷们玩玩就好了。” 这一下仿佛踩到女人的雷区,魏鸮眼泪哗哗往下落,哭哭啼啼瞧着他。 “我不要嫂嫂!” “不要!” 她瞧着他薄薄的嘴唇,容貌俊朗,气质如清风般舒朗,刹那迷了眼,下意识垫脚仰头—— 而然还不等她亲上去,一旁的男人已经黑着脸将她扯到怀中,捂着她的脑袋,将她紧贴胸口,对兄长道。 “鸮儿喝多,要送她回房,今日就不送兄长了。” 江边风也喝得差不多,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哪里的话,还是照看弟媳要紧。” “不是我说夜儿,或许你得对她温柔些,人天生趋利避害,你总是冷冰冰的,她自然会想靠近让她觉得温暖之人,长此以往,即便之前没有,恐怕之后也会生一些不必要的嫌隙。” 江边风深知弟弟对这个弟媳有意思,但很明显,弟媳并不喜他性格,想让一个水般温柔的女子喜欢上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并不容易。 江边风的话语像一根银针,细密的刺入俊朗男人的神经。 男人看着怀中那个因醉酒与不适而微微颤抖的娇美身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愫。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江边风转身离开了亭子。 脚步声渐远,亭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吹过一旁树叶的沙沙声。 女人还在压抑不住、吐出细碎的抽噎。 江临夜箍着她的纤腰,瞧着她鬓发散乱,长睫湿漉,沾着泪痕的小脸红红的,兀自沉浸在浓重的悲伤,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着:“不要……不许娶……” 强压下心中怒火,将她打横抱起。 吩咐站在一旁的钟管家。 “收拾干净。” “今晚发生的事,府中上下都烂到肚子里。” “若有一个敢透露,拔了它的舌头。” 钟管家连连点头。 “是。” 也许有人会以为太子妃酒后失态,才会对大世子那般亲近,但只有钟管家清楚,娘娘就是喜欢大世子,才会酒后不受控制表露心迹。 他真是死活也想不明白,娘娘到底是何时爱上大世子的,他们家殿下就算不够温柔,也英武帅气,娘娘怎么死活看不上。 以殿下的脾气,他觉得能忍到现在还风平浪静,真是需要十二分的耐力。 事实上江临夜也觉得自己快忍不下去了,但他还是神色平和的将她抱回卧房。 冷静的找来丫鬟给她喂解酒药。 解酒药有些苦,魏鸮被苦的缩了缩舌尖,小手将碗推到一边。 “我不要喝……” “听话。” 江临夜干脆将她抱到腿上,轻轻捏着她下巴,示意丫鬟继续喂。 魏鸮被强行喂了两口,呛咳出声,差点噎到,疯狂挣扎。 委屈的不成样子的。 “呜呜……你欺负我……你坏……” “我讨厌你!” 江临夜僵了一瞬,搂住她的身体,将她抱到怀里,拍拍她的背。 对端着碗的丫鬟吩咐。 “算了。” “让医师想法弄点不苦的药再送过来。” “是。”丫鬟端着碗退了下去。 魏鸮哭了一会儿似乎累了,安静下来,趴在男人肩头睡着了,胸口小小的起伏。但似乎睡的不安稳,被酒液浸泡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时不时不舒服的扭动两下。 江临夜将她放到床上,瞧着她精致的小脸,回忆起方才她扑进兄长怀中的亲热模样,只觉强压下的怒火又升腾而起,几乎灭不下去。 眸色深邃的盯着她。 思考此时究竟该强吻她还是跟个酒蒙子置气。 结果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他还不至于那么没品。 是以沉默了片刻,只是握了握拳,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但总归是不爽的。 也懒得再伺候她,转身让丫鬟照看她安歇。 自己则回了西营。 又在审讯室忙了三个时辰,已至半夜,江临夜回到卧房, 仆役一早在沐室烧好了水。 晚间喝了几杯,身上染着酒意。 再加上审讯室长年累月的血腥味。 男人习惯性睡前先洗个澡。 地火龙暖融融的,白色雾气在水池蒸腾。 男人驱散了下人,脱掉外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身躯,下到在水池边缘坐下,感受热水流经身体各经脉带来的舒缓与涤荡。 正安静着,忽然外面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男人敏锐的睁开眼,正要握紧一旁放置的暗器,谁知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进来。 男人看清来人,握紧的暗器放回原处,紧绷的身躯也舒缓下来。 魏鸮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也有些松散,一张被酒液蒸腾的小脸染着绯红,杏眼直勾勾盯着眼前人,摇摇晃晃的朝男人的方向走。 江临夜平静的瞧着她。 “醉了就好好休息,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沐室离这里很近,从卧房出来拐个弯就到。 但沐室没人敢靠近。 下人放好水就懂事的远离了这个地界。 所以魏鸮能趁人不备跑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女人在男人的问题发出后恍若未闻,继续往前走。 江临夜正思考她现在是酒醒了还是还醉着。 女人忽然凑他面前,低头吻住他的唇。 女人的唇柔软,带着些微酒意,吻技生涩,但十分虔诚,认真的吻着男人的唇峰、唇角。 慢慢撬开男人的牙关,小心翼翼舔吻对方的舌头。 江临夜眸色深黑,盯着她一举一动,好奇,但完全没阻止,反而十分配合她的亲热。 魏鸮亲完男人的唇,红唇湿漉漉的,头抵在男人额头,喘息一声,脸贴在男人唇边,央求男人吻自己。 江临夜微微闭上眼,吻她的脸颊,鼻尖,唇角,每一寸肌肤。 魏鸮享受着他的亲吻,似乎觉得不够,缓慢睁开眼,勾着男人的脖颈,亲对方的唇。 英俊赤裸的男人眸色一暗,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配合的手臂一抬,将她抱进水中。 第35章 35 魏鸮的裙装顿时被沾湿,不舒服贴…… 魏鸮的裙装顿时被沾湿, 不舒服贴在身上。 她皱起柳叶眉,蹬了蹬腿。 “边……” 前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男人大手强行捂住嘴唇。 “唔……” 女人睫毛蜷曲而纤长,凑近像一把漂亮的小刷子, 杏眼如繁星炯炯有神, 委屈地盯着眼前人。 江临夜不是傻子, 从刚才她主动凑过来吻他到此时还主动勾手,除了把他当成兄长没有别的理由。 他第一瞬间应该愤怒,她怎么敢打着别的男人的旗号跟他亲热。 但他还是只剑眉紧皱, 没有发飙。 “不准喊名字, 听懂没?” 魏鸮嘴被捂了好一会儿, “唔唔”了半天, 说不出后话,等到男人终于松开口, 她深喘口气, 气愤的捏着小拳头锤男人胸口。 “你坏。” 她根本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边风好端端为何不让她喊名字。 明明他最喜欢自己这样叫他。 “不准喊。” 江临夜当她没误会这回事,所以在这种时候也装她喊的人不是别人是自己。 英俊的男人握紧她纤细的手腕, 将她抱坐到腰上, 眸色冷酷的靠近她被水雾蒸透的脸蛋。 “叫夫君。” 男人抱的并不严实, 魏鸮感受着水的浮力, 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 抓紧男人胸前的衣服,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委委屈屈的。 “为何?” “因为今日你敢喊名字, 我就将你丢水里再也出不来。” “不要……” 魏鸮下意识直接抱住男人身体,脸蛋贴在男人胸口。 “夫君……别欺负我……” 魏鸮不记得边风以前提过这种要求。 一般情况下都是自己想喊他什么都行。 可她真的好想他。 不想被他丢水里孤孤单单的。 她好久没跟他亲热…… 都快忘了同他亲吻是什么感觉。 她于是乖乖搂着男人的脖颈,在冷酷的男人唇上亲了一口, 可怜兮兮道。 “夫君~你……抱紧我,不要丢下我……我听话还不行?” 江临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在他身上贴动,仅有的那点恼怒也烟消云散。 大手握紧她纤细的腰肢,声线不由自主低哑几分。 靠在她耳边轻轻吐息。 “再喊一声夫君,就抱你,嗯?” 魏鸮仰头在男人薄唇印了一下,乖乖的。 “夫君~” 她不舒服的扭了扭身体,摸着湿漉漉的衣服。 “衣服湿透了,好难受。” 主动将男人的大手放在自己腰间的系带,抬头讨好的看他。 “夫君帮我解开。” 江临夜真的不想趁人之危,尤其是在魏鸮喝醉认错人的情况下。 但要知道,他能坐上百官监察,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 魏鸮的身体对他很有吸引力,她不给他都想要,更何况她这般低三下四的主动引诱。 江临夜脑中一阵阵发白,感觉什么理智、谋算都几近崩塌。 眸色深黑,搂着她的腰,长指捏起池边的暗器,重重一发射,暗器便轻而易举将打开的门封死住。 再也没人能进来。 魏鸮这边已经重新握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柔软的腰上。 “夫君,你快一点,这系带是心月系的,是不是难解开?” “不难。”男人瞧着她心急的样子,在水中托着她的臀,轻而易举将她的腰带解掉。 很快肚兜也被扯掉,美妙的风景展露出来。 魏鸮脸蛋红红的,下意识害羞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很快又慢慢松开,坦然的将男人手放在自己腰上。 “夫君,你……夫君。” 她想让对方摸自己,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搂着的男人脖颈,柔软的身体不停往男人身上蹭,红唇寻找着男人的薄唇,主动亲上去。 “嗯……” 江临夜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加深这个吻,撬开她的牙关,扫荡她每一寸肌肤。 另一只手按照魏鸮的意思,在她身上乱揉。 没一会儿,就分开她的双腿,让她坐到男人精壮的腰上。 魏鸮刚坐下就察觉了男人的反应。 很快明白原来对方喜欢自己,也想跟自己亲热。 刚才的那点小伤感刹那间灰飞烟灭。 她甜甜的笑了笑,脸上浮上一层粉红,瞧着男人亲吻她的身体,玩着男人垂落下来的湿漉漉的长发。 “夫君,你喜欢我吗?” 江临夜愣了片刻,一时间没言语。 魏鸮眨了眨眼,倚仗着那反应,一脸胜券在握。 悄悄趴在男人耳边,手撑着下巴得意道。 “夫君,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被欲望包裹的男人依旧冷漠,紧抿唇良久不语。 魏鸮不高兴的哼了下鼻子,似乎很不满边风这么久不回答这般简单的问题。 撅起小嘴。 “不喜欢就算了。” “我不要跟你亲热。” 她撑着男人就要起身,娇美白皙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男人眼前。 然而还未分开,男人大手便抓着她皓白手腕,将她箍到怀里。 强行吻她的唇。 魏鸮感觉自己嘴都被亲的发麻,双手想挣扎,却被反背到身后,只好呜呜咽咽以示抗议。 俊朗男人的吻实在太过猛烈,魏鸮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直到身体的力气被抽干,脆弱的倚在男人胸口,轻轻喘息,她再没逃跑的念头。 “你怎么那么坏。” 魏鸮靠在男人怀里,摁着对面硬实强壮的手臂。 他的手臂比她的大腿都粗,她当然拿他没办法。 不过还好,这个男人她喜欢。 不过一会儿,等着她歇息的男人便不受控制,又细细密密在她身上啄吻,魏鸮也没反抗,由着他亲。 在重新被抱回面对面坐着时,魏鸮戳着他结实的肌肉,主动得意的哼哼。 “夫君,你这样亲我,肯定是喜欢我。” 既然对方不愿多说,她就主动替他说出口。 反正自己是他唯一喜欢的女子。 说了他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 魏鸮再醒来,只感觉身体仿佛被马车碾过,又酸又痛,头还昏昏沉沉的。 心月正在一旁点消酒的熏香。 见她醒了,一只手摁太阳穴,忙不迭走过来,替她捏着。 “小姐,您可算醒了,奴婢还以为您还要再过几个时辰才醒呢。” 心月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感觉这两日格外倒霉。 自己给小姐找个湿手巾的功夫,小姐居然喝的烂醉,还摸去了后花园,她找的每一步都跟小姐错过。好不容易小姐被抱回来,伺候到床上休息,自己回宅院给她拿身换洗衣服,小姐居然又迷迷糊糊,背着人摸去了世子的浴室。 她倒不怕小姐跟世子发生关系,就怕小姐喝多,嘴上没把门,说世子的坏话,惹怒世子,而她一个下人只得守着规矩,不得靠近浴室的门,眼睁睁看着小姐犯错。 不过好在小姐似乎没说过分的话,到了夜半,世子只换好衣服让自己进去送了中衣,接着就抱着小姐走了出来。 后面世子也没让她伺候,抱着小姐烘干头发,替她梳好头,带她上床安歇。 心月是晨时世子起床后才进的卧房的门,当时小姐还染着淡淡的酒气,睡的昏昏沉沉。 世子说因为没怎么喝解酒药,小姐估计要下午才醒来,让自己提前准给好洗澡水、吃食。 心月就一边等一边准备。 谁知小姐上午就醒了。 “小姐,您昨日喝了太多酒,现在酒估计还没消透呢,要不再多躺一会儿?” 心月瞧着她难受的样子,一边捏太阳穴一边提议。 魏鸮已经不困了,只感觉胃里有些难受,摇摇头。 “不了。” 一醒来她就察觉到下身的变化,抬头问。 “世子昨夜宿在此?” 她的意思是江临夜晚上是不是趁睡着又同她做了那事。 心月却以为她只是单纯的问这个问题。 点点头。 “对,世子晨时走的。” 俯身指着门口对女人道。 “那两个门神似的丫头就是监视咱们的,方才屋子里的纸笔都收走了,就怕娘娘醒了再通风报信。” 她站起身朗声道。 “小姐您是先洗漱还是先换衣服?” 魏鸮嗤笑一声。 她还记得自己被江临夜强行喂药,但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并不知昨晚还有浴室那么一遭。只觉得江临夜弄的有些狠,比西山别墅那日还厉害,身体有些懒懒的,靠回床头,哪有什么功夫当细作。 “先洗漱完,吃点粥吧。” “感觉累累的,没力气。” 心月连连点头,起身找水盆。 “好的小姐。” 洗漱完,吃点东西,魏鸮这一躺又躺到下午,日落西山。 她换好衣服,在屋子里散了会儿步,又靠在窗台,抽了本江临夜书架上的书看。 估计是知道她身体不适,需要心月伺候,江临夜这回没再单独将她关进卧房,但门口一直站着俩门神,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还暂时不让她出屋。有事,只能指挥两个门神去干。 差不多天蒙蒙黑,魏鸮书也看得腻了,伸了个懒腰,正想问江临夜什么时候回来。 外面忽然走进来一个丫鬟,对其中一个门神嘀嘀咕咕,然后那门神走过来,恭敬的对她道。 “娘娘,殿下还在西营忙,没功夫回来吃东西,您要不要给殿下送点吃的,一天没见,殿下还挺想您的。” 说是问要不要,其实就是命令的意思。 魏鸮也没自讨没趣,等拒绝后被他找茬,问。 “他想吃什么?” 江临夜用的就是最简便的四菜一汤,钟管家帮她打包后,特意找了个两个丫鬟帮她提食盒,一个小厮引路,还有一顶八人抬的金鼎小轿让她乘坐。 魏鸮上了轿子,沿路掀开帘子往外看。 天色漆黑,看不大清,但能看出同她之前走过的路线完全不同。 第36章 36 我又不是没看过,害羞做什么…… 原来进入西营的方式有许多种, 魏鸮之前走过的只是其中一条线,自她摸过去后,那条线便被封掉,断绝了她再找过去的可能。 小厮见她不时往外张望, 回身恭敬道。 “西营晚间阴气森森, 空中还会漂浮浊气, 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娘娘关上帘吧。” 这是又怕她记路线的意思。 魏鸮也懒得计较,伸手一拉, 扭身坐回。 又走了好一会儿, 轿子在西营门口停下。 丫鬟提前给她戴上白色帷帽, 帽檐下一周长而薄的丝绸遮住了她的金枝玉体, 这下四周的士兵只知有一个美人穿行而过,却不能像上一次那般看到她真容。 魏鸮进了休息室, 丫鬟放下提盒便退了下去。 室内只剩魏鸮一个。 她坐在软椅子上, 闲得无聊,又感觉身上有些累, 肚子还隐隐有些胀痛, 便以手支颐卧躺休息, 没一会儿闭上眼睡着了。 再醒来是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江临夜掀开厚重的帘子走进来, 男人一身暗紫色长袍,正用丝绢擦手。 魏鸮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 “殿下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瞧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大暗, 魏鸮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两三个时辰怕是有的。 江临夜觑着她困倦的样子,放下丝绢, 主动走来坐她旁边。 “最近案子比较多,稍微忙一些。” “怎么又睡了?” 自从上次赵凌江案牵涉到通敌后,东洲帝大怒,下令通盘调查,江临夜又顺七摸八在朝种揪出不少有问题的重臣。要审的人多,加上每个重臣又要仔细盘问,虽说不一定他事事亲力亲为,可还是忙的脚不沾地。 这会儿能过来吃饭,还是重刑之下一个刑犯全招,属下又再次劝他保重身体。 想到刚才满室的鲜血,江临夜估摸着自己身上血腥味可能很重。 可看到她软绵绵的样子也顾不得其他,伸手一捞,温软的身体便来到腿上。 魏鸮正打哈欠,猛然移到一具冰冷高大的身躯上,不习惯的手抵在男人胸口,脸红了半截,作势要下去。 “殿下做什么,不是要用膳么,殿下先吃吧,一会儿菜都冷了。” 男人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只觉一天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 强势的搂着她腰,鼻间靠着她白皙的脖颈,抓紧同她交流的机会。 “丫鬟汇报你中午醒来,下午又睡了一阵,怎么方才又睡?嗯?” 魏鸮挣扎的动作停下,原本红润的脸颊更红。 还能因为什么。 不还是他昨日弄的太狠,把她累的不轻,睡一上午都休息不过来。 她肚子现在还隐隐作痛呢,之前都没有过这种情况。 “殿下以后能不能别趁臣妾睡着……” 她脸红着,顿了顿,有些难为情的抬眸看了眼眼前人。 指望不让江临夜碰她不可能。 魏鸮也看清了自己的命运。 可她还是希望他次数别那么频繁,更别总是晚上搞偷袭。 不然她睡着了受不了也说不出来,只能第二日自己默默难受。 真希望他能早日找到心仪的女子。 别再缠着她,让她早日脱离苦海。 江临夜眯了眯桃花眼,很快明白她话里的含义。 亲了亲她唇角。 “昨夜弄疼你了?” 江临夜想了想,以前发生关系她都死活不乐意,哼哼唧唧的哭,他就是有火也是顶着她的抵抗在弄。 昨夜她难得主动配合,叫得还好听,两人身心契合、水乳交融,江临夜自己都没数弄了几次。 原来把她弄疼了。 也不说。 “……” 魏鸮轻轻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脸红的快滴出血。 江临夜瞧着她害羞的模样,回忆起昨晚她的乖巧。 黑眸不自觉划过一道暗芒,亲了亲她脸颊。 低声。 “我看看弄伤没有。” “以后会注意,嗯?” 说着作势就将她抱去里间的床榻,大手准备掀开她衣裙查看。 魏鸮吓了一跳,哪想到男人会突然来这么一招,连忙用手捂着裙摆。 脸涨的通红。 “不要,不要,没弄伤……” 她结结巴巴的解释。 “就是有点腹痛……多歇歇就好了。” “真的?” “嗯……” “真受伤告诉我。” “嗯……” 魏鸮死命挣扎,差一点就要钻到墙角,江临夜见她如此抗拒,也就没强迫,又将她抱回软塌上。 低声在她耳边道。 “别人不敢进来。” “而我又不是没看过,害羞做什么。” “鸮儿每个地方都漂亮的很。” 这间休息室是江临夜为了随时让魏鸮过来陪他,特意找人收拾的。桌椅床榻都是依照世子卧房的规格打造,没有她之前,他从不在营房休息,有了她之后,他也能理解忙中短暂偷闲的滋味原是那么美妙。 两人慢慢吃完东西,下人将食盒带走。 江临夜还有点舍不得魏鸮,就让她继续呆在这。 魏鸮因为肚子不舒服,也没吃多少,江临夜出去又处理了几件事,回来见她还懒洋洋的不想动弹,便一边将她抱到腿上揉肚子,一边让彭洛将营中医师叫来,给魏鸮煎了副暖宫的药帮忙缓解。 医师离开,江临夜继续帮她揉肚子,魏鸮还记得他职务繁忙。 闷声。 “殿下去忙就好了,臣妾待会儿喝完药就回去自行休息。” “剩下的事情不多,有事会有人过来汇报。” 男人嗓音平淡,让她枕到腿上,继续为她服务。 魏鸮因为太困,也没再多言,没过一会儿又靠在男人怀中昏昏欲睡。 江临夜极少伺候别人,瞧着她安睡的样子,忽然脑中划过一抹冷光,帮她揉肚子的手陡然停下。 他忽然想到,弄了那么多次,魏鸮这么困,难不成怀孕了? 江临夜自己就会简单的把脉,思及此,指尖不着痕迹捏在她脉搏,轻轻试探,结果发现脉象正常,没怀孕。 冷淡的男人松了口气,随后俊脸又很快覆上一层严肃的薄霜。 实话实话,江临夜还没考虑过魏鸮会有孕之事。 但以他俩床事的频次。 也不是不可能。 可倘若有天她怀有身孕,以东洲与文商岌岌可危的关系,不但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甚至会成为威胁他和东洲的工具。 江临夜对绵延子嗣没兴趣,也不想当爹爹。 所以不得不防那种场面的发生。 英俊高大的男人将娇小的女人抱到里间床上,帮她盖好被子,瞧了会儿她安静的睡颜,转身走出房门,知会医师在方才的暖宫药里加了点避子的药材。 一碗热气腾腾的暖宫药端过来时,魏鸮还没睡醒,江临夜坐在床边,将她喊起,亲手喂她。 魏鸮迷迷糊糊的,见药来了也没放心上,低头小口小口的喝。 喝完后,她依然很困,江临夜将碗放到床边,帮她擦干净嘴,低头在她脸上亲一口。 “睡吧,心肝儿。” …… 魏鸮再醒来已经坐在随江临夜出营的轿辇,她靠在男人怀中,动了动脑袋,感觉嘴里苦苦的。 男人察觉到动静,低头问。 “醒了?” “嗯……”魏鸮嗓子带着久睡后的沙哑,语调软软的。 “嘴里好苦,殿下给我喝了什么?” 男人不动声色道。 “暖宫药,加了较苦的药材。” “见你还迷迷糊糊的,就喂你喝了下去。” 他低头在额头亲了一口。 “乖,好好休息,这几日不碰你。” 魏鸮得个好消息,心情顿时明朗了许多,只不过由于刚醒精神不够亢奋,只唇角弯了弯。 “好,谢殿下。” 回到卧房后,江临夜照例去浴室清洁,魏鸮则彻底清醒了过来,一想到这几日不用陪睡,高兴的坐在窗台前喝茶。 她还是觉得舌尖苦苦的,怎么喝茶都压不下去,索性让心月去膳房要点糕点。 心月端了一盘桂花糕过来,趁人不在,魏鸮边吃边小心问她。 “之前带来的避子药,会回苦么?” “也不知是不是喝得多的缘故,总觉得今晚一直返苦味。” 虽说江临夜声称喂了她带苦的药材,她才会觉得口苦。 可这种苦跟她带来的避子药味道一模一样。 魏鸮觉得大概是自己喝过的避子药返苦,才会让她重新感受到这种味道。 心月闻言,连忙往四处瞅了瞅,又跑去门口瞧了两眼,确定没人,将门关上,才回来小心翼翼凑近道。 “小姐,这几日殿下这的人看得严,奴婢还没想法把避子药弄过来的。” “上次喝药还是好几日之前,应该不会过这么久还返苦。” 她吩咐过心月回宅院帮她煎好避子药,平时没事时不时装到她的茶杯里,这样就着茶喝着没那么苦,还能淡化药液,那些守着她的人也看不出来。 魏鸮愣了愣,还以为前几日自己喝过。 “那……那种苦味怎么会那么熟悉?” 中药虽然许多味苦,但其实风味千差万别,魏鸮确信刚才喝的暖宫药里带避子药的药材。 难不成,江临夜在里面加了避子药? 虽说陡然产生的这种想法,但很快魏鸮就确信男人这样做了。 魏鸮有些心情复杂。 倒不是不想喝这个药。 而是这男人为何不大大方方告诉自己。 她也不想怀他的孩子。 如果他如实告知自己。 她反而能光明正大的在他面前避孕。 现在自己偷偷摸摸的。 他也不说实情。 她都不知该怎么喝这个药了。 “心月,我发现江临夜不想让我怀孩子。” “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他避孕的事?” 心月听了陡然一惊。 “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魏鸮便把晚间的事细说了一遍。 心月面色严肃想了一会儿,拧拧眉。 “小姐,奴婢觉得最好还是不要。” 第37章 37 “还是说你脑子里只有那种事,巴…… “临夜殿下性格强势, 他不让您怀孕和您自己不想怀孕是两码事。” “若是他知道后感到颜面受损,反倒逼您怀孕怎么办?” “到时不想怀孕恐怕也不行了。” 魏鸮脸色也严肃下来,放下手中糕点。 “你说得是,那我就装作不知好了。” “以后若是他再给我喝这个药, 你就不用再帮我熬。” 话刚说完, 房门被推开, 沐浴完的男人头发披散,湿漉漉滴着水,边走进来边问。 “熬什么?” 沐浴后的男人五官愈加俊美, 鼻梁高挺, 薄唇锋锐如刀削, 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冷冰冰的。 “嗯?” 魏鸮陡然被抱起来, 吓一跳,心月见状聪明的闭嘴, 退了下去, 魏鸮直接被男人抱去了软塌,白皙的手抵着男人胸膛, 小声。 “就是让心月熬点暖宫药之类的, 晚间喝了殿下的药, 觉得腹部好像舒服了不少。” 她睫毛低垂, 脸颊微红, 似有些害羞。 男人也没多疑,便攥着她手包到掌心。 “既有效果,明日让人把方子送过来, 省的用错了药。” 魏鸮点点头。 江临夜瞧着她白皙的脸蛋,沉默片刻。 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魏鸮低头一看,是一条丝绸布巾。 男人低声。 “帮我擦发。” 男人坐在塌上, 坦然自若的等候伺候。 魏鸮愣了愣,瞧着手里的布巾,心说这不该是丫鬟该做的事么,怎么找她。 心里这般想,还是跪在塌上,主动帮男人擦还在滴着水的长发。 江临夜的发质黑而柔顺,上辈子魏鸮从来没见过他披散头发的样子,都是束起来戴着白虎冠,面容严肃,难以接近。 真的挺奇妙,这种不设防的居家状态,江临夜极少显露给他人,她居然见到了。 要换作上辈子,她若是像现在这样敢碰一下他的头发,恐怕会被他剁掉手。 见她擦着擦着手上的动作逐渐放缓,江临夜将她从后面捞到怀里,将她手里的布巾扯掉。 略略拧眉。 “乱想什么呢?不专心。” 说着大手已经伸到她衣裙里面,摸到里面的小衣。 魏鸮回过神来,连忙将男人的手抽出,结结巴巴。 “你……你说过这几日不碰我的。” “我没说碰你,”男人眯了眯桃花眼,嗤笑。“那么紧张做什么?” “还是说你脑子里只有那种事,巴不得被我碰。” 魏鸮装作没听见,赶紧将自己的衣服合上,边系纽扣,边下塌。 “臣妾也去沐浴了,殿下忙自己的事吧,臣妾就不打扰了。” 见她慌里慌张拿着换洗衣服往外走,边走还边检查自己的衣服扣子是否好,江临夜只勾了勾唇,也没说什么。 这是第一次江临夜抱着魏鸮纯睡觉,没做别的事。 一夜好眠。 醒来江临夜觉得比自己单独睡睡眠质量要高很多。 虽然他不知为何,但既然魏鸮能起那么大作用,当然以后要老老实实睡他身边。 一连几日,都是江临夜白天老早去西营,魏鸮到饭点给男人送饭。 虽说免不得在休息室被男人揩油,但总好过晚上床上伺候他,魏鸮心里还算轻松许多。 这日晚间魏鸮照旧过来送饭,刚走进营内,彭洛忽然走上来握拳道。 “娘娘,殿下请您去审讯室。” 魏鸮心立刻绷起来,也没多问,立刻跟随。进来审讯室,英俊冷酷的男人依旧高坐太师椅,手边放着一盏冒热气的茶水,指尖轻敲桌面,仅仅一个掀目都充满压迫感。 对面铁架上绑着满目疮痍的赵凌江,他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真容, 但那阴险的眸子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一看到魏鸮,他立刻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口吐不清,几近发不出正常声音。 “魏姑娘,求求你,帮忙放我走吧。” “你不是想让我替你爹澄清吗?” “只要我能活着出去,立刻去帮你爹官复原职。” “还能让文商帝撤掉和亲,放你回家。” “你不是一直想走吗?我能帮你,求求你……别让江临夜做那个……” “真的求求你了……” 魏鸮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高座上的男人。 只见男人冷哼一声,轻啜茶水,朝魏鸮招了招手。 魏鸮缓步走过去,还没靠近,就被男人长臂扯着,坐到腿上。 男人暧昧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冷漠的直视对面的人,眸中多了一分挑衅。 赵凌江一脸惊恐,随后震惊的瞅着魏鸮,声嘶力竭。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这么快拜倒在他身上?” “这种心狠手辣的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难道比你父亲的官途还重要!” 魏鸮依旧不明所以,但在她心里,父亲当然比江临夜重要。 她当然以父亲的清白为首。 急切的看着铁架上的人,等待他说出详情。 然而,还是江临夜先挑破真相,讥讽直言道。 “到这种时候,你最好还是别再耍花惹我,如实招来。” “不然,我就真挖开那个女人的墓鞭尸,让她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你到时就是后悔求着告诉我,我也没了兴趣。” 原本震怒的赵凌江立刻变得谨小慎微,语带恳求。 “不要,求你,江提督,江二世子,只要你别伤她,我什么都招,什么都告诉你。” 原来江临夜今日之所以再审他,是因为刚收到了新线索。 新线索至关重要,甚至江临夜得知时还有些吃惊。 想不到风流成性的赵凌江原来是情种。 赵凌江根本没有什么父母,他自小父母双亡,连爹娘的尸骨在哪儿都不知,靠偷鸡摸狗长大,长大便在乡间厮混,以偷窃勒索为生。 在他二十岁时曾因利益纠纷被同行殴打,身受重伤,差点死在路边。 最后被一个好心的女人救下。 女人身世成迷但心地善良,不但给他吃穿还教他读书认字,甚至还不介意他混混身份。 赵凌江渐渐懂得做人的学问,改邪归正,对女人产生深厚感情。 两人后来以天地为鉴拜为夫妻,准备长相厮守,却没想到再回家,女人便被乱箭刺死,横死家门。 赵凌江痛不欲生,此后便性情大变,给女人下葬后,离开故土,前往帝都追求仕途。 他又恢复了以往混混的性格,变得阴险狡诈,不忠不义,还风流成性,玩遍各色女子。 当江临夜打开那张女人的小像时,意外的发现,后面赵凌江找过的所有女人,包括魏鸮家中的丫鬟,还有东洲这边豢养的女子,都同那位死去的女子极度相似。 也就是说,赵凌江根本不是想玩女人,而是找那位女子的替身。 这就有趣了。 如果他真的爱那女子入骨,怎么会舍得离她的坟茔那么远? 甚至还只身来到东洲? 江临夜猜测只有一个原因。 就是他现在做的一切,全与那女子有关。 为了帮女子报仇,才不得不离开家乡。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为何会被刺杀? 赵凌江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江临夜再去派人调查女子的详细信息时,发现除了一张落在床角的小像,剩下所有物品全被赵凌江付之一炬,走投无路,他只好再回来审问赵。 “不想我鞭尸也可以,将你潜入东洲的目的完完整整的说清楚。” “不然不管你能不能达成,她的尸骨恐怕要被万人赏玩了。” 赵凌江急的目眦欲裂。 他刚才不愿多说,声称只有把魏鸮叫来,才愿主动交代。 如今看来,只有一个办法能帮他。 他瞧着对面高大男人怀中美颜漂亮的女子,从她闪烁的眉眼就知她是情非所愿。 冷笑一声,忽然大声道。 “魏姑娘,东洲打算今年冬再次对文商动手,你把这消息带给你爹,让他汇报给文商帝,就说我传递的,放心,等我出去,就替你爹澄清,届时只要皇上一高兴,接你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江临夜眸色骤然变冷,阴暗的瞥了眼对面人,手中暗器飞速甩了出去,正中对方胸口。 赵凌江一口鲜血吐出,声嘶力竭,继续苟延残喘道。 “只拜托你让你爹派人前去护卫我妻子的坟茔。” “江临夜……不顾两国和平私自派人潜入文商调查,早已视两国国境线于无物,你一定要远离他,不然等战争打起来,你就会成为下一个我。” 魏鸮脸色苍白,整个人都绷起来。 江临夜似乎觉得再套不出什么话。 慵懒的摆摆手,让人把他拖下去。 路过身边时,薄唇轻勾。 “既然你想玩,就陪你玩到底。” “你应该知道西南边境有一味蛊虫吧,你不张口,就让蛊虫帮你开口。” “到时我要看看,究竟能在东洲揪出多少你同伙。” 江临夜虽说现在查不出什么,但也大致猜出了真相。 赵凌江初入监牢,有不少死士前来劫狱。 他原本以为都是文商的人,但后来发现很多人佩戴东洲独有的短刀,且身法也符合东洲特色。 他当时不相信是本国人所为。 现在却也不得不信了。 朝廷里的内奸比他想象中还多。 如果在这样的条件下同文商打仗,估计都不用敌人努力。 要不了几日,自己国内先散架。 …… 魏鸮从审讯室出来时,还有些懵懵的。 脑子里一直闪现方才赵凌江的话。 她撂下休息室的食盒,自己先乘轿回了宅院。 一个人在院子后面的小花园走来走去,思索如果赵凌江的话是真的,自己怎么找机会前去驿馆,把东洲准备动手的消息传递出去。 如果东洲真的无视和亲,今冬打仗,她肯定像赵凌江所说的,难逃一死。 两国都要撕破脸了,和亲公主还有什么用? 变成阶下囚都是好的,说不定…… “原来在这呢。” 魏鸮正纠结的思考,一双大手忽然在后面强势的搂住她的腰。 男人嗓音低沉,语调带着些许不悦。 “不是说这段时间好好在我的卧房呆着。” “又自己一个人偷跑到这边做什么?” 魏鸮回过头,男人鼻息扑在她脸上,带着清淡的薄荷香。 她没了之前的温和,语气难得变得的冷漠。 思索了片刻,忽然问。 “赵凌江说得两国不久就会打仗,是不是真的?” 男人闻言脸色迅速冷下来,将她整个扭过来,面对自己。 “所以你又想做细作的活计、跑去通风报信了?” 魏鸮还是专注于这个问题。 重复。 “是,还是不是?” 江临夜冷笑一声,口气轻蔑,故意回避。 “是亦或不是,有什么区别。” 他长指攥着她下巴,低头吻上她的唇。 “嫁给我,你就是东洲人,文商已经不是你的国家,东洲才是。” “你应该高兴,东洲的版图会扩大。” “说不定哪天看望你的父母,都不用出国,这不好吗?” 第38章 38 “去乖乖洗浴,晚点在床上等我。…… 魏鸮不觉得好, 只觉头皮发麻。 她又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若是哪天文商真被东洲吞并,她的父母、亲人都会变成亡国奴。 爹爹还是朝中重臣,只有被杀的份。说不定等不到两国变一国,她的家人就已经在东洲士兵入侵帝都时, 变成一具具尸体。 东洲人的血腥她是知道的, 不然现在国土是怎么来的?都是靠杀戮、逐步蚕食邻国换来的。 “你……你们骗人。” 危及到爹娘的性命, 魏鸮再没办法保持平和温顺,她以为自己的和亲至少能换来两三年的和平,像上一世那样, 可这才短短不到半年…… 东洲怎么会那么迫不及待? 事实上提前动手是江临夜的建议, 自从发现朝中大量内鬼后, 他就建议等揪出内鬼, 就快速行动,不然由着文商继续渗透下去, 恐怕东洲的军力、指挥都被他们掌握的一清二楚。 就像上一世, 动作缓慢的结果就是文商刺客横行,兄长大街上堂而皇之被刺。 重来一次, 江临夜最大的教训就是对待敌人绝不能心慈手软, 一击毙命, 才能维持长久的安宁。 “你们若是没有放弃战争, 为何还同意和亲……为什么还让我过来。” 魏鸮只觉得自己白白牺牲, 此刻心里更担心父母的安危。文商兵力明显不如东洲,冬日东洲气候更冷,士兵早习惯了冬日作战, 而文商冬季更注重休养生息,若是过几个月开战,结果可想而知。 “圣上和诸位大臣觉得, 除了文商外还有别的国家虎视眈眈,当然不能过于咄咄逼人,免得被合众抵御。” 既然她问了,江临夜也没隐瞒,挑着她白皙光滑的下巴,怎么看怎么喜欢。 若有似无吻着她下巴上的肌肤,声音却带着高高在上般的恩赐。 “只要你不通风报信,乖乖留在府上听我的话,就永远是这府上的世子妃,嗯?” 魏鸮此刻哪还能好声好气,想到爹娘可能会死,一咬牙,用力推了男人一下,眼中含泪。 “那我父母怎么办?”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她和亲就是为了救爹娘,如果并不能挽救他们,她不可能还心安理得的继续待在这。 说完气红着脸,凝眉欲走。 唇边的温软消失不见,男人不悦的凝眉,想不到她反应会那么大,大手将她扯回怀中,脾气也上来。 沉声。 “你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都说了不喜欢她当细作,还不长眼继续违抗他的指令,是铁了心要去通风报信?非要惹他不高兴不可? 江临夜觉得自己对她身体感兴趣这事,似乎让她误以为她自己无可替代,可以恃宠而骄,胆大妄为、肆无忌惮到挑战他的底线。 “不管你是不是我的世子妃,东洲与文商这一仗该打还是要打,你以为凭你能阻挡?” 江临夜丝毫不介意让她看清自己的位置,拽着她腰肢,让两人之间只隔咫尺的距离。 呼吸在彼此间缠绕。 “就算你主动献身,也不可能改变任何,甚至救不了任何一条文商士兵的性命。” “所以你最好还是乖一点,多讨我欢心,说不定哪天砍下文商帝的头颅后,看在你的面上还能留你父母一命。” “届时让他们做府上的奴仆也不错。” 魏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浑身发抖,这一刻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有多冷酷无情。 之前她还幻想让他救爹爹,原来爹娘在他眼里只配当卑贱的仆役。 是她太天真了。 他确实只是对她的身体感兴趣,根本不喜欢她。 江临夜说完嗅到了她身上的芳香,忙了一整日,他一早就开始想念她,是以赵凌江声称要见她时,他才会顺势将她叫来。 大掌自然而然的扣住娇美女人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纤细的腰身,让她逃无可逃。 男人吻着她的唇,想起已好几日未行房。 嗓音沙哑。 “去乖乖洗浴,晚点在床上等我。” 谁料话刚说完,女人便猛的抽开身,不情愿的避开他的触碰。 男人紧皱眉头,伸手要抓她手腕,也被她刻意后退一步,躲开。 “臣妾身体不适,不能侍寝。” “殿下还是找别人吧。” 江临夜觉得她今日实在有些蹬鼻子上脸,眸色彻底变暗,嗓音冰寒。 “是不能侍寝还是不想侍寝?” “找别人,还娶你做什么?” 沉默片刻,瞧着她完全不想搭理自己的坚定模样,冷声。 “看来最近太惯着你,让你不知天高地厚。” “也得让你感受感受一个世子妃真实被冷落是什么滋味。” 说完强行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回了前院,魏鸮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动身体,可冷酷的男人任她如何挣扎,一路都不为所动。 等送到卧房,将她丢到床上,吩咐随行人员把门锁住,冷声。 “既然你想待在这里,就在此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准给她提供吃喝。” “谁敢违背,就去尝西营的酷刑!” 说着转身大步走出门。 之前院中的下人都吓的一愣一愣的,搞不清楚状况,可谁都不敢违背男人的指示,老老实实搜走屋中的茶水、糕点,关门,插上插销。 魏鸮坐在床上,看着投射而来的阳光逐渐消失,室内陷入一片昏暗,心里对他只剩满满的厌恶。 这次江临夜是真下了狠心,整整一天一夜,都没给魏鸮提供什么吃喝。魏鸮刚开始还觉得自己能撑,她才不会求这个恶劣的男人,可很快就饿的前胸贴后背,难受的直发慌。 抱膝靠在床头,心里只觉得委屈,她自小娇生惯养,从没吃过太多苦,如今选了江临夜,居然也尝到了饥饿的滋味。 若是当初没多事,还选边风,起码她还能再幸福几年,就算再旧事重演,哪怕她跟边风共赴黄泉,也没白白重活一遭。 如今重生后,她没如意一天,日子过成这样不说,还落得今天的局面,真不如不活。 魏鸮越想越脸色苍白,身体也跟心有灵犀般传来阵阵刺痛,好像回应她方才的想法,她捂了会儿腹部,感觉到下身的湿意,才意识月事来了。 感受着鲜血阵阵往下涌,她一瞬间庆幸自己没怀孕,然后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慢吞吞到柜子旁找月事带。 平时这些私人物品都是心月存放,魏鸮也不知放在哪,找了许久没找到,才想起来因地方不够大,这东西好像被心月放到了东厢房。 无计可施,她只好走到门边,苍白着脸轻声敲门。 “不好意思,有人在吗?能给我拿条月事带吗?” 下人就守在门口,听到动静,也不敢开门,隔着门恭敬道。 “娘娘您说什么呢?小的没听清。” 魏鸮声音渐渐低下来,又重复一遍。 “我月事来了,麻烦给我拿一条月事带,这屋子里没有。” 她要不戴这个,待会儿床上、衣裙上弄的都是血,都没法睡人了。 那小厮竖起耳朵,又仔细听了两遍,还是一脸迷茫。他一个大男人,自打进府就严格遵守府规,连丫鬟都没接触几个,自然不懂月事带是什么。 挠了挠头,小心翼翼道。 “娘娘,您大声一点,小的实在没懂您说什么。” “要不小的去找管事的过来,管事的估计能懂。” 魏鸮身体摇摇晃晃,一整日滴水不沾,让她已没了力气,腹部剧烈的刺痛像针一般扎着她的神经,她靠在门板上,点点头。 极小声。 “好……” 最后一个字几乎用的气声,魏鸮下意识以为对方能听到,慢慢闭上眼,意识混沌,终于支撑不住,快速倒在地上。 可那小厮等了半天,见她良久不回复,以为她又没事,犹豫了片刻,又留守原地继续站岗。 直到第二日晨时,管事的过来例行查看,意识到不对,猛然打开门,才发现女人已躺在地上,衣裙、地上都沾满点点献血。 管事的吓了一跳,连忙唤嬷嬷将女人抱到床上,瞧着对方虚弱的模样,心中肝胆俱裂,马不停蹄去西营汇报。 江临夜得到消息时,正在审讯室审问,皱眉问了大致情况,将手中职务交给下属,急忙赶回后宅。 再见到床上的人时,魏鸮满脸苍白,嘴唇干涸毫无血色,衣裙布满鲜血,为了掩盖,嬷嬷帮她盖了一层小丝被,可还是挡不住里面的血迹。 府上医师也已赶到,见到高冷挺拔的男人,急忙行礼。 江临夜一凑近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说不出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好像都被撕裂开,呼吸不畅。 俊美的男人眉眼下压,厉声质问。 “到底怎么回事?” “让你们看个人究竟怎么看的?!” 底下下人纷纷跪倒,各个胆战心惊,抖着嗓子求饶。 任谁听这一声都清楚,此番他们是完了。 原以为殿下要惩罚娘娘,谁知是伤不得昏不得的惩罚,那还怎么禁食禁水。 魏鸮现在的模样实在不宜多见人,不过一会儿忍住脾气,男人还是先清退了下人。 医师隔着手帕诊治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向脸色沉的骇人的男人回禀道。 “回殿下,娘娘是来了月事,宫胞有寒,加上方才问了下人,已经一日半未进食,骤然失血过多,气血亏虚,加上腹中饥饿,双重交加,便撑不住昏迷了。” “臣马上着人熬制补血汤药,外加养身体的山参、血燕、阿胶,养经祛寒,滋养元气,仔细将养半月便可恢复。” 江临夜道:“那她周身的血……” 第39章 39 而她,就这样躺靠在这个男人身上…… “这是娘娘来月事落的经血, 喝完汤药后,宜先给娘娘换身衣服,清洁一番,免得污了娘娘千金之躯, 加剧受寒。” 魏鸮原本就是精养的身子, 禁不起亏损。平时来经都是心月提早准备好汤婆子、红糖姜水, 一点外面的风都受不得,极小心呵护,哪经历这种痛饿交加的困顿局面。 因此一时宫胞受寒, 落血也落得多了些。 江临夜眸色闪动, 明白过来。 “知道了, 先去煎药, 让外面的人准备热水,待会儿喂完药, 让嬷嬷给她清洗。” 医师退下去后, 江临夜坐在床边,大手放在女人平软的腹部, 隔着衣料细细观察。 人人都以为江临夜无所不能, 足智多谋, 但其实只是在他熟悉的领域。面对女子的生理状况他也会犯难。 以前他没接触过别的女子, 又不可能看这方面书, 因此对相关知识知之甚少。他知道女子月事会落红,但没想到会流那么多血,还会因为别的负面因素影响而状况加剧。 第一次行房, 其实他有看到魏鸮落红。 当时看到床单上的处子血,还担心会不会影响她身体。 后来问了医师是正常情况,但终归不是好事, 建议补一补,他就干脆吩咐管家多送点补品。 想到补品,江临夜将心月叫了进来。 问她平时小姐来月事都是怎么防护、补身体的。 心月眼眶通红,依照平时的处理方法一一应答。 江临夜听了一会儿,道。 “若是带来的汤婆子、红糖、姜片不够,可以支使管家着人去买,亦或者觉得管家的人挑的不好,可以找账房领钱自己去买,就说我吩咐的,只要为你家小姐所用,取多少银子都可以。” 心月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吸着鼻子点点头。 江临夜看到她哭的泪眼朦胧的样子,想到关魏鸮禁闭时,深知她们主仆情深,他特意吩咐不准心月踏入宅院,好能认真苦一苦魏鸮。 结果那女人不但丝毫没服软,把自己饿得不轻,还流一身血昏过去。 如果当时他准许心月进去,恐怕早发现她的异常情况,不至于折腾那么久才发现。 想到床上女人身上的血,一向冷酷的男人难得产生种后怕的感觉,直到现在确认她已安全还心有余悸。 于是男人语气少见软了些,安抚道。 “她没事,宋医师自幼在太医院学习,精通各色医理,魏鸮的这点病还难不倒他。” “照他说得用点药就能康复。”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心月那泪珠子更是断线似的往下流,咬着唇点点头。 “小姐月事来了,有要常用的月事带,奴婢去厢房整理了拿过来。” 江临夜摆摆手。 心月走后,江临夜也觉得放松了些。 仿佛那话也在安慰自己。 有下属过来汇报情况,他推掉,又坐床边看了魏鸮一会儿,药膳熬好了。 宋医师先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开口:“殿下,娘娘许久未进食,先喝药刺激肠胃可能会吐,还是先用点粥垫垫,再进药比较好。” 宋医师原本以为嬷嬷会过来喂,正眼风朝四处扫,等谁上来接,不料冷酷的男人忽然伸出修长大手。 “给我。” 宋医师顿了一下,不敢多言,将药碗递过去。 江临夜接了药碗,一手垫高床上女人的枕头,又在她脖颈处仔细垫了张柳叶纹手巾,拾起碗中勺子,盛了一些,轻轻吹气,耐心的将粥喂到女人口中。 由于昏睡,女人很难服下,男人便每次只盛一小点,不厌其烦的缓慢喂送。 耐心的模样,让在一旁瞧着的宋医师都吃惊不已。 什么见高傲冷酷的临夜世子这样耐心的伺候过人? 虽说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吹粥的动作似乎又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看来殿下跟这个和亲太子妃的感情颇为深厚啊. 喂完粥,确定魏鸮没异常反应,宋医师才送药上来。 依照方才的方法,一点点喂进去。 整个过程,魏鸮闭着眼,脸色苍白,依旧没什么反应。 宋医师解释道。 “娘娘身子骨弱,要等明天体力恢复才能苏醒,殿下莫要着急。” 江临夜闻言也算放了心。 医师走后,西营的要务再耽误不得,江临夜安排两个嬷嬷等魏鸮状态好些后给她沐浴、更衣,自己则起身回西营处理急奏。 夜半十分,江临夜满身疲累,终于处理完所有事务,披着月光乘车回到西宅院。 此时两个嬷嬷刚将魏鸮抱去沐浴间清洁。 热水氤氲,两个嬷嬷怕弄醒魏鸮,洗的十分缓慢小心。 虽说是第一次给新嫁进来的太子妃洗浴,但内心十分尊重。 洗之前特意将所有侍卫、小厮赶去了耳房,还叫了几个丫鬟守在外面,以防有事。 江临夜在卧房没找到昏睡的人,走出去,看到远处的耳房外守着几个丫鬟,才想起来大概这会儿嬷嬷正给她净身。 思索着,迈步走过去。 丫鬟看到他自然的行礼。 江临夜:“娘娘洗多久了?” 丫鬟道:“回殿下,还不到半个时辰。” 要伺候一个没知觉的人,江临夜猜估计还得再等大半个时辰。 他在原处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人出来,心急的皱了皱剑眉,吩咐:“不准外人进来。” 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进入浴室,入目的便是几个印着牡丹的旧屏风,遮挡了所有风光,两个嬷嬷估摸没人敢进来,也没锁门,湿气氤氲中,正专心致志的给魏鸮洗大腿的血污。 半旧的白玉砖砌水池中,美人闭着眼,轻轻歪在一个嬷嬷的肩膀上,及腰乌发被水打湿,牢牢贴在白到发光的身体,美妙的风景被发丝半遮半掩,若隐若现,池水上蔓延的雾气在周围飘浮,更是给这美妙镀上一层神秘梦幻。 听到脚步声,其中一个嬷嬷敏锐的扭头,先吃惊,等看清来人表情又很快恢复平静,心里意外他竟会过来。 恭敬道。 “世子殿下。” 江临夜隐约看到水中的血迹。 问:“洗得怎么样?” “回殿下,怕伤了娘娘,老奴洗的很慢,还在清洁娘娘腿上的血迹。” 江临夜在洗手池边洗了洗手,瞧着紧闭着眼的女人,伸手扶到怀中,让她头靠自己胸前。 “我来洗,你们下去。” 两个嬷嬷也不敢多问,从水池中出来,交代了皂角、香露、羊绒毛毯放置的位置,走出去严严实实关上门。 室内只剩一对男女。 江临夜将女人的脸移过来,这时终于看到她的正脸。 女人鼻子小巧,嘴唇淡红,模样还有些虚弱,但已比晨间好了许多,此时被湿气蒸腾的覆盖一层薄薄的水汽,墨黑眼睫毛也湿漉漉的贴在下眼睑。 江临夜帮她把脸上的水汽擦掉,瞧着她一会儿,叹口气,拿过皂角,打在腿上血污的地方,用丝绸方巾一点点帮她擦干净。 洗完左腿,洗右腿,两腿洗完洗柔嫩的腿心。 也是帮魏鸮清洗腿心的的时候,江临夜才知道经血是怎么往下流的,也怪不得宋医师还开了暖宫的药。 江临夜见识过很多人的血,几乎每天跟血打交道,但从没想过,看到魏鸮流血会恐惧。 他说不出来什么感受 那种强烈的失去感攫住他。 让他大脑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从来没在别人身上体验过那种感受。 所以以后,为了他能保持好心情,最好还是好好养着她,别让她额外流一滴血. 江临夜这边洗的认真,另一边男人怀中躺着的女人,渐渐药效起作用,感受到身下的动作,苏醒过来。 她睁开朦胧的睡眼,入目便是刀削般凌厉的侧脸。 鼻子高挺,眼窝深邃,薄唇唇峰锐利如斧凿。 最显眼的是那一双黑眸,清泠泠的,没什么情愫。 给人一种冷漠至极的感觉。 男人身穿一件丝制紫衣,半截衣服被水打成深黑色,衣服上的描金云纹越发衬得耀眼灼目,显得男人格外矜贵高冷,不惹凡尘。 而她,就这样躺靠在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没穿衣服…… 这时,魏鸮也清晰感受到身下确实传来动静,她疑惑的垂眸,想知道是什么,就见飘着鲜花的热水之下,自己的腿正…… 刹那间,她脸快速涨的通红。 敏锐的察觉到怀中女人的变化,江临夜偏回头,清冷的黑眸直视着她。 也就在这一刻,魏鸮拖着虚弱的身体,挣脱男人束缚,羞窘的往远处游。 然而她没料到自己此时腿是软的,腹部还有些痛,更重要的是她不会游泳,沿着水池边缘手滑了一下,扑腾两声,眼看就要仰进水里。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箍着她的纤腰,将她重新捞了出来,抱到腿上,轻拍她的背。 魏鸮呛咳两下,吐出一口水。 江临夜用羊绒毛巾将她吐出的水迹擦干,又用干净的部分帮她擦干净脸。 冷峻的男人这会儿已经明白了她情绪激动的原因,脸恢复了之前的冷色调。 等她恢复了平静,黑眸沉沉觑着她。 “才刚醒,没把自己饿死,准备把自己淹死?” 魏鸮脸上还嫣红一片,哪会听他批评。 想到他刚才的所为,这会儿居然还脸不红心不跳。 真不知该称他变态,还是脸皮厚。 “我为何在这里,为何没穿衣服?” 魏鸮下意识就想找衣服,昏迷后她失去了所有记忆,连之前发生的事一时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他想冬季入侵文商,入侵她的母国。 她满身防备。 “放我下来,我要穿衣服。” 第40章 40 “我还没见过像你这种变态的男人…… 说着她就扭动身体, 不想男人碰她。 江临夜还挂念着她身体,强行箍住她两只手,压到嫩白的腰肢两侧,大腿也牢牢夹着她纤细白皙的长腿, 让她无法动弹。 声线低沉。 “把自己饿昏, 昏倒在地一整夜才被人发现, 这就是你坚持的结果?” 既然提到前几日的争执,江临夜也不介意让她看清自己的本事,跟他斗就是以卵击石, 除了伤害自己让他分出精力照顾, 没有别的作用。 他粗粝的指腹牢牢压着她手腕, 毫不留情的讽刺。 “我还以为你很有本事, 多少能让我刮目相看。” “既然要死,不如当我的面, 也免得那些看管你的下人受牵连, 白白送命。” 魏鸮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她很快忆起来, 那天之所以会昏倒, 是因为忽然来了月事, 流血过多, 伤了元气。 又不是她故意的。 况且就算她真的昏倒了, 这个男人做了什么?居然趁她昏迷…… 她脸气的通红,难得来了小姐脾气,抖着身体同他吵嘴。 “我就算饿死也是自食其果, 与你无关,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不用借假装关心下人的性命教训我。” “我还没见过像你这种变态的男人呢,人家都昏迷了居然还在水里对别人做那事。” “你知不知‘羞’怎么写的?” 英俊的男人闻言眸色微动, 视线落她身上,带着些许意味深长。 魏鸮被他直白的视线扫了几下,才想起来自己现在□□。 双手抱着遮住胸口,见遮来遮去着不严实,只好赶紧拽男人手里的羊绒毯往自己身上裹。 然而拽了两下不但根本拽不动,男人的视线反而越来越灼热,随后轻嗤一声,将绒毯扯到一边,如墨的眸故意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我在帮你洗血迹,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你自己脑子不干净,还给我扣帽子?” 他说这女人怎么张口闭口喊他变态。 这些年他办案行事冷酷了些,那些被他抓到动用酷刑的大臣最多也喊喊他恶魔、阎王,咒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永世不得翻身,可从来没人称他变态。 大概是被骂的多了,江临夜早免疫了。 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但是眼前女人一叠娇声的“变态”反倒让他品出几分情趣的味道。 桃花眼轻眯,嗓音透着危险。 “还是说你就是想让我对你做变态的事,才会一直重复?” “你也知道,对你我暂时懒得挑剔,什么时候都可以。” 魏鸮吓的纤弱肩膀立刻颤了两下,光滑圆润的膝盖也紧紧并拢,当即就想从男人腿上退下来,奈何她身子还没养好,刚动了两下,就受了凉,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江临夜瞧着她又羞又恼又病怏怏的小模样,难得不想再逗她,帮她把鼻子擦干净,撑起羊绒毯像裹娃娃般重新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又找了条毛巾给她擦头。 边动作边沉着嗓子自证清白。 “我难得发善心给你清洗清洗,还能被你怀疑居心不良。” “看来以后我得多做点坏事。” “让你知道你人都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不用非等到现在。” 魏鸮换好衣服后,由男人抱着回了卧房。 方才她套好裙子,为防血再渗到衣服上,想穿月事带,奈何男人一眼不眨的盯着,似乎在研究她怎么穿,她尴尬的恨不得钻到地缝里,最后死活赶他去了屏风后,才着急忙慌的给自己换上。 出来时她脸蛋红的像火烧一般,这男人还一脸平静问她又脸红做什么,魏鸮扭过头,只不搭理他。 心里却腹诽这男人还说自己不是变态。 她真想不明白一向冷酷不近女色的小叔子,背地里怎么居然是这种人。 真是无法理解。 魏鸮的被关禁闭最终以失败而告终,江临夜怕她再昏倒,那些下人他很难再信任,此后不敢再逼她,只处理了番出岔子的管事,又把她重新接回自己的卧房亲自看管。 魏鸮同样的也不敢再逞能,重活一世,即便没了边风,她还有自己的家人要守护,还有担心她与她心相连的心月,可不能就这么傻傻为了一时意气,送掉自己的性命。 若是东洲真的入侵母国,为了爹娘她肯定还会站在母国那边,届时会发生什么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的立场与江临夜对立,至于这个矛盾何时爆发,往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日子很快到了深秋。 东洲皇室属于马上起家的民族。 一到秋季,万物萧索,草木摇黄,林木枝头最后的叶子也落个干净,此时动物为了过冬,通常吃的膘肥体壮,正是皇家围猎的好时候。 东洲帝忙于处理朝事,没有前来,不过还是依照传统,盛情邀请各个皇族子弟兼家眷到皇家猎场一展猎技,猎得最大猎物的子弟不但能获得金银珠宝,还能得到一块御制的免死金牌,除了谋逆、叛乱、对皇上大不敬等罪,剩下的都能救一条性命。 因此虽说天气已然变冷,寒风四起,还是有不少人前来参加。 江临夜通常在这种时候会调动西郊的部分兵马过来保护皇眷,因此虽然他不参与,却年年到场。 本来这种活动魏鸮合不该参加,但皇上拟旨时居然想到了她,特意点名邀请她一并参与,说让她感受感受东洲皇族的文化活动。 顺便也心疼她深居后宅,无亲陪伴,聊慰其孤寂之苦,劝她一定莫辜负天家恩典。 魏鸮接到懿旨时在心里笑了下。 江临夜作为东洲皇帝的心腹,他的所作所为必然经过东洲皇帝的许可,甚至还执行了圣意。 明知她的境遇,居然还假惺惺心疼。 可见并非真疼她,不过有别的目的罢了。 心中这般想着,魏鸮还是恭顺的接旨,好生整理了出门要用的衣物用品。 江临夜兵马组成的护卫队早在寅时便动身前往各皇眷家守护,每辆都是由上等黄花梨制作的八角玲珑马车,外部施以贵族专用的蟠螭、龙凤纹、民众见到自动避开。 每辆车前后都由护卫队的辇车护卫,旁边还有配弓的箭手,一旦出现险情,便第一时间射杀刺客,以防酿成更大灾祸。 各家的马车在护卫队护卫下,在早已封路的西城门口汇合,等集齐大部队,便一同前往几十公里外的皇家猎场。 魏鸮的马车是用的上次西山别墅江临夜包下的,他看魏鸮用的舒服,后来就买了下来,做了升级装修,顺便在里面部署了一些暗器,以便歹人偷袭时自卫。 保卫魏鸮的小队是江临夜特意精挑细选的几个军中副尉,都是立过功的精兵强将,武艺高强。弓箭手则交由技术最好的彭洛,是以小队刚到府院,江临夜就放下了心。 他刚骑着黑骢大马从几个德高望重的老王爷那过来,路上他需要护卫地位最高的几个长辈,因此不能陪伴魏鸮左右,只能在护卫队赶来之际寻空过来看看。 魏鸮刚跟几位护卫人员见了,同心月带着行李上了车,江临夜见到她,一并跟上去。 “厚衣服都带了没?” 魏鸮猛然看到他,定了定,道。 “都带了,还带了两床褥子。” 皇家围猎通常需要三四日,猎场宫殿建造的不够多,小辈们晚间通常要睡马车或就地搭帐篷。 因此晚上会奇冷无比,比不得自家府中舒坦。 江临夜问了司天监,这几日晨间还会下霜,保暖物件带的不够,晚上肯定会冻着。 江临夜瞧着她今日穿了件秋香绿的小夹袄,里衬是丝绸的卷袖云纹织锦,外头披了件深绿的带帽毛毡斗篷,斗篷上绣着几个毛茸茸的小兔子,心想这衣服样式东洲没见过,肯定是她从文商带来的。 长臂一伸揽着她的腰,两人顺势坐在马车的床上,道。 “我吩咐过钟管家给你买最新的绸缎布料。” “都是今年最好的,听说送去后,你拒绝了?” 魏鸮想不到他会说这个,嫩白的小脸下意识离他远了些。 不大自然道。 “那些也挺好看的,但不怎么符合我的审美。” “就穿带过来的那些衣服就足够了。” 江临夜剑眉轻皱,倒是不介意她穿自己的衣服,但他总想让她也穿穿自己买的。 成婚这么久了,没见她穿过自己的一块布料,像什么样子。 “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临夜难得好脾气的哄慰,强行掰过她小脸,同自己对视。 “实在不行,就让钟管家联系那几个出名的布铺,每旬送一批布料过来留给你挑选,喜欢的留下,不喜欢就算了。” 其实宫里每年也有御赐的布匹,但总归数量少,京城几家专供王公贵族的布匹商听说网罗了临近几国各种时髦的新布,样式繁多,还不怕撞色——当时钟管家带着布匹败兴而归的时候是这样同他说得,要娘娘自己选,肯定有让她满意的,总比自己挑完碰一鼻子灰强。 “那就……再说吧。” 魏鸮打心里其实并不想多占用他的东西,但这个男人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拒绝多了反而会更难缠。 嗓音软软。 “要不过两天送过来我看看,天冷了,要厚一些的布,太薄的用不上。” 俊朗的男人听她如此说,总算满意,挑着她下巴,在她唇上亲了口,低声道。 “这才乖。” 他直起身,眼神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淡漠,同她介绍车外几个保卫她的首领。 “他们今日一路护送你,有事直接找他们,我就在最前面,他们解决不了会汇报给我,我折回帮你解决。”《 》 40-50 第41章 41 “谁惹你不高兴了?嗯?”…… 魏鸮挨个认了人, 点点头,前方已经有人来问何时动身,估计车队已到齐,江临夜便下了车, 叮嘱她好好待车上。 车队出发。 路上倒没遇什么事, 就是闲得无聊, 魏鸮掀开窗帘时不时看外面的风景。 官道两旁,枯黄的蒿草在朔风中摇曳,草木尽染秋意, 杨树成林, 密匝匝的覆盖着白霜, 大雁在空中飘飞, 天色高远,远的仿佛永远够不到。 心月凑上来, 递给她一杯刚沏的热茶。 笑吟吟的。 “小姐瞧这城外秋日风光, 同我们文商的也不尽相同呢。” 是的。 魏鸮点点头。 文商气候相对温暖潮湿,多种植四季绿植株, 秋冬也绿油油的, 不会有萧瑟苍凉的感觉。 “可能就是气候不太好导致逞凶好斗, 东洲人才总是想打别的国家。” 上一世她并没有参加过秋日围猎, 所以也法像现在这般切身地体会到这片土地的苍茫与坚硬。 从而审视这里为何会频频孕育战争的野心。 土地资源是人生存的根本, 拥有贫瘠土地的人们自然想去抢更肥沃的土地,这是人的本性。 秋风不断吹拂着帘布,凉意从窗口渗进来, 心月看了一会儿,怕小姐再染风寒,就催促她关上帘子。 魏鸮叹了口气, 点点她的鼻尖。 “你啊,真是比我娘亲还操心。” 嘴上这样说,倒是再没阻止笑嘻嘻的她关窗。 心月是操心些,但嫁过来这么久,只有她真的关心自己,其他人尽心竭力,也不过是看江临夜的面子,跟她的贴身丫鬟自然是不同的。 车队一路走到中午,才抵达覆盖几十公里的猎场。 东洲的皇家猎场很大,围了好几座山,里面每年都会专门放养些野猪、山鸡、麋鹿、獐子,还有狐狸、狼等动物。 等秋日养的差不多,就可以拿来捕猎。 每年猎杀最多的皇家子弟,可达几百斤。 东洲帝极其欣赏勇猛野性之人,这种勇士,即便没有拔得头筹猎到最大的动物,也会给予重赏。日后还会在军中提拔时被圣上亲自点名,享有优先提拔的机会。 因此即便有的人猎不到最大的动物,还是会尽心竭力,多多益善。 车队停在临时招待休息用的宫殿外空地,各子弟家眷陆陆续续下车,八王爷和宋氏没来,魏鸮只简单跟几位见的妇人打招呼,就在丫鬟的带领下一起进了内厅休息。 外厅子弟则等不及,喝完茶,就换了特制的骑服、骑鞋,摩拳擦掌,兴冲冲等待围猎仪式开始。 这种活动一般江临夜不参与,只负责安保,因此无需换衣服,他同几位年长的王爷商量好坐位,便安排人去准备。 不过一会儿,仪式开始,低沉的号角响起,女眷们也被安排过去观礼。 妇人们言笑晏晏,刚开始还讨论今年的规模比往年盛大些、谁家的子弟已经长到可以过来参加围猎的年纪、今年谁最可能夺得猎魁,没过一会儿,话题又转到平常的首饰、衣料。 其中一个妇人瞧见魏鸮的装扮,化过妆的眼睛带笑。 “鸮儿都嫁过来这么久了,是不习惯东洲的生活么?” 猛然间被提及,魏鸮回以笑容,温和道。 “还好,住的挺习惯的,婶母怎么这般问?” 这个女子她见过,是六王爷的侧妃,常年深居寝院,一般像围猎这种大型活动,都是正妃参加,侧妃没有资格,只有正妃来不了的,侧妃才能陪同前来,因此看到她过来,魏鸮也不奇怪。 黄嘉容染着蔻丹的手贴在唇边轻笑,还是关心的派头。 “也没什么,就是见你还穿文商的服侍,有些奇怪。” “依照东洲的传统,若是一直穿着异邦服饰,不愿随俗,只怕外人会觉得……新妇心念故土,难以扎根,这也罢了,谁没个脱不了的习惯,就是你这旧衣服来回的穿,不知道的,还当是我们临夜世子缺金少银,才苛待了你。” “不过,世子府的俸禄应该不错吧,听说临夜世子手上产业也挺多的,又得皇上器重,难道说……压根就没把你这位新妇放在心上,才连几匹新缎都舍不得买呢。” 她最后几句话声音故意放轻,却恰好把握在周围人都能听见到程度。 魏鸮闻言微愣,瞧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刚开始还以为她真的在关心自己。 到头来原来是想找机会讽刺她不受宠,江临夜没给她做过新衣服。 说得也是,如果江临夜真的上心给她做过,大概率也是做的东洲的服饰,她这样来回穿母国带过来的衣服,有心人一想就知是江临夜对她不上心,才让她嫁过来这么久了还穿的像个外人。 其实原本自己就不怎么受宠,魏鸮心里有数,如果有人暗地里嘲讽,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这里又不是她家。 只不过现在明晃晃当那么多夫人娘娘的面落她面子,就有些奇怪了。她应该……没得罪过她吧? 其他妇孺异样的眼神很快飘过来,即便同为一族,亲戚之间也会拜高踩低。原本有不少人凭着公公八王爷和她夫君的地位,对她态度客客气气。 眼下居然发现她根本不受宠,那还客气个什么劲儿。 说不定不但讨不到好,还会踩到八王爷和江临夜的雷,哪天给自家惹到麻烦都不知。 不少原本亲近她的人,立刻往远处站了些,甚至有人悄悄道。 “果然外人终究是外人。” “临夜世子想必还是喜欢咱们本地女子吧。” “哎,也是可怜见的,一点衣服花得了几个钱。” 听到那些繁杂的言语,魏鸮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不卑不亢道。 “感谢婶母关心,世子殿下其实给臣妾过很多银子,也送过东洲的绸缎,只不过臣妾觉得料子有些老,就婉拒了,哦,对了……” 她视线在她身上晃了晃,轻浅道。 “臣妾瞧着那料子倒是跟婶母身上的很相似,不若过两日给婶母送过去,浪费怪可惜的,反正臣妾不用也就一直摆在库房。” 黄嘉容听她嘲讽自己老,拧了拧眉,捏着衣服冷笑道。 “你也不用拐弯抹角的骂我,自己什么待遇大家都清楚,要不然成婚这么久了,怎么连门都没出几次?” “听说刚成亲就被临夜世子圈到后院里,不是弃妇是什么?还想嘲讽我,哪天我不高兴告诉世子,你怕连饭都吃不了,还是想想自己吧。” 这话说完,其余人已经完全相信她的话,虽说没多言,但冷落的眼神早就冰一般射到她身上。 似乎已默认她不属于她们的圈子。 魏鸮也不想自讨没趣,原本这里于她都是外人,不管她们是逢迎还是瞧不起,她都不在乎。 正要带上心月欲转身走。 不想,安排好事务的江临夜忽然走过来。 男人一身黑衣,挺拔俊朗,举手投足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握着剑掀目对众人淡然道。 “内厅已经准备好茶点,想休息的夫人可以回去休息,瞭望塔那边也已安排好位置,诸位夫人若想欣赏围猎场景,可以随时随小厮过去。” 女眷们见英俊的男人过来居然先同她们说话,心里更坚定了黄嘉容的说法,一叠声表示要去瞭望塔。 “来都来了,自然要瞧瞧大家怎么捕杀猎物的。” “听说这里还有狼呢,我倒要看看谁先捕到第一头狼。” “要是能看到狼捕猎岂不更有趣,那种场景只在书本里见过。” 众人都兴冲冲的,等着被安排好的小厮带她们过去的。 谁知冷酷的男人后续没再接她们的话,甚至没再看她们,转而大手拉了下一旁被她们围攻过的女人的手腕。 魏鸮冷不丁被拉起手,冷着脸扯着手腕想摆脱男人的触碰。 不料男人抓的很紧,剑眉也挑了下。 这不高兴的小模样,谁又惹她了? 坚实手臂微一用力,就将女人扯到怀中。 江临夜完全不顾人的圈住她的腰,低声问。 “怎么了?” 平常刚才那种话,猎场的总管带过来就是了,江临夜断不会跟这些女人沾染半分。 但他仪式开到半截就有些想她,就寻个由头过来同她讲话。 谁知居然碰到她冷脸,还连摸都不给摸一下。 这是故意给他脸色看呢,还是有人惹她不高兴了。 魏鸮也不想多说,白皙的小脸始终绷着,抬眸看了他一眼,平淡道。 “没什么,殿下有事要忙就去忙吧。” “臣妾不想观景,就回内厅休息了。” 然而说完这话,准备走,男人却根本不松开圈着她腰的手,黑眸上下打量她。 “谁惹你不高兴了?嗯?” 魏鸮被问的心烦,干脆伸手推了下男人,想从他怀中挣开,然而男人却动作迅速的抓住她的手,按到胸前。 “行,那我送你回去。” 说着扫了眼一旁的彭洛,彭洛很懂事的将在这服侍的几个小厮丫鬟叫了出去。 瞧着高大的男人牢牢握着女人的手,同她们点点头,随后转身往外走时,手臂都恨不得紧圈着女人,彰显着占有欲,一旁几个先前跟随黄嘉容发声的妇孺意外的皱皱眉。 怪异的彼此张望,随后回头疑惑地看向黄嘉容。 “容娘娘,您不是说她不受宠吗?” “方才瞧着临夜世子对她的态度,可跟不喜欢没半点关系啊。” “岂止没关系,临夜世子何时同女人这般亲昵过?我瞧着是喜欢她喜欢的不行,都顾不得礼仪体统了,反倒是这位世子妃对他不冷不热,态度平淡,跟你的话相反。” “你确定你打听到的话是真的?” 黄嘉容义愤的握紧拳,嘴硬道。 第42章 42 如果臣妾主动献身,殿下愿意改主…… “当然是真的。” “临夜世子若真喜欢她, 怎么会不顾典章法度,当我们的面恩爱?” “一个男人若真喜欢一个女子,必然是人前尊敬人后宠爱,怎么可能当外人那般轻薄。” 黄嘉容一席话说完, 其余人虽觉得有些强词夺理, 可一时没反驳的理由, 也就信了她的话. 江临夜将魏鸮送去内厅休息室,魏鸮同心月去里间摘掉披风。 彭洛从外面进来,低声汇报方才获悉的情况。 江临夜听到后, 眸色暗了些许, 想不到族中家眷以一团和气、粉饰太平著称, 却也有为难他的人的一天。 他脑中仔细回忆, 才想到那个站在旁边,刚才几乎没注意到的女人。 六伯的妾室, 勾栏里出来的女子, 当年靠一支舞上位,其弱弟在六伯的荫蔽下, 也在枢密院谋得一个小官, 结果前一阵被他揪出勾结外国, 图谋不轨, 关押在地牢, 等待审问。 之前额娘寿辰,她独子江裕昌前来找他就是为了求此情,他没给面子。 这回儿忽然为难魏鸮, 很明显是怀恨在心,又不敢开罪他,以为魏鸮不得宠, 就捏他的人出气。 江临夜眸色闪动,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挥手让彭洛下去。 赶巧魏鸮刚卸了披风出来,身上之前穿着的淡绿色小夹袄完全展露出来,下缘绣着明黄色的点点桂花,趁的她气色很好,与这深秋的氛围十分融洽。 江临夜仔细瞧了一会儿,招招手。 魏鸮原本以为他走了,还想着要不要回马车上歇歇,待会儿内厅回来的人多,她待这也不自在。 瞧见他的动作,顿了顿,不大情愿的走过去。 “殿下怎么还不返回,围猎不是马上开始了么?” 江临夜:“已经安排好进山流程,底下的人会帮忙引导,接下来只需在猎场周围巡逻即可。” 男人说完嗤笑一声,轻描淡写道。 “巡逻又不需要我时时盯着,你还真以为我是他们的仆从了?” 江临夜与其说来保卫他们,不如说过来领导他们,这些皇家子弟别看一个个含着金汤匙,在家说一不二,到了这里,都要听他的话。 胆敢违反他的指令,造成任何事故,不但要自己承担后果,家中长辈也会受到牵连,剥掉爵位都是轻的,严重的可能直接逐出皇族。 因此别看他站在守卫的位置,地位可比他们高多了。 魏鸮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上辈子她没能参加围猎,边风倒是去了,回来同她说没什么好玩的,不去也罢。 当时她以为女眷们都不能参加,后来才知,是小叔子江临夜怀疑她是细作,上书给东洲帝,为了国家安全建议严防外国人踏足皇家禁地。这个外国人当然是针对她,边风怕她伤心,没有告知她。 重来一世,这地方她不想来,还以为会同上一世那般直接忽略她,想不到东洲帝反而下旨让她过来,不知是否又是江临夜从中作梗。 真是事事不得顺意。 “噢,那殿下接下来要陪几位皇叔皇伯么?” 魏鸮是知道那几位年迈、德高望重的老王爷也没进场,只在瞭望塔上围观的,江临夜既然没事干,肯定要去陪他们吧。 然而话刚说完,俊朗的男人手臂一伸,就将她扯到怀里。 强行圈着她的纤腰,掌心摩擦着她后背的衣料。 嗓音低沉。 “待会儿再去陪他们,既然你也没事做,不如我们出去逛逛?” 秋风时不时吹到身上,寒意逼近,江临夜又让心月给她将披风披上,还给她找了件兔子形状的兜帽戴上。 魏鸮不想戴,挣扎了两下,男人直接拉着两边吊绳,在她脸上亲了口,威胁。 “一会儿若再感染风寒,以后就只能陪我同床共枕,我去哪你去哪,就是沐浴也得陪我。” “……” 魏鸮吓一跳,脸红得像红灯笼,杏眸气愤地瞪着男人,心说怎么有那么变态的人,下人都在旁边候着。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会变态到这种地步。 心里这样想,面上还是松开了拒绝的手,气呼呼又不得不乖乖的让男人戴上。 这帽子是江临夜找人买的,他老早就想看她戴白兔帽子,怎奈天气不合适,如今终于到了合适的季节,自然让她满足一下他的癖好。 这白兔绒帽是用整只兔绒做的,上部缝了两只指头长的兔耳朵,外耳通体雪白,内耳则是浅浅的粉色,像魏鸮的泛红的脸颊一般白里透粉,透着兔子般的温软乖顺。左右两只吊绳下毛茸茸的圆球,随着身体轻轻晃动,又增添了些许俏皮,从远处看,活像个化成人的兔精,一颦一笑都美貌可爱。 激起人的占有欲,想把她揉入怀中狠狠欺负。 魏鸮瞧着男人深黑的眸,心说他心里是不是又产生了什么变态的想法。 偏过头故意转移话题道。 “还出去逛么?殿下是不是觉得臣妾戴这个出去不得体?若是不得体,臣妾就摘下来吧。” 话刚说完,一直盯着他的男人牵住她扬起的手,直接绝断了她的想法。吩咐一旁的下人不用跟着,两人单独出去逛。 魏鸮印象中,她跟江临夜似乎没有这么松散的手牵手散步过。 猎场被铁栅栏围着,绵延数十里,透过栏杆缝隙,可以看到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干练骑服的皇族子弟们正背着箭往山林中赶,枯萎泛黄的蒿草被震的不住摇晃,有的被踩到地上,很快又有更多的草堆层层叠叠淹没了他们的身影,只听见马蹄声得得。 两个人沿着栅栏边缘走。 一阵寒风吹来,魏鸮胸前的毛球晃了晃,帽檐挡住了大部分冷气。 她心说江临夜这个帽子还挺管用,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先主动开口。 “殿下怎么不一起进场狩猎?” “不是说狩到最大猎物的人可以获得一枚免死金牌么?” 江临夜包着她的白皙小巧的手,踩着地上的落叶,口气平淡。 “因为我手里已经有了一枚,再争这个,也免不了第二个人。” “何必再费尽心力争夺。” 魏鸮定了定。 呆呆的看着他。 “殿下原来以前获得过猎魁吗?” 她这震惊的表情,似乎对于他获得“猎魁”有些不可思议,是不是对他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江临夜十四岁初次参加狩猎,便猎杀了一半的猎物,因为太多,带不完,就只在每只射杀的猎物身上插了一枚黑旗,等掌管计数的官员收回去统计时,发现他猎得的猎物比剩下几十个子弟加一起还多几只。 那之后他不但获得了免死金牌,还被东洲帝青眼有加,那也是他在军中名声大噪,获得重用的开始。 江临夜停在原地,双手圈着她的腰,冷笑。 “你觉得我没得过那个,能管得住这几十个跃跃欲试的狼崽子吗?” 没人能对不如自己的人服气,江临夜能获得今天的地位,全靠他的个人能力。 这也是他对所有宗族子弟趾高气扬,却没人敢反抗的原因。 因为不但反抗不成,被逮到机会,还会遭受猛烈的报复。 所有人都不得不活在他的“淫威”之下。 魏鸮心说也是。 她忘了他之前说过,他是凭自己获得的军功。 狩猎对他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江临夜觑视她若有所思的表情,转握住她的手,放在身前把玩。 声调却带着调侃的意味。 “怎么,知道我有免死金牌很失望?” “想看我死应该看不成了?” 魏鸮抬眸和他对视,心里倒真的划过一阵绝望。 像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连东洲皇帝都给了他免死的特权,谁还能奈何得了他。 难道东洲注定要侵略文商,她的母国注定要经历铁蹄的摧残? 江临夜原本还在调侃,见到她认真的神情,心里反而真升起一股不悦,不过很快被自信代替,捏着她的下巴,在她红唇上亲了一口。 胜券在握道。 “失望也没办法,这件事你尽可以传递给文商那边,让他们也明白,不管是搞我还是搞东洲,都没半点可能。” 看着男人信誓旦旦的表情,魏鸮心里哪点绝望很快转成无奈。 都说了她不是细作。 这男人还要防她到什么时候。 “殿下真的没可能停止杀戮吗?” 说到这里,魏鸮脑子一抽,冷不丁居然冒出个想法。 等说出来时,自己都惊了。 “如果臣妾主动献身,殿下愿意改主意吗?”. 黄嘉容等一干妇人自登上瞭望塔后,就兴奋的等待围猎开始。 进山的大门前马蹄飞扬,掀起阵阵尘土,没一会儿就看到千军万马似的骑兵背着弓箭,往山中奔去。 黄嘉容这次虽说是陪六王爷而来,但主要目的还是看自己儿子江裕昌的表现。 她作为一个妾室,出身不好,没法为儿子争那许多地位,就只能寄希望于儿子能在围猎场上一展英姿,让皇上刮目相看。 说不定打出名气,王爷便能多多提拔、宠爱他一些。 他们娘俩儿也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天天看人脸色。 说不定哪天自己还能坐上正妃之位。 她正紧紧盯着远处那抹灰色身影,期待他射出第一箭,不料身边一位夫人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指着远处梧桐树下站着的一对倩影。 “哎哟,那不是江临夜江提督和他的那位世子妃吗?” 另一人伸着脖子,确认道。 “可不就是,他们怎么走到咱们瞭望塔附近来了?要不是专门往回扫了一眼,都看不见。” 黄嘉容皱皱柳叶眉,顺着她们的视线望过去。 第43章 43 之前在床上该做的动作也都做了,…… 很快看到一个身着黑衣, 英俊高大的男子站在一位身着绿夹袄、头戴白色毛绒帽的女子身边,男人身高腿长,肩膀宽阔,几乎将女主笼罩在身下, 锐利的唇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随后, 弯身笑着将女人抱起, 从侧边角度看去,可看到女主双臂挣扎了两下,之后似乎无奈接受似的, 不再动弹, 双手撑在男人肩上, 白皙的脸颊泛起浅粉的红晕。 一旁几位夫人哪见过这种场面, 纷纷红着脸低叫。 “哎呦!” “怎么好端端的抱起来了。” “临夜提督可真有劲啊,抱自己的世子妃跟抱着小兔子似的。” “可不就是小兔子, 瞧着魏世子妃头上还戴着顶兔儿帽, 小夫妻可真有情趣。” 黄嘉容猛然瞧见这场面,也惊讶的握了握拳。 她想当作没看见, 奈何树下两人动作实在太扎眼, 也可能是她枯萎了那么久, 许久没感受过男女之欢, 又忍不住斜眼偷偷往原来的方向瞧。 只见原来勾唇笑的江临夜忽然低头在怀中女人脸上亲了口, 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话。 也不知说了什么,女人忽然变得脸颊更红,害羞的摇摇头, 男人薄唇笑意更深,又说了什么孟浪的话,害得女人羞着脸要打他。 一旁的夫人感叹。 “嫁过来那么多年, 还没见过江提督笑过,今儿个可算是见到了。” “整日冷个脸,还以为他要自个儿过一辈子呢,原来同自己喜欢的人,也能那么主动热情。” “唉,一看到他们就想到年轻时候,谁以前没被自家爷们儿这么疼过呢。” 另一个夫人话说到一半,声音渐渐低下去,尾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怅惘。 “如今年老色衰,这种场面也只能看看,偷偷羡慕了。” “刘姐姐这是想起自家老爷年轻时候了?可咱们那会儿,也没见谁像临夜提督这般光天化日,还在瞭望塔底下,那个目无礼法,传出去怕是要吃瓜落……” 这夫人用团扇半掩着唇,声音压得低低的,话听着是打趣,可口气明显又带着又羞又羡的复杂情绪。 她们这些人几乎都出身世家名门,自小被教导遵守礼教,循规蹈矩,可谁不想自己男人能为了自己打破世俗,目无旁人的同自己缠绵。 也只有像江临夜这般年轻气盛、手握重权的人,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终归他同她们的男人不一样。 几个人絮絮叨叨说完,回头这才发现一旁也在往下瞧的黄嘉容。 注意到她们看自己,黄嘉容连忙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 可到底她浓妆艳抹脸上的不屑没压过慌张,很快又升起些微尴尬。 几位夫人不好直接打她的脸,但还是忍不住的讥讽。 “原来临夜提督同世子妃这般恩爱啊。” “瞧那抱人的热乎劲儿,谁要再说他的世子妃不得宠,眼睛可以扔了。” “好歹也是侧妃娘娘呢,私人恩怨不自己解决,把无辜的人带沟里。” “小心哪天半夜鬼敲门,断自家香火事小,可别丢了王爷的脸。” 黄嘉容指甲狠狠掐着手心。 想反驳,可张张唇,却发现完全开不了口。 这份独属于魏鸮的温柔,她是没见江临夜在别人身上使过。 眼下不说自己错判断了形式,江临夜能带人老远从内厅往这边跑,八成已经知道自己刚才对他世子妃的针对,故意过来证明。 接下来她还是祈祷这个男人不要找她狱中的弱弟报复才好。 不然她可害死了他. 魏鸮自打说完主动现身后就有些后悔。 因为男人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好奇问她如何献身。 之前在床上该做的动作也都做了,他有点乏味,一般的示好他又没兴趣,让她回去好好想点新鲜的。 魏鸮当即羞得脸色通红,恨不得穿回到过去,捂住方才自己说话的嘴。 然而覆水难收,江临夜偏要主动缠着她,伏在她耳边说她不好好想,他就找皇上提议,提早攻打文商。 到时把她被俘虏的爹娘收到府上,让他们在卧房门口听她是如何讨好勾引他的,届时她不想动脑子好好想,她爹娘就要听一辈子了。 魏鸮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生气起来,扬手打了他一下。 却被敏锐的男人轻易躲过。 江临夜握住她的手,对这事似乎失去了兴趣,眸色冷淡的往南面瞭望塔的方向扫了一眼。 抱着魏鸮离开了此地. 西面铁栅栏的尽头种了好几棵苹果树,红彤彤的又大又饱满,高高挂在树梢。 魏鸮脸还是红的,想挣脱下来,江临夜不想再逗她,遂将她放下。 眨眼间,袖中暗器飞射而出,几颗红苹果落到地上,江临夜拍拍魏鸮的肩膀,指挥她捡起来。 魏鸮瞟了他一眼,心说这男人又不是没吃过苹果,故意给她找事干。 心里不满意,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去树下捡苹果。 这边彭洛以在远处已等候多时。 江临夜稍微靠近些,脸色冷淡问。 “何事?” 彭洛脸色铁青,抱拳道。 “殿下,方才收到的汇报,六王爷庶子江裕昌在猎场射伤了嫡兄,两人在山里对峙,谁都劝不回来。” 江临夜眸色一寒。 “伤得怎么样?” “裕良殿下左胸中箭,脸色不大好,要求裕昌殿下回去向六王爷认罪,说他故意残害兄长,当被诛杀。” 江临夜眸光闪了闪道:“先别知会,我过去处理。” 江临夜回来时,魏鸮刚好苹果捡好,瞧着他似是有事,面上明显松了口气,主动“识趣”的表示自己就先回内厅,不拖累他。 谁知男人眸光一闪,抓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抱上纯黑的高骢大马上,自己骑在她后面,拎起缰绳调转马头,冷笑道。 “坐稳了。” “若是摔下来,后果自负。” 魏鸮怀里还抱着几颗苹果,脸露惊色。 “殿下……” 然而男主打定主意要带她过去,一手搂着她的腰,轻踢马腹,只听一声长鸣,马儿便得得跑了出去。 魏鸮紧急将苹果塞到袖口,因为装不稳,半路掉了几个,最后只剩一个被她握在手里。 猎场大门守卫在看到风驰电掣的男人过来,自动将门打开,江临夜眼疾手快拎起一把弓一袋箭囊,将弓塞到魏鸮怀里,箭囊则装在马鞍后方的固定装置。 吩咐道:“好好在门口看着,若是六王爷二子提前从这里出来,发信号弹。” 守卫严肃点头。 “是。” 今日天气有些阴,这会儿进场,满山的昏黄已经显得些许黯淡。 风将枯萎的芦苇吹的轻轻摆动。 江临夜对这里很熟悉,寻着既有路线,先去了水源最丰富,野猪、麋鹿最容易出没的地方。 果然没一会儿,就在一片丛林后,看到互相拉弓,对准彼此的江裕昌、江裕良两兄弟。 江临夜暗器飞出,打中两人手腕,刹那间只见双方弓箭脱手。 江临夜神情冷淡看向江裕良。 “若想死,即可便能自我解决,你血已经出了大半个时辰,最多再等半个时辰,便会伤及血脉,再想找人救你已无机会,自己想清楚。” 随后看向江裕昌,面容更冷。 “是不是故意残害胞兄,回去审问后王爷自有定夺,可你若害胞兄而亡,不管是否出于本意,日后也断不可能得到王爷重用。” “竹篮打水一场空,应该也不是你想要的。” 江裕昌闻言脸色一僵。 似乎内心的想法一瞬间就被眼前的男人看穿。 他痛恨的握紧拳头。 想到舅舅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自己出身不好不得父王重用,嫡兄仗着母家势力居然还嘲讽自己永远出不了头、嘲讽额娘是妓子,更嘲讽舅舅活该死无葬身之地,一时不忿就射伤了他。 本来他都已经准备拿江裕良之前强抢民女之事换封他的嘴。 想不到这个该死的江临夜又来搅局。 有他在,江裕良断不会再同自己做交易,要借机彻底将自己踩到泥地里。 江裕昌眼眶发红,手上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忽然注意到高马前面那个漂亮嫂嫂。 之前就发现江临夜对这个嫂嫂很特别,现在见处理事务,临夜兄长也带她过来,可见此人确实在他心里不一般。 眸色一冷,忽然捡起弓箭,对准魏鸮重重射出一箭。 魏鸮刚才见他意味深长盯着自己,就察觉到危险,见状脸色一白,江临夜也发现他的动作,马缰一拉,侧转过来,迅速抽剑挡下那一箭,同时袖中暗器射出,打中对方手掌。 五指连心,江裕昌顿时痛的跪倒在地,哀嚎出声,声音响彻山林。 成功化解危机,江临夜还心有余悸,有些后悔方才不该一时贪图与她共猎的私念,带她来这危险的境地。 半转过来,检查她身体。 低声。 “没伤到吧?” 魏鸮也吓的不轻,喘了口气,脸都是白的,摇摇头。 “没事……” 江临夜脸色冷着,更紧的搂着她的腰。 江裕昌很快被一旁等候的小厮架起,捆住双手,另有几个让江裕昌躺在带来的肩舆上,一起抬着,众人往回走。 此时天色终于变得阴暗不堪,乌云乌泱泱飘在头顶,狂风大作。 似是要下暴雨。 江临夜吩咐小厮们快点走,他们两人殿后。 然而还没走几步,暴雨便哗啦啦倾斜而下。 猎场周围多林多水,附近又围着几座绵延起伏的大山,天气诡谲多变。 哪怕百丈内的气候可能都截然不同,会突然下暴雨也不奇怪。 东洲帝向来提倡多多锻炼宗族子弟韧性,所以这种时候也从不终止围猎。 江临夜自小在军中摸爬滚打,也习惯了极端天气。 就怕怀中人会受不住。 第44章 44 什么都做过了,换个衣服也不想给…… 雨水打湿了兔绒, 又顺着帽檐往下滴,衣服很快也湿的差不多,冰冷的紧贴在身上。 江临夜果断脱下外袍,包在她身上, 命令其余人自行寻处躲雨。 自己则催动缰绳策马往密林中躲。 不料, 正准备走, 忽听远山处传来隆隆声响,宛若惊雷劈下,震的地面石子都在轻微抖动, □□高马嘶鸣起来, 焦躁不安。 魏鸮听到声响也觉得不对劲。 “好像就是西面山上传过来的……” 那山被层层叠叠的林木覆盖, 打眼看, 一片祥和宁静,但声响却越来越近。 江临夜眯起桃花眼, 仔细分辨了片刻, 脸色一沉,吩咐众杂役带人往两翼躲, 然而话到此处, 那声音的来源终于暴露出来, 大片大片的黄色泥浆混杂着圆形滚石往人群汹涌而来。 江裕良吓得嘶哑着哀嚎, 抓着一旁小厮的衣服, 哭喊着快抬走他,江裕昌则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呼啸而来的泥流。 他脸上血色尽褪, 嘴巴微张,似要发出音,可却半个音节也发不出,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难以置信才被恐惧取代,用尽全力挣脱控制他的仆役,扯掉绳索拼命往南面跑。 江临夜眸光一凛,紧紧抿着唇,俊脸没有惊讶,反而紧握马鞭,若有所思,接着快速催其他人跟着江裕昌躲。 话毕来不及重复第二遍,便催马沿着侧方往朝北的方向奔驰。 一路上泥浆不断在后方追,魏鸮没骑过马,被颠的浑身难受,江临夜倒是游刃有余,一边单手抱住她,一边控制马绳躲过飞溅的乱石和汹涌的泥浆。 等到来到安全处,两人已深入山谷,一眼望去皆是高耸的山脉和层叠的密林,看不到任何人人影,人至于期间,极易迷失方向。 此时大雨还在哗啦啦下,马也疲惫不堪,江临夜寻找到一处洞穴,暂且休息。 洞外雨如透明的帘幕,噼噼啪啪让人看不清外面景致,洞里黑沉沉看不到尽头,潮湿阴冷。 魏鸮一进来就闻到了草木腐朽的气息,难闻到她不由得皱皱柳叶眉。 江临夜抱她到一块岩石上坐着,摸摸她头发。 “乖乖坐好,别动。” 魏鸮扭过头,就见挺拔的男人放下她后,深入黑暗中摸索,没一会儿就在地上找到几根枯枝。 马鞍后囊装有预备好的火绒、火镰,囊袋都提前做了防水措施,没有淋湿,男人很快将东西找出来,在火绒和枯枝下摩擦火镰,没一会儿几根枯枝就随着火绒升起火来,冒着白烟,暖融融的照亮了洞穴。 岩壁的黑暗也被驱散,魏鸮看到那上边腐烂的苔藓,才知那种腐朽的味道从这里发出,心里稍稍安心。 江临夜拎起一根带火的树枝在洞内探查了一圈,确定完全无危险,才折返回来,问魏鸮的状况。 魏鸮被迫骑了那么久的马,还不时跟着在空中腾挪闪躲,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了位。 脸色还绿的坐着,摇摇头。 “没事,臣妾歇一歇就好。” 江临夜瞧着她头发湿乎乎,发簪也不知遗落在路上哪里,满头的珠翠只剩一半,松松散散插着,脸蛋还沾着水,浓黑的睫毛黏在一起,仿佛洗过一般。 不免勾了勾唇,嗤笑着擦了擦她的脸。 “怎么弄成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 魏鸮不可思议的抬眸看了他一眼。 心说他不是知道原因么,居然还问她怎么回事。 可这会儿实在没力气同他争执,索性垂下眸闭口不言。 江临夜见她不说话,知她真的难受了,也就没再逗她。 低声。 “娇气。” “先等着。” 魏鸮抬头,想看男人要做什么,却见对方说完,先半跪在她旁边,将她身上的衣裙一点点拧干。 男人身姿挺拔,半跪着也跟她差不多齐平。 料不到他会做这个姿势, 魏鸮有些受宠若惊,手伸到裙摆上,露出慌张表情。 “……臣妾自己拧就好了。” 话刚说完,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握住她的,修长指节摸索她纤细冰冷的指骨。 “冻成这样还拧什么?” “能拧得动?” 说着自顾自继续帮她拧衣服。 江临夜力气比她大很多,虽说也有些疲惫,但比她状态好多了,没一会儿就将她衣服上的水拧得差不多。 随后修长大手将她头上的剩余珠钗也一一抽掉,及腰的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又厚又密,映着她苍白的小脸,显得她脸上那对杏眼又大又无辜。 江临夜忍不住想亲她,但见她不舒服也就作罢,继续帮她把头发也拧干。 之后将她整个人抱坐在火堆旁,让她自己取暖。 平时不觉得火有多珍贵,可在这又冷又潮湿的环境下,火带来的热量便让人心生温暖,魏鸮偏过头,想让男人也过来烤会儿火,就见对方正在拧之前包着她的外衣。 拧干后,放在马鞍上,扯起洞穴门口的几根横木,用剑削坎成桩,搭成一个简易支架,将拧干的外衣在火旁烘烤。 魏鸮瞧着他动作冷静又娴熟的样子,心说原来他自小在军营练就的一身本领不是虚的。 也得亏他镇定。 若是换她个在野外毫无生存能力的,八成没饿死,先冻死。 外衣差不多烤干后,江临夜走过来,将外衣递给她。 “把身上的湿衣服脱掉。” 魏鸮接过衣服,有些吃惊。 “现……现在脱吗?” 江临夜扫了眼外面还在下的雨,口气平淡。 “暴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又爆发了泥石流,围场外的人今晚肯定没办法过来解救。” “不换上干燥衣服,待会儿你就会感染风寒。” 魏鸮正烤火烤的舒服,她头发已经变成半湿的状态,衣服也由湿转潮,再捂一会儿,说不定就能捂干。 捏着外衣布料犹豫道。 “不换……行不行?” “我身上的衣服也没那么湿了,说不定多暖一会儿能暖干。” 江临夜盯了她一会儿,似乎明白她的小心思,嗤笑。 “这里面又潮又冷,非要自己暖干就等着生病吧。” “这里什么药都没有,病了不舒服别找我。” 魏鸮脸上水迹已全无,小脸白皙干净,纠结。 从方才她就感觉身上湿答答,尤其是下身,黏黏的难受。 肚兜也凉凉的,冷热交替,刚才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自从上次感染风寒后,她就不太能经得起折腾,万一真的生病了,江临夜也不救她……万一她死在这…… 江临夜似乎等不及,见她长久不给个准话,干脆扯回大衣,自己脱衣服。 “不穿我就穿。” “待会儿再想换可就没了。” 男人说着,修长手指已经来到腰带,准备解开。 魏鸮见衣服没了,焦虑起来,连忙将衣服夺回怀里。 不行,她要活着,还要见父母。 魏鸮心一横,拿着男人的大衣往洞穴深处走。 结果走到头才发现这洞穴根本不深,还没有遮挡物。 江临夜见她纠结的表情就知她方才就在计较这个。 嗤笑调侃。 “什么都做过了,换个衣服也不想给我看?” “就那么怕我看见?” 魏鸮脸顿时变得通红,拽着大衣角,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矫情了一会儿,悄悄对男人道。 “那你转过去。” 虽说他们有过很多次肌肤之亲,但那是她被逼的,换衣服什么的她还是不想让他看见。 江临夜剑眉一跳,黝黑的眸子扫着她,还真跟她计较上了。 “不转。” 江临夜:“不想给我看可以不换,反正穿得也是我的衣服。” “不如我给自己换上,省的生病没人伺候。” 魏鸮扁扁嘴,不想被他乱看,又怕真的生病,纠结了一会儿,慢慢走回来。 红着脸,小心脱掉潮湿的小夹袄。 她里面穿着件嫩绿的卷袖绸衣,里面便是贴身的小衣和肚兜。 她缓慢的将绸衣脱掉,手放在粉色小衣上,再解纽扣,就能露出最里面的鸳鸯肚兜。 英俊的男人双手抱胸,一眨不眨盯着她,似乎故意给她难堪。 魏鸮只觉得这男人坏透了,可他那么强势,她永远拗不过他,咬了咬唇,干脆背过身去,快速将小衣、肚兜脱掉,又褪下裙子。 她的腿白皙纤长,虽说人瘦,但该长肉的地方还是长了很多,摸起来很舒服。 江临夜刚欣赏了一会儿,魏鸮就赶紧套上了大衣,将白皙的胴体遮住。 这大衣又宽又长,且只有一副腰带可系,魏鸮系上也松垮垮能露出前胸,这就算了,因为没穿肚兜,前胸衣服居然还露出两……于是转过来,发现这一情况,她只能滑稽的捂着胸口。 江临夜自然看到了什么情况,可这会儿确实找不出第二个肚兜给她,只能任她展示。 反正这里又没有别的男人,就是看了也是给他看,不吃亏。 见她脸红的能滴出血,似乎已在崩溃的边缘,江临夜也没再调侃她,让她坐着烤火,自己也脱掉上衣,将两人的衣服放到简易架上烘烤。 火舌噼里啪啦吞噬着木柴,不时迸溅出些许火星。 魏鸮回忆起中午的一幕还觉得心有余悸。 如果江临夜动作不够快,方向把控的不精准,他们肯定人带马一起被泥流吞噬。 连找都估计找不到了。 于是开口道。 “殿下,猎场这里不是皇家精挑细选的么?怎么会发生那种灾害?” 虽说她在文商时没参加过御猎,但知道凡是跟皇家沾上关系的,都是最好的,怎么会挑选能发生这种可怕灾难的地方? 实在难以理解。 这点江临夜倒是清楚。 平淡道。 第45章 45 “那……你轻点……” “这猎苑山顶有一处泉眼, 是整座山谷的水源,山上多植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泥土,泉水冲刷到谷底, 平时不会带下多少泥水, 但下暴雨会导致部分泥土松软坍塌, 泉水混合着雨水,以及坠下的山石,就容易形成泥石流。” 当年这块地方是先皇找卦师算出的吉祥之地, 可以荫蔽子孙, 保佑世代昌隆, 所以选好后才发现可能出现自然灾害。 那片可能形成泥石流的地方早就多次加固, 这么多年也就发生了一次事故。但毕竟气候无法控制,这么久再次发生江临夜也不觉得奇怪。 但奇怪的是方才滚下来的山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山的岩体几乎都是灰褐色的沉积岩,岩体光滑平整, 不含颗粒, 但方才滚下山石是明显的乳白色, 且外表有明显斑点。 实在不像山顶原本的岩石状态…… 以前外出打仗, 江临夜对山体地形也颇有研究, 他仔细回忆方才意外发生后,江裕昌怪异的表情。 很快,薄唇勾起一抹冷笑。 魏鸮见他眼中蕴的冷意, 心想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刚想问,男人掀起黝黑的眸子睨了她一眼, 意味深长。 “明日我们再去探查此事,今日先好好休息。” “秘密应该就藏在山顶。” 魏鸮见他如此说,也就没再多言。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外面的雨还在下,魏鸮感觉腹中饥饿,肚子不受控地咕嘟叫了一声。 魏鸮小脸迅速变红,尴尬的捂着腹部。 江临夜正往火堆中加树枝,男人脱掉上衣,精壮的肩部肌肉线条流畅,腹肌壁垒分明,配着帅气硬朗的脸,哪怕只是松散的坐在那,都充满美感。 男人剑眉微挑,瞧着她害羞的表情。 “饿了?” 魏鸮实在不想承认是自己发出,可这里除了他就是自己。 羞怯的点点头。 “嗯。” 这山中猎物众多,又带有弓箭,江临夜哪怕冒雨出去也能打到猎,只是夜晚猛兽出没,又升得有火,他不放心把她一人留在山洞。 正思索着,魏鸮忽然灵光一闪,笑着站起身去马边后囊,在里面掏了掏,掏出枚红彤彤的苹果,正是上午她在树下捡的。 她拿着苹果,白皙脸上带着小得意。 “幸好一路一直拿着这颗苹果,不然我们就没东西吃了。” 她下马后就顺手把苹果塞进后囊,差点忘记,到了这种时候,金山银山都没有一颗果子重要。 江临夜瞧见那苹果,眼神却被她高兴的笑容吸引。 自从在一起,极少看到魏鸮发自内心的笑,哪怕是为了一颗苹果开心,都比对着他小心防备强。 魏鸮拿着苹果走过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费力抽出男人的长剑,一切为二,将其中一半分给男人,唇角挂着灿烂的笑。 “殿下给,今晚就暂且用这个果腹吧。” “虽然不多,希望能挨到明日晨时。” 江临夜没接,只看着嫩葱似的白皙纤细的手,掀目看向她。 “你吃吧,我还不饿。” 魏鸮虽说三不五时被他强迫,不喜欢他,可到这种时候断不会吃独食,干脆走过去强行将另一半塞入对方宽大的手中。 眸色清亮。 “吃吧,不然再过一会儿你会难受的。” 江临夜瞥向手里被切的规整的苹果,魏鸮还专门将稍微大块的那一半递给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蜷了蜷,心里划过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从军多年,从来没人真的关心他、爱护他,下属对他百般讨好,是碍于他的身份,基于恐惧;爹娘自小不待在他身边,也几乎顾及不到;大臣宗室对他谄媚讨好,更是因为他受皇上重用,倘若有天失去权力,恐怕所有人都会倒戈相向。 只有魏鸮,他能确定,此时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希望他好。 江临夜抬起黑眸,瞧着她已经坐回去小口小口啃苹果,显然是真饿了,吃得很香,根本没再注意他。 半块苹果哪够。 男人嗓音低沉,把玩着手中的苹果,调侃。 “给我也行,不过我这东西单吃容易发|情,待会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 魏鸮震惊的看向他,杏眼揉杂着难以置信和自我怀疑,随后皱眉恼怒的将苹果要了回来,小脸气的涨红。 “那你还是别吃了,当没分苹果这回事!” 她实在没想到会有男人那么不要脸,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欺负她,要是有机会,她一定要亲自打破那些说他不近女色的“谣言”,给大家看看,这男人禁欲都是假的,背后简直就是色狼。 之后,魏鸮啃完一半苹果,就毫不犹豫把另一半啃了,还把苹果核喂了马,生怕被这个男人吃到一口,有机会发情。 她也不再坐之前的位置,离男人远远的,打算晚上就这么缩在角落自己安歇。 江临夜瞥见她防备的模样,薄唇微掀,也见怪不怪,自顾自用剑将长木劈成几块木板,铺在靠火堆的位置,方便取暖。 魏鸮见他睡的那么“精致”,心里着实羡慕,但自己什么也不会,只能眼巴巴瞧着。 过了一会儿,靠在岩石边,裹紧身上的衣服,轻咳一声。 故作清高。 “今晚你睡那,我睡这,中间这匹马就是楚河分界,你不准偷偷越界。” 原以为说完这话,男人会同她纠缠。 谁知只寡淡的瞥了她一眼。 就同意了约定。 “行。” 男人说完就将已经烘干的差不多的上衣铺在木板上,弄成一个舒适的“木床”,躺在上面,长腿交叠,慵懒而舒适。 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展示出来的明显是“我这里这么好才不会傻了吧唧去那块阴凉地找你,你就别自作多情,好好盯着羡慕吧”。 魏鸮:“……” 不羡慕是假的。 她点后悔刚才先划清界限,不然说不定以这男人的性格,一发善心会邀请她也睡那个地方。 但很快这种单纯的想法就被她强行挤掉,江临夜向来不做亏本买卖,她要是真睡过去,肯定羊入虎口。 还是别对他的善良抱有太多期待。 就这么过了半个时辰,魏鸮靠在岩壁上已经昏昏欲睡,可她蜷腿抱膝的姿势实在不舒服,好几次差点睡着,就因为脑袋磕到岩壁而被弄醒。 她揉了揉后脑,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眼前软软的东西,还在蠕动,忽然尖叫一声,再顾不得其他,扑到远处的男人怀中大叫。 “蛇!有蛇!” 忽然的温软入怀,还只穿一件单薄的外衣,轻轻摩擦,江临夜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女人的体温。 搂着她道:“哪?” 还不等女人发出动静,英俊的男人便偏头敛目,食指中指快速夹起地上的石子,重重一击,墙缝里一条红黑相间、二指粗的长蛇便被击中要害,瞬间毙命,掉到地上。 江临夜感受到她脉搏剧烈的跳动,轻轻抚摸她的背,平淡道。 “没事了。” “已经死了。” 魏鸮却泪水涟涟,抱着他不撒手,拼命往他身上挤。 “不要,肯定还有……” 这洞穴江临夜进来后就重点检查了一遍是否有虫蛇出没,这蛇挤在岩石缝里,估计是刚爬过来的,是个例外,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条。 温柔的摸着她的头。 “没了,相信我,而且那蛇无毒,只是样子恐怖,不会伤人。” 魏鸮却不讲什么有毒没毒,她平生最怕的就是蛇,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但凡见到腿都软了,哪还顾得了对方会不会伤自己。 “我不要,你骗人。” 江临夜将她抱坐到腿上,仔细擦掉她脸上的泪,魏鸮这会儿早就将“楚河分界”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心有余悸,搂着男人的脖颈,主动道。 “抱住我,我不要一个人。” 瞧着她小脸主动贴在男人脖颈,恨不得和他连到一起,江临夜觉得有些好笑,刚才还怕自己吃了她,这会儿倒主动蹭上来。 看来一条小蛇比什么威逼利诱都管用。 原本他就不打算放她一个人睡,怕她反抗,打算等她睡着,再将她抱到身边。 结果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都不知道是否要感谢这蛇给他省事。 亲亲她的脸,眼见她磨蹭间衣带松开,一半香肩露出,胸前的美景也袒露出来,眸色暗淡,嗓音低沉道。 “现在离我这么近,不怕我发|情了?” 魏鸮蹭的坐起来,警惕的瞧着他英俊的脸,咬咬红唇,最终还是屈从在对蛇的恐惧之下,眼眶含泪的重新搂住男人的脖颈。 “那……你轻点……” 江临夜觑视她委委屈屈、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心里一软,仿佛被重重击溃,再说不出丝毫重话,与此同时,又升起抹难以言明的酸楚。 只有在这种时候,魏鸮才会心甘情愿接受他,他不知究竟算胜利还是失败。 江临夜是想要她,但也不至于趁人之危。 在他眼里,魏鸮原本就属于他,他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选择这时候,反倒显得他失去控制能力,拿捏不了她。 江临夜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强压住欲望,拍拍她的背。 “今晚不做,你乖一点,有危险我保护你,好不好?” 魏鸮眼睛红红的点点头。 “好。” 江临夜躺在木板上,让魏鸮趴在身上。 魏鸮乖乖照做,脸蛋主动贴在男人胸口,两人上身肌肤相贴,江临夜将大衣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以免她夜间被蚊虫咬到。 魏鸮情绪平缓过来,靠在男人胸前,能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心里那点不安也渐渐消散,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夜,江临夜倒睡的不怎么安稳,他临睡前在洞穴口做了个简易陷阱,但毕竟身处深山,山中还有狼出没,夜半饥肠辘辘,会寻过来也不足为奇。 是以他几乎每半个时辰就醒来一次,确认陷阱是否中标。 暗器和箭矢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旦有野兽出没,他可以搞个全兽宴,希望对方不要不长眼。 就这样一直挨到天亮,大雨终于停下,升起的火也差不多熄灭,野兽们大概嗅到这边的危险气息,也聪明的一直没靠近。 魏鸮是在饥肠辘辘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慢慢在男人身上蠕动。 江临夜还闭着眼,男人平时锐利的桃花眼阖上,只余下短而黑的睫毛,像一排小刷子,遮住了平时清冷的气质。 一只修长大手枕在脑后,另一只牢牢放在她的腰上,是控制,也是保护。 魏鸮瞧着他睡着的样子,撑起身体,感觉肚子里水很多的在晃动,想起来找个地方嘘嘘。 第46章 46 在她油油的唇上舔了两下。 不料刚撑起来, 察觉到动静的男人迅速睁开眼,浑身赤裸的她就这样闯入男人视线。 那一下的刺激不亚于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 江临夜眸色变深,不由自主盯了一会儿,抬眸看着她。 嗓音沙哑。 “大早上就给我看这个?这么热情?” 魏鸮看到男人变黑的眸, 低头看了一眼, 才发现自己里面什么都没穿, 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用大衣裹住自己。 然而还没裹完,睡意朦胧的男人掌心按在她后背, 微一用力, 就将赤条条的女人又全数压在了自己健壮的胸口。 两人肌肤相贴, 热量通过皮肤渡给彼此, 像昨晚那般。 尽管只披着薄薄的大衣,体弱的魏鸮也不觉得冷, 反而浑身热乎乎的, 一觉睡到天亮。 她脸涨得通红,手背推着男人摁在后背的掌面。 “你……拿开……我要起来。” 经过一夜的暴雨冲刷, 虽说已经雨停, 但外面依旧笼罩着朦胧的水雾, 在这深秋时节的清晨, 十分寒冷。 江临夜用大衣包裹着她, 依旧强硬的将她箍在怀里。 嗓音低沉。 “你不怕冷?” “一时半会儿雾散不了,再躺一会儿。” “等雾散了再起。” 魏鸮红着脸摇摇头,下身憋的难受, 再不起来都要出来了。 小仓鼠似的推搡着男人。 “放我出去……” 江临夜抓住她不老实的手,也不知她怎么回事,今天看起来那么别扭。 “怎么了?肚子疼?” 江临夜心说她昨晚就吃了一个苹果, 应该不至于。 那为何扭来扭去,尤其是双腿还时不时夹了一下。 “到底怎么了?”江临夜审视着她通红的小脸,好奇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火已经熄灭,晨时可能有躲完雨的猛兽出没。 比起她在外面乱晃,还是好生呆在他怀里更让他安心。 魏鸮在男人怀中拱了几下,见他一直不放开,实在没办法。 干脆小声又生气的实话实说。 “我……要嘘嘘。” “你快放手!不然要弄你身上了……!” 说完脸腾得火烧般变成一颗熟透的红苹果。 江临夜愣了愣,放开手。 就见魏鸮裹紧大衣,提着衣摆赤脚跑了出去。 江临夜停顿片刻,起身拾起剑也跟了出去。 魏鸮平时生活讲究,哪怕如厕也绝不可能在荒郊野地解决。 可现如今状况紧急,也由不得她矫情。 找到一片草丛,舒服的释放完,出来时她还做鬼似的,生怕别人看见。 结果刚出来,就见男人椅在一旁的树边,眺望远处的丛林。 她吓了一跳。 尴尬的手脚都不知放哪。 难以置信道。 “你……你怎么在这?” 男人身材修长,上身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坚实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显得十分壮硕。 魏鸮从他站立的方向瞥了眼草丛,心说他不会能看到吧…… 就见男人手持剑,平淡的斜了她一眼。 “昨晚怕蛇怕的要命,这会儿不怕了?” “雨后草丛出现蛇的概率可比石缝里高得多。” “怕你碰见了吓傻。” 魏鸮顿时不言语。 “噢……” 原来他在帮自己看蛇。 刚才释放的紧急,她都没注意附近有蛇没有。 “多谢。” 江临夜又眺望了会儿密林,此时整座山林都笼罩在烟雨水雾中,怕是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猎场中有负责搜救的巡逻队,此刻想必已行动起来,但江临夜不可能干等着他们。 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拉着她的手。 “走吧。” 回到洞穴,魏鸮还是别别扭扭的,直觉很丢人。 不过终于迎来一个好消息,昨晚烘烤的衣服已彻底烤干,她终于可以换回自己的衣服,不用再穿得这么不体面。 她攥着夹袄、绸衣、还有肚兜,指着马后面害羞道。 “我去那边换衣服。” 江临夜也准备换自己的,瞧见她又刻意往马后面躲,也没阻拦,只嗓音凉凉的。 “那马是彭洛的,我驯不住,若是待会儿烦躁踢你一脚,后果自行承担。” 魏鸮果然又悄悄抱着衣服回来,她要是真挨上一脚,怕是非死即残,她可没那么傻。 其他地方也没放衣服的好去处,她又重新将夹袄、绸衣、裙子挂到烘烤木架上,自己则拿着件肚兜,犹豫要不是当着男人的面掀开大衣。 江临夜正自顾自穿上衣,没空搭理她。 见他没看自己,魏鸮坐木板上鼓起勇气掀开衣服,将肚兜的颈带套到白皙的脖颈上。 终于有布料遮住胸前的肌肤,魏鸮放心了些许,手伸到后背,自己给自己把丝带系好。 然而系了半天,她都没打好结。 正反复尝试,一双修长大手出现在她背后,接过她手中的丝带,帮她把结打上。 男人声音凉凉的,听不出情绪。 “自己不行也不找人帮忙,打算就这样系一辈子。” 女人后背洁白光滑,一看就是娇养的身子,窄瘦的脊背一路向下,连接着顺滑的腰椎,纤腰不盈一握,系在背后的结扣不像封锁反而更像邀请,撩人于无形。 魏鸮脸蛋微红,感受着男人在肌肤上触碰的温热,没说话。 接下来小衣、绸衣、夹袄就不再需要男人帮忙,她自己能妥贴穿好。 换好裙装,她将换下来的大衣交给挺拔的男人。 江临夜也没多说,接过穿上。 珠钗掉了一半,没办法梳之前的发型,魏鸮只给自己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将剩下的首饰插上。 一切收拾妥当,江临夜瞥见她漂亮整洁的样子,心想她的美似乎与首饰衣着无关,哪怕最简单的装饰,都能在她身上展现出与众不同的韵味。 江临夜牵着马带她出去,外面空气还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味,没那么好好闻,但环境如此,也没办法。 眼下第一要务是找点吃的,这好办,沿路只要碰见猎物,都逃不过江临夜的视线,刚走没一会儿,男人便用弓箭和暗器各射杀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 江临夜寻一处水洼拔了毛,找了片空地,用山洞中提前烘烤干、携带过来的木柴支起火堆,撑个架子在上面烤肉。 魏鸮早饿的前胸贴后背,本来亲眼看到漂亮的野鸡被杀还有点心疼。 此刻看到肥嫩多汁的鸡肉在火焰炙烤下滋滋冒油,不时阵阵肉香飘来,又口嫌体直地吞了吞口水。 江临夜看到她眼巴巴的模样,薄唇轻勾。 “刚才不是还不敢看我杀鸡么?” 魏鸮反应半天才意识到他同自己说话,羞涩道。 “可是……没想到那么香。” 可能她真的太饿了,觉得此时能轻易在野外生存的江临夜居然还挺有魅力。 如果他不强迫自己、不对文商大开杀戮,说不定他们还能和平相处。 见她时不时眼睛往肉上瞄,似乎用目光问怎么还没好,江临夜也烤得心急,多加了很多柴。 没一会儿,确定肉好后,找来一片大灌木叶,将烤好的肉放到叶子上,用剑切成一块块,招她过来。 “赶紧吃。” 魏鸮走过去,即便垂涎已久,犹豫片刻,还是将肉往英俊的男人身边挪了挪。 小声。 “殿下先吃吧,昨夜我已经吃过一个苹果。” “还没有那么饿。” 江临夜嗤笑一声,瞧着她嘴上如是说,眼睛都快刺进鸡肉里了。 她果真是唯一一个,不出于巴结,只单纯好心,会主动关心他的女人。 江临夜将剩下的兔肉烤上,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朝魏鸮招招手。 魏鸮见状朝他靠近,刚走过去,就被男人扯住,拉到了腿上。 江临夜抱着她,拿起一根鸡腿,放到她唇边。 “赶紧吃吧,热的时候味道更好一些。” “待会儿凉了,你就吃不下了。” 魏鸮本来想挣扎着从男人腿上逃开,可刚一看到近在咫尺的肉就再把控不住,眼巴巴瞧着,然后凑近,启唇咬了一口。 浓烈的肉香在唇中爆开,浓浓的鲜鸡味,不知是太饿还是什么缘故,她以前随边风外出野炊也吃过烤鸡肉,可似乎都没此刻的好吃。 就这样由男人喂着吃掉了一整根鸡腿,魏鸮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吃了独食。 白皙的脸上透着不好意思。 “殿下也吃,不用喂我了。” 江临夜问她。 “好吃吗?” 魏鸮点点头。 就见英俊的男人凑近,在她油乎乎的唇上亲了一下。 随后魇着似的,撬开她的牙关,吮吸她口中的津液。 魏鸮吓一跳,不知他为何发疯,手脆弱的抵在男人胸口,却丝毫挡不住男人排山倒海的索取。 直到魏鸮觉得自己无法呼吸,男人才松开了按在她后脖颈的手,在她油油的唇上舔了两下。 抚摸着她的背,嗓音低哑。 “乖。” 放下她,起身过去翻兔肉。 一餐饭吃的饱饱的,魏鸮再没了饥肠辘辘的感觉,江临夜也吃的差不多后,将火熄掉,把所有的使用痕迹也习惯性消除。 整理干净后,牵着马,带她先去查看昨日的山谷出入口泥石流情况。 果然不出他所料,出口被大片泥浆、石块堵住,还有一丈高的断石挡在上面,一时半会儿难以出去。 魏鸮面露担忧。 “殿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江临夜倒不怎么紧张,脸色平静。 “巡逻队会清理淤泥,巡查此处,应该很快会发现。” “届时联合人力,将断石拆掉便能恢复通行。” 皇家猎场的巡逻队都是精心培训过的,虽然不防经历了这等事故,但不意味着失去了解决事情的能力。 最多到晚上,他们就会搜查到这里,发现这块石头。 到时处理好,进得山谷中搜寻他们,自己就会很容易发现他们的身影。 江临夜拉住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 “先去山上看看。” 魏鸮满脑袋疑惑,但这会儿只能跟着男人,看他在查询何事。 通往山顶的路径早人为开辟过,只不过都是羊肠小道,一般皇家子弟打猎山脚下猎物已经足够,没必要通行,所以很多人每走过。 但江临夜作为临时护卫首领,一开始就有必要知悉猎场布防图,是以知道这几条小路。 他选择了其中一条坡度较缓的路上山,可以骑马过去。 两人沿路一边骑着马欣赏路上的风光,一边仔细搜查,不时有看到结了红果子的树,江临夜下马,用暗器摘了一些,放一部分到马鞍后囊。 还擦干净表皮,往魏鸮怀里塞了一个,魏鸮拿出一看,是成熟了的山楂。 她用袖子擦了擦,放到嘴里咬了一口,酸甜可口。 高兴道。 “殿下,我特别喜欢吃山楂。” “怎么刚巧能碰到。” 江临夜当然知道她喜欢吃山楂,因为上一世兄长公务繁忙没买到最新鲜的,特意让他回城途中,帮她在山上现摘了些。 只不过那时他只能假借兄长之手,这一世却可以选条有山楂树的路径,亲手送给她。 “喜欢就好。” 第47章 47 王妃与王爷夫妇一体,自然也要享…… 两人这样慢慢上了山。 到了一处隘口, 一股温热的泉水自山口嶙峋的岩石缝隙间涌动,冒着浓浓的热气,在靠近山顶的地方汇聚成一片小水潭,水潭沿冲刷形成的天然石槽一路往下, 与从岩壁渗出的更多的细流汇聚、融合, 在半山腰的陡峭处形成一道雄厚的瀑布, 最后沿着山壁一路向下,形成河谷中的水湾。 魏鸮到了这里才知山下的水是这样来的,看到蒸腾着白色雾气的水潭, 惊奇道。 “这山顶居然有一处温泉。” 江临夜解释道。 “这座山下方地热, 卦师说地热处通常有龙脉之息, 所以皇上拿来做皇家猎苑, 庇佑子孙。” “因为山间经常下雨,地下水才能源源不断涌上来, 如此循环往复, 形成这里独特的气候。” 当然江临夜过来,不是浏览这里的泉水, 也不是为了欣赏山下风光, 而是为了寻找泥石流爆发的原因。 他带着魏鸮继续往前走, 在北边, 可以看到另一处水潭, 但往日被加固过的潭壁被破坏,水位也因为大部分水倾泻而下,只剩有约半人高。 这片山峦背阴处覆盖厚厚的泥土, 昨日泥石流,就是在暴雨冲刷和潭水倾倒的双重作用下,才得以形成。 江临夜研究潭壁断裂处的石块构造, 又捡起地上带着斑斑点点的石块碎屑,很快,在一片碎裂的石粒中,找到一根捆绑用的扎带。 这扎带足有手腕粗,有趣的是看编法完全不符合东洲的习俗,反而更像…… 魏鸮在看到那扎带时,愣在原地,拿到手里仔细察看。 随后不可思议到浑身发抖。 因为这种四股线编成人字形的编法源于文商。 难道昨日的灾祸是文商人干的? “不可能……” 魏鸮下意识为自己母国开脱。 和亲前,皇上说过最大的目标就是与东洲化干戈为玉帛,让自己嫁过去后一定尽心竭力维护和平,保卫国家。 怎么会暗中做手脚先挑起事端? “一定是误会,这种绳子谁都可以买,不一定是文商人所为。” 然而她苍白的解释在英俊的男人面前只有无力可以形容,江临夜亲昵的搂住她的腰,眼中却寒意四射。 “这么着急辩解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呢。” 他仔细的打量着她发白的小脸,勾唇冷冷一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不过不论是谁,这笔账都会好好记下,害东洲者,东洲必百倍奉还。” 接着江临夜便带着那股扎带,将她抱上马,一扯马缰,策马奔腾而下。 江临夜先前为她摘山楂的温柔消失不见,路上也没管她被颠的难受不难受,一路狂奔下山。骑到山谷口,巡逻队刚好将大石移开,一看到江临夜,恭敬行礼。 “江提督。” 关于他还活着,其实站着的各位一点都不担心,大家都明白他的生存能力有多强,就像就像江临夜也不担心他们处理问题的能力一样,知道皇上钦点的皇家巡逻队不是废物。 江临夜:“昨日灾祸的起始地我方才已经探过,你们带人将可能的疑物才再清理一遍,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准放过。” 巡逻队员纷纷抱拳。 “是。” 领队开口汇报。 “卑职等已从干涸的泥浆中清理出一条小道,昨日灾后,大部分殿下、主子已经撤离猎场,回了休息厅休息,除了受伤的裕良殿下,其他人均安然无恙。” 江临夜知悉,问:“江裕昌回去了没?” “裕昌殿下也返回,但表示自己身体不适,已经提前回銮京中。” 江临夜眸光一闪。 “他没如实告知兄长受伤的原因吧?” 领队摇头。 “裕昌殿下未向诸位王爷汇报便擅自离开了。” 江临夜一挥手。 “知道了,去吧。” 队员分列两边让出位置,江临夜带着魏鸮先行出去。 到了驻扎地,大部分皇家子弟和亲眷都还窝在前厅听从安排。 发生了这种事,猎场已不适合狩猎,许多子弟虽说没表现出太多慌张,但都心有余悸,从瞭望塔瞧见灾祸一角的女眷们更是各个花容失色,惊魂未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不时惶然四顾。 给这宁静的气氛添上一层阴翳。 江临夜一下马就先去里间内室向诸位老王爷请示,得知他们昨夜已派信使向京中汇报。 开口道。 “山中突发险情,迷雾重重,侄臣认为最好终止秋狩,护送诸位长辈及子弟家眷立刻返京。” 几位老王爷也知此事必有内情,但狩猎一事深得皇上重视,他们不敢擅自做主,从方才就一直踌躇到现在。 江临夜直接替他们拿定主意:“各位叔伯无需担心,圣上必会同意,叔伯等信使返回就好,若有差池侄臣愿一人承担。” 几位老王爷见他都这般说,也就放心,比起他们这些同胞兄弟,这个行事果决的侄子明显更了解他们的皇上长兄。 果然约莫过了二柱香时辰,信使报来的消息跟江临夜说的差不多。 此时各个家眷子弟已经在热火朝天的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魏鸮也回了马车,安排过来护卫她的还是之前的一波人,但小兵似乎多了七八个,几乎将她的马车重重包围。 魏鸮想到山顶上遗落的那根文商绳索。 说是保护,其实更多的是监视吧。 显然江临夜又开始不信任她。 启程前,江临夜巡查经过她的马车,走上来。 魏鸮想不到他会过来。 主动开口。 “殿下。” 江临夜瞧着她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道。 “有东西吃没有?路途遥远,要好几个时辰。” 魏鸮点头。 “刚才休息厅的后厨送来了些点心,够吃了。” 江临夜本来想抬手摸摸额前的碎发,犹豫片刻,扬起的手又重新收回,冷淡道。 “好好休息,没事不要下车。” 说完转身离开。 队伍一直行进到半夜,才抵达府上,护卫她的小队一直守候到她下车、安然回房,才收兵离去。 江临夜抵达京城后,直接进了宫,到了次日寅时才回府,不过又马不停蹄赶往西营。 这两日,魏鸮始终惴惴不安,担心猎场的事真的同母国有关。 希望江临夜能查清楚,最好还母国一个清白。 但假如那事母国真的掺入其中,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江临夜肯定不会就此放过,难不成真的坐看东洲入侵? 就这样挨了两日,她始终没见到他的身影,西营自从之前她摸过去后,也早换了无数路线,她想去都去不了。 最终,还是探到情报的钟管家过来同转达她了一二。 对方眼中带着些许悲悯。 口气肃穆。 “回娘娘,这事儿您就别掺合了,老奴刚得知,殿下现在正在朝中大肆抓人,江裕昌殿下已经死在了牢里,不知谁会轮到第二个,都说殿下已经杀红眼了,都怕沾上关系。” 魏鸮僵在原地,满脸吃惊。 一时间没消化这些信息。 “你说江裕昌……就是那个黄嘉容独子,死了?” “对啊,黄嘉容也被送去刑部受审,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见她眼中露着疑惑,钟管家也就拿自己花银子才好不容易打探到的消息慢慢解释。 “殿下回京后就立刻带人逮捕了裕昌殿下,说是在猎场就怀疑他勾结外国,押回西营没上几个刑就全招了。原来他想同黄侧妃一起救舅舅,为了引起六王爷重视,干脆设计在猎场射杀嫡兄,伪装成意外,六王爷总共两个儿子,死了嫡出的,肯定得指望剩下庶出的。那泥石流,就是他勾结文商皇族提前埋伏设计的,文商那波人,跟之前同他舅舅联络的是同一批,殿下对了下口供,一下就全逮到了。” 钟管家叹气道。 “裕昌殿下也是傻,文商细作怎么可能真的在乎他的亲人,他同他舅舅全被利用了,围猎的皇家子弟都是东洲未来的大人物,那些人只是想趁此机会一网打尽,挫败东洲实力,怎么可能真为他着想?” “六王爷此时已经气晕在家中,一概管不了,皇上声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下令严惩,殿下又审出了之前一个叫赵什么江的死囚,说是用了苗疆的蛊术,把他藏得话全套出来了……” 魏鸮柳眉一提。 “是赵凌江吧。” “对对对,就是赵凌江,说是这家伙根本不叫这名,原名是赵凌,江是为了纪念妻子加的,她妻子姓江。” 魏鸮悚然一惊,江这个姓在东洲是大姓,只有皇族人能用…… 也就是说。 钟管家道。 “他妻子就是当年与先皇争夺皇位的三皇子幼女。” 魏鸮愣在原地。 原来是她。 东洲这段历史她是知情的。 当今圣上之父,也就是先皇,当年并非太宗皇帝最初立下的储君,储君为才华横溢的三皇子,只可惜先皇为了篡夺皇位,暗杀了三皇子,又逼宫太宗皇帝,强迫他退居深宫做太上皇。 先皇来位不正,东洲帝心里始终清楚,所以此后一直四处剿灭三皇子逃亡的子嗣。 “老三皇子被绞杀后,他女儿隐姓埋名流落至文商,嫁给了赵凌。后来皇上的暗卫追查到此,暗杀了那女子,当时行动匆忙,并不知她还有一丈夫,那赵凌就此躲过了一劫。” 接下来的事,魏鸮自己都能猜出个大概。 赵凌不忿爱人被杀,为报仇,潜入文商官场,做爹爹的门客。 只可惜此人想法太不切实际,屡次要求爹爹进谏出兵讨伐东洲,爹爹觉得他戾气太重,不够沉稳,又因他骚扰家中女婢,将他逐出家门。 后来他这想法又屡屡在别的王公大臣前碰壁,出言不逊,得罪了贵族,为了活命,逃去了文商。 “殿下发现,赵凌江逃来文商后,是被老四王爷和老五王爷接纳的,这些人原自先皇登基后,便归顺了先皇,谁知心里还怀着为兄报仇,东山再起的心思,于是任赵凌江泄露朝中机密给文商,以达到削弱东洲势力,借机反叛上位的目的。” “这可气坏了皇上,要求严查。” “殿下查了两天,又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出不少皇族中反贼,全是甘愿被老四王爷、老五王爷的驱策,等着哪天新皇上位,捞好处的,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跟文商细作联络过。” “也就是到此,皇上才明白,怪不得卖国贼扫也扫不清,原来有这么多人心术不正,打着推翻他的主意。” 这次东洲帝给了江临夜最大的特权,只要力证存在叛国行为,一概就地正法,无需报告。 也就两日功夫,江临夜已经抓了二三十个族中子弟,还揪出了不少相互勾连的朝臣。 京中可谓血染满地,人心惶惶。 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江临夜现在说一不二,眼里还揉不得沙子。 只要有一个当家子弟被认定有罪,家中妇孺全部连坐,就连仆役都不放过,当场绞杀。 有的府院别看外部一派富贵气象,里面早已尸横满地,场面惊悚。 “殿下最厌恶的就是细作叛徒,人可以没本事,无非享受闲散富贵,但不能当蠹虫,啃食内部,背信弃义,吃里扒外。” 魏鸮听到此处心紧张的怦怦狂跳,即便钟管家没有再详细描述,她也能猜到那些人的下场有多残忍。 江临夜不讲情面,无论有无血缘关系,杀掉时眼都不会眨一下。 连亲人都能杀,更何况她一个和亲的外国人。 上辈子,地牢中恐怖血腥的场面再次袭来,魏鸮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钟管家见到她变了的脸色,终于说出最终的劝告。 “娘娘是文商人,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切不可参与此事,免得被怀疑细作,牵连其中。” 魏鸮看了他一眼,不知这话是江临夜要求带给她的,还单纯是他个人的关心。 捏紧手指,心口发寒道:“知道了,多谢提醒。” 三日后,一道圣旨发下来。 思及临夜爱侄剿贼有功,擢封为永安王,赐亲王绶印,封地东南,世袭罔替,无上尊崇,不可亵渎。 这道圣旨很快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 东洲历来只为皇子封王,给旁支的世子封王的还是头一遭,更何况还顺带赐了可以自行管理的封地。 上百年来,为了防止诸侯王反叛,东洲哪怕对诸王封地,也都要求交给朝廷托管,诸王只对封地有食邑权,无统治权,可东洲帝居然给了江临夜统治权,这种无上的待遇,比现在的几个王爷都要好上一大截,实在绝无仅有。 他只要去了自己的封地,就可称王称霸,唯我独尊,而东洲帝居然丝毫不防,可见,他现在的地位有多高。 封王的圣旨上午刚到,下午朝中就有探到消息的亲眷命妇络绎不绝过来送礼。 魏鸮作为世子妃,责无旁贷要过去接待。 到了前厅,各家拉着她的手,都亲亲热热的鸮儿长鸮儿短的,里面不乏之前猎场嘲讽过她的夫人,如今对她不但再没了挖苦,眼中甚至多了几分敬重。 更是不再提半分她和亲的身份。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还喊鸮儿呢,真没眼力劲。” “以后要喊永安王妃,亲戚再亲,也要尊卑有序,更何况……” 那人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 “王爷护国有功,刚破例封王封地,这尊贵可是天底下独一份的,王妃与王爷夫妇一体,自然也要享受独一份的尊敬,直呼名讳像个什么样,难看。” 这话瞬间引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娇和。 “正是正是!” “王妃娘娘勿怪,是臣妇等失礼了!” “早就瞧出王妃仪态万方,非同一般,果然与永安王殿下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话刚说完,就见门外远处忽然持剑走过来一人。 男人一身绣蟒黑衣,衣服上金色的丝线莹莹闪光。 俊脸冷酷,英武不凡,正是新晋的永安王。 第48章 48 低头亲亲娇美女人的唇,抬着她的…… 江临夜走过来, 似是隐约听到方才的话,踏入门槛时,一双云纹皂靴干净华贵。 气场却冷涔涔的。 不咸不淡道。 “什么天造地设?” 那命妇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看到气宇轩昂的男人坦然走近, 眼风扫到古铜色螭纹剑 柄头部沾染的血迹, 登时吓得脸都白了。 耸动肩膀, 结结巴巴道。 “臣妇自然说得是永安王殿下……同永安王妃天造地设,天生一对。” “殿下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王妃蕙质兰心, 国色天香, 夫妻二人不仅郎才女貌, 还难得恩爱有加,真是天成的佳偶啊, 我们几个正对王妃直喊羡慕呢。” 江临夜冷嗤一声, 平时很看不上这种谄媚逢迎,今天倒是有些受用, 尤其是听到那句“天成的佳偶”。 男人没再看她, 反而转眼瞥向一侧座上的女人, 嗓音凉淡道。 “怎么不去花厅待客, 那边椅子更舒服, 外头风景也更好些。” 魏鸮已经好几日未见到他,对他这些天做的事还是听得外头的传闻。 心下戚戚的捏了捏手,口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客气。 “花厅翻修了刚修葺好, 东西还没摆齐整,干脆就在这里说了,殿下若是想去花厅, 臣妾叫人挪过去便是。” 江临夜听到她口中的疏离,不自觉挑了下剑眉,随意道。 “那倒不用,既然到这,就在此接待吧。” 说完吩咐一旁侍候的钟管家,口气依旧淡淡。 “上最好的茶,不要怠慢了。” 钟管家恭敬的点头称是。 能让眼高于顶的江临夜说声“不要怠慢”,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可在场的人哪敢心安理得享受他府上的伺候? 最近这男人做的事大家都清楚,朝堂上下各个战战兢兢,草木皆兵。 生怕出一点叛国的苗头,就被他带兵杀入,暴尸家中。 哪怕是以前金枝玉贵的老四、老五王爷,都惨遭灭门。 家里奴仆的惨叫声,隔老远都能听见,宛若人间炼狱。 看到的人传言,他出来的时候,衣角沾的都是血。 一脸阴鸷。 血缘关系那般亲厚的都如此,更何况他们这些远亲,或者根本没血缘的朝臣。 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在他面前瞎晃悠都是个极大的错误。 因此又多说一会儿,众人纷纷很有眼力劲的告辞离去。 等人都走散,坐在一旁高大英俊的男人才缓缓放下茶杯,喊向一直盯的女人。 “过来。” 魏鸮正回应下人搬走的礼品应放去哪个库房,她潜意识给自己找点事做,想让自己表现的很忙,或许他看自己没空,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不料等人一散,男人就主动同她说话。 深呼出口气,魏鸮握了握拳,这才转过身,不轻不重道。 “殿下。” 英武的男人一直直视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停好一会儿才面对他,朝她招手。 “过来。” 男人看起来样子很随意,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魏鸮心里稍稍放松,觉得应该没什么,便迈着小步缓慢往前走两下。 不料,刚靠近过来,就被男人长臂一捞,捞到到怀里。 男人手臂扣着她纤腰,清凉鼻息轻轻洒在她肩窝。 语调带着不悦。 “方才别人还夸我们天造地设、郎才女貌,你口气倒是冷漠起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我的永安王妃不是你呢?嗯?” 魏鸮被强迫坐在男人腿上,两只手也被男人拘着,半点动弹不得。 她脸颊微微发红,想挣脱,可又似是认命似的,没再乱动,靠在男人怀中,掀眸看他。 “殿下许久不回来,估计累坏了吧?” “……臣妾命人倒水铺床,殿下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浓黑的睫毛微微抖动,一双杏眸全是拘谨,可没半点关心的意思,眼下却说些囫囵话,可见并非真心实意。 江临夜冷嗤着同她对视,修长手指抚上她嫩的能掐出水的脸蛋,轻轻摩挲。 语调暧昧,言辞间却满是威胁。 “原本你关心本王,本王应该高兴的,但今天是本王大喜的日子,你却叫本王睡觉,究竟怀揣着何居心?究竟是关心还是不想见我?嗯?” 魏鸮听他左一个本王,右一个本王,似乎已经完全适应新身份,心里不由得更加恐惧。 地位更高、权势更重的江临夜人更傲慢了。 她在他手里就像小鱼小虾一般可以随意被拿捏,无法挣脱。 “这些天在家做什么?有无好好听话?” 江临夜将腰间佩剑随意搁在桌上,手在她腰间抬了下,让她双腿胯在他身上,往前离他近一些,好能嗅着她身上好闻的花香。 这种特别的姿势,让她想到了之前的床事,心里不免升起惊慌,很快这抹惊慌在扫到一旁他剑柄上猩红的血迹后化为有形。 魏鸮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手肘一动,不小心推掉了桌角的茶杯,顺带着旁边的古铜宝剑也一起跌落在地。 魏鸮盯着上面的血,往男人胸前靠了靠,紧张的抓着对方的衣袖。 江临夜见到满地的狼藉,轻皱眉,又见她看向佩剑,很快明白怎么回事。 轻嗤。 “不过是一点血而已,忘了擦净。” “这么胆小?” 这些天江临夜用他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虽说大部分不用他亲自动手,但许多有头有脸,被抓后不知悔改反而痛骂他和皇室的某些大人物,他当然要亲自送去西天。 魏鸮身体还在发抖。 她这些天是一直听说过他的所作所为的,之前在审讯室,还只觉得他处理的都是人品低劣的囚犯,没那么凶残,可这次听说他杀了很多亲人包括长辈,那种直面“罗刹”的恐惧感便不由自主的侵袭过来。 “我让人把剑拿走,嗯?” 江临夜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本来想及早同她亲热,见她这样,干脆耐着性子叫来外面候着的下人,将剑拿走,碎片也清理干净。 厅堂的门再次关闭后,江临夜才摸索着她后背柔软温热的衣料,嗓音低沉。 “既晋升王妃,以后冠冕、服饰、鞋袜都可以换上更好的。” “明日让尚衣局的绣女来帮你量尺寸,自己操心空出些时辰,可否?” 魏鸮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实话说当世子妃时她穿的大多也是自己带来的衣服,所以对王妃服并不太感冒。 手指小心捏着男人身前的衣料,犹豫道。 “能不能往后推一推,臣妾现在穿自己的衣服还挺舒服的。” “还不适应穿别的。” 江临夜之前不让她见外人,所以她在家穿文商服侍也不要紧。 可以后她可要当他的正宫内眷,可就不能那么随心所欲。 想怎么就怎样。 是以英俊的男人这次没并没妥协,强硬开口。 “做还是要做的,在家可以随你,见外人就要讲点规矩。” “听话。” 虽说江临夜也不在乎外表装点,但服侍是身份的象征,他想让别人知道她真正的地位,以免再出现上次猎场趁他不在合伙围攻他的人之类的事件。 说完,男人觑着她白皙的脸颊,压抑好几日的欲望再也藏不住,低头亲亲娇美女人的唇,抬着她的臀就要往胸前抱。 魏鸮本就怕他,感受到有手伸到后背,意识到他在这里就要胡来,当即吓得心惊肉跳。 小手抓着男人的衣服,结结巴巴道。 “殿……殿下……臣妾有事要问你。” 被迫偃旗息鼓的男人顿了下,抬起黑沉沉的眸子。 道。 “何事?” 魏鸮往后退了些,重新坐回男人腿上。 墨黑睫毛微微颤抖。 低声。 “人家都说殿下这几天杀了很多人……是真的么?” 她说这句话时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发抖,仿佛对面的人是凶神恶煞的刽子手。 魏鸮好奇他是不是真如外界所言。 对自己的亲人也会下死手。 江临夜掀起薄薄的眼皮,意味不明的瞧着她,淡淡道。 “是真的又如何,不是真的又如何?” 这意思就是真的了。 魏鸮为防止身体抖动太明显,用力握紧拳克制,红唇勾起抹淡笑,假装不知情。 摇摇头。 “没什么,臣妾也是听人乱说的,所以才好奇问问。” “臣妾不问了,殿下刚才的茶打了,要臣妾给您倒一杯吗?” 男人虽说现在穿着身整洁干净的衣服,可却让魏鸮觉得血浸透似的,鼻腔间似乎都能闻到那种血腥的味道。 魏鸮下意识就想找个借口逃离。 从她刚才一进门的生疏,到此刻,三番两次想找借口躲着他。 江临夜当然明白她在害怕什么。 原本他不屑于向任何人解释,可回忆方才那种疏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在隔了个屏障,让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到不了她那边。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于是男人顿了顿,忽然面容平静道。 “没有。” 他大手轻抚盘起的乌黑的头发,口气平淡道。 “都是些捕风捉风的传言罢了,最近确实处理了几个人,但都是狼子野心的叛徒,勾结外敌,制造了猎场的事故。” 他修长手指缓缓滑到她白皙柔软的面颊。 “你想,还好那起事故没造成太多伤亡,不然若是真出了事,且不说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就此陨落,我也会跟着遭殃。” “恶有恶报,做了错事,当然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不然纲纪朝律起不了作用,岂不天下大乱了?” 魏鸮听着他平静的陈述,一瞬间觉得他在撒谎。 若是真没发生那种事,传言怎会传到这种地步。 方才那些过来送礼的命妇见到他个个都跟活见鬼了般。 也不是假的。 可男人脸不红心不跳,一派坦然的模样,以他的脾气,如果真做了,应该也不屑于撒谎吧。 “那好吧。” 既然他说没有,魏鸮也不再纠缠。 “可能就是那些人瞎说的吧。” 江临夜瞧着她嫩白的小脸,倒是忽然想到一件事,玩着她纤细手指。 道。 “之前江裕昌一案,抓到几个细作,有跟随你和亲过来的陪嫁。” 魏鸮蹭的一下抬起头,认真注视他。 上辈子,那些陪嫁随她一起入住边宁府,当时她并没对他们过多怀疑,因为有的是只适合干粗活的杂役,有的是皇家派过来的照料衣食的婢子,而她有心月这个贴身婢女,所以带来的所有人都交给了府上的嬷嬷,随意分配到各处料理事务。 边风死后,她才知那些人里有细作,一直同文商联络,还参与害死了边风。 所以魏鸮对他们极为痛恨。 重生后就想甩掉他们。 结果嫁进夜宁府后,仿佛心有灵犀的,江临夜也不信任他们。 把她圈进后院后,那些人就都被打发去柴房做烧火伐木劈柴的杂活。 第49章 49 她好像永远也逃不出他身边。…… 连离开柴房院落的机会都没有, 相当于被另外圈禁。 因此魏鸮倒也放了心,不用担心他们再对边风施害。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不应该从此安分守己么,怎么会参与猎场的意外。 见她杏眸布满迷茫。 江临夜接着道。 “他们买通了柴院的守卫, 时不时出去打探情报, 连这次围猎的随行护卫有多少人都摸清了, 一边里应外合在山顶做手脚,引发泥石流,一边向文商汇报实时情况, 文商那边早已整装待发, 就准备等东洲深受重创, 内部空虚之际, 直捣帝都,夺回之前丧失的颖城, 甚至侵占东洲, 一雪前耻。” 魏鸮倒吸一口凉气,在她的认知里, 在文商时, 朝廷上下的话术都是东洲狼子野心, 主动侵略他们, 他们是自卫者, 爱好和平才不计前嫌送人前来和亲。 可现在看来,真相并非口中那么简单。 东洲想侵占母国不假,母国也在垂涎东洲的土地。 江临夜黑眸闪过一道寒芒, 本来他就猜出那些人可能会为非作歹,尤其经历上一世,深知文商的人一个都不可信, 所以一早派人牢牢看住,实时汇报。 本来对于这些可疑人员,江临夜根本不可能容忍,早就地解决,但不想打破表面的平静,才没有做那么难看,只是把他们圈进柴院,以便应付偶尔前来询问的文商使者。 但他还是高估了他们的底线,为了拉守卫下水,他们给守卫下情药,让几个婢子怀孕,还以开膛破肚相要挟,守卫为了保护孩子,只好欺瞒上级巡察。 当然那帮人现在都被他抓进牢中,严加审问。 若说之前江临夜还心存顾忌,怕影响两国关系,此刻终于能理所当然的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文商,顺便解决这些麻烦。 而文商却不敢谴责他。 “朝廷已经向文商递交了国书,咨问详情,过几日文商二皇子会前来‘解释’,届时你随我一同参加晚宴。” 江临夜又开口道,这一次,却没再顾及魏鸮的不情愿,大手伸到女人衣裙边缘,摸到了烦人的小衣。 他继续往里探,发现里面居然还穿了一层,黑眸露出不耐。 猝然的凉意让魏鸮激灵了一下,她脑子乱哄哄的,男人盘旋在大脑皮层的话逐渐变得清晰。 低低娇喘了一声,双手撑在男人胸前。 意外道。 “过几日文商的人,会过来?” 二皇子她见过,是陛下极为倚重的一个皇子,由于尚未立储,他是最可能荣登大宝的热门人选。 魏鸮深知短时间几乎不可能见到爹娘,因此哪怕能见到文商的一个皇子也是好的。 心里不由得升起浅浅的欢喜。 有种娘家来人的感觉。 微微勾起唇角。 “那届时臣妾要施东洲的妆容、盘东洲发髻么?” 江临夜看她迅速改变的态度,眸色染上些许不满。 只听撕拉一声,魏鸮身上还在摸索的大手已经撕开她的衣服,从下身到胸前露出好长一条裂缝,只剩下最里面鸳鸯戏水的肚兜,还完好无损的挂着。 魏鸮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整个人呆住了,唇角的笑也僵在原地。 江临夜缓慢脱掉那一层又一层手感细腻、用料上等的丝衣,这下笑容转移到他脸上,男人锋锐薄唇轻勾,鹰隼般锐利的眸含着得逞的笑意。 一边手伸在她纤腰后,解掉她肚兜的系绳,一边俯身在她耳边低低调侃。 “文商来个皇子你就那么高兴?我找宫廷衣匠帮你做衣服你不肯,对方一来你施什么妆都想好了?就那么喜欢他?” “怎么,你暗恋他?” 最后一句虽然话里带着调侃,但口气明显染上了浓重的威胁。 只要她敢承认,不排除他会使出什么疯狂的手段报复对方。 见她愣愣盯着自己半天没给回应,江临夜又继续不满的手在她身上大力揉弄,手指也渐渐往下。 “那个二皇子好像将近四十了吧,原来你喜欢老的?” “怎么我一个人的还满足不了你?” “这么久了还挂念母国的老头子?” 面对不讲理的男人,魏鸮是笑不是,不笑也不是,索性木着脸摇头为自己辩解。 “臣妾不喜欢他,臣妾只是高兴终于能见到家乡人了。” 魏鸮这下明白他为何忽然要邀请宫廷衣匠给她制作王妃服。 原来要她穿好的衣服撑场面。 “陛下约的人明日何时过来?既如此臣妾就把时间都空出来等对方吧。” 虽说她终于乖乖听他的话,可还是引起男人的不满。 江临夜皱起剑眉,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燃烧,越燃越重,几乎将他吞噬殆尽。 可他又挑不出这话的错,一时间无法回复。 忽然,男人沉着脸,托着臀将她抱起,单手推掉一旁桌案上的杂物,然后将她屁股放到桌沿,压着她躺了下去。 见男人冷着脸,似乎周身萦绕着寒气,魏鸮也不知何时又得罪了他,一脸迷茫。 那种面对罗刹的恐惧感又袭上心头。 让她身体不由自主抖动。 颤着嗓子主动恳求。 “殿下……别……别在这里……” 他总是这样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魏鸮忽然又觉得外面传的他杀人如麻应该是真的。 这种强烈的嗜血感,除了他,还有谁能带来这种感觉。 “殿下,臣妾都听你的话了呀……”魏鸮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小手抓着男人胸前衣服,扭动身体,害怕的自辩。 “臣妾不想在这上面,很多人都用过这桌子,呜呜呜脏……臣妾不要……” 她辩着辩着眼泪也不由自主掉下来,一想到不知多少陌生男人在这里喝过茶,她就难受的不行。 “臣妾不要,别的男人还在这喝过茶……很多男仆役也用抹布擦过……” 带着撒娇味道的话语闯入男人脑中,莫名其妙打断了男人闯入的动作,听她一直说“别的男人”,江临夜满意的挑了下眉。 “别的”这两个字同他分开来,他是她的男人,跟别的自然是不同的。 莫名心里的火也陡然消散了大半。 江临夜薄唇轻勾,又托起她的臀重新坐回椅上,将她抱坐腿上后,还用她撕碎的衣服垫在桌缘和椅子扶手,生怕碰到她的身体。 魏鸮搞不明白他又在做什么,但直觉恐惧这个太过直白的姿势。 眼角含泪。 “臣妾也不想在这里……好冷,臣妾想先回房,沐浴……” 然而这得寸进尺的话最终被男人用唇否决,俊朗的男人一边吻着她唇舌,一边抽掉她身上最后的遮挡。 脱掉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在她耳边低声安抚。 “门窗都关上,没我的吩咐,没人敢进来。” “一会儿就不冷了,乖。”. 最终魏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回的卧房。 她浑身又酸又乏,窝在被子里半天不舍得出来。 好在身上已被清理干净,还涂了她喜欢的香露,浑身香香的,抹掉了那种难闻的怪味。 她伸长腿在床上尽量平展身体,望着拔步床上漆黑的丝绸床帐,忽然有一瞬间的怅然。 就好像一尾即将溺水的鱼,默认接受了大海逐步的吞噬。 海水淹没她的头顶,让她无法呼吸,她逃不出去,只能默默接受。 江临夜就是那汹涌、无法逃脱的大海。 还是升级版的。 她好像永远也逃不出他身边。 正思索着,有下人端着茶壶推门进来。 见她醒了,连忙惊喜道。 “娘娘,宫里帮忙量尺寸的衣匠过来了,就在花厅等着。” “您起床后就过去配合一下吧。” 魏鸮点点头,扭向床里,这才意识到只有她一个人。 问。 “殿下去哪了?” “王爷去宫中同皇上参加百官宴饮去了。” “叫奴婢等先准备好热茶、甜点,等娘娘起来伺候娘娘用。” 魏鸮一字一顿道:“百、官、宴、饮?” 那婢子不经意道。 “好像是这段时间的朝廷大肃清要告一段落了,该抓的都抓该罚的也都罚了,皇上与王爷举办飨宴,要安抚臣心,重振朝政。” “顺便也奖赏一番有功的文臣、将军、宗室成员,笼络人心。” 这婢子还是从钟管家那得到的消息,这段时间人心惶惶,虽说他们是江临夜府中的下人,处于安全地带,但也都怕不小心跟别处沾上关系,牵连到,因此连门都不敢出。 如今朝局安稳下来,她们也敢没事出去拜个朋友买点东西什么的,可算大大舒出口气。 魏鸮闻言,也松了口气。 她也不喜欢草木皆兵的日子。 “知道了,我的换洗衣服呢,今天穿东洲的服饰吧。” 心月去库房帮她拿提前做好的几身东洲新衣服。 上次魏鸮被黄嘉容嘲讽后,江临夜又命钟管家送了一整车的布料过来。 魏鸮知道躲不过,挑挑拣拣,选了几个喜欢的色,由钟管家请京城最有名的裁缝做了几套东洲服装。 好生放在库房的箱子里。 东洲服饰讲究线条硬朗,裁剪更加大气、花纹繁复华丽,不像文商注重凸显女子身材曲线、惯用浅淡柔和的颜色,因此魏鸮刚换上这新衣服后,还有些不适应。 再搭配东洲的凌云发髻,整个显得庄重、严肃了不少。 就连心月也吐了吐舌头,忍不住吐槽。 “小姐最终还是变成东洲女人了。” “以前温柔美艳的小姐不见了,都怪这可恶的东洲装扮。” 魏鸮看了眼外面,赶紧捂住她的嘴。 “小心被这边的人偷听到恶意举报,再打入地牢我可救不了你。” 心月赶紧顺从的眨眨眼。 “遵命。” 魏鸮搭着心月的手来到花厅,衣匠已经等了许久。 一见到她就恭敬的行礼。 “老奴见过王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第50章 50 忽然抽出腰中佩剑,扯住一旁女人…… 简单寒暄几声, 对方就同另两位婢子蹲下身帮她量尺寸。 东洲官服制作考究,用工精细,是以对方量时,从胸围、腰围, 再到到肩膀高度、小手臂宽度, 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不知量了许久,结束时,魏鸮已出了一身汗。 好容易等到对方离开, 魏鸮打了个哈欠, 刚坐下, 钟管家忽然带几下人进来, 各个端着副黑漆托盘,上面盖着枣红色软缎绸盖, 一字排开, 站她对面。 魏鸮拧了拧柳叶眉,心说什么这么神秘, 就见对方将绸盖子掀开, 青绿色软缎上, 放着几十颗色泽鲜艳透亮的翡翠、玛瑙珠子, 每一颗都足足有拇指肚那么大, 阳光下,一片灼灼光华,闪得人睁不开眼。 钟管家道。 “这是殿下前一段托西域的商贾买回来的宝石, 质量比京城珠宝商挂牌的好,想着跟娘娘的官服很配,就拿来准备打首饰, 老奴先带过来给娘娘瞧瞧,看看最钟意哪几颗,明个儿叮嘱匠人打仔细些。” 魏鸮上辈子也戴过很昂贵的首饰,但宝石质量都没有这些成色好,想来可不只是托人买那么简单,估计都是西域刚开采出来的绝世珍品,不是一般人能获得。 价值什么的自不必说。 魏鸮并不认为江临夜是喜欢自己才为自己准备那么昂贵的东西,纯粹就是把自己当成他的所有物。 自己装点的奢华与否代表了他的体面程度,作为他的王妃,出去了不能丢他的人。 因此也没惊讶,淡淡扫了几眼,平淡道。 “你们看着打吧,我觉得都好。” “只要王爷喜欢就行。” 钟管家见她如此说,也只好点点头。 “那老奴就按照常规王妃制式送去做了,中途有别的想法,娘娘再找老奴说。” 几日后,新官服就从宫里送了过来,首饰也打好,明日就是参加宴会、面见文商来访人员的日子。魏鸮心里十分激动,为保妥当,先试了试衣服。 心月不懂怎么穿,由府上那个丫鬟伺候她,穿好衣服、戴好首饰后,铜镜中的女人很快展示出王妃应有的端庄与华贵。 一支赤金点翠垂珠步摇插在归云髻上,一颦一笑透着娴雅,暗红捻金纱袍映衬着脖颈间的绿宝石碎银项链,华光灼灼,哪怕不说话,只站在原地,都透着逼人的贵气。 极致繁华大气衣饰的衬托下,少女褪去了之前的青涩娇柔,红唇滟滟。 同样的眼神却显得锐利、高贵几分,让人不敢亵渎。 打眼一看,还真有点正经王妃的样子。 先前还在吐槽的心月很快真香。 “小姐,这衣服好好看。” “之前是觉得色老气了些,现在配上王妃的配饰,居然觉得刚刚好。” “王妃就该有王妃的样子,高高在上,一下就与普通妇人隔开了。” 魏鸮瞧着镜中的自己,实话实说,确实够华丽富贵,这些宝石随便拿出一枚,普通士族人家一辈子都不用为吃喝发愁。 可她还是不喜欢,她就喜欢原先的衣服。 现在的她,不过是江临夜身边的傀儡。 个人的喜好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主仆说了会儿话,一旁的婢女忽然下蹲行礼。 “王爷金安。” 魏鸮愣了一瞬,偏头就见身材挺拔的男人扶剑站她身后。 江临夜一来就习惯盯着她,这会儿黑眸更是上下打量她。 婢女们很快识趣的退下。 空气变得凝滞。 魏鸮犹豫片刻,转过身,手放在腰侧,也下蹲作势要行个礼。 男人却忽然扯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中,仔细打量她脸上的妆容并耳畔、脖颈的配饰。 薄脆勾起玩味的笑。 “还是穿东洲的衣服更好看,早知效果这般好,应该一早给你做衣服,嗯?” 魏鸮谈不上高兴或不高兴,没情绪的点点头。 江临夜看她不说话,修长大手放在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同自己对视。 “两日未见,怎么感觉皮肤又白了一些,是一直待在屋里没晒太阳么?” 说着将她抱起,托着她的臀,边走扯前襟领扣。 “待会儿教教我怎么变白的,嗯?” 魏鸮手抓着男人肩头衣服,感受到被抱到了床上,床帐被扯下。 一室旖旎。 翌日,文商国准太子左建元率诸使臣前来东洲访问。 六王爷、八王爷、太子并政务大臣、尚书令前来城门迎接。 彼此寒暄,一派祥和气氛。 仿佛两国还是那个初达成和亲协议,彼此消兵止戈的姻亲之国。 午时,二皇子左建元进宫面见东洲帝,于金銮殿上,递上文商帝亲手写的国书,表达对对方的挂念关切,并送上国宝南海夜明珠,祝愿两国和平长夜不灭,世代友好。 东洲帝龙心大悦,当场设晚宴于御花园,邀请文商诸使臣参加。 魏鸮一直在府上眼巴巴等到晚间,传召入宫的轿辇才驶来迎接他们。 江临夜一身和魏鸮同色系的枣红长袍,头戴九旒亲王冕,腰挂佩剑,浑身散发难以接近的气场,高傲冷酷。 及至御花园,玻璃羊角宫灯如发光的珠串般从亭台点到液池,莹莹璀璨,宫女们衣着粉袍整洁华美,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魏鸮和江临夜被安置在左侧第六席,前头是有头脸的几位王爷、太子、其他皇子,左建元则被安置在右位第一,依次往后的是其余使臣,方便彼此交流和与东洲帝寒暄。 魏鸮刚坐在席上,就看到了一身明黄长袍的左二殿下。 对方比她爹爹稍小,尽管保养得当,岁月催折的脸上依旧留下几道浅浅的皱纹。 他正彬彬有礼的同东洲帝讲话,声音不高不低,张弛有度。 等到晚宴正式开始时,才微微偏头,朝魏鸮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过了一会儿,左建元站起身对众人拱了拱手,端起一杯酒杯,笑容温润的敬道。 “久闻东洲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陛下亲设宴席,如此厚待我等,建元深感荣幸。” “等回国后,一定抓紧建议父皇再开放两处互市关隘,降低三成丝绸与瓷器的赋税,让文商的锦绣、珍宝与东洲的骏马、皮毛,能如这御池活水般,畅流无阻。” “让两国摆脱过往嫌隙,亲上愈亲,共谋万世太平。” “好,左二殿下有这雄心,东洲与文商何愁不安宁!” 有几个皇家子弟纷纷高兴鼓掌,端起酒杯,与他碰杯。 东洲帝似乎也被他这和善态度打动,往日严肃的脸上挂着浅浅笑意。 “若是有朝一日,左殿下能继承大统,相信两国一定能如左殿下所愿。” 整个晚宴,左建元都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东洲帝也以礼相待。 一片和谐气氛中,只有一旁的江临夜不说话。 黑眸凝视交谈的几人,目光冷漠。 仿佛置身事外。 魏鸮本来也想找机会同左二殿下交流,见身旁的男人不言语,也就不好主动开口。 只好略微遗憾的自顾自喝茶。 酒过三巡,不少使臣都已经醉醺醺的。 左建元也满脸赤红,谢绝一旁婢女的倒酒。 “陛下,我们文商人大多酒量不佳,不是有意怠慢,实在没办法再继续下去,若明日还清醒,必定奉陪到底。” 说着,还算平稳的站起来,一旁的随侍立刻聪明的扶住他的手。 眼看就要询问休息之处。 一旁笑意盈盈的太子忽然眸色一寒,转移话题道。 “左殿下这就要走么?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交代?” “我们东洲虽说欢迎远客,但也不是随意被客人欺凌的懦弱之辈。” “那么大的事不给个交代就想走,岂不让人小看我们。” 左建元温和的笑了笑,这才想起来似的。 将提前带过来的一个边陲小官捆缚着带至酒席中央跪下。 “之前东洲帝都猎苑灾害一事,确实跟文商沾点关系,但所为的只不过是一个边疆地区不得志的官员,企图通过制造事端,破坏两国大局,以报不受重用之仇。” “父皇与我已经查清楚,现今就将他交给诸位。” “相信诸位都识大体,不会因为一个小人的微末之举,就影响两国关系。”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显然在场没一个真相信是此人干的。 只不过明显对方有备而来。 这人一解开口中束缚,就立马大声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理由与左建元说得如出一辙。 还哭着求东洲杀掉自己。 一时之间,不少人愣住了,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理由驳斥。 最终,一直坐着饮酒的永安王放下酒杯,被酒液浸泡过的嗓音带着磁性,口气寒冷如冰。 道。 “即使引发猎苑事故的人是他,那文商陪嫁过来的仆役女婢怎么说?” “为何他们也会参与猎苑之事?难不成一个微末小官有那么大能量,可以收买文商皇室钦点的所有陪嫁人员?” 左建元嘴角一僵,想不到他居然已经查出了那些陪嫁的身份。 很明显眼前眼神冷傲的男人不是刚才那些小杂碎可以比拟的。 必须给出更合理的理由。 脑子思索着,正欲开口,忽然瞥见一旁衣着华美的魏鸮。 他仿佛福至心灵般的,微微一笑,忽然转移话题道。 “孤听说永安王殿下与我们文商的前吏部尚书之女十分恩爱,想必和亲这段日子,永安王殿下一定过得十分舒心惬意吧?” 江临夜眸光一闪,当然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俊朗男人唇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忽然抽出腰中佩剑,扯住一旁女人的肩膀,将剑韧对准她脖颈。 “左二皇子猜我这剑往里挺进半寸,伤心的会是本王还是文商国君?”《 》 50-60 第51章 51 他在以她性命作要挟 突然的举动任谁都没想到。 左建元沉下脸。 紧皱眉头, 冷笑。 “永安王这是何意?” 魏鸮脸色煞白,冰冷的剑韧抵着她的脖颈,蚂蚁啃咬般的痛很快传到每一处神经,让她清楚意识到身后男人的所作所为——他在以她性命作要挟。 江临夜语气倨傲, 仿佛身下人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屠戮的玩物。 “左二皇子何苦装傻充愣?文商企图在我境内残害皇族宗室, 以为丢个替死鬼过来就能一了百了?当我们这里是文商的游园, 想逛就逛想耍就耍?” 他手中利剑往前顶了一分。 舌尖轻抵上颚,语调懒散,话中却带着锋芒。 “既然贵国意图破坏两国关系, 不顾情面, 那不如本王现在就解决掉这个和亲公主, 看看届时外界该质疑的是东洲无情不讲理, 还是贵国言而无信,背信弃义?” 赤红的鲜血从女人纤白的脖颈流下。 沾湿了她昂贵的前襟。 江临夜瞥向怀中娇美的女人, 眼中毫无情意。 剑刃再次往里顶。 成串的鲜血顿时汇聚向下, 形成一条刺眼的血柱。 让周围的人都倒吸口凉气。 左建元拧眉更重,眼中带上些许不可思议, 他打探到的消息是江临夜对这位和亲公主宠爱有加, 十分特殊, 他自以为可以以此拿捏他, 难道情报有误, 魏鸮于他不过尔尔? 左建元弯唇微笑,很快换成和善的表情,语气放软道。 “永安王误会了, 我们是真想同东洲缔结姻亲,携手共保太平,如果永安王对我们抓的人不满意, 可以亲自派人调查,我们一定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以洗刷文商的冤屈。” 见对面的人眸色冷淡,似乎依旧不满意。 沉吟片刻,似乎在心中分析利弊。 过了片刻,接着道。 “此事到底给姻亲国造成不少惊扰,我们亦十分愧疚,不若赔偿十万石粟米外加两万匹布匹。” “这已是孤能开出的最大价码,别的还要咨询父皇。” “两国帝都距离遥远,信使回去一趟不容易,万一其中有变,相信永安王也会为满城的黎民百姓考量,不至于闹到开战。” 他说得情理兼备,虽说他态度诚恳,神情坦荡,但身边几个随侍手都防备的放在腰剑剑柄,眼神凶恶,显然等一言不合就准备出手先发制人。 空气阴冷的仿佛能凝结成冰。 见他们拿起剑,周围的太子、其余皇子也拿起随身携带的武器,做出随时反击的样子。 这一出“鸿门宴”,除了场上唯一的娇美女人,没一个真想同对方宴饮,都在借机试探对方的底线。 因为不断失血,魏鸮脸色越来越白,脖颈的疼痛让她身体止不住发抖,但是她没掉眼泪,只是意识越来越模糊的盯着这一切,有一瞬间,忽然在想如果她没有和亲就好了,如果爹爹没被牵连入狱,自己就不用被像玩物一般,被送到这异国宫阙中,成为人人蔑视的可怜筹码。 最终还是高位上沉思良久的东洲帝放下酒杯,结束了这场闹剧。 “既然左二皇子开出了补偿,我们东洲也不会咄咄逼人,继续得理不饶人。” 他看向下座神情冷傲的男人,挥了挥手。 “临夜,一切以大局为重。” 声音软了几分,笑着调侃。 “孩子们非要拿一点小事做文章,出恶气,朕实在劝不过,只能由着他们胡闹,还望不要吓到左殿下。 ” 台下高大英俊的男人这才放开箍着魏鸮的手,撤掉她脖颈处的剑。 然而由于失血过多,身上早没了力气,男人大手刚松开,女人便不由自主双腿一软,堪堪摔到地上,在落在地上的瞬间,被男人长臂重新箍住腰身扶助。 魏鸮看了他一眼,眼神不甚清明,再撑不过,歪了歪头,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仿佛过了上百年那么长,魏鸮脑中才重新恢复意识。她做了很多梦,梦里纷纷扰扰的,有幼时爹娘的宠爱,有与弟弟的嬉闹,有嫁给边风后闲散幸福的日子,也有江临夜拿着剑质问她死了谁先会后悔。 眼角不知不觉滑出两滴泪,有人叫她,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描金画凤的床帐在灯光下熠熠闪烁,床内金丝楠木栏杆雕刻精美,用料上等,一看便知价值不斐。 迷茫扭过头,叫她的人出现了,是宫里的老嬷嬷。 对方眼中含着担忧,见她醒了,松一口气。 低声道。 “王妃娘娘,您可算醒了,您之前受了点小伤,昏倒了,皇上心善,先送您到这附近嫔妃歇足的碎云阁照养,太医已经帮您把伤口包扎好,别担心,没什么大事,修养几天就恢复了。” 她一股脑说了一堆话,魏鸮还反应不及,只知道自己现在还在宫里。 她说自己受了点小伤,魏鸮心里却想笑。 流了那么多血,现在还疼痛难忍,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她却轻描淡写形容成小伤。 可见对方有多不把她放心上。 老嬷嬷说完,就笑了笑,出去帮她叫人去了。 魏鸮瞧着外面已经亮堂堂的天,心想自己大概昏迷了一晚上。 又约莫半个时辰,房门被敲响,魏鸮以为嬷嬷回来了,便喊了声进,谁知走进来的却是一身儒雅装扮的左建元。 魏鸮吃了一惊,心里有些五味陈杂,犹豫着该不该起身向他行礼,手臂动了动,还没坐起,就被进来的男人紧急拦住。 对方嗓音温柔,含着怜惜。 “躺好,都受伤了,就别在乎那么多礼节,免得伤口再破裂。” 魏鸮现在身上也确实没什么力气,踟蹰片刻,就没同他客气,乖乖的躺在原处,手指紧紧抓着被褥边缘。 左建元帮她把被子盖好,瞧见她脖颈缠绕的大片白色纱布,叹了口气。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无奈道。 “真辛苦你了,吃了那么大苦,没吓到吧?” 说没吓到是假的,魏鸮昏倒前最后一瞬间,真以为自己要死,当时只后悔自己重生后还没来得及见爹娘,也不知自己这么一闭眼,远在文商的爹娘会不会重新被问罪,再经历之前的非人折磨。 见她良久没给出反应,左建元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滞涩的摇摇头,回过头重新问她。 “东洲的太医说过需要治多久?” 他满脸关心,脑中回想文商的宫廷御医。 “这种连接血管的颈部外伤,咱们文商有专门的医师可以对症治疗,加上各种效果奇佳的神药,倒是无需担心,只不过东洲这边的医疗不敢恭维,也不知会不会治坏。” 顿了顿,他接着道。 “干脆我飞鸽送几名名医过来,就留在这边,以后帮你治病,孤也放心。” 魏鸮身体虚弱,不知该不该承他的情,正要客气,左建元直接做了个止声的动作。 “别推辞,父皇赐你为和亲公主,法理上你就是孤的妹妹,孤方才救不了你,心中甚愧,这点小事,就当孤的补偿。” 魏鸮感到久违的温暖,一瞬间只觉心中酸涩至极。 没答话。 两厢沉默片刻,左建元才开始说此行目的,叹气道。 “如今,你也看到东洲人的狠毒,哪怕是夜夜睡一处的枕边人,也会说翻脸就翻脸,随意取你性命,你嫁过来,能有一日能安稳?” 魏鸮抬眸看向他,直觉他话里有话。 之前见娘家人的欢喜消散一空。 被伤后,她脑子反倒清明了些,明白无论对于东洲还是文商,她都是用完即废的棋子,左建元现在找她,不是真关心她,而是还有求于她。 她必须在还有利用价值时,想办法自保,不然他日价值用完,她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看到她眼中的防备,左建元深知一时半会儿失望无法消解,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干脆直白说。 “你愿不愿做母国的细作?” 魏鸮想不到他会如此直接,凝起柳叶眉。 终于沙哑着嗓音开口道。 “二皇子殿下,你……” 左建元有理有据道。 “东洲人无情无义,若真吞了文商,你也会因出身被皇族容不得,但只要你能帮我传递机密,里应外合,他日大破东洲帝都,你同你爹娘兄弟都是国之英雄,孤可以保证给你们一大笔钱,送你们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就算两国维持僵持,你回不来,你爹娘也会被奉为上座,享受无尽荣华,你远在这边,不就希望他们能过得好?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魏鸮想不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拉自己入局,一旦以身涉险,以后就容不得拒绝,自己必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到时就不是想不做什么就能不做的。 皱皱眉,假意踌躇道。 “此事关系重大,若不小心走漏风声,妾身必死无疑不说,若查出与母国有关,两国关系必定又重新跌入低谷。” “妾身以为,还需从长计议。” 左建元眸光闪动,知道急不得,也就没催她。 “既如此,你多多考虑便可,话说起来,你爹爹虽说还没起复,但最近在操办你弟弟的婚事,还心情很好的托我提前给你送了喜糖,让你也沾沾喜气,东西就在车队里…” 魏鸮顿时眼睛亮起来,嘴角含笑。 “弟弟要成亲了,娶了谁家女儿?”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来人有好几个,边走边说。 “六哥,还以为你真的爱上那个和亲王妃了。” “之前在猎场见你抱她,弟弟还以为你动真心了。” 不等身旁的男子答话。 另一人笑着接道。 “怎么可能?六哥什么样美貌的女子没见过,怎么会瞧上她?” “六哥老早就知道文商会在猎场搞小动作,故意做了一出宠爱和亲王妃的戏码,来个引蛇出洞,那文商皇族果然憋不住,下了狠手,岂不知我们一早收到通知,早就撤出了猎场,除了江裕昌、江裕良那一对糊涂东西,谁还滞留在那里。” “六哥乘势而上借力打力,揪出了朝内叛徒和和亲细作不说,还虎得文商皇帝忙不迭送人过来请罪,瞧瞧对方看到和亲王妃被抹脖子时吃惊的表情,估计本来仗着六哥对王妃的喜欢想逼六哥让步,没想到反被六哥将了一军。” “这世界上能拿捏六哥的人还没出生,到底明不明白,哈哈……” 一旁的人也跟着笑起来,清清嗓子。 “这一次交锋文商一下少了那么多粮食和布匹,看看冬日他们怎么活?” “我东洲镇守边关的百万将士原本就磨刀霍霍,这下直接给了长驱直入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 第52章 52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他讨厌的女人。…… 房间中的二人立时安静, 魏鸮倒吸一口凉气,此刻才意识到曾经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心机有多深沉。 左建元也后悔未调查清楚,大意着了他们的道。 叹口气,坦言。 “你听听, 就算我们让尽步伐, 他们还是会计划吞并我们。” “你觉得我们安插细作是小人做派, 但颖城大败,元气大伤,拼硬实力根本拼不过, 我们能怎么办?” “父皇是一国之君, 不为自己也要为百姓着想, 哪天文商被吞我们被屠戮干净一了百了也就算了, 可天下的百姓怎么办?东洲这是作势要让文商人都做二等奴仆的,你甘心所有文商人同我们受苦?” 魏鸮原本难言的一颗心忽然沉重起来。 她自小在文商长大, 对母国自然很有感情, 当然不想看到那一天。 可是如果真的配合他们。 一旦自己被出卖,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左建元见她面露犹豫, 也没强逼她, 耳听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 只得起身道。 “你好生考虑考虑, 同意可以去驿馆找使者, 他会告诉你任务详情。” 说完掀开帘子从房子后门走出。 一行人到门口后站定,停止了的交谈,男女有避, 其余皇子纷纷表示就送六哥到这,他们就不进来。 房门在外头安静了一会儿后被缓慢推开,一抹黑色身影从外面缓慢踱进。魏鸮躺在床上深知既已醒, 很难瞒过他,就没再装睡。 英俊高大的男人慢慢往床这边走,见她醒了也没惊讶,只为她疏离冷漠的目光有些不适,眸色漆黑的盯着她苍白的脸蛋。 沉默片刻,问:“什么时候醒的?” 魏鸮实在同伤他的凶手没什么好说的,看到他一如既往冷淡的表情,偏了偏头,视线移向床帐顶部,淡淡道。 “有一会儿了,殿下过来所为何事?” “臣妾身体不适,就不能行礼了。” 江临夜掀开一侧衣袍,坐在她床边,盯着她转过头故意不搭理他的模样。 声音平淡。 “生我的气?” 像江临夜这么精于算计的人,拿她做要挟前她会给出的反应早在脑中预演千百遍,因此也清楚她会出现小情绪。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去,握住她覆在被子下的柔软小手,耐着性子安抚。 “医师说了没有大碍,又没切到要紧的血脉,只是流了一点血,将养一阵就能恢复,这么气做什么?” 魏鸮有点想笑,真不知他是怎么说出“只是流一点血”这种话的。 也许在他眼里,自己没死就算不严重吧。 也对,那些皇子都说了,他根本不喜欢她,自然不在乎她的安危。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残酷到从一开始就算计她,之前在猎场抱她、关心她衣物是否带好,给她做衣服、首饰,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这一刻,魏鸮才真正认识了他的冷酷无情。 幸而那些暗恋他的世家女没有嫁给他,不然同这种人呆半辈子,怕是不死也疯。 魏鸮保持得体微笑,眼神依旧掩藏不了那股疏离,清浅点头。 “殿下说得是,臣妾修养一阵就好了,一切以大局为要。” “臣妾身体还有些不舒服,还要休息一会儿,殿下有事就先忙吧。” 江临夜听她一口一个殿下,平常的称呼却莫名带着讽刺的意味,眸色一暗,重新抓住她抽回的手,不悦道。 “你是我王妃,不同我待一处要赶我去哪?” 手指轻轻将她鬓边的头发拢到耳后,觑着她还苍白的脸蛋,声音难得放柔了几分。 “我已经让买办采买了大量补气血的药材,流的这点血会十倍百倍的补偿回来,我知道你吓到了,当时没有提前告知你,就是怕你泄露给母国人,这不那个左二皇子也乖乖就范了?你的牺牲没白费,以后好好跟在我身边,我还会像以前那般宠爱你,嗯?” 魏鸮听到“宠爱”二字,更想笑了,这次没忍,干脆真的笑出声。 掀起睫毛,心死般的盯着他,一字一顿。 “臣妾不需要。” “殿下还是宠爱别人去吧,臣妾实在承受不起。” 一向高傲冷峻的男人沉下脸,似乎没想到她敢说这种话。 抚摸她小手的手指凉凉搭上面,停止动作。 “你说什么?” 魏鸮这会儿真不想再同他虚与委蛇,直白重复。 “臣妾不需要殿下的宠爱,殿下以后不要再来找臣妾,臣妾想回宅院单独住。” 江临夜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敢提出这种要求,多少人巴不得受他垂青,哪怕一点眼神都能激动半天,可这个女人居然敢拒绝他? 以前当她还喜欢哥哥,可已经同他睡了那么多次,还意识不到她早已是自己的人? 是不是真以为他对她几回,就会无底线纵容她? “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才一而再再而三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的,引起我的注意力的吧?嗯?” 上次她吵着要回去住,结果自己被饿昏,还流了一身血,江临夜原以为她知错,没再继续惩罚。想不到她还顺杆往上爬,这是不长眼继续挑战他的容忍底线? 魏鸮神情寡淡的瞧着他,口气坚定。 “臣妾不觉得殿下喜欢臣妾,所以既然不喜欢,就别碍了殿下的眼,臣妾自己一人住,日后也不会打扰殿下,正好还殿下清净。” “好。” 江临夜嗤笑一声,想不到一件小事,居然钓出了她的真正目的,如果他不满足她,岂不太不成人之美? “既然你想搬回去,就回去。” “说实话这段时间对你也早腻歪,本王原就不喜欢你,装了那么久,如今暂时解决了文商的细作,也没必要在你身上再浪费时间。” “不过……”他顿了顿,轻轻捏着她尖细的下巴,冷笑。“你若敢充当细作,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地牢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哪天送你进去,牢监可不会看在王妃的面上就对你客气。”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翌日,魏鸮被宫中太监送回世子府,她还没下马车,府上小厮就进进出出将她原先挪到江临夜卧房的一应物事搬了回去。 其实魏鸮早预料到会同他翻脸,所以之前也没带过去多少东西,只有简单的鞋袜、衣裙 、妆奁,东西摞在正堂的门口后,钟管家拿着个本子过来,详细的帮她念清单,确定一个不落,便将本子塞回夹袄中。 客气的笑笑。 “娘娘,这就齐活了,您回去了费心再拾掇拾掇,我们的人就不帮您整理了。” 魏鸮原也没指望他们。 扶着心月的手下了车,平淡道。 “麻烦了。” “帮我带话,感谢王爷成全。” 她脖子上还贴着白色的纱布,好长一条,钟管家这两日一直听到宫里的事,好奇的打量两眼,沉默片刻,关心道。 “娘娘有伤在身,天气越来越冷,还望多多注意保养身体。” “虽说重新住回后院,每日药材还是会准时送达,娘娘大可放心养伤,不要自我敷衍,免得加重伤情。” 自己的脖子,自己当然会料理好。 尤其像魏鸮这么爱美的。 当然不会因同江临夜闹掰了就不爱护自己。 “我知道的,这你就放心吧。” “我永远不会自虐。” “也谢钟管家跑一趟了。” 两厢沉默。 魏鸮也没什么再说的,顿了顿,就转动脚步想回院。 钟管家在后面犹豫了一会儿,见她马上就走进大门内,忽然道。 “娘娘,还有一事没传达给您。” 魏鸮皱眉,回头。 “何事?” 钟管家搓了搓手,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豁出老脸,缓慢道。 “从今往后,您在这后宅的一应需求,府上还会给您供应,只是这银子就要您自己付了。” 他以王爷的话术举例。 “依照东洲的规矩,废妃无权享受豪富的生活,平时一把陈米一点烂菜叶就打发了,但殿下开恩,还顾及到娘娘的身份,所以您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得花钱自己买。” “我们这边收钱办事,没钱就恕不能满足娘娘的需求,所以以后娘娘叫人的时候自己先做好准备,下边也都转达到了,大家都按规矩办事。” 魏鸮冷笑一声,还真不意外江临夜能干出这种事。 也是,像他这种残暴冷酷的男人。 估计能让她住这里都格外开恩了,哪还舍得让她多花一分钱? 钟管家说出第一件事,后面也就顺畅了,继续道。 “对了,还有之前殿下给娘娘置办的王妃服、首饰,还有送过来的各种补品、各色裁缝,都要收回来,已经用掉收不回来的,就按市价折算,老奴粗粗算了下,补品和裁缝的花销总共三千五百两,还有这院里的几个洒扫丫鬟、守卫、厨娘的月例,之后也要娘娘出,之前已经出了六十两,所以加一起,总共三千五百六十两。” “娘娘是付银票还是银子?” 魏鸮被他滔滔不绝的一长串都说愣了。 心月更是惊的目瞪口呆。 好家伙,没见过那么抠门的王爷。 这些钱居然也要她家小姐出。 合着嫁给他还要倒贴吗? 魏鸮此刻已经连笑都笑不出来,只想快点打发了事,幸好她的嫁妆都好好存在库房,为了撑场面文商帝给她配了不少嫁妆。 这些她还付得起。 示意心月赶紧去取银子。 在门口付完钱,钟管家接连数了两遍,才将银票并纹银揣进提前准备的小布袋里,仔细收进怀里,客气的对她作了一揖。 “那娘娘早些休息,老奴就不打扰了。”. 半个时辰后,装钱的小布袋被放在西营的休息室。 江临夜面容冷肃,长腿交叠,将木几上的银票看了又看,问。 “她什么都没说?” 钟管家战战兢兢的。 “对,娘娘只是轻笑了下,就唤心月去拿钱了。” “老奴要找娘娘零,她都没要呢,说请老奴并小厮们买酒喝。” 江临夜修长指尖轻捏着银票边缘,慢慢攥到手里。 挥了挥手。 “下去吧。” “既然她有钱,就让她使劲花。” “世子府过段时间要搬家,新王府落成需要不少银子,没道理有钱不赚。” 钟管家恭敬收掉剩下的小布袋退下。 “是。” 江临夜缓慢站起身,颀长的身姿被隔窗穿入的夕阳在地上拉出长而昏暗的影子。 神情冰冷的男人转眼就将银票团扔在了地上。 脑子里复现皇宫中与魏鸮的对话。 他喜欢魏鸮吗? 当时他说不喜欢,现在他觉得应该也是不喜欢,就像此刻,她不听话,他就很讨厌她,他怎么会喜欢一个他讨厌的女人。 第53章 53 都是处,一个个还含娇带怯的,甚…… 他从一开始就对男女之情没兴趣, 只不过为了对付文商才对她好一点。 她乖乖的时候,和她做他也不排斥,反正现成的不要白不要。 但他从头到尾,只接受她懂事听话的一面。 如果她不听话, 那跟外面那些让他没兴趣的女人也没区别。 既然没区别, 想同他斗, 那他斗到底。 到最后斗伤了也别想获得他的半点怜惜。 整理好心情,江临夜又恢复了往常冷峻淡然的神情,掀帘走出去. 魏鸮跟心月整理了两天才把搬回的物品整好, 其实主要还是心月整理, 魏鸮由于脖子上有伤, 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修养, 偶尔出来晒晒太阳透透气,心月还不舍得她坐着, 把编藤躺椅拖出来令她躺下, 她收拾,自己躺着在旁边看。 院里原先几个小厮丫鬟第一天得知她回来住, 还很高兴, 魏鸮平时出手阔绰, 三不五时就把用不了的东西赏给底下人, 那些东西卖卖也能值不少钱, 魏鸮回来,就意味着有新的赏赐到手。 可还没高兴多久,晚上见她们收拾许多日常东西, 就意识到不对,几个人凑堆儿去外面打听得知主子这次居然真被废了,连府上吃穿的供应都断了, 他们的月银都由主子发,惊的睁大了眼。 世子府、皇宫被废的妃子什么待遇大家都清楚,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钱给他们发月银? 况且在世子府这种极富极贵人家伺候,谁真的指望月银?哪天主子一高兴,从手里漏下来的都够他们吃一辈子了,都想着多攒点钱以后回乡享福。 可现今魏鸮这个情况,怕是再没翻身的机会,没有前途的主子,出院办事都低人一等,谁会心甘情愿跟着? 大家顿时脸都白了,心凉了半截。 因此第二日魏鸮再使唤他们,就发现各个耷拉着脑袋,如丧考妣。 晨时还不情不愿的干点活,晚上再使唤,连使唤都使唤不动。 “小姐,他们太过分了!” 心月见让他们倒杯茶都支使不起来,气得撸袖子就要跟他们干架。 被魏鸮捂着脖子劝了回来。 “行了,她们人多势众,跟她们斗起来,万一她们造反吃亏的还是咱们。”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到时若江临夜也不向着她,那她们就真成笑话了。 若说之前不喜欢江临夜还是因为他脾气不好,缠她缠的紧,现在谜底揭开,魏鸮唯一感受到的就是他的冷酷无情,自然不会再对他抱任何希望。所有事都要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心月犹豫了半晌,还是退回去抱住自家小姐,眼角含泪。 “都怪奴婢不争气,当年若是求夫人换个人和亲,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田地。” 前一段,心月还以为只要她们安分、老老实实呆在这院子里,江临夜就会好生养她们一辈子,可自从看到小姐被抹脖子,心存的那点希冀也彻底散个干净。 招惹到这种罗刹,只怪小姐倒霉,怪她没护好小姐。 魏鸮叹息的摸摸她的头。 “和亲是我自愿的,当时的情况我娘也无能为力。” “而且我也被他迷惑了,没想到他手段那么阴。” 虽说对他没感情,但江临夜日复一日的索取,还真的让她有种他喜欢她身体的错觉。 这种错觉很可怕,以至于江临夜送给她那些昂贵的礼物时,她都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而没详加思考这背后是否有阴谋。 所以后面阴谋赤|裸展现时,她才会那么猝不及防,忽而产生种被骗的错觉。 不过好在此刻能看清局势也不算晚。 至少她以后会脑子清醒,理智分析他的言行举止。 “好了别哭了,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怨天尤人。” 魏鸮虽说是个柔软的性子,但从来不会在无依无靠的时候躲着哭。 在真正爱她的人面前撒娇是为了获得对方的疼爱与安慰,但没人爱她的时候,她也有能力自己解决问题,不会哭哭啼啼被困难打倒。 “车到山前必有路,那几个下人不想干活,我们就别自讨没趣使唤他们。” “在其位不做其事,早晚有天要遭报应。” 安抚了一会儿,心月情绪也稳定下来,主仆二人不再搭理那些时不时投来异样眼神的奴仆,自顾自忙碌 。 第三日,院中的食物消耗的差不多,魏鸮让心月拿上银子,主动把需要的物品列成清单,问钟管家提前安排的下人买。 结果那下人拿着单子看了好一会儿,啧一声直摇头。 “娘娘,东西没问题,都可以买,就是价格写得不太对。” 魏鸮皱眉。 “怎么不太对?我都是依照差不多市价标的预算。” “标的确实是市价没错,就是上面交代,给娘娘买东西要按十倍价格,这是冷宫的规矩。” “不然您想想,都按市价算,那冷宫的妃子日子不就跟盛宠时差不多,还有什么惩罚的意义。” 心月气的火冒三丈,扯掉围裙就要打他。 “我说你们别太欺人太甚!” “我家小姐现在是虎落平阳,但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若以后有逮到你们尾巴的机会,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差役从鼻子哼一声,鄙夷的瞧了她们一眼,直接将清单撕个粉碎。 大骂道。 “你们还以为今时同于往日啊?” “王爷早就发了通知下来,说今后咱的王妃只当普通敌国人看待,之前王爷为了演戏才对你们好,你们不好好珍惜,现在还想摆谱,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呸!” 说完拍拍衣服,扭头就要走。 魏鸮额头竖起三条线,赶紧扯住对方的袖子,好声好气道。 “差役大哥,我这奴婢不懂事说话不知深浅冲撞了你,你别同她一般见识。” “不就是十倍价格吗,我们买,心月,再去写一份单子去,别让差役大哥等太久。” 心月满脸不情愿,但被自家小姐一瞪,还是老老实实回去重拟,拿回来,交给差役。魏鸮把银子数好,一并交过去,还顺便给了点打点费。 那差役掂了掂单独给他的荷包重量,轻轻一笑,呲牙。 “行了,下午就买好给你们送过来,银子到位这点就别太担心。” “殿下吩咐过该给的东西还是要一样不少的给,我们拿钱交差,也怕掉脑袋。” 魏鸮纵使心里不悦,面上依旧笑的和煦。 “那就麻烦了。” 差役走后,守卫关上门,魏鸮往外望了最后一眼,提着裙子重新回了宅院。 并没看到不远处的绿植阴影里,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江临夜印象中,好像没看到魏鸮对谁那般卑微的笑,哪怕对着他偶尔撒娇,也只是讨好。 原来她也会为了生存对别人低三下四,可为何这种卑微从不展示给他。 明明他对她那么好,宁愿吃苦也要同自己分开,她到底怎么想的? 差役拿着钱往回走,很快撞上绿植后的他。 捏着鼓鼓囊囊的荷包,差役当即抖着身子下跪行礼。 一边行礼一边将荷包往袖子里藏。 然而做贼心虚的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男人的敏锐眼睛。 一发暗器飞出,银钉便直愣愣连荷包带袖口钉在地上。 差役也被带倒地上。 英俊的男人缓慢走过去,抽掉银钉,将荷包捡起,在手中紧了紧。 口气寡淡问。 “谁准你收这个的?” 差役哪还顾得上解释,只知跪地求饶。 头磕的砰砰响。 “殿下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小的只干过这一次。” 江临夜也没再多说,居高临下觑着他,宛若索命的阎王般脚踩他一根手臂上,一个用力,他手臂就被卸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哀嚎响彻院落,惊起一片乌鸦。 江临夜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以后再敢乱收不该收的,断的就不是一只手臂那么简单。” 俯身抽掉他怀里魏鸮付过的银票、物品清单,转身离开。 魏鸮坐在火炉边正烤手,敏锐的听到一阵惊悚的尖叫,窗外呼啦啦一片乌鸦飞过。 心中一惊。 “心月,你听到惨叫声没?” “什么惨叫,没啊。” 心月正帮她熬助力脖颈恢复的药膳。 手拿摇扇,在炉子旁使劲扇风,熏的眼睛发红。 “小姐听错了吧,别自己吓自己,江临夜那个审讯室离咱们这挺远的,肯定传不到咱们这。” 魏鸮盯着已经恢复寂静的窗子。 方才掠过乌鸦的场景仿佛只是场幻觉。 无奈的摇摇头。 可能就是自己出幻觉了吧。 “那好吧。”. 连续修养了大半月,魏鸮脖颈的伤也恢复了大半。 原先的破口结起一层痂。 心月开始给她抹消除疤痕的膏药。 这两日魏鸮有些焦虑,她虽说带来的嫁妆钱资富足,但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她算过,这样十倍几十倍价钱的花下去,不到三个月就会花完。 三个月后她们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低三下四乞讨,变成给口吃的就磕头感恩的乞丐。 江临夜她已经不指望,事到如今,她可能真的要好好考虑左二皇子的建议。跟文商皇族合作,哪怕有可能陷入危险,也比现在坐以待毙强。 这样想着,这日,她找钟管家买了几只鸽子。 钟管家刚开始还有些犹豫。 “娘娘,活物可能会传播疾病,还会弄脏您的院子,一般府上默认不准养活物。” 魏鸮眨了眨眼睛。 “可是你们家王爷不是养乌鸦了么?有时候哗啦啦满天上飞的都是,意思是只许他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她言辞恳切道。 “我只是养来玩,又不做别的,你也知道我不好出去,只是想在院里解解闷,要是不同意,以后我们什么都不买,干脆饿死自己算了,反正饿死也比闷死强。” 钟管家咳了一声,府上确实没规定不准王妃养宠物。 要是她来真的真搞绝食,出事了后果自己可承担不起。 “娘娘若真想养也可以,但不能放飞出去,只能笼养,娘娘看这样如何?” 魏鸮微微一笑。 “行。” 虽说答应了她,钟管家这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都知道鸽子能传递信物,怕她搞事,想了想,还专门买了个带锁的笼子,自己管着钥匙,这样想放飞也放飞不出去,她就算憋着小算盘也竹篮打水一场空。 结果魏鸮看到笼子带锁后也没放心上,真的只是养鸽子解闷,只不时在院外的添水添食,用小棍逗,钟管家见状,也就由她去. 冬至当日,文商大部队送来了的赔罪的粮食和布匹。 东洲帝甚是高兴,阖宫宴饮三日。 正好江临夜清扫叛徒的收尾工作也彻底告一段落,清闲下来,一连进宫放纵了三日,最后一日出宫时,一个最爱趋炎附势的小官乐滋滋的给诸位王爷、皇子、世子送上提前泡好的醒酒茶,笑呵呵道。 “诸位殿下且慢,文商这次除了送吃的穿的以外,还另外送了几十个美人过来。” “就放在西街的玉楼春,宗人府的已经派人检查过了,都是处,一个个还含娇带怯的,甚是可人。” “不知殿下们是否感兴趣,过去玩一玩?” 十三皇子平时最爱怜香惜玉,尤其喜欢鲜嫩的女子,立刻两眼放光。 “听说文商女子最是娇软可爱,文商这次倒是挺上道,兄弟们咱们去看看吧,咱们若是不享受,恐怕宗人府就会全处理掉,以后想见都见不到了,可惜了。” 那小官也点头如捣蒜,表示认同。 然而其余皇子、世子却兴致缺缺。 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思维反应跟不上,万一那些女子身怀暗器,暗杀他们怎么办,况且就算是安全的,皇上最厌宗族子弟耽于美色,两国交战就在眼前,正是紧迫的时候,谁起这个头,谁就做好撞枪口的准备。 十三皇子见他们眼珠乱转,就是没一个敢应声,干脆喊被簇拥在中间的高冷挺拔的男人。 “六哥,您过去瞧瞧吗?” “反正六嫂不听话,也不用您再演戏迷惑文商,您孤家寡人一个,从别的女子那找找感觉岂不痛快。” 男人似乎喝大了,微微低着头,锋利的眉眼被宫门外的白色琉璃瓦灯照耀的仿佛镀上一层寒霜,越发显得深邃冷厉,目下无尘。 男人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始终低着头,半天没给出回应。 其他人见状纷纷腹诽,他们都不去,更何况不近女色的六哥。 不管是文商的还是东洲的,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老十三还是别想乱七八糟的,赶紧一起把六哥送回去要紧。 然而还不等谁打破十三弟的幻想。 挺拔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黝黑的眸扫了他一眼。 懒懒散散道。 “行啊,走吧,去看看。” 第54章 54 那就在此好好听听别人是怎么服侍…… 男人抬起头时, 老十三这才发现灯光照耀下,对方的眼皮微微发红。 嗓音也带着黏软。 明显还在醉着。 有些不确定。 “要去玉楼春见文商送的美人,不是回府,六哥你确定没听错吗?” 挺拔男人垂下的眼皮再次抬起, 幽幽的看向他。 眼神冷淡。 “废什么话, 不就是玩女人, 走。” 老十三赶紧躬身喜气洋洋的将对方扶上轿辇,转头笑嘻嘻吩咐抬轿的小厮转向去西街,回来又用肩膀撞了其余人几下。 一脸得意。 “怎么样?你们不去我们可去了。” “以后后悔也别找我们抱怨。” 其他几个宗室子弟看着被抬起的小轿, 简直目瞪口呆, 没看错吧长这么大居然能看到六哥去找欢, 他这是转性了? 然而不管他转不转性, 都已成事实。十三皇子不耐烦的掀帘催促他们。 “你们到底去不去,不去我们走了?” “去……去去去。” 六哥都去了, 他们还推辞什么, 反正有六哥顶着,皇上就算到时候怪罪下来, 也舍不得真的拿他们怎样, 毕竟皇上几乎舍不得降罪六哥。 一行人就这样热热闹闹去了著名的供达官贵人歇宿的玉楼春。 那办事的小官很妥帖, 一早将这楼围了起来, 闲杂人等方圆一里都不得靠近, 里面的奴婢杂役也都是自己人,不怕泄露皇家贵族的隐私。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奇香, 这种香同东洲的风尘女子用的艳俗香露十分不同,是一种清新淡雅的花香,初入鼻不刺激, 但越闻越上头,让人流连忘返,忍不住进去探索。 江临夜还有些醉,倒没其余几个人兴奋,但一进门还是快速辨出这味道同魏鸮身上的十分相似。 他带着醉意想,原以为魏鸮那让他着迷的香味独一无二,原来文商女子都有,看来她也不过如此。 领事恭敬的将他们领去二楼包厢,一进去,就感觉里面暖融融的,焚着舒适的沉香,虽说是供达官贵人消遣之地,但绝非如一般青楼那样艳俗,隔架上摆放了许多文人墨客喜欢的玉石、青瓷,桌椅软榻也是上等的紫檀木,颇为风雅。 十三皇子早急不可待,一坐下就搓着手催促赶紧将人送过来,没一会儿,几十个嫩葱似的美人就鱼贯走来,站成三排,等待软座上的男人们挑选。 女人们穿的衣服几乎同魏鸮先前的衣裙一样,若有似无的素纱衣遮住纤纤手臂,前胸被绣着花瓣的衣料虚虚包裹,嫩滑的锁骨并没完全罩住,如隐若现,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嘴唇的胭脂红到化不开,脸上也粉粉的,头上簪着花,看人时低着眉顺着眼,无辜至极,让男人升起极强的征服欲。 原来她的衣着、打扮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原来别的文商女子也会听话的低眉,乖乖等男人临幸。 原来她不过是文商美人中最普通的一个。 江临夜微微眯起眼,瞧着她们,忽然就为自己当初的没见识感到好笑,旋即真的嗤笑一声。 魏鸮主动逃离他以为自己真非她不可了?岂知他临幸别人也是一样的。 十三皇子几乎看花了眼,挨个瞅了一遍,越瞅越觉得每个都合心意,激动的想冲上去随便拉两个到怀里亲。 然而正要动身才想起大人物还在旁边,顿了顿,果断扭头对主位上的男人谄媚道。 “六哥,您在弟兄间最受大家敬重,地位也最高,看看喜欢哪个,您先挑吧?” 其余皇子、世子也纷纷道。 “就是,六哥瞧瞧哪个最称心,管事的先领去房里好好安排。” “我们弟兄挑您剩下的。” 江临夜闻言抬眸,往浓妆艳抹的女人们身上扫,他长得格外英俊,哪怕浑身散发着冷意,浅红的眼皮使他看人时总带着漫不经心,也挡不住逼人的英气。 其中一个美人明白自己的下场,既必然会被临幸,不如干脆选个自己喜欢的。于是忽然捂着头,软着身体,跌跌撞撞歪到他怀里,抓着男人胸前的衣服,眼眶带泪,假装要昏倒。 “殿下,臣妾头晕,求你,救救我。” 忽然的举动引得管事的脸色一僵,训斥道。 “大胆刁女,谁准你随便触碰王爷的。” 江临夜当然也猜透她的小心机,黑眸划过一抹冷笑,但没有推开她,反而修长手指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左右观摩。 居然连长相都与魏鸮有五分像,真不知是巧合还是文商这种长相的美人有很多。 那女子见他一直瞧着自己,直觉有戏,更紧的抓着男人衣服,可怜兮兮的撒娇。 “殿下,求您带臣妾走。” “您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听您的。” 江临夜也没墨迹,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对领事道。 “就她,卧房在哪。” 领事忙不迭打开送他去上房。 上房内又是另一种陈设,粉红的纱绸围着房间四周,飘飘洒下,随风荡漾,引人无限遐想。 里面的红烛加了特别的香料,闻上一会儿身体就会产生特别的反应。 江临夜掀开床纱,将女人抱到床帐上,女人很懂事的跪行到他身边,主动搂着男人精壮的腰,头靠在男人胸前,言辞却故意带着纯真的稚朴。 “殿下,咱们待会儿要做什么呀?臣妾不懂。” “哦?文商送你们过来,连这点东西都没教你们?” 江临夜薄唇勾起冷笑,将她推到床上,女人头枕床褥,主动抬起腿,自以为对方会更进一步,但对方只是俯身手臂撑在床边,目光漆黑的盯着她,没再继续动作。 “他们是说了,但臣妾没懂……”女人见状干脆主动将男人的手放到自己腰侧系带,假意不舒服的张了张唇,喘息一声。 “所以殿下教教臣妾呀。” “臣妾学艺不精,殿下得教很多遍臣妾才能学会……” 江临夜瞧着她娇媚的模样,虽然言语比以前的魏鸮谄媚,但论发型、衣着、眼神,已经同魏鸮有八分相似。 他能玩得了魏鸮,为什么玩不了她。 微微垂下头,扯掉她稠质的腰带,嗓音冷淡道。 “好,本王教你。” 女子脸上很快挂上喜悦的笑,急不可耐的等男人将自己的衣带解开,便袒露香肩,坐直身体,伸手要解男人的衣服。 男人的腰带中央有枚上等的羊脂玉扣,女人解了半天才终于有解开的迹象,江临夜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忽然心生一计,握住她软嫩的小手,冷淡道。 “先等我一会儿。” 高大的男人带着酒意走出去,一开门,左右随侍的小厮就迎上来。 “王爷。” “去府上把王妃叫来,这么刺激的场面没有她听着可怎么行。” 小厮愣了愣,心中一惊,但不敢多言,作揖后便转身办差。 魏鸮还在院子里认认真真的喂鸽子,估计是养的久了,鸽子有了灵性,居然也不像以前又躲又藏,她一过去,几只小鸽子便蹦蹦跳跳站在食碗前,等着她填食填水。 魏鸮用谷杆轻轻戳了它们几下,叹道。 “心肝儿们,是不是想同我一样逃离这牢笼。” “别担心,等我逃出去了,也一同放你们走。” 话刚说完,钟管家便到了,回说殿下有事邀请她出府一趟,比较紧急,需要立刻动身。 魏鸮放下谷杆,好奇道。 “什么事?” “这……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魏鸮一脸防备。 “这花销不会也要我出吧?要是还让我付钱,我可去不起。” 钟管家笑道。 “这就不用了,马车已经候在外面,娘娘快些上车,去晚了殿下会怪罪的。” 魏鸮不想听从江临夜的话,但知道不听话八成会遭到更残忍的报复,所以还是乖乖上了车。 不过还是趁机跟钟管家讨价还价,商量下次买菜买米要按市价付钱,钟管家怕耽误时间,直接答应了她。 马车一路平稳的抵达玉楼春,魏鸮下车一看到这楼的牌子,立刻心中一凛。 她是活过两世的,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过江临夜不是有名的不近女色么,怎么会来这里。 带着沉重的心情踏入门内,她很快被请上三楼。 魏鸮瞧着这些一排排装潢讲究的房间大门,虽说隔音良好,但传来的异香,也让她明白里面正发生什么。 及至走到一间独立的房间,两边随侍一见到她便开了门,让她进入。 魏鸮走进后,入目的便是粉红的纱帘,她掀开转过屏风往前走,密密的粉纱更多的掩在她面前,一层接一层,透过纱帘往前望,只见床榻里面隐隐约约可看到交叠的两个人影,女人发出低低的呻吟。 男人虽说看不清晰,但那熟悉的黑袍还是让她明白,此人正是江临夜。 魏鸮就算再傻,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捏着手心,顿住脚步,忍着恶心果断转身道。 “臣妾看殿下还在忙,就不打扰了殿下雅兴了,殿下忙完再找臣妾说事吧。” 然而还没转身出去,一发暗器飞出,射中她的衣裙下摆,将她整个人钉在地上,魏鸮也摔倒在地,手腕传来剧痛。 很快层层叠叠的帘子被掀开,江临夜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出来,那女人与她有五分相似,化着同样的文商妆容,挑衅的盯着她。 江临夜的衣服也脱了一半,腰带虚虚耷拉在地。 悉心的一边用软纱包住女人的身体,一边眼带讥讽,调侃。 “谁准你走了?” 魏鸮的衣服被钉在地上,仿佛被黏住一般,她努力扯,发现怎么扯都扯不动。 江临夜居高临下的觑着她,瞧着她只顾关心自己衣服的样子,眼中冰冷更甚。 毫无感情道。 “不是不想同本王呆一起、不想服侍本王么?” “那就在此好好听听别人是怎么服侍的。” 第55章 55 天下的女子都没你会勾引人 虽说早清楚他在做什么, 但听到男人的要求,魏鸮还是震惊恶心到难以形容。 眼眶禁不住含泪,抖着嗓子道。 “殿下若不满臣妾,不见臣妾就好了, 没必要这样折辱臣妾。” 魏鸮不明白, 她都被他逼的在深宅大院做废妃, 吃穿用度不但自己付钱,还要十倍贵于常人,他为何还羞辱自己。 况且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自己, 自己不想同他住一起, 不正好合他心意。 为何他还要耿耿于怀。 然而这时的江临夜是不能用普通逻辑能理解的通的, 哪怕他不喜她, 也看不得她过的开心、比他轻松自在。 冷冰冰的直视她。 挖苦。 “只是让你在旁边听着就受不了了?” “待会儿再上点厉害的,让你伺候我们, 岂不暴跳如雷。” 魏鸮不可思议的仰视他, 一开始只觉得他冷酷无情、高傲阴狠,可万万想不到他还能这般下作。 江临夜觑着她痴呆的表情, 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薄唇勾起抹冷笑。 “好好听着, 你不想干的活, 别人巴不得想干。” “你就等着老死后院, 再见不到别的男人吧。” 说完,抱着怀中女人重新回到床榻。 那女人很是机灵,知道这个王妃就是之前和亲过来的, 转瞬便明白了一切。 双腿柔媚的箍着男人雄健的腰。 嗓音甜腻。 “殿下,我们文商的美人千千万,那个魏鸮不过仗着家世好才博得了美名, 实际比她好看的多了去了。” “臣妾其实在文商就一直仰慕殿下,今日得见,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勇猛帅气,臣妾……一定好好伺候殿下,让殿下舒舒服服的,不要忘了臣妾才好。” 魏鸮没听见一旁的男人什么回应,但从女人的话里也明白,对方想仗着同样文商的出身,取代她。 她眼中溢出些许寒冷,她不介意任何女人取代她,如果江临夜能喜欢上别的女人,放她回国再好不过。 重生一世,她只希望边风好好活着,过得好,可如今她也自顾不暇了,自然没能力再操心他,只想回国。 魏鸮不想听到那种恶心的声音,索性坐在地上捂着耳朵。 但床上的女人似乎示威似的,故意把声音叫的很大,娇媚的声音细细密密的从指缝钻进去,听得她直反胃。 过了一会儿,有送茶的下人进来,将茶放到屏风前面。 江临夜听到后,发射另一枚飞钉打掉了固定她衣裙的钉子,喊魏鸮给他们送过来。 魏鸮才懒得伺候,起身拍拍衣服准备离开,然而刚走一步,只听又一枚飞钉从她头边擦过,嘭一声,钉到眼前的屏风上,她耳际的一小缕头发也飘散在空中。 魏鸮深吸口凉气,当场定在原地。 男人在后面嗓音冷得能凝成冰。 “不听话,下一枚就钉在你的后脑勺上。” “给你三个数,一。” 魏鸮吞了口口水,知道这男人能说到做到。 忙不迭的转身去端屏风旁的茶盘,她不想看到那种恶心的场面,所以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好容易走近,闭上眼,双手往前伸了伸。 “给。” 江临夜看到她白净的小脸上,睫毛浓密的眼闭着,眼皮不满的抬了下。 “睁开眼来。” 魏鸮觉得此人真是不可理喻,送到不就好了还非要她看,那种场面有什么非要她看的,心理变态吧! 不过饶是心里腹诽,还是缓慢睁开眼。 入目的便是男人上身衣服已经脱掉、裸露出的精壮身躯。 下身的衣服还没脱,但床上半露香肩的女人手正虚虚的放在男人腰侧,似乎正想示意男人脱下。 女人身上估计已经脱光,裹着丝质软纱,露出明晃晃的锁骨和大腿。 被魏鸮打扰兴致不高兴的撇撇嘴。 嘟囔。 “你来喂我们喝。” 江临夜挑挑剑眉,对这个建议不置可否。 魏鸮真不想做,但一表现出转身欲走的架势,男人脸色明显就要沉下,她烦躁的咬咬红唇,端起一杯茶,转身先喂床上的女人喝下,随后转回,端起另一杯,放到男人薄冷的唇边。 江临夜抬眸看向她,似乎对她的利落的态度不甚满意。 杯沿挨着唇,始终不啜饮茶水。 导致魏鸮稍微用力往下压,瓷杯边就在男人唇上压出一小片凹痕。 “殿下,您再不喝,就要错过良宵了。” 魏鸮不知他又不满什么,烦躁的想喂完快点走开,要不是斗不过他,她都想按着他鼻子一口灌进去了事。 江临夜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眸中不满更甚。 她真是越来越大胆,还敢催促他? 忽然一把夺过杯子,将她扯到怀里,掰着她的嘴强迫灌下。 魏鸮茶水被灌到鼻子中,呛咳的直难受,江临夜丢掉杯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的话却冰寒如三冬。 “看你观赏的那么坦然,不如赏你点猛料,一会儿在地上发情,可不要求我帮你。” 魏鸮脸顿时绿油油的,不住拍着胸口,难以置信看向他。 “这茶里加了什么?” “你给我喝了什么?” 英俊的男人薄唇勾起浅淡的笑。 “在这里,你觉得会加什么?” 这茶是助兴用的,一般情况下红烛的药效就足够,不需再另外添东西,但江临夜觉得自己需要更多药才能遏制住想走的冲动,所以又另要了两杯茶。 魏鸮浑身仿佛被抽干一般,顿时脸上血色全无。 江临夜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她离开。 魏鸮走出去,还没靠近屏风,又被男人重新钉在地上。 里面的床榻又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魏鸮捂住耳朵,不想听,可刚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她呼吸急促,潜意识扯开自己的上衣领口,刚做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抖着手想重新阖上,口中却发出一声娇媚的呻吟。 身体强烈的欲望让她想找个人安慰,试图爬起才发现有什么东西将她往回拉扯,扭头这才意识到裙子被固定住,泪眼朦胧的擦着眼角,委屈巴巴。 “放开我……我……不……不舒服……” 她脸色酡红,浑身软的仿佛一摊泥倒在地上。 床上的男人这时也很快发现女人的动静,刚开始烦她不专心倾听,可等听到女人唇角溢出的呻吟,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手往床外一伸,钉子就快速被打掉,女人得了自由,拍了拍酡红的脸蛋,迷茫的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居然忘记下一步要做什么,忽然寻着本能低头解自己的衣服腰带。 江临夜在远处看到她的行为,眸色一深,喊。 “鸮儿。” 魏鸮却恍若未闻,转瞬间脱掉自己的衣裙,露出光洁白皙的身躯。 她咬着自己的手指,满脸羞红的想找到个男人。 一旁的男人眸色暗沉,加重了声音。 “魏鸮。” 魏鸮这才终于注意到他,撑起身体抬头看他,已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知道是个健壮的、能给她抚慰的男人。 像被花香勾引的蜜蜂,努力撑起身体,穿着肚兜跌跌撞撞往男人的方向跑。 随后主动扑到了男人怀里。 江临夜被她不得章法的亲了会儿,捏起她的下巴,声音冷厉。 “魏鸮,看看我是谁?” 魏鸮抬起迷糊的眼,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江临夜。 她吓了一跳,转身要走,却被男人在后面警告。 “门已经锁上,别指望出去找男人。” “就这样待在门口自己挺过去。” 可是她要是这样干耗着会死的。 魏鸮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身体的欲望让她如火烧一般,实在无法支撑,硬着头皮转过身又重新扑到男人怀里,亲男人的胸膛,抓着男人的手往自己身上摸。 “救我……” 江临夜将她抱到腿上,没有给她想要的安慰,而是捏着她涨红的脸冷淡道。 “看清楚,魏鸮,是你往我身上扑的。” “不是我找你。” 魏鸮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嗯了一声,等男人解除对她的禁锢,就抓着着男人的手往下身探。 “好热……” 一旁的美人也早已起了药效,原本以为男人会碰她,想不到却被外面这个女人捷足先登,气的扬手就要扇她。 “贱女人!走开!” 然而手上动作还没施展完,就被俊朗的男人用手臂挡住,一个大力袭来,整个人被带下床,摔倒在地。 “现在立刻滚出去,不然钉子不长眼,七窍流血可别怪本王。” 女子原本被摔疼了想撒娇,闻言浑身一僵,就见男人掀起薄薄的眼皮,面无表情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想取代她?” “说她不好看,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 女人顿时浑身一冷。 万万没想到他一直对自己的言辞不屑一顾。 见男人脸上的阴狠不似作伪,忽然明白这男人为何如此多变,知道再逗留下去的下场,马上识趣的裹上软纱拿上衣服就往外面跑。 外面的小厮打开门放她出去又重新关上门。 这次门才终于锁上。 江临夜将已经热的快爆炸的女人跨放到精壮的腰间,两手托着她的臀,还没脱她的肚兜,她就自己搓掉了。 小猫似脸往男人健硕的胸肌上贴,一只手还不老实往下乱摸。 江临夜想到了刚才那个女人,他还什么都没做,她就开始发出奇怪的呻吟,还自己给自己脱衣服,尽管想脱里衣时他拦下,但整个过程他都没起任何反应。 然而这个女人在腿上蹭了几下,他反应就上来了。 他想不明白为何。 索性抬手捏了捏她红红的脸蛋,冷冰冰道。 “天下的女子都没你会勾引人。” “到底从哪学的狐媚术子,专引诱本王。” 第56章 56 你倘若什么都没了,就只剩依靠本…… 魏鸮烧的迷迷糊糊, 难得听到他这句,一脸委屈。 瘪瘪嘴自辩。 “鸮鸮不是狐狸精……没勾引你……” 江临夜低头薄唇贴了下她红唇。 “就是。” “……” 魏鸮委屈的不行,热气像蒸笼似的,将她脸烫得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的男人不帮她居然还欺负她, 吸了吸鼻子, 手按在男人胸口作势要下去。 “那我不要你了……” 然而动作还没结束就被大力重新摁到怀中,魏鸮一着不慎,鼻子磕在男人胸肌上, 疼的直呼, 委委屈屈揉着自己的鼻尖。 “好痛……” 可是自顾自揉鼻子的她根本料不到面前男人被她这轻描淡写的举动激起多大的怒火。 自从她同他分开住起, 江临夜就一直有股无名火难以释放。 从她投怀送抱那一刻开始, 江临夜□□就烧了起来,盯着她如打好的猎物, 刚才逃离的举动, 毫不意外将他这些天的不满全数激起。 他一直等着这一天,等魏鸮求他。 江临夜似乎再经受不住她的逃离, 双眼赤红, 转眼将她抱到床上, 惩罚似的抓着她的手命令她给自己脱衣服。 魏鸮鼻子还痛着, 哪搞清楚状况, 一脸茫然。 她脱不了,江临夜就带着她的手快速脱下。 身体被毫不留情贯穿的时候,魏鸮痛的惊呼出声, 眼泪啪嗒往下掉,下意识往远处爬。 江临夜将她抓了回来,按着她的腰, 从上面端视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还敢不敢单独住了,嗯?” 魏鸮一脸委屈,哭着说自己痛,可对方毫不怜惜,捏着她的下巴逼道。 “说话。” “嗯……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魏鸮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他,可求生本能让她条件反射顺着男人的话说。 然而她说完这话,对方也没放过她,俯身咬着她下巴,咬了一会吻住,又去咬她纤细的手指。 “不听话,活该受罚。”. 第二日醒来,魏鸮浑身像散架一般。 这次是真的觉得自己骨头要碎了,无论动手臂还是动脚,都痛的直发抖。 她扭了扭脖子,抬眼,入目的是粉色的床帐,床外的纱帘被窗外涌来的风吹的正微微晃动。 记忆回笼,昨天的一切变得清晰,她明白自己还在昨日被江临夜叫去的地方。 转过身往床里面望,英俊挺拔的男人合着眼,正睡在她旁边,手牢牢的箍在她的腰上。 两人盖着薄被,遮住了身上大半的痕迹,里面什么都没穿,明眼人一看就知发生了什么。 魏鸮叹了口气,明明是叫她过来观赏床戏,怎么观赏着观赏着自己被拽上了床。 那个女人去哪了。 她闭了闭眼,干脆假装不知情,忍着身体的疼痛,慢慢推开男人的手,想下去拾自己的衣服穿上离开,然而刚将男人的手推开,那双寒冷的眸子便睁开来,宛若一汪寒潭,危险的注视着她。 片刻的沉默。 魏鸮先主动开口,结结巴巴道。 “我去穿衣服……殿下要还想同那女子温存,再将那女子叫进来即可。” 这话刚说完,她坐直身体,与此同时就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是昨夜弄进去的东西。 正往腿上滑。 要是现在当着江临夜的面穿衣服,肯定被他看到了。 她有些尴尬,重新转回头,好心好意商量道。 “殿下能不能先面向床里,或者闭上眼,容臣妾穿上衣服,不耽误殿下多长时辰。” 魏鸮想当昨日的事没发生,就当被虫咬了,醒来忘掉就好了。 可显然一旁的男人并不打算满足她心愿,嗤笑一声,直直盯着她。 “魏鸮,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你自己往本王身上凑,要本王帮你。” 魏鸮顿时露出心虚表情。 这个她记得。 本来江临夜正跟那个文商美人玩的火热,都已经蓄势待发,被她打断了。 当时自己浑身燥热,想找个男人抚慰,江临夜让她实在不行自己挺过去,可她还是选了求他帮忙。 搅了他的好事,魏鸮多少有些愧疚。 带着歉意道。 “要不待会儿臣妾再帮殿下将那女人叫来,若是不够,可以多叫几个,费用臣妾来出。” 说到底这里不过是个高档青楼,花钱办事,扰了他的良宵,多赔钱点就是了。 然而床上的男人却不轻不重的哼一声。 “你觉得花点钱就打发本王,本王缺你这点银子?” 魏鸮实在没办法了,无奈的看着他。 “那殿下想怎样?”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 “臣妾昨夜会变成那样,本来就是由于殿下灌给臣妾了加了料的茶水,殿下照理也应该付一点责任。” 况且她说到底还是他的明媒妻子,他来狎妓自己都不计较,他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然而这话传到男人耳中,对方脸色却骤然变冷,直白道。 “不用转移话题。” “本王不想要你,是你主动凑上来,才造成今日之局面。污了本王的身体,你要负全责。” 魏鸮不可思议的瞧着他。 什么叫做污了他的身体。 昨夜他不是也挺使劲的吗。 把她欺负的现在还浑身酸痛。 然而嘴里想辩解,看到男人疏冷的眼神,怕被他报复,还是压下不提。 穿好衣服,整理好自己,魏鸮原本想着找辆马车回去,路上好好休息,江临夜却非要同她乘一辆,路上忽然冷淡开口。 “所以你想好怎么解决?” 魏鸮白皙的脖颈布满昨晚的吻痕,浓密的睫毛眨了眨,有些昏昏欲睡的看向他。 心说他这是怎么了,还要怎么解决。 两人又不是没睡过,他一个大男人怎么非要跟她一个弱女子计较。 思绪恍惚。“要不臣妾找人帮殿下洗洗身子,再出钱赔礼道歉。” 此话一出,对面男人忽然说。 “每晚用自己的身子给本王洗净,以后不准离开本王半寸。” 魏鸮睡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心说他神经了吧。 她很难相信这是正常的江临夜说的话,一会儿嫌她脏,一会儿又让她用身子洗。 到底是脏还是干净。 到了府上,心月一早在门口等着,魏鸮下了车,搭着她的手准备回宅院先好好睡一觉,醒了再仔细沐浴一番。 然而清冷的男人却抓住她的衣袖,眸中冷意阵阵。 “本王的话你没听见?” 魏鸮疑惑的看向他,难不成他那颠三倒四的话还成真了。 “臣妾看殿下累了,也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臣妾就呆在宅院里,不会打扰到殿下的,昨日的事我们过两日再说。” 江临夜薄唇勾起抹笑,往日浓黑的眸升起嗜血的杀意,魏鸮看得心惊,一股不好的预感爬到脊骨。 下一瞬,男人就将她拽到怀里,打横抱起。 “说了不准离开本王,看来不给你点颜色,你根本听不懂本王的话。” 魏鸮挣扎了几下,见完全逃脱不了男人的桎梏,只好抖着嗓子问。 “你要干什么?” “江临夜,不是说好的放我回宅院住的吗?” “本来昨夜就是你找的茬、你害我中药,现在为何要我负责。” 然而无论她如何辩解,男人依旧坚持强调是她主动找的他,是她勾引的他。 他抱着她对一旁的下人吩咐了几句话,魏鸮挣扎的急没听清,过来一会儿,对方忽然抱着她往宅院的方向走。 魏鸮不知他又想做什么,只觉得能回去自己的小院子也好,起码他走后,她还能呆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岂料刚走了一会儿,远处便传来阵阵黑烟,直飘到天空中的云层。 染黑了原本一方洁净的天地。 越走烟味越呛的人咳嗽,魏鸮眼睛熏的有些酸,一旁紧跟的心月也呛咳起来。 魏鸮心中不好的预感更重,几人转个弯,甫一走进她院外的小巷,就见滔天的焰火正灼烧她院中房屋。 噼啪作响。 连大门、外墙都烧了起来,火势凶猛,根本无法接近。 魏鸮满面愕然,嘴里的话顿时堵在喉咙。 抱着她的男人停在小巷入口之处,没再靠近,欣赏着眼前的风景,嘴角挂着残忍的笑。 “你的院子马上就会化为灰烬,看你还怎么住这里?” “还打算回这里住吗?” 魏鸮浑身的血仿佛逆流般,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的男人。 对方神情冰冷,眼神冷酷,仿佛面对的不是她的房子,而是烦人的物件。 “你疯了,江临夜,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 魏鸮此刻连哭都哭不出来,激动的扭动身体想下去,可抱着他的男人力气同她根本不属于一个量级,魏鸮挣扎了半天依旧纹丝不动,她红着眼喊心月。 “快!去救火!我们的东西都还在里面!” 心月这会儿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撸起袖子就想冲进去,却被江临夜的手下困住,双手被交叉捆在身后,往前走不了半步。 江临夜似乎在各处倒了油,大火依旧熊熊燃烧,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江临夜吩咐管家派人在这好好看着,东西不烧完,不准火势熄灭。 魏鸮听着他残忍的话,心口好像完全被堵住似的,终于哭出声,抓着他的衣服颤抖道。 “不行,江临夜!你不能这样!” “我的嫁妆还在里面,还有我爹给我写的信,还有文商带过来的衣物、生活用品,还有陛下赏赐的宝物。” “快把火熄了,求你了,昨日的事我会同你好好协商,我们想个折中的办法好不好。” 然而身边的男人这会儿却已经对协商之类的完全不感兴趣,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低头道。 “你倘若什么都没了,就只剩依靠本王这一条路了吧。” “一锭银子都没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本王叫板。” 第57章 57 那就用身体偿还,陪本王一次一百…… 魏鸮此刻已经不知用什么来形容他, 只觉得他彻底疯了。 江临夜思考间认为这实在是个好思路,于是干脆抱着她转身回卧房,吩咐钟管家。 “全部烧光,一点东西都不能留。” “不然为你是问。” 钟管家恭敬的点头称是。 这边魏鸮已经哭成泪人, 那边心月也快被吓傻了, 猴子似的疯狂挣扎干嚎, 大骂侍卫快放开她。 “不要!不要啊!” “你们这些恶心的混蛋!” “小姐的衣食住行都在里面,你们非要小姐一无所有吗!” “这府上就跟你们主子一样没一个好人!蛇鼠一窝!全是狗东西!呸!” 钟管家一听这话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跪下对男人磕了个头, 回头大骂。 “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找打!” 不过好在江临夜这会儿心思根本没在她身上, 对她的咒骂充耳不闻, 连鸟都不鸟她一下,毫不停留的转身抱着魏鸮直接一路去了卧房。 驱散了下人, 单手将门关上, 二话不说将她按在门板上,吻她的唇。 这张唇他早已想念已久, 他觉得一定是魏鸮给他使了什么狐媚妖术, 才让他站着坐着都想她, 一刻不能安宁。 魏鸮昨夜已经很累了, 还没好好休息, 这会儿嘴唇被擒住,虚弱的扭动脖子挣扎。然而刚挣扎了一下,就被男人有力的大手掰回来, 重新含住,撬开她的牙关,汹涌的扫荡她唇齿内的每一寸肌肤。 魏鸮眼泪糊了满脸, 对他又惧又厌,此刻身上早没力气,推拒不了,唯一能帮她的贴身婢女也被控制住,她只能心里祈祷有个大罗神仙从天而降解救她。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佞想,江临夜吻着吻着就双眼赤红,手伸到两人腰带上,急切的解开。 魏鸮见状吓了一跳,心说他居然还要来,早已没力气承欢,瞧着男人冰冷的脸,哭着抓着他衣袖哀求。 “江临夜,我不行了,求你放过我。” 可被情欲魇住的男人根本不听她的,三两下将她的衣服扯掉,深秋寒冷的天,陡然袭来的寒意让她迅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临夜将她抱去了卧床,魏鸮早已累的不轻,疲惫之下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手抵着男人坚实的胸膛,眼皮泛肿道。 “我不想和亲了,江临夜,求你放我走吧。” 她知道从一开始文商帝送她来和亲就是缓兵之计,两国之间恩怨深重,终有一战,她为了救爹爹才甘愿来当炮灰。如今东洲战争的步伐提前,根本不再需要她,倒不如送她回文商,反正她在这里也不过多食他们的米粮,消耗他们的银子。还碍江临夜的眼。 然而这话说完,男人掀起黝黑的眸,嗓音冷的吓人,捏着她下巴直视她。 “你说什么?” 魏鸮被他看到莫名心慌,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重复。 “放我走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了,我……我想回家。” 然而这话说完,男人忽然低笑一声,明明正常叙述,每个字却如同鬼魅般,听得她升起浓浓的恐惧。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本王这里是你家花园?” 他顿了下,冰凉指腹摩擦着她的微肿的唇瓣。 “行啊,想走也可以,反正本王确实也烦腻你了。” “但是你要把花过本王的银子还回来。” 江临夜毫不容情的给她算账。 “为了给你办婚礼,本王可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动用仆役无数,平时你的吃穿住行,少说也几千两,既然你要走,这笔钱当然算你头上。” “就按总共二十万两银子算,什么时候还?难不成你让本王做赔本买卖?花完银子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魏鸮想不到居然那么多钱,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面露滞涩。 江临夜仿佛完全猜透她的心思,低声道。 “是不是想说太贵了,拿不出来?” “……对了你钱都被烧光,估计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 他附在她耳边,嗓音沙哑。 “那就用身体偿还,陪本王一次一百两,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再走。” 魏鸮不可思议的看向他,难以想象他居然会提出那么无耻的建议。 婚礼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凭什么让她承担全部花销。再说她离开对两人都好,以后两国交战,敌国王妃的身份在政治上对他也不利,两全其美的事情,他为何非要与她作对。 江临夜见她盯着自己,往日漂亮的杏眸的含着一汪水,可怜兮兮的实在惹人怜爱。再无法忍受,摁着她双手将她压在床上,粗重的喘息。 “今日就是第一次,待会儿能不能让钟管家记上这一百两,看你表现。” “表现不好,可不作数了。” 说着不由分说吻住她的唇。 “我不同意……唔……” 魏鸮双手被按在床上,丝毫动弹不了,扭动身体表达自己的抗拒。 可惜在强大的男人面前,她不过是案上鱼肉,唇被吻住,身体也完全被他随心摆弄。 江临夜神情冷淡的吻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毫不留情的贯穿。昨夜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他还在痴迷的做,魏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又怎么能反抗得了。 她抬眸看向埋头苦干,却始终冷着脸的男人,心说怎么会有人一边讨厌她,一边对她的身体这般着迷。这样喜怒无常的江临夜,她又该如何应对才能解脱。 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再醒来,是被下身的冰凉弄醒的。 江临夜正在那处给她涂药膏,见她一脸困倦的睁开眼,低头强行吻了吻她红肿的唇。 “医师配的这点消肿药,足足三十两,你说要不要也算你头上,嗯?” 魏鸮没什么情绪的抬眼看向他,似乎对他的不要脸程度已经习以为常。 江临夜见她没什么表情,也没再逗她,低低道。 “这点钱本王还是不会同你计较的。” 顿了顿,他抽回手,将她抬起的腿放平,给她重新将羊绒被掖好。 在她耳边低声。 “只要你安生伺候本王,你的吃喝玩乐本王都不会计较,还不介意给你提供最好的,嗯?” 魏鸮不想搭理他,没表情的看他一眼,扭头转到床里,又缓慢闭上眼。 自知她还在消化这两日的变故,江临夜也没强迫她摆笑脸,擦好手,去了外间。 钟管家早已等了许久,进来汇报昨日的火情。 娘娘的宅院已经烧的差不多了,房子虽没倒,但里面的床椅衣物都化为灰烬,还包括文商陪嫁过来的不少宝物,也全都毁了个干净。 文商宝物在江临夜眼里一文不值,没了就没了,他这库房又不是没好东西,反而能让魏鸮断念想,一无所有只能依靠他。 江临夜道:“灰渣全都处理掉,过两日找一队工匠,将房子推倒铲干净,之后修成库房。” 江临夜早就不喜欢那地方,魏鸮习惯的遮风挡雨之地不知何时已成了他的心结,趁此机会彻底处理掉,让她再没了逃避他的理由。 钟管家眸光一闪,点头应是。 江临夜又吩咐让买办采买些上等的胭脂水粉、女子妆奁器具,又叮嘱依照魏鸮的身材,先用之前买来的布料,从里到外做几身干净衣裳供她更换。 钟管家点头,又有些拿捏不定。 “那衣裳是做成东洲样式还是娘娘以前经常穿的文商样式的?” 江临夜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东洲样式,以后只给她穿东洲服饰,再让我看到一点文商的东西,你就引咎谢罪。” 钟管家腰弯的更低了,点头称诺。 江临夜吩咐完走了回来,魏鸮还躺在床上,自醒后她就再睡不着,当然听见外间的谈话。 江临夜毁了她的一切不说,还让她彻底变成他的所有物。 她真没见过比他还变态的男人。 江临夜知道她没睡着,倒了杯醒神茶,端过去坐在床边,将她扭转回来。 四目相对,一个冷淡,一个疏离。 江临夜也不讲她高兴与否,单手自顾自拖着她肩膀,将她拽靠到软枕上。 掖好她胸口的被子,将茶递到她唇边。 “张口。” 他神色平淡道。 “白日叫了太久,喝点水润润嗓子。” 魏鸮墨黑的睫毛颤动,仰头看向他。 露出个他能做这些恶心事,自然什么恶心话都能说出来的绝望眼神。 微肿的红唇扭到一边。 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拒绝。 然而她哪怕侧过脸,只露出一半白皙的脸颊,几根黑发简单别在耳后,也展现出一种松散的美。 直看得男人心痒难耐。 觉得她勾引人的能力实在炉火纯青。 这么轻松勾引到自己。 于是江临夜轻啜一口茶水,将茶杯放到床边柜,扭回她的脸,强行嘴对嘴将水渡到她口中。 魏鸮下巴被抓着,嘴巴被撬开,咛嘤了一声,被迫接受了这口水。 获得自由后手按在床栏,粗喘着咳嗽了两下。 对面男人却一副坦然自得的表情。 轻舔唇角。 调侃。 “还是这种办法奏效,看来以后劝你喝水,都按这种办法好了。” 魏鸮抓在栏杆上的手用力,恨不得一巴掌打在那张欠揍的脸上。 可为了接下来好好休息,还是强忍着没再作声。 江临夜后面没再逼她,知道她还累着,让她继续休息。 晚间,厨房做了满满一桌菜,江临夜给她换好新衣服,抱着她去食厅吃饭。 下人们就是那么见风使舵,之前江临夜将她关进后宅,连基本食物都不提供,大家都以为她完了,连院里都下人都不想听她差遣。 如今见她坐在江临夜腿上,瞧着这情形,又堆起笑脸娘娘长娘娘短,卖力讨好。 第58章 58 今日辛苦了,多喝点莲藕排骨汤补…… 江临夜驱散了侍候的下人, 给她夹了块水晶虾仁到碗中,道。 “这么久了还只喜欢吃文商食物,难不成以后要本王跟着你换口味?” 魏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力气的回复。 “臣妾的口味是臣妾的事, 殿下自可以要求做东洲食物, 又没人逼殿下。” 她清楚这男人权力在自己手上, 想吃什么无非一句话的事,来抱怨她,无非又想以此为借口找她的茬, 索要好处。 江临夜见她怏怏不想搭理自己, 也浑不在意。 自顾自给她盛汤。 嗓音低沉。 “今日辛苦了, 多喝点莲藕排骨汤补补身子, 嗯?”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一下让人联想到白日激烈的□□, 魏鸮要是以前会难为情, 可现如今已经做了那么多次,该看的不该看的早被他看光, 再难为情也不过徒增烦恼, 她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当没听见。 既已发生了这些, 再多伤感也无济于事, 魏鸮也没绝食自我伤害,而是一边吃饭补充体力一边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两人吃完饭,江临夜难得来了兴致, 抱着她去后花园逛,深秋过后,花园的景色就远不如以前, 大部分树叶子都已掉光,只有几棵常绿的灌木散发绿意。 在一棵光秃秃的观赏树下站定,江临夜嫌常绿树栽的不够多,正要吩咐钟管家把这些秃树移掉,天空忽然飘起细密的雪丝。 魏鸮愣了一瞬,以手接起,雪丝在接触她掌心的瞬间融化成水,带着寒意,没一会儿将她的整只手打湿。 这是她来东洲的第一个年头,转眼竟然已经到了冬季,时间居然过那么快。 江临夜倒没像她那般心思细腻,但神情也明显严肃许多,黑眸转动,剑眉蹙起,彭洛急匆匆赶来,手握剑柄抱拳。 “殿下。” “有人来了。” “嗯,先去书房等本王,我送娘娘回卧房就过去。” 江临夜似乎也早收回继续闲逛的打算,闻言平淡的一声吩咐,就抱着魏鸮大步往他起居院落行。 魏鸮也意识到似乎有大事发生,柳叶眉轻皱,想让两人再多说些,可主仆二人明显有意瞒着她,没再多说。 回去的路上,她手勾着男人脖颈,随着男人走动,下巴一抖一抖,脑中思绪翻飞。 她攥着男人后脖领的手渐渐捏紧,忽然想起之前宫中被伤后,被安置的一楼阁养伤,无意见听到的外面那些皇子的交谈。 文商这次损失那么多布匹和粮食,正是虚弱之际,加上冬季不善作战,他们打算趁此机会大举进犯,伺机侵吞文商。 现在下个雪,江临夜反应这么大,难不成他们准备以初雪为号,就此打算动手了? 江临夜将魏鸮抱去卧房后并没发现她忧心忡忡的神情,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叮嘱婢女们好好看住,就转身快速离开了院落。 江临夜的书房就在起居院落旁边的一个院中,这里平时布防严密,加上江临夜大多时候都在西营忙碌,在这里谈事的次数不多,魏鸮并没接近过。 她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唤来一个婢子。 “去帮我找一身你们殿下的衣服。” 江临夜抵达书房后,一个身披精锐铠甲,身高八尺,面容宽阔的男子立刻抱拳行了个礼,满脸严肃。 “臣窦梁拜见永安王殿下,这次前来,是代表前线一十八位将军,询问殿下究竟何时准备动手?” 窦梁是多年的兵痞子,最烦弯弯绕,闲话不多说,直接了当询问。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如今边关的将士们各个摩拳擦掌,准备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初雪也已下,是时候摔杯为号大举进攻了。” “现在正是进发的好时机,不然若是一直这么耽搁下去,被文商发现端倪,找到救兵,就没那么好打了。” 江临夜看到他雄心勃勃的样子,满意的勾了勾唇。 平淡道。 “你们有此心,再好不过,若是这次能取得文商帝的项上人头,皇上一定很高兴。” 江临夜以前在军队当过指挥使,曾经单枪匹马潜入文商军营拿过敌方将军的项上人头,最明白心理战的重要性。 如今士兵们整装待发,诸位将军也野心勃勃,最是容易打赢仗的时候。 “你在此稍作等候,本王立刻着人进宫面见皇上,请皇上下决定,烦请耐心等待。” 那将军立刻满面红光,高兴道。 “是,谢王爷。” 原本边关打仗的事,江临夜管不着,外面的将军也不该拜访他,但谁都知道这位新晋的永安王是皇上面前唯一的红人,不但能监察百官,护卫京都,还能武能文,懂兵法,各路军师都没他足智多谋,因此很多时候何时打仗,打多久的仗,都是他在背后出主意。 这将军也懂行,在前方等太久,实在等不及,便主动跑来询问。 江临夜之前说过第一场雪后,文商冬衣短缺,内部会出现短暂的混乱,这时动手最宜。如今真的下雪了,这仗想不打都不成了。 窦梁被安置在客房等了约莫两个时辰,就被彭洛主动叫回书房。 江临夜自然给得他好消息。 “皇上说可以动手,但要徐徐图之,东洲地处四国之中,周围其他邻居也虎视眈眈,窦将军需把握好分寸,合理分配兵力,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窦梁豪气道。 “这点臣明白,王爷放心。” 两人正准备讨论边关兵力分配细节和打仗的注意事项,推演战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形,不料房门忽然被敲响。 意外的噪音让人不得不搁下正事。 一旁守卫的彭洛眉头一皱,走过去开门。 正准备训斥打扰之人,谁料一抹娇小的身影忽然越过他冲进房中,光着脚,往正中坐着的男人怀中钻。 魏鸮浑身被雪淋的湿淋淋的,只披了件他单薄的外衫,双眼通红,搂着男人的脖子小声道。 “殿下,臣妾好害怕,一个人好吓人,臣妾不要一个人。” 将剑抽出半截的彭洛愣原地,看到来人的模样,再不好动手,又快速将剑装回剑柄,站到门口。 对面身材高大、气势汹汹的将军窦梁也愣在原地,瞧着这个娇小可怜的女人,原本心烦被打搅想发脾气,可瞟见冷峻男人搂着她腰的手,心烦顿时被燃起的八卦之心替代。 一直传闻永安王不近女色,这不是有女人在身边吗? 瞧这相貌有些眼熟,难不成就是那位和亲的文商公主? 江临夜也没想到她会忽然冒进来,还穿得这样乱七八糟,她里面似乎只穿了件肚兜,晃动间很容易看到胸前的一大片锁骨,外面他的衣服也不知道从哪扒拉的,居然是件夏日薄衫,由于太长,一部分还拖曳在地,遮住一小半她被冻的红彤彤的赤\裸的脚,没遮住的脚趾头还沾着些许未化的雪,十根脚趾均又红又肿,不用摸就知肯定冰寒彻骨。 这书房附近守卫森严,还有好几道门卫把守,江临夜都不知她到底怎么穿成这样闯进来的。 但眼下很明显讨论不能再进行下去,于是男人快速暂停,示意窦梁先下去休息。 魏鸮听到“梁大将军”的称呼,也好奇的回头,委屈的看了他一眼,结果似乎被他身上冷冰冰的铠甲吓得抖了抖,更深的往男人怀中钻。 “殿下,臣妾害怕他。” “让他走。” “……” 窦梁换作平时被妇道人家耽误正事,肯定要发飙,但对面人是江临夜,加上这女人是不是王妃亦未可知,若真是永安王妃,甭管从哪和亲都高他一等,不让他行礼已是开了恩,遂压下脾气,温和的拱拱手。 “那臣就在厢房等候,殿下忙完再召唤臣。” 说完退了下去。 窦梁走后,彭洛也自觉将空间让给两人。 室内安静下来。 只剩魏鸮撒娇的声音。 难得正事被她打搅。 江临夜将她抱到腿上,俊脸一沉。 没被她的娇喘勾引,先厉声质问。 “告诉本王,你是怎么进来的,嗯?” 魏鸮插科打诨,佯装没听见的继续往男人怀里拱。 “好冷,殿下给臣妾暖暖。” 外面下着漫天大雪,她穿成这样能不冷么? 江临夜薄唇扬起,眼神依旧冷冰冰的,没被她转移走注意力。 攥着她通红的手腕。 “本王问你,你是之前来过,提前探过路,还是使了什么特别的手段,不然那么多守卫怎么会听从你的指示?” 这话说完,忽然发现她紧握的手里似乎攥着一样东西。 江临夜掰开才发现是一枚黑色的扳指。 是他以前戴过来的黑玉扳指。 后来职务繁忙,戴起来嫌麻烦,就被他丢在了卧房博古架上。 “臣妾说,这扳指是殿下的,见此扳指就如见殿下,臣妾只是有些想殿下,不做别的,若不同意放臣妾进去,臣妾就在雪地里冻死自己。” “他们见臣妾穿得薄,可能真会冻死,就服软放行了。” 魏鸮说着主动凑过去蹭男人的脸,委屈巴巴道。 “殿下,臣妾好冷啊,早知道就不这样胡来了。” 她还知道自己是胡来? 江临夜嗤笑一声,任她乱蹭也不帮她取暖。 “你穿成这样冻死活该,谁让你没事穿我的衣服?” 魏鸮可怜巴巴小声嘟囔。 “那是因为殿下烧掉了臣妾的衣服,臣妾做了个噩梦,想起来找殿下,先前的衣服被婢女拿去洗,臣妾没衣服穿,就只好扒拉殿下衣柜里的衣服。” “可惜臣妾找了半天没找到冬衣,就只好穿夏衣了。嘶……好冷,殿下,你这衣服怎么这么薄啊。” 话毕,江临夜沉默良久。 将她冰渣一般的手握塞到胸口。 第59章 59 说谁讨厌呢,嗯? 不过他不可能真信她的花言巧语, 这女人白天还对他爱搭不理。 晚上做个梦就会想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做了什么噩梦?” “梦见有火烧臣妾,臣妾怎么逃都逃不掉,把臣妾的手都烧掉了。” 她圆润的额头贴在男人胸口,眼泪啪嗒嗒往下掉, 沾湿了对方的大氅。 环顾四周, 身体防备的抖了抖。 “这里会起火吗?臣妾好怕火把这里的房子也烧没, 那样臣妾就只能等死了,臣妾还不想死,呜呜。” 江临夜本来还嗤之以鼻, 可看到她泪眼朦胧的样子, 不由得眸色渐深。 昨日他做的确实有些过分, 魏鸮看到那种场景被吓到做噩梦也正常。 若是因为吓到, 房中无人,会主动来找他了, 也说得过去。 江临夜眸色闪动, 不过饶是心里这般想,面上还是携着冷意。 搂着她的纤腰不冷不热道。 “你之前好好听本王的话待在本王身边, 本王也不至于烧房子。” “但事情已经发生, 再多想也无意, 府上不会起火, 也不会烧到你, 放心,嗯?” 魏鸮听他如此耐心劝导,面上放心的点点头, 可手还是不放心的抓着男人胸襟上的衣服,闹道。 “那殿下今晚留下来陪臣妾,不要走。” 若空闲着, 魏鸮主动黏他,江临夜纵使认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会陪她,但倘若有要事在身…… “不行。” “找人送你回去,让婢女陪着你,嗯?” 魏鸮没想到他会拒绝的那么干脆,委屈的咬咬唇。 手不老实的在男人怀中乱摸。 “不要,殿下,陪我……” 她抬起清美的小脸,仰头在男人下巴上亲了下,声音软绵绵十分。 “相公……陪我……相公……” 这声相公听的英俊的男人十分受用。 有多少次床事,他引诱魏鸮这样喊自己,都被她咬紧唇拒绝。 如今她反倒自己主动开口勾引。 瞧着她可爱的模样,眯了眯眼,也就沉溺在这温柔乡中片刻时间,江临夜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异常严肃。 “你当我是傻子,这种时候忽然主动勾引,到底有什么目的?” 江临夜不可能相信她真转了性,两国交战就在眼前,她这时忽然主动打搅,想必还是为了母国。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没主动提哪些,但清楚魏鸮应该明白。 “说,你都知道多少,从哪听到的?” 打仗一事是本国机密,照理来说,魏鸮就算知道他有意图,也不可能知道具体时间,难不成计划不知何时泄露出去了? 江临夜仔细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忽然想起后宫那日,几个皇子送他去楼阁看望昏迷的魏鸮,大家谈到此事。难不成那时楼阁隔音不好,被她听到? 如果是这样,那他之前的计划,她也听得一清二楚?怪不得之后就要求同他分开住,原来是得知了他的所作所为。 江临夜忽然有些烦那几个多嘴多舌的皇子,一般这种事,他是不可能外传的,哪怕不经意一句,都可能给他带来麻烦,而他这个人最讨厌麻烦。 江临夜眸光忽然暗淡下来,嗤笑一声,低头吻住怀中女人的唇,在她耳边低声道。 “本王就说本王那么好,你怎么舍得跟本王分开。” “可惜那些人身份特殊,不好用刑,不然本王就拔了他们的舌头谢罪。” 魏鸮被他的话搞得不明所以,但她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身体抖了抖。 大概心存那些微的愧疚,江临夜真的听从了她的话,将她抱起,低声道。 “行,既然想让本王陪你,那今晚就不忙事了。” 江临夜抱着魏鸮离开书房院子时,将军窦梁刚好在隔壁厢房看到。 他忍不住走出去拦住,拱手道。 “殿下今日不准备同臣议事了么?战事事关要紧,不可耽搁,还望殿下三思。” 江临夜撩起眼皮,瞧了眼暖廊外在正下的鹅毛大雪,不痛不痒道。 “今日雪太大了,窦将军奔波辛苦,先歇一晚上再说吧。” 窦梁脸色一寒,心中不快道。 “前方弟兄们都在等臣的消息,臣再辛苦有前方的弟兄们辛苦?还请殿下不要沉迷美色,处理正事要紧。” 话说完,狠狠剜了一眼搂着男人脖颈的魏鸮,把她吓得缩了缩脖子,头直往男人肩膀上靠。 江临夜脸色也冷下来。 嗓音低沉道。 “本王顾念窦将军身体,才好意叮嘱,既然窦将军不领情,就先自行离去吧。” “改日再议。” 你…… 窦梁震惊的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 印象中以前的江临夜可是公务噬身。 别人想休息他都揪起来不准,曾几何时,居然变成这样。 是他长期待在前线,不知京城变化,还是这个女人手段太过高超。 说起来,方才他可也见识到她的能力。 呵,堂堂东洲的永安王,深受陛下重用,却沉迷于一个文商女子像什么样子? 窦梁心中腹诽了许久,但终归不敢得罪他,还是微微一拱手,道。 “既然殿下有事,那正好臣也回去看看许久未见的家父家母,明日再来拜访。” 窦梁离开后,江临夜由下人撑伞,抱着魏鸮回了卧房。 这边她勾着男人脖子,虽说实现了目的,但刚才的情景也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江临夜刚开始还不信任她,是什么让他忽然转变态度抱她回去,她不明白。 不过所谓能拖一时就一时,既然已实现自己的目标,她也就不讲那么多。 今夜江临夜难得好脾气,没强迫她承欢,而是同她一起对雪看了会儿书,然后一边吃茶一边同她选钟管家送来的衣服样子。 江临夜找裁缝给她做了好些东洲衣服,但因为种类复杂,每种衣服又有许多款式,要是全留着,一辈子也穿不完,所以钟管家就把先做好的拿过来供她挑选。 魏鸮对东洲服饰不太感冒,没怎么挑,既然江临夜有兴趣,就让他选吧,反正到最后她不想穿还得穿,随便。 夜里两人同床而眠。 半夜,等到身旁的男人睡着,魏鸮忽然睁开眼,轻手轻脚下床。 她在门口院子低喊了两声,忽然有只二尺高的大型猫头鹰飞到院子树梢。 魏鸮又低叫了两声,那猫头鹰便飞到地上,睁着硕大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树影下,那鹰面如银盘,一双竖瞳凑近时能看到散发着的幽绿冷光,深棕色羽毛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透着夜行者的神秘,尖锐的利爪又时刻昭示出它的凶狠。 这猫头鹰足足有她大腿那么高,可魏鸮不但不害怕,反而平静的走过去,将提前准备好的信物系在它脚上,喂了它只提前在雪地里埋的鸽子,接着摸摸它的头,道。 “去吧。” 那猫头鹰又看了她一眼,便扇起翅膀飞走了。 望着那鸟渐渐消失的背影,魏鸮心中思绪飘飞。 当初她养鸽子,钟管家不放心她,特意准备了个带锁的笼子,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她传递信物。 岂不知她养它们只是为了喂猫头鹰,猫头鹰捕猎鸽子,根本不需要开锁,隔着笼子就能将对方吞掉。 魏鸮之所以叫魏鸮,是因为从小她就有种特别的能与鸮鸟沟通的能力,她刚会说话,家中后园就落满了她吸引过来的猫头鹰,场面惊人,当时她还只有小名,爹爹为了纪念她这种能力,就给她取名为鸮。 而后教她如非必要,千万不要在外施展这种能力。爹爹只希望她能靠这种能力保护自己,而非有朝一日被歹人利用、害人害己。 魏鸮回床上时,江临夜还在熟睡,睡一起这么久,她早就观察出他的入睡规律,每夜入眠三个时辰后他会进入深眠,接下来一炷香时辰,只要自己不闹太大动静,都吵不醒他。 人人都以为江临夜反应灵敏不可战胜,岂不知他也有弱点,而这个弱点,只有同床共枕许多次的魏鸮能发现。 下了一夜雪。 第二日,树枝、地面,又覆盖足足一寸厚的积雪。 之前鸮鸟出现过的痕迹已完全被掩藏,根本没人发现。 江临夜起床后,看到魏鸮一副惫懒模样,还窝在被子里闷头睡,微凉的大手钻进去摸了摸她柔软的肚子,把她冰得激灵了一下。 魏鸮快速睁开眼,看到英俊高傲的面容,无语的撇撇红唇。 “讨厌……” 把肚兜重新盖在肚子上,后撤些许,抱着温暖的被褥又转头面向床账里,继续睡。 江临夜本来只想逗她,听到她的话,假装不悦的挑挑眉,重新将她拽了回来。 寒气扑在她身上,冷声。 “说谁讨厌呢,嗯?” 一边低头亲在她额头,一边毫不留情的讨伐。 “别家夫人、王妃待夫君晨起执行公务,都会为其悉心更衣,整理仪容,你为本王做过什么?小懒虫。” 魏鸮懒洋洋的蹬了蹬腿,假装没听见。 上辈子她同边风相亲相爱,边风都没让她干过一次,这辈子他们又不喜欢彼此,干嘛做那种虚伪的事? 软声撒娇。 “那是因为这两日殿下累到臣妾,臣妾没力气,以后不做那个,臣妾就能早起帮殿下打点行装了。” 江临夜:“…你倒是想得美。” 这么久了还千方百计不想跟他做,难不成还想着兄长?都重生那么久,还认不清,他们这辈子才会永远在一起,一旦要做还会做一辈子。 不过一想到兄长,忆起最近兄长被婚事缠身,魏鸮已经许久没同他见面,江临夜不满的心又舒畅些许。 亲了亲她放在外面的手,重新放到被子里掖好。 “睡吧,夫君要去忙了,有事唤外面的下人。” 第60章 60 没事,大哥,你呢?有没有受伤?…… 上午窦梁再次来访, 雪已经停当,大地陷入一片白茫茫,魏鸮这回没了拖延的理由,只能由着两人在书房议事。 这一日京城里倒是发生了件让人议论纷纷的奇事, 唐国公家的小女儿昨夜趁着大雪, 带着情夫跑了, 只在闺房中留下一封书信,说自己一直都有心上人,从不喜八王爷长子江边风, 厌倦像提线木偶般被操控人生的日子, 要与情郎归隐山林, 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永远不再回来。警告唐国公一家不要浪费时辰无谓的寻找自己。 这可把唐国公急坏了,眼看与八王爷长子江边风的婚期已定, 没多久就要成婚, 居然闹出这么个幺蛾子,岂不让人笑话。 然而唐国公府派人寻找了一整日都没找到人, 又有城门守卫来报, 两人昨夜已经出城, 难再寻回, 唐国公魂都出窍了, 一屁股瘫坐在地,心说完了。 事情很快传到八王爷这边,八王爷原本给边宁府婚庆的装潢材料都备好了, 就等着举办婚礼,自然很是不满,唐国没办法, 只好派人送回婚帖、聘礼,亲自上门赔礼道歉,解除婚约。 这件事让国公府与八王爷府都蒙了羞,京城世家私下对此事议论纷纷,连一向温和的宋氏都阴着脸,要与国公府断绝联络,被抛弃的边风世子更成了话题中心。 虽说此事错不再他,但毕竟他是被抛弃的一方,听说带唐欣怀走的只是一介普通侍卫,论家世相貌远远比不上他,可唐姑娘就是愿意跟对方走,也不愿多看他一眼,论哪个风华正茂的男子能经受此等奇耻大辱,都以为他会借此好好修理对方。 然而边风世子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半点被抛下的愤怒。 甚至还安慰父王母妃。 “起码我没耽误一个姑娘的人生,嫁给我她才会真的郁郁后半生,那我同菜场的刽子手没任何区别。” 晚间,江边风带人来找江临夜还成婚所用的礼器。 普通的昂贵器物八王府这边也有,但他更喜欢传统文化色彩浓一些的,先前差人打的一套青铜器出了问题,就找江临夜这边借了一些上古青铜礼器,如煮肉用的鼎、煮粥的鬲、豆等等。 魏鸮瞧着那些青绿色的器具被小心翼翼抬到库房,好奇道。 “这些婚礼时是做什么用的?” 江边风见她好奇,轻笑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实际用处,就是摆在前厅撑个场面。” 东洲贵族在大事上讲排场,婚礼不但讲求奢华,还要体现底蕴、遵循古礼,所以会放些上古的物件。当然,上古礼器比一般器物更加昂贵,能摆得起这些的也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魏鸮明白的点点头。 见东西都被送进库房,用红丝布细心盖好。 江边风手往外边一伸。 “走吧。” 两人沿着清扫干净的小道走,四周皆是二指厚的雪。 江边风温和道。 “怎么你过来待客的?临夜呢?” 魏鸮手拿着温暖的手炉,边走边道。 “殿下还在书房议事,没功夫迎客,妾身就先出来帮忙迎接了。” 两个人沿石子路走了一会儿,彼此沉默,各怀心事。 自从得知边风要娶亲,魏鸮就掐灭了对他的心思。 哪怕她对他几番舍不得,也只能尊重他的决定在心里默默祝福。 可没想到峰回路转,唐家小姐居然亲自打断了这门姻亲。 边风又成了孤寡一人。 她心里既高兴,又染着淡淡的担忧,害怕边风面对那些闲言碎语不舒服,心里难为情。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向他,墨黑的睫毛颤了颤。 低声安抚道。 “其实,唐家小姐也没那么好,她既能不顾一切离开,就说明并非大哥的良人。” “大哥只需静待天意,下个遇见的定比她好上十倍百倍。” 江边风被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怎么感觉她蹙眉的模样比自己还伤心,噗嗤一声,弯着唇轻松道。 “我没事,其实我一点也不伤心。” 他掀了下眼皮,语气淡然。 “原本我就不喜欢她,现在知道她也不喜欢我,心里反而放松了许多,不然若是顶着她一辈子的爱意,假装接受她,欺骗自己喜欢她,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魏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愣在原地。 “大哥一点也不喜欢她吗?” 之前送巧节,边风表达对催婚的无奈与妥协时,她当然知道边风对她感情不深。 可后来传出不少人两人乘舟游湖、一起登高的消息,她还以为他慢慢喜欢上对方。 当时只觉伤感,她绣的香包再也送不出去。 他们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了。 谁曾想。 原来边风对她其实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江边风眸色清亮,视线微抬,看着她。 “嗯,而且经过这事,我已打算暂时不再考虑娶亲。” “本来父王母妃催我催得紧,经历这事,以为我心里难受憋着不说,反而不好再催我,让我随缘了。” 魏鸮心里凐灭希望又重新点燃,心里激动,又不敢表露的太明显,只好捏捏拳。 面露淡然。 “嗯,也好,空时间多了,大哥能寻个情投意合的女子,总比联姻要强得多。” “是吗?” 江边风听到她的这话,反而迷茫的望了望天际。 淡笑了一下。 “我倒是想找个情投意合的,就不知何时能等到那般对我痴情的人,感情的事不是努力就能达成的。一辈子太短,也许永远都等不到。” 魏鸮见他晃了晃手臂,语带无奈。 似乎真心认为自己的话太飘渺。 指尖掐了掐掌心,真的想冲破束缚跑过去抱住他。 说自己就是那个对他痴情的人。 他别等别人了。 只可惜忍了片刻还是克制的说。 “一定会有的,大哥别心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见魏鸮穿着明显的东洲服饰,江边风忽然转移话题,迟疑道。 “鸮儿,临夜这么久了他还对你不好,对么?” 魏鸮顿在原地,嘴角的笑未来得及收,就听到对方语气里带着伤感,接着说。 “听说他烧了你的院落,毁了你带来的所有东西。” “连文商帝送的宝物都付之一炬。” 这本来就是他不愿在边风面前展现的伤口。 魏鸮动了动唇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江边风看到她踌躇的模样就知道是真的。 深深叹了口气。 “宫中你被他伤那天,我并不在场,后来听说后想来看你,被临夜阻拦,说是与皇上共同的计划,难以违抗,但事后会弥补你,我以为他后面会对你好,没想到又做这种事,有时候我也不知该怎么说他,只能看你受委屈。” 他停顿了片刻,忽然平静的说。 “战事马上就要开始了,皇上既然能由着你被伤,应该也没把你的性命放在心上,你夹在两国纷争之间,性命必然堪忧,如果哪天想离开,就找人带话给我,我别的帮不上,这点还是会想法帮你。” 魏鸮震惊的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如此说。 张了张唇。 道。 “大哥……你……” 江边风轻笑了下,叹气道。 “毕竟我们伯嫂一场,总不能看着你真的被杀。” 以前他坚信临夜会护着她,因为他知道临夜对她有情,但眼下发生那么多事,他也有点不信任他了,稳妥起见,还是先提前挑明,好让她走到无路时有个求人的去处。 魏鸮万万没想到重来一世最关心自己的还是边风,眼泪忍不住洇湿眼眶。 轻声道。 “可是这样的话,大哥会不会有危险?” 帮她逃走不相当于背叛东洲。 东洲帝最厌恶背信弃义的叛徒。 她怕到时候被朝廷发现。 “若是帮我,你肯定会被皇上大卸八块的,而且你弟弟就是监察,小动作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江边风轻巧的眨了下眼,主动凑过去,用手帕擦掉她眼角的泪。 笑道。 “你这傻丫头,我都没帮你了你都开始担心我了。” “天底下真是没有像你这般善良的女子。” 江边风能不能帮到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没谱,但现在这环境,又有什么是有谱的,无非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放心,我既能这么说,说明早有准备,不用为我担心。” 这是重生这么久边风第一次为自己擦眼泪,眼看俊朗的容颜只离自己咫尺,仿佛轻轻一动就能扑到他身上。 魏鸮心脏砰砰跳,感觉边风身上的香味都飘到了鼻尖。 正要红着脸接过手帕自己擦,谁知脚下一滑,手下意识拽住旁边人的衣袖。 江边风也发现她陷入危险,无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想让她站稳。 结果谁知地面因为天冷,细小的雪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两人都没稳住,纷纷往地上栽去。 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魏鸮摔到地上,江边风扑到她身上,两人额头磕碰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声。 魏鸮捂着额头坐起身,江边风也疼的眼冒金星。 手扶上她肩膀。 满眼关心。 “鸮儿,你没事吧?” 魏鸮也顾不得自己,只顾关心他。 “没事,大哥,你呢?有没有受伤?” 然而刚抬起头,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披黑色狐裘的男人。 一脸冰冷的盯着他们。《 》 60-70 第61章 61 听到本王的王妃跟本王的哥哥跑了…… 没想到会这时撞见他, 魏鸮面露吃惊。 江边风察觉到她身体微微抖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定了一下,顺着她目光往远处看。 只见江临夜身材挺拔, 正高高在上的盯着他们, 脖领处的黑狐毛衬着他整个人更加矜贵不凡, 一眨不眨的盯着两人身体挨在一起样子的时候,黑眸透着着些许意味深长。 江边风难得面露窘色,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快速撤开手, 站起, 看到地上的魏鸮, 犹豫片刻,还是扶着她的小臂, 也将她拉起。 等两人站定, 挺拔高冷的男人走过来,江边风果断出声解释。 “天冷路滑, 冬日外头原本不宜久立, 我还一直同鸮儿说话, 才害得我们摔在了一处, 是我疏忽了。” 他的声音温和如常, 说完还自然地侧身半步,与魏鸮拉开适当的距离,以展现自己并无半分歪心思。 魏鸮听到他致歉的话, 只觉得心里酸楚,分明是自己走路不注意害两人摔倒,他却把责任揽自己身上, 这世上真是没有比他更好的男人。 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看了眼对面神色冷厉的男人,心里情不自禁埋怨他没事没非的忽然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面上却还是垂着眼睫,正要温温柔柔的躬身福一福,就见冷然的男人突然抓着她白皙手腕,将她扯到怀里,长臂自然而然揽住她的腰,力道收紧。 一边昭示着自己的占有欲,一边神色冷漠的盯着对面的兄长。 “兄长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打一声招呼,没及时出来见你,实在怠慢了。” 江边风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自认刚才确实有失体统,诚恳接受了他不悦的情绪。 轻轻笑了下,依旧语气温和道。 “小厮说你忙于国家大事,不得空闲,我也猜测最近国务重要,怕耽误你,就先没让他们告知你。” 江临夜后面会知道,还是忙完事的管家得知了此事,听说娘娘在接待他,忙紧赶慢赶跑去书房汇报。 别人不知他们三人的特殊关系,管家可知,万一出了什么事儿,那可不是简单发飙就能解决的。他们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国家大事再忙,也不能兄长难得过来一趟也不见,况且……” 江临夜指腹摩挲着怀中女人的纤细腰肢,语调加重了些。 “兄长说到底也是尊贵的世子,出行该有的体面也要有,不可行事太随性,这走在外面连个跟随的扈从都没有,方才若不是弟弟眼尖,恐怕都看不出这园子里的分别是世子和本王的王妃,还以为哪的小厮丫鬟。” 这话是在暗中吐槽他们聊天也就罢了,还没带外人单独在园子聊,聊到世子和王妃礼仪也全然不顾了,除了心思不纯,还有什么原因能成这样。 江边风原本就是个注重礼仪规矩的人,这下被自己的亲弟弟说的满脸通红,张了张唇,一时哑口无言。 刚才他确实越界,过分关心弟媳的安全。 也确实为了告诉她帮忙的事,主动选了这么个单独的地方。 被嘲讽也是咎由自取。 魏鸮瞧见边风受了委屈,主动替他解释。 “大哥过来还成婚需要的礼器,东西贵重,送回库房后,臣妾就让跟着的人一起多清点几遍,所以就没及时跟着我们回来。” “我们也就刚说了一会儿话,刚刚大哥还问到你,我说你跟窦将军在书房议事,过一会儿就会出来见他,真的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江临夜轻嗤一声。 黑眸静静审视她。 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就算兄长真没别的意图,她敢说没吗?刚刚他走过来,可看到她眼睛都快粘到兄长身上,满脸爱意,摔倒被磕到了不关心自己也要顾关心他。 成婚这么久了,她还以为活在上一世呢?眼里究竟有没有他这个夫君? 是兄长婚事不成又觉得自己有机会了? 那个唐家小姐也是的。在江临夜眼里十分不成器,他一早就知道对方喜欢那上不得台面的情郎,私下同她商量过,先找个人成婚,等生完一男半女,两家安定下来,再想办法和离。 到时兄长也有了后代,哪怕和离也不会伤害两家关系。同时彻底断了魏鸮的念想,而她和离后有了依托,也能更有底气的同情郎双宿双飞。 算来算去,怎么算这一桩婚事好处都远远大于坏处,只可惜最后她还是不争气的破坏了原计划,非要把初婚给她的情郎。 这么做的结果,于江临夜而言,最大的伤害就是让魏鸮彻底忘掉兄长的计划泡了汤,他还得从头盘算,怎么在兄长身边安插个别的女人。 魏鸮看着眼前男人黝黑深邃的眸,只觉得里面蕴着浓浓的危险,也不知在盘算什么,为了自己更为了边风的安全,她们还是不要跟他计较那么多。 于是她缓缓抬起手,手指插入男人箍在她腰上的指缝中,和对方紧握在一起,哄慰道。 “好了,臣妾错了,以后大哥来了,不管殿下在做什么,都第一时间通知殿下,臣妾不再单独接待他了,好不好?” “殿下跟大哥自幼感情深厚,别为了这一点小事影响关系。” 见男人始终不为所动,捏了捏拳,踮脚在男人下巴上亲了一口,撒娇的晃了晃他的胳膊。 小声。 “好了,别气了……” 江边风看着魏鸮亲兄长,原本应该为鸮儿为他开脱而感动、高兴,可张了张唇,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像缺一块似的,死活高兴不起来。 江临夜见女人亲他,很快将她搂到怀里,一根手指挑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反客为主的吻上她的唇。 两人接了个带着情欲的湿吻。 魏鸮被吻的气喘吁吁,心里只恨他太过强势不顾人,再回头时,却只看到边风渐渐远去的背影,马上消失在园子尽头。 魏鸮脸上的失落再也藏不住,悲伤的吸了吸鼻子。 边风看到江临夜这样亲她,应该更不可能喜欢她了吧。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一定不再做那个傻傻的决定。再也不抛开他。 一旁英俊高大的男人自然也将她的悲伤尽收眼底,凝着眉重新将她搂到怀中,勾着她下巴不悦地问。 “看什么那么专注?” “你的正牌夫君在这里,不知道?” 接下来几天,京城各处居民经常看到军队在街上整装待发、气势昂扬的集合,往城南转移。 士兵们穿着沉重的甲胄、厚厚的钢鞋,每走一步,都发出雷鸣的声响,引得附近民众惶惶不定,心中胆寒。 路过世子府的时候,魏鸮自然也听见那沉重的声音。 问钟管家才知道,是皇上觉得边关兵力不够,又从城郊往外运送两万大军。 城郊的护卫军原本隶属于江临夜,现在往外运,显然是同他商量好的。 江临夜最近每天都去西郊操练、清点、转移人员。将所有确定士兵登记造册后,东州帝开了一场小宴,为诸位将士践行。 随后便命江临夜为护卫将军,命他将两万士兵送去边疆。 江临夜是临行的头一晚才回得府,这晚魏鸮先收到了第一个消息,为了接下来几年能准确编修史书,皇上命边风去北方极寒地区请几位辞官还乡、寓居多年的老学究回朝复职。 这一去至少一个月,沿途艰辛自不必说,冬季,北部还有因为缺衣少粮,南下强抢的苒丹流寇,无论官民一律先抢后杀,知州都没办法,宋氏担心的饭都吃不下,三番两次托关系找人想让东州帝收回成命。 然而问了好久才知,这事是二儿子永安王提的建议。 宋氏大晚上过来,为江边风说清。 质问二儿子为何要害兄长,结果却得到对方轻飘飘一句。 “兄长比儿子还大几岁,早就到了该直面凶险的年龄。总不能一直待在爹娘的羽翼下,面对困难畏畏缩缩,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一句话,把宋氏弄的哑口无言,江临夜为了履职出生入死,她也会心疼,可起码他有一身本事,能护着自己,边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菩萨心肠,若是落到那些流寇手里,就只能等死了。 母子二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江边风赶过来化解了争吵,轻松的表示自己早把这事当成升职立功的机会,根本不怕,甚至感谢弟弟给的机会,要回来后请他喝酒,感谢提拔之恩,宋氏才无话可说,铩羽而归。 两人走后。 卧房只剩下还心有嘁嘁的魏鸮,她握紧拳头,满眼复杂,边风就算能骗得了别人,也绝对骗不了同他形影不离生活几年的自己。 方才他哀凄的眼神很明显并非真的想去,是为了安慰宋氏才说了假话。 一向聪明的江临夜能没看出来吗? 他分明就是不想让边风好过,才故意支走他。 “为什么,要送大哥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坐在圈椅上,张了张唇,最终她还是看着整理戍务的男人,略带不满的问。 江临夜将羊绒大氅放到床上,冷笑一声,看向她。 “你说为什么?” 他忽然走过去,攥着她的手腕猛然将她扯起,口气阴沉。 “因为本王不想趁外出的这段时间,听到你同他勾搭在一起。” “听到本王的王妃跟本王的哥哥跑了这种奇耻大辱的事。” 他忽然将她竖抱起来,托着她的臀,望着她讥讽道。 “就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你看了他几次?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怎么不想想你夫君我也要远去边关?嗯?怎么不替我担心担心会不会遇到危险,冷不冷、饿不饿?说话!” 第62章 62 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杀自己亲哥,…… 魏鸮被他突变的脸色吓了一跳, 抓着男人上臂衣料,下意识挣扎想下去、远离他。 江临夜却不给她躲避的机会。 抬起一只胳膊将她两只手牢牢箍在背后。 脸色冷到发绿。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这么久了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是本王的妻不是他的?” 魏鸮被他的吼声震得抖了下,身体自我保护的向外移了一下, 可就这简单的动作却激起了男人压抑许久的怒火。 明知道现在时机不合适, 却还是轻笑了下, 重新将她抱在怀里,俯过身去舔了下她耳垂,低声道。 “本王此去少说半个月, 王妃不好好送行一番吗?” “既然没办法用语言表达, 就用身体表达。” “好好展现一下对本王的挽留之情。” 说完他召来一个候在门口的士兵为他收拾剩下的行装, 简单讲述了几句衣物摆放地, 就抱着魏鸮往西厢房走去。 那士兵进来给将军同魏鸮各敬了个军礼,便动作严谨的开始收拾。 神情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肃冰冷。 仿佛完全没看到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让魏鸮想挣扎都不好开口。 江临夜抱着魏鸮走出正房, 西厢房就在正房的旁边, 平时没人住空闲着,只摆了一张简单的大床。一踏进西厢房内, 浓浓的冷气便往骨头里渗。 魏鸮意识到他来真的, 知道待会儿不管怎么求都肯定要受罪, 吓得身体乱扭, 勾着他的脖颈慌忙解释。 “殿下, 臣妾还是担心殿下的,刚才只不过见婆婆满脸愁容,大哥又假意安慰, 装轻松装的辛苦,才好奇问了一下,殿下与大哥感情甚笃, 断不会真的致兄长于危险而不顾,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臣妾本来打算问完这个就关心殿下的行程的,谁料第一个问题就惹了殿下不高兴。” “殿下要是不舒服,臣妾不问了便是。” 江临夜听到她冠冕堂皇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将她抱到床上,打量她因紧张而泛白的小脸。 “你倒是会说好听话抬举我,谁跟你说我同他感情甚笃了?嗯?” 江临夜上辈子确实同兄长感情好。 但这辈子,自从和她发生关系后,他就越来越看他不顺眼。 明知魏鸮喜欢他不是他的错,可他还是会忍不住怪他。 他的存在,就是自己心里的一根刺。 拔不出去,还时时刻刻戳着他的心。 告诉自己,只要他在,魏鸮就永远不会一心一意待自己。 论天底下,哪个男人会同情敌感情好。 不灭了对方都算善良。 更何况像江临夜这么强势霸道惯了的男人。 不过饶是心里不爽,有这一层血缘在,他还不至于将对方赶尽杀绝。 这次外出公干,其实沿路他早就派了五六个暗卫随身保护,都是他用惯的精悍强将。 北方流寇敢来抢劫,就等着被灭口。 心里这般算计,江临夜却薄唇微扬,凉气喷在魏鸮脖颈,轻声。 “我已经安排好了刺客,一等他们抵达,就将兄长暗杀,到时候他死了,你也不用再惦念他了,以后好好跟我过日子。” 魏鸮惊讶的睁大眼,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你说什么?” 江临夜笑得意味深长。 “你不是听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魏鸮后背直发冷,原本以为文商细作被抓住,就不会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可没想到,江临夜却要对自己的亲哥动手。 她难以置信的摇着头,声音放轻,说着说着自己也笃信似的。 反驳道。 “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杀自己亲哥,你开玩笑的……” “不过吓唬我罢了……我知道的……” 她说着说着,觉得单告诉自己不行,还有必要把这事知会给公婆和边风,于是挣开男人的手就要下床。 可她这眼里只有兄长的模样,一旁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让她如愿。 江临夜脸色一寒,声音冷了几分。 “本王只说句弄死他,你就这么急着去通风报信了?” “你眼里除了他,是不是根本没别的男人?嗯?” 说着伸手掐了把她腰肢上的软肉,将她重新拽回床上。 讥讽。 “本王不但要杀他,还要让他的尸首永远没机会送回来。” “让你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彻底斩断你的旖念。” 魏鸮原本还很坚强,觉得这事荒谬做不得真,可看到男人严肃的神情,忽然被唬住,眼眶忍不住变红。 可怜巴巴的抓着他的手,祈求。 “求你了江临夜,别闹了,这不好玩。” “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伤及无辜,那是你哥,你别那样对他。” 江临夜原本只想吓唬她,报复她不关心自己,这会儿见她哭的梨花带雨,眼泪一串串往下掉,似乎被震撼到。 瞧了她脸上的泪半晌,冷不丁道。 “本王死的时候,你会不会这样为本王哭?” 不等她回答,自言自语嘲讽。 “我看是不会吧,估计终于能逃离我身边,一定高兴坏了。” 江临夜嗤笑一下,也就低落了一小会儿,嘴唇扬起个一如既往的嚣张笑意。 “本王告诉你,就算哪天本王会死,也拉着你一起下地狱,别想留下来给别的男人干。” “魏鸮,你只会是我的。” 魏鸮听到他粗鲁的话,完全没过脑,心里还徘徊着救边风。 抓着他的大手,急切。 “你答应我,你不会杀大哥的,好吗?答应我,求求你了。” “魏鸮,你喜欢江边风?” 低落之下,魏鸮潜意识点点头,等看清男人的脸,又快速摇头澄清。 “不是的……不喜欢……” “我只是,出于……嗯弟媳的关心……” 可惜,她的掩饰的样子还是太过明显,江临夜讥笑了一下。 魏鸮一脸尴尬,这下不好撒谎,又不好承认,只好含含糊糊道。 “我只是累了,脑子有点不清晰,说得话不当真,有什么事,等殿下回来我们再议吧。” 说完她揉了揉眼睛,就想系上腰带下床离开,然而江临夜却揽着她的腰,一脸阴鸷。 “还没用身体好好给本王送行,谁准你走了?嗯?” 说着将她压到床上,三两下扯下她的衣服。 寒冬腊月,原本天就冷,这西厢房没装地笼,魏鸮顿时冷的只打颤,偏偏这屋子空空一张床,连床被子都没有。 魏鸮冷的浑身发抖只好往男人怀中躲,纤细的手臂搂着对方脖颈。 “好冷,殿下,抱抱我。” 江临夜却碰都不碰她,将她按到床上懒懒散散解衣服。 再过两三个时辰,军队就要出发,他待会还要行前训话,估计也就只能做个一两次。 为了方便,干脆扯开她缠上来的手,将她简单摁在床上。 “老实别动。” 魏鸮冷的浑身毛孔都紧缩着,脸色苍白,先是受不住的直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缠男人都不给抱,不准她取暖。 后来见她为自己掉的眼泪比方才的兄长多,对方才大发善心解除了桎梏。 由着她扑在他火热的身上。 “殿下,臣妾的手好冷。” 江临夜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帮她取暖。 魏鸮再醒来身上多了层厚厚的鹅绒被,床边放着两台暖炉,正幽幽燃着木柴,房门牢牢关着,心月坐在一旁的软凳上,头一晃一晃,似在打瞌睡。 魏鸮喊了她一声,她便醒了,跑过来说王爷已经走了。 “小姐,这下你能有至少半个月不用侍奉他了,是不是很开心?” 魏鸮舒了口气,虽然现在身体不舒服,但确实值得为接下来一段时间高兴,她弯唇笑了下,随后想到什么似的,脸上又挂上浅浅的担忧。 “对了,边风怎么样?也出发了吗?” “大殿下明日上午走,不过王爷叮嘱过,不准你出去见他,给他送行。” 心月虽然没见过这位大伯哥多少次,但打心里觉得这个善良温柔的大伯哥人好,要是当初小姐选大伯哥,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不过她觉得小姐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计较,肯定是嫁给王爷更有利,才做这个选择。 魏鸮忽然想到自己提前绣的平安香包,之前为边风绣的被江临夜付之一炬,后面她又偷偷绣了几个,扎的手指头都流了不少血。 “心月,你拿个我之前绣的平安香包给边风送去,说是他帮我的谢礼,祝他一路平安,你同他一说,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不会拒绝的。” 心月点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悄悄的,不让府上的人发现。” 时间很快过去了四五日,这段时间,因为江临夜不在,府上的下人也都懒懒散散的,魏鸮不用再应付他,心里放松,也一连好几日窝在屋子里不曾出门。 钟管家每日晨时还如往常那般过去给她叩安,顺便讲讲今日殿下到了哪座城,过了哪个关隘。还有多久能到。 其实东洲帝都离边境不算太远,骑马走官道加急两三日便可抵达,但若是运送行军队伍,步行缓慢,便要十多日,若是遇到大雪封山,挡住了前路,那便耽搁的更久。 今个儿中钟管家便说起,使者传信说王爷遇到了冰雹,路上砸坏了不少车辇、行李,马匹也死了好多,好在人都及时躲了起来,没有伤亡,估计要在原地休整一段时间,返京可能要推迟了。 魏鸮正在跟着心月学绣手帕,屋子里暖融融的烧着炭,闻言心里很是高兴,巴不得他晚点回,面上却假装情绪平静,淡然道。 “殿下此去路途遥远,自然以国事为要,早回晚回本宫都没事的,只希望他一路平安。” 钟管家观察着她表情变化,认同的点点头。 第63章 63 你还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永安王…… 第二日, 雪化的差不多,钟管家出门同买办采卖物品,魏鸮看日头正好,憋了几天难受, 也打算出院散会儿步, 谁知刚走到院门口, 宋氏正好赶来,神情焦急,说要找钟管家。 魏鸮忙客气的将她迎进厅, 道。 “他出去了, 额娘有什么事?先告知臣妾, 臣妾再转达给他也是一样的。” 宋氏已经快哭出来, 在厅里踱了两步,不知说不说, 犹豫片刻, 坐过来握着她的手,红着眼道。 “有探子来报, 说边风被苒丹流寇抓住了, 现在正在被带往苒丹, 说要拿他要挟一万石粮食, 五千匹马来交换, 不然就教他生生吊死。” 魏鸮陡然僵在原地,噌的站起来看向她。 “你说什么?” 宋氏眼泪禁不住往下流。 “他们刚到北边就被苒丹的人趁势擒住了,探子跑死了两匹马, 拼了命才赶回来,你父王知道后焦虑的饭都吃不下,皇上正在操心南边事宜, 顾不得派兵救他,只吩咐知州前去谈判,可你知道的,苒丹人最是凶狠强横,再加上冬日粮少食草场干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断不可能轻易放过。” “临夜这边有很多武艺高强的护卫,最擅长潜伏救人,你赶紧吩咐钟管家,让他调几个人过去,他同那些护卫都熟知,知道大世子出了事一定会赶过去解救的。” 魏鸮这会儿简直比她还慌,忙不迭吩咐侍卫去找钟管家,自己则在厅里安慰婆婆。 “额娘你别着急,大哥他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化险为夷平安归来的。” 宋氏边哭边无奈的摇头。 “我倒是希望能如此,只是你没跟苒丹有人接触过,不知他们有多凶狠。边风根本就性情柔弱,此去,不脱层皮怕是回不来。” 她满脸凝重,略带抱怨道。 “都怪前几日我没坚持阻拦,你大哥他就算再想立功,也不该深入那种险境。临夜以前最是敬重他大哥,原本兄友弟恭,现在闹这么一出,看他会不会后悔。” 魏鸮闻言也十分疑惑。 “前几天,您过来求边风让皇上收回成命的时候,臣妾也是想不明白,明明那里危险,殿下为何还要送大哥过去。他们感情不是一向很好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氏看着她真的十分担心疑惑的样子,心里反倒叹口气,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知道临夜这么做是因为什么。 上次临夜伤了边风,她都已经弄清楚了一切,为了防止临夜再发疯,还故意避免边风同他们两口子见面,趁机给边风介绍了不少大家闺秀。 结果过去这么久,这个傻儿媳居然还弄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能是为什么。 “鸮儿,” 宋氏仔细打量她几眼,严肃下来,到了这种时候也不再啰嗦,直白道。 “鸮儿,我不知当初你既喜欢边风为何不选他,但你的喜欢如今已成了伤害,希望这件事后,你能主动远离他,别总让临夜吃醋。不然若是哪天他死了,全是你的责任,你应该不希望看到那天吧?” 魏鸮震惊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 脸蛋很快由白转红再转白。 仿佛被掐住命门是的,大冬天额头直冒冷汗,张了张唇,不知作何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觉得再隐瞒也没意思,才犹豫着回答。 “儿媳……确实对大哥有好感,但是……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额娘大可放心。” “我知道的,你只是会看到风儿情不自禁开心,哪怕同他说会儿话,都满足的不得了。” 宋氏也是女人,也有过初恋,知道那种同暗恋之人的交流后喜悦的感觉。可到最后,还是听从父母之意,嫁给了八王爷。 “可是临夜看到了会吃醋啊,你不明白吗,他与一般男人不同,有实权,地位又高,看谁不顺眼,想解决谁不过动动手指的事。你真的想让他弄死亲哥吗?” 宋氏苦口婆心道。 “感情的事可以慢慢培养,总是一味抗拒,何时才能培养得了?你多对临夜好一点,多感受感受他的好,慢慢就喜欢上他了。” 魏鸮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疑惑道。 “额娘的意思是殿下喜欢我吗?” “额娘觉得一个在宫中当众用剑威胁我心里的人,会真心喜欢我吗?” “其他皇子可也说过,殿下从头到尾都不过拿我当对付文商的工具,对我的那丁点好也只是为了迷惑文商,跟喜欢可八竿子打不着。” 宋氏也沉默了。 临夜之前确实有利用她的成分在。 但两国关系情势复杂。 他又身居要职,怎么可能只单纯的喜欢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他终归对你还是不一样的,可能只是还不懂什么是纯粹的爱……你慢慢教他,他就懂了。” 魏鸮轻笑一声。 语带讥讽。 就这样意味深长的同她对视。 宋氏站起来看着她道。 “其实我跟王爷都认为,没有你我们家才会变好。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临夜虽然孝敬我们,但我知道动了你会有什么下场,还望你多多考量。” “哪怕不为自己,为边风想一想也好。” 刚说完,钟管家带着采办着急忙慌走进来,躬身向宋氏和她行礼,宋氏同他说了详细情况,两人便带去了西营。 一个时辰后,几名亲卫便整装待发,骑这么快马赶去北境。 晚上宋氏留在府上吃了顿饭,魏鸮还像如初那般招待她。 婆媳两人平和的吃了顿饭,席间主要话题还是边风的安危,晚上八王爷过来接宋氏回府,魏鸮起身过去行礼。 八王爷面容平静的摆摆手。 “起来吧。” 瞧着她一身东洲装扮,还是觉得她穿本国衣服舒坦。 “我去别的王爷府商讨救你大哥事宜,多谢你招待你额娘。” “改天多去王爷府上坐坐,你额娘和我都很想你。” 魏鸮点头致谢,想到婆婆前面说的话,温柔一笑。 “应该的,多谢父王挂念,等臣妾忙完这一阵就去拜访。” 八王爷:“风儿的事儿你不用过分操心,一有情况我们会派人告知你,风儿别看表面温和,实则内里很坚韧,这点危险还是能挺过去的。” 魏鸮点头。 “臣妾知道了。” 两人走后,晚上,魏鸮心里还是放不下,召来了夜鸮,放飞去北边打探边风的情况。 第二天,江临夜寄来了书信,表示已经查到是谁劫的人,正派人全力追赶,让他们不要担心。 苒丹皇室与东洲有多年交情,除了冬季粮草不够,会有管不住的流寇南下打劫外,大部分时候两国相处都算和睦。江边风到底是东洲皇室,他的安危关系到两国命运,苒丹皇室也不可能真的允许自己的地盘出现这种大事。 所以接到消息后也在配合搜捕。 结果搜着搜着发现,劫人的幕后主使是他们的二公主苏哈娅。 那二公主苏哈娅前一段趁文商使团入京赔礼道歉时,也一同前来瞧瞧热闹,顺便游览一番异国风情,谁知被宴会上气势汹汹又高高在上的永安王迷倒。 回国后一直念念不忘,想谋划嫁给他,又怕阿爹不答允自己嫁来东洲做侧妃,跟文商那个假公主共侍一夫,所以干脆想了这么个法子,劫走江临夜的亲哥,以亲哥的性命相要挟,要么休了那个正妃,嫁过去给她当驸马或者八抬大轿娶她回家,要么就把东洲半年的粮草上贡作为安抚礼物。 反正本来东洲与文商就要开战,文商为了抵御东洲正在拉拢他们苒丹。东洲不想腹背受敌,就赶紧听从她的要求。 这条消息传到京城的这天,整个京城仿佛沸水倒进了油锅,一下炸开。 整个贵族圈子议论纷纷。 “那苏哈娅公主眼光也真是高!居然挑中了我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永安王!” “她这次求聘还开出了极好的条件,保证只要能得偿所愿,就将边境的流寇一网打尽,保证北边冬季再不会经受骚扰。” “又是尊贵的二公主,又能自己带丰厚的嫁妆,还能让苒丹跟东洲永保平安,我都想不到永安王拒绝她的理由。” 东洲与文商眼看战争在即,魏鸮这个和亲公主早没了意义,这样一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会被废。 魏鸮在路上碰见各家夫人女眷,果然她们又变了脸色。 “你还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永安王妃啊,马上就被踢下堂,成弃妇了,还逞什么威风。” “以前仗着美貌,勾引永安王欺负我们,我们可记着呢。” “不就是猎场说了你几句,一逮住查抄的机会,使劲让永安王磋磨我们,那一阵,我们命都差点没了,现在也算是上天有眼,活该啊。” 魏鸮皱皱眉,听她们讲话才知道,之前江临夜满城揪反贼,专门针对过她们几家。 虽说没查出来什么东西,也反反复复的上门查抄、审问,把她们折磨的不轻。 她们误以为是自己对江临夜抱怨,江临夜才故意拿她们出气。 岂不知魏鸮根本没说过什么。 却生生背了这口大锅。 不过这时她也懒得搭理她们,扯着帘子对车夫轻柔道。 “往旁边挪一挪,给这几位夫人让让路。” “我们走边上过去就好。” 那几位夫人见她脸色平淡,反倒自讨没趣,只撂下一句等着被休吧,就绝尘而去。 魏鸮望了望她们马车的背影,有些愣怔。其实听到苒丹公主求聘江临夜之事时,她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些期待。 第64章 64 不用都哭丧着脸,弄得本王好像舍…… 一直想离开这里却苦于找不到机会, 如今有人助她,简直再好不过。 让心月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她就叫车前来八王爷府。 一见到宋氏,弯膝请安。 “臣妾拜见额娘。” “鸮儿。”宋氏一见到她就一脸滞塞, 忙忙将她扶起。 苒丹公主的事她也清楚, 以她的心意来说, 临夜娶一个得宠,地位又真的尊崇的公主,怎么说也比魏鸮强, 只是这样的话, 就要休掉她, 对她而言实在不公平。 宋氏刚接待了不少前来道贺的世家夫人, 虽说她嘴上表示不一定成,但心里也笃定了似的, 觉得孰轻孰重, 临夜这般重视利益,应该能分清。 此时再面对忽然而至的儿媳, 脑子还浑浑噩噩的, 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 脸上难得露出些微尴尬的红。 结果魏鸮一点难受的样子都没有, 在正厅刚入座就坦然对她直言。 “臣妾过来, 是想取同殿下的成婚契书。” “不知额娘现在方便还给臣妾不?” 东洲的规矩,公婆大行前,夫妻要把成婚契书交给公婆保管, 为的是保障婚姻稳固,防止年轻夫妻轻易和离。 如今既然苒丹公主想让她走,她也不虚情假意的客气, 赶紧知趣的让位好了。 “你……鸮儿……” 宋氏想不到她居然过来为要这个,保养得当的脸颊上尴尬更浓,结巴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道。 “你要成婚契书做什么?别人就算要休你,那也是小人的闲言碎语,我们同你有那么深的感情,自然不可能那样待你。” 魏鸮不想多纠缠,温柔一笑。 “臣妾想问额娘一句,现在还希望臣妾慢慢喜欢上他吗?” “臣妾若是真喜欢他,可就撒泼打滚,使出十八般武艺阻止在桩婚事了。若真如此,额娘会高兴吗?” 宋氏一时语塞。 果然是世事转变,分毫不由人。 前几天她还盼望着这个儿媳能对二儿子多多上心一点,希望她的转变心意能给这个家庭带来些许和睦。 万万没想到,这才没过几日,她就要收回之前的话。 魏鸮能这般潇洒的松手,不可否认,能给她和八王爷省去不少麻烦。 又沉默了一会儿,宋氏不好意思道。 “我们为人父母,自然希望膝下的儿子儿媳过得好,但我们也会身不由己,尤其对方不是一般人,还握着边风的性命,万全之策,还是先暂时答应她的要求。” 魏鸮淡然道。 “那额娘就把成婚契书交给臣妾吧。” “等殿下回来,臣妾会抓紧时间同殿下和离。” “臣妾什么都不要,只带走臣妾的陪嫁丫鬟和一辆回国马车,届时还望额娘与父王好好劝慰殿下,不要耍小脾气,以大局为重。” 宋氏明白她的意思,瞧着她得体的模样,反而怪自己之前言语不善。 举动太过卑劣。 致歉道。 “上次我并非威胁你,家中发生的这些事,说到底你都是被牵连的那个,我知道你无辜也委屈,临夜回来,我会好好劝他听话的,真是难为你了。” 这话说完,魏鸮微笑不答,正准备等宋氏唤管家取完婚书匣子,赶紧走人,不料宋氏刚完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气森森的声音。 凝重道。 “什么上次?” 魏鸮怔了一下,回过头,宋氏也听闻声音,好奇的往门外看,只见了一身驼鹿大氅的男人腰间佩剑,阔步走来,锋锐的眉眼染着些许风霜。 可不就是江临夜。 魏鸮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心脏禁不住砰砰直跳。 害怕他发疯。 平淡道。 “没什么。” 说着行了个礼。 “前天钟管家不是才说殿下刚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殿下会多耽搁两天。” 江临夜习惯性的垂眸扫视她白皙精致的小脸,在她身边站定,一进来就携了身外面的冷气,声音也很冷,抬眸看向座首的女人。 “额娘说的什么‘上次并非威胁你’?趁我不在,额娘找她说什么了?” 宋氏虽说很爱他,但也明白隐瞒他的下场,含糊道。 “没什么,只是前几天同鸮儿讲话,语气有些重,方才娘正想她道歉。” 高大的男人回过头。 魏鸮睫毛轻颤,垂下眼点点头。 “嗯。” 江临夜原本依照行程,确实应该两天后才到,但前两日收到苒丹公主的求聘信,就放下士兵忙不迭往回赶,随从都跟丢了,追了一路也没追上他踪影。 江临夜急忙回来,自然是要处理这事。 没一会儿,八王爷也赶来了正厅,简单寒暄后,两位王爷、王妃坐在上首,魏鸮与江临夜则在左侧椅上并排而坐。 八王爷以手揭盖撇掉茶杯缘的浮沫,斟酌片刻,正欲说话,收了指示的管家刚好拿了婚书匣子走过来,掀开暖帘。 “娘娘,您要的东西老奴拿来了,你看这个是不是二殿下小两口的……” 话到此处止住,就见原本端坐的八王妃抿了抿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管家瞥见侧位上忽然出现的神情冷淡男人,顿时不敢言语,着急忙慌将匣子往后背藏,要往回走。 可惜再怎么藏也被眼尖的男人看见。 东洲的婚书匣子是专门的大红呢绒盒,八角钉铜钉,四周黄漆上还印有稠密的“百年好合”字样,所有王勋贵族规制皆同,只要见过的一眼就知是什么。 “站住。” 坐在位上的江临夜顿时明白她们刚才聊什么。 抬头看向母亲,嗤笑一声。 “怎么?儿臣还没回来,额娘就已经帮儿臣做好和离打算了?” “儿臣怎么没发现额娘居然对儿臣的事这么热情?” 宋氏头皮发麻,出声解释。 “我们不是帮你做决定,只是先找出来看看,是答应还是你拒绝,自然由你说了算。” 江临夜偏头看向一旁的女人,语调冷淡。 “所以你过来就是为了拿这个?” 魏鸮迎着他的视线,仿佛被刮刀似的,缓慢开口。 “眼下救大哥要紧,总不能真的置他性命与不顾,那苏哈娅听说极其刁蛮阴狠,错过了他给的时间,真的会亲手害死大哥。” 八王爷也晓之以礼动之以情,理性讨论。 “你历来最分得清孰轻孰重,一来,眼下东洲即将与文商开战,若是战时不顺,触怒了皇上,他必定会拿鸮儿开刀,你知道皇上说一不二的性格,倘若真下了这个指令,纵使是你能违抗得了?休了她现在也算帮了她。” “二来,文商现在正全力拉拢苒丹,探子说光使团送过去好几批,若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了苒丹公主,两国结盟,我们战事上肯定会落下风,皇上统一各国的心达成不了,最后还是会治你的罪,怎么算都吃亏。” “三来,皇上今晨得知了这消息,同我商讨了一早晨,他也有意同意这门亲事,让我来问你,其实就是想让你答应。至于你哥,答应娶她,不过顺道救救他。不论如何,是苒丹公主自行劫人,他被抓不怪你。” “不过说了这么多,最终决定权还在你。” “你若是实在喜欢鸮儿,舍不得她,下午便可进宫否了这事,皇上一直在御书房等你的答案。” 魏鸮闻言忙忙站起身,拉着一旁的男人衣袖焦急道。 “殿下你就同意吧,妾身出身卑微,比不得生来尊贵的苒丹二公主,能嫁进来已是托了鸿福,成亲这么久,父王额娘也对我很好,臣妾已经知足,眼下东洲文商濒临战争,臣妾已没了作用,殿下为了自己,也为了大哥,就同意吧,别犹犹豫豫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江临夜听着她冠冕堂皇的话,眸中染着讥讽。 什么狗屁前程。 说那么多,不全都是为了救她心爱的男人? 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 真是无情啊。 江临夜手指捏的咔咔响,眼中怒火愈盛,他不要命的狂奔回来,就是为了看她关心大哥?看她忙不迭拿婚契的? 骨节分明的大手扬起,魏鸮吓一跳,原以为他又要发疯扯自己过去,正要闭上眼,却见男人不过将她推到一边,扯掉被她抓着的衣袖,嫌脏似的整了整,重新在椅上坐好,眼神恢复平淡,甚至口气也平静了几分。 讥讽道。 “不用都哭丧着脸,弄得本王好像舍不得某人一样。” “赶回之前,本王就已经打算同意这门婚事,父王说的是,哪怕不考虑兄长,这送上门的婚事对自己也有利无弊。” “苒丹二公主既然那么诚心,我们当然不能亏待她。” “幸好之前兄长送回的礼器还好生放着,父王给兄长置办的聘礼也没丢,加上我库房的珍奇宝物,想必能打动她。” 八王爷听他如此说,顿时放宽了心。 “你能不钻牛角尖,父王就放心了。” 宋氏也高兴的弯了弯唇,深呼出一口气。 “方才你把娘吓死了,还以为你真的……” 说着瞥眼看了怔怔的魏鸮,不再言语。 转移话题道。 “那既然决定同意婚事,和离的事看看选个什么日子去办了,苒丹二公主说过不愿做妾,这正妃之位,得事先空出来才行。” 话毕问位上的魏鸮。 “鸮儿,你何时有空,官府每月逢五逢十不开门,得提前算好时间。” “嗯?” 魏鸮回过神来,滞塞的笑了下,面容平静。 “臣妾何时都可以,能随时配合殿下。” “没那么麻烦,” 江临夜看了她一眼,嗓音冷淡。 “让礼部尚书带着薄册到府上走一趟,直接给我们消了就行。” 第65章 65 和离了又怎么样,你以为我这府上…… 江临夜话毕, 挥袖离开。 魏鸮自己回的府。 路上看着马车外的风景,她还有些不真实。原本打算战争爆发后再找机会同心月逃走,没想到江临夜居然放了手。 一直以来她都看不清他的想法,不喜欢她但又强横的霸占她, 她还以为, 他会蛮横的拒绝这门亲事, 会发飙,强迫自己做那事,证明让自己永远逃不出他的掌心。 想不到他居然同意了。 果然他还是那个永远将利益摆在头上的江临夜。 魏鸮失笑, 想到自己这次可以合法离开, 心情也好了些, 弯唇, 看着外面的凄凉的冬景都明媚些了不少。 晚间,心月还在帮她打包东西, 她的嫁妆都被江临夜烧掉, 又不好带走太多江临夜的物品,所以只收拾了返途所需的基础衣物。 江临夜走进来看到她们的行为, 冷笑一声。 扫视端着茶杯的魏鸮。 “还真是急不可待, 都还没跟本王解除婚契, 倒是先把行李收拾好了。” 魏鸮温和笑笑, 依旧体面的行礼。 “毕竟苒丹二公主尊贵无双, 来了后看到臣妾的衣物估计会不高兴,臣妾就先收拾起来,正好也给殿下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怕他反悔, 魏鸮不敢跟他龃龉,尽量站在他的角度回答。 江临夜听她这般说,也不好再评论什么, 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过了两日,江临夜事情忙完,礼部尚书带着两个随从过来帮他们和离,和离流程很简单,在几张礼部认定的契书上签字按完手印,由礼部尚书签上姓名,婚约便正式解除。 魏鸮接过那张紫红拓印和离行草的文书,心里才彻底松口气。 看了对面面容冷淡的男人一眼,只见对方接过文书后,看都不看就交给了钟管家。 瞥向礼部尚书寒暄。 “多谢金大人走一趟。” “应该的。”礼部尚书立刻客气拱手作揖。 两人都没再看魏鸮。 东洲永安王要娶苒丹二公主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京城,府上上上下下最近在忙于婚事准备,没工夫送魏鸮走。 而魏鸮又不好再睡主人卧房,江临夜于是让她先暂时搬到附近别院。 口气疏离。 “府上要采买各色婚饰物品,暂时分不出多余马匹送你回去。” “等新采买的马到府,再安排你回国。” 钟管家后面又补充最多两三日便可等到新马到府,届时就会立刻送她。 魏鸮心说不过再多等几天,反正这么久都等得起,更何况只增添一点时辰,也就按住不提。 单独在别院住的日子,魏鸮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放松,不用再关心两国恩怨,也不用再担心江临夜骚扰,可以放心的做自己。 唯一隐忧的是,之前她风风光光嫁过来,携了不少宝物,哪怕江临夜不待见她,她活得也尊贵体面,如今狼狈不堪的回去,任务没完成,还吃了那么多苦,不知文商帝怎么看她。 不知是否会降罪连累爹娘。 不过她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能和爹娘在一起,她就已知足,只要能和家人重新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咬牙坚持。 到第三日,因为江临夜表示临近战争,大兴人力物力举办婚礼不好,只想在京城举办场小而精致的婚礼,苒丹公主便带着嫁妆和江边风提前过来。 苏哈娅抵达那日,京城满街都是围观的民众,苏哈娅一身银狐长袍,坐在大象拉的毡车上,看得民众啧啧称奇。 大象特意做了装饰,头上顶着圆形彩绣的大帽,足有两人高,苏哈娅公主头上则戴着孔雀翎毛菇菇冠,极其罕见昂贵的狐尾装饰从左脖颈一直延伸到右腰侧,牛皮做的腰带也镶嵌着各色金银珠宝,明显是用了心的。 江临夜骑着黑色高头大马出来迎接,男人侧脸英俊,穿着豪奢,随意牵马缰的动作透着冷酷不羁。 苒丹公主就喜欢他这个高傲劲儿,一看到自己的心上人,便激动的扬起长鞭,一个跃身,从毡车中飞出,江临夜皱眉,眼看对方在空中不稳,要摔到仪仗队里,便飞身出去,将她打横抱住,稳稳落在地上。 民众顿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赞叹。 “哇!好配啊!” “瞧这苒丹公主主动的模样,怪不得永安王会娶她!” “又高贵又潇洒!还那么有钱!可比之前那个空有美貌一无是处的假公主强多了!” “就是,之前那个活该被休!” 苏哈娅听到民众对他们的夸赞,对着这张英俊的脸越发嘚瑟的笑。 “就知道你会来接我。” “我看上的男人武艺最高强了。” “你刚才好帅。” 江临夜只看了她一眼,冷着脸将她放到地上,没答话。 魏鸮跟心月也在外围看到了这一幕,她今日出来不是为了见苒丹公主,而是为了探查边风的情况,听说这公主今日也一同将边风带了回来。 谁知还没看到边风先看到这个。 心月满脸不忿的撸起袖子。 “江临夜跟这苒丹公主恩爱就恩爱,踩小姐你一脚做什么,信不信我把这些骂你的刁民嘴撕烂!” 魏鸮心态倒是平和。 “他们说得也没错,论家世出身,我确实比不过她,而且她看起来性格也很好,阳光开朗,大家喜欢她也正常。” 心月还是不忿自家小姐被骂。 “都怪那个江临夜,欺负小姐那么久,居然一点也不维护小姐。” “没见过那么冷情的男人!” “祝他跟那个苒丹公主一次生八百个儿子好了,天天累死他。” 心月喋喋不休发泄了一会儿,魏鸮终于在车队最后的一辆马车上,看到探头出来向民众打招呼的边风。 他除了脸消瘦苍白了些,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错,苒丹公主得到了同意娶亲的消息,估计就没再虐待他。 得知他好好的,魏鸮总算松了口气,弯唇笑了笑,想出声打招呼,忽然想起自己已同江临夜和离,没了弟媳这层关系,好像没有了立场关心他,索性躲到了人堆里,眼巴巴盯着他。 她瞧着边风时。 不知道远处的江临夜也一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拳头紧握,眸色愈冷。 苏哈娅被送进宫,由东洲帝设宴款待,许多皇亲国戚都参加,江临夜自然也在场。 而魏鸮同心月回到府中后,总算长出口气。 今日是约定送她走的日子,魏鸮见过边风最后一面,没了遗憾,心里很平和的来到前院马厩,见到了好几匹新到的骏马。 她开口问钟管家。 “殿下准备选哪匹马送我回去?我们一路会走走停停,慢慢回国,所以不用特别好的马就行。” 然而一向有言必答的钟管家却绷起脸,支支吾吾。 “那个,有了马,但车还没准备好,娘娘可能还要再等一阵。” 魏鸮皱起柳叶眉。 “怎么会没准备好,我们回府看到大门口停了好几辆车子,钟管家,我们不挑的,你随便给我们一辆便宜的就好。” 然而钟管家却强硬的摇摇头。 “不行,那些配不上娘娘的身份。” 魏鸮越发觉得不对劲,正要问他到底何意,钟管家看了她一眼,让步道。 “那娘娘先同婢女回宅院收拾行李吧,我们把马车组好,待会过去接娘娘。” 魏鸮闻言放下心,点点头。 行李她们一早就收拾好,只需简单的摆到门口,主仆二人特意先喝好茶,上了趟茅厕,计划今晚前先驶离京城三五十里,寻个驿站再安歇。 然而两人坐在门口等了半日,也没等到马车过来,眼看天色越来越黑,魏鸮有些不安,让心月去马厩询问情况。 然而话刚完,就见远处遥遥走来一个人影。 人影越来越近。 透过昏暗的天色,魏鸮总算看清,那袭黑衣来自江临夜。 江临夜喝的略醉,走路有些不稳,一走近,便扬了扬手,随侍果断上前将心月控制住,拉到院外。 关上门。 心月激动的大叫。 “你们做什么?” “走开!” 魏鸮不好的预感此时达到顶峰,禁不住恐惧的看着眼前面容冷酷的男人。 “你要干什么?江临夜?” “不是说好的送我们走的吗?” 然而话刚说完,男人便凑上去,轻松将她抱起,踢开碍事的门,晃晃悠悠抱着她往里间床上去。 魏鸮心几乎吓到嗓子眼,拼命扯他衣袖挣扎。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已经和离了,你忘了吗!” “和离?” 江临夜嗤笑一声,将她柔软温暖的身体按到床上,心里忽然漫上层浓浓的悲伤,很快这悲伤转化为愤怒。 觑着她哪怕略施粉黛都美的惊人的小脸。 咬牙切齿。 “和离了又怎么样,你以为我这府上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魏鸮,” 他盯着她蕴着恐惧的杏眼讥讽道。 “把别人的心搅的乱七八糟,想当甩手掌柜一走了之?你想都不要想!” “不是不想当王妃娘娘吗,那本王就满足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小妾,今晚就过门,不当也得当,由不得你!” 第66章 66 该死的江临夜!你要杀就杀了我!…… “江临夜!你疯了!” 魏鸮万万没想到, 自己左等右等等来的是这样一番话。 “什么叫做我把你的心搅得乱七八糟,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江临夜,你搞清楚。” 魏鸮眼眶通红, 心里也来了气。 换做以前她不敢轻易跟他争吵, 知道就算吵赢, 自己还要依附他生活。 可现在他们已经没了关系,东洲与文商眼看就要打仗,他们甚至还有可能变成仇敌。 她还有什么必要看他脸色。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她胸口剧烈起伏, 拼命挣扎, 张口在男人抓着他的手腕上重重撕咬。 别看她平时柔柔弱弱, 其实发起狠来嘴巴很厉害, 没一会儿猩红的鲜血就从男人手腕上冒出,顺着手臂滴落在两人衣服上, 刺眼至极。 江临夜墨眸紧缩, 强烈的感官刺激更激起了他浑身的燥意,瞧着眼前对他只有恨没有爱的女人, 心口沸腾的火焰再也压抑不住, 丝毫不在意还在流血的手腕, 二话不说将漂亮的女人反压在床上, 伸手撕她身上的衣服。 鲜血不住的往两人身上滴, 星星点点,增添了野性的气息。 原本想让他清醒的魏鸮顿时慌了,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声音也放软。 苦口婆心的安抚。 “江临夜,你别钻牛角尖,我是不喜欢你, 可你也不喜欢我,我们彼此是公平的。” “好歹夫妻一场,打仗的事跟我没关系,你看在我们一起生活那么久的份上,放我一马?好不好?” “我回了文商一定说你的好话,说战争是东洲帝挑起的,跟你没关系,让他们不要针对你,说和亲破裂非你本意,你也是被逼的,行不行?” 魏鸮尽量用哄稚童的语气哄他,希望他能听进去,然而双眼赤红的男人已经在失控的边缘,怎么可能真有耐心听这长长的一段。 只吸收了那句“我不喜欢你,你不喜欢我”。 魏鸮怎么敢不喜欢他的? 怎么敢随意的甩开他的? 他从来没允许过她不喜欢自己,她本来就应该喜欢自己的。 可她现在不但没做到。 还想像甩泥点子一样把他甩开。 她怎么敢的? 谁允许了? 只听撕拉一声,魏鸮身上的保护被彻底撕掉。 和离后,魏鸮没资格再穿王妃服饰。 府上又不可能再单独给她做衣服。 是以她这几天一直穿的丫鬟的嫩青色的短打和长裤。 绣工、装饰不但与王妃袍天壤之别。 材质也粗劣的一撕就破。 江临夜瞧着手上破破烂烂的衣料,胸中怒火更盛。 她宁愿穿这些废料,也不愿意穿他给的衣服。 就那么讨厌做他的王妃? 魏鸮皮肤娇嫩,原本手腕膝盖就被这些粗糙的衣服磨得红肿发痛,想着忍一忍,挺过这几日熬到文商就好了,结果被撕开衣服,才发现里面已经过了敏,原本白皙嫩滑的皮肤长着点点红斑,可怜至极。 江临夜瞧着她身上的红点,冷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便很快被嘲讽取代。 “原来同本王和离是为了把自己混成了这副样子,瞧瞧你现在的身材,真难看。” 嘴上说难看,骨节分明的大手却覆上了女人的肌肤,缓慢揉搓。 身体力行的揉过每一寸地方。 将她弱小的身躯圈在他庞大的身体下。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现在你还以为自己还能勾引到人吗?” 一边大力揉搓一边在她耳边嘲讽。 “别人一看见你这红斑,吓都吓坏了,还以为染上了什么怪病。” “只有本王不计前嫌愿意要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魏鸮顶着他的羞辱,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周身又痛痒难忍,冷冷的看着他。 “谁在乎你的不计前嫌?江临夜!我不喜欢你!哪怕嫁个乞丐也不想同你沾染半分关系,谁要做你的妾!” “快走开!” 江临夜抚摸她的手顿住,黑眸染着寒霜,冷冰冰的凝视她。 “再说一次,你哪怕嫁给乞丐也不嫁给本王?” 魏鸮瞧着这张冷厉的俊脸,恨不得梆梆打上两拳,她原本是个甜美温柔的女子,如今居然也被这个疯男人逼的频频想动武。 毫无感情的盯着他。 “为何要嫁给你,你对我又不好,我们已经和离,你要什么时候才明白没有一个女子想嫁对她不好的男子!” 魏鸮说完使出吃奶的力气,一个用力将男人推开。 江临夜被她这话说得僵在原地,不防之下还真被她推到一边。 魏鸮在床上捡自己的衣服碎片,想看看有没有大块的,能暂时帮自己蔽体,好逃出去。 然而碎片还没捡完,男人已经再次欺上身。 握紧拳头觑着她,口气染着危险。 “说,你要什么?本王能给的都给你,但给了你后,再谈离开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魏鸮凉凉的望向他,摇头。 “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想回家,江临夜,你放我走吧,你若能坦然放手,这次我能记着你的好。” 然而很明显这不可能。 江临夜薄唇溢出抹冷笑,眼中原本蕴着的认真很快转换成讥讽。 “说来说去,你还是只想甩开本王。” “直说便可,没必要找借口说什么不想嫁给对你不好的男子。” 说完一把将魏鸮床上所有的遮蔽物扫掉,伸手解自己的腰带。 抓着她纤细嫩滑的胳膊,忍不住俯身凑上去,闻她的体香。 “我们好久没做过了,怎么还是这么香。” “你知道么,本王最近总会梦到你,一定是你日有所思,本王才会频频做关于你的梦。” “你有病就去治!” 魏鸮真想一巴掌打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以前的江临夜高冷不惹凡尘,还真以为他不近女色,时过境迁,没想到居然让她亲身感受到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什么不惹凡尘。 简直就是色魔。 魏鸮想着便一巴掌甩过去,然而小臂快速被反应灵敏的男人截住,对方控制着他的手臂摆动速度,她手掌飘飘然划过,没有打反而像轻轻抚摸了男人脸颊一下。 江临夜顺势握住她手腕,在她柔软的掌心亲了一下。 嗓音沙哑的喊。 “心肝。” “你摸的本王起反应,你要负责。” 魏鸮脸涨得通红,手臂使劲拽拽不回来,男人吻完掌心,吻她白皙细腻的手指。 仅仅是亲了一会儿,身上的火便如狂风般卷满全身,男人黝黑的眸慢慢燃起猩红的光,托着她的臀将她按到身上。 “鸮鸮,给本王灭火。” “要灭你找别人!” 魏鸮光着身子,被男人强行搂在怀里,她原本就娇小,如今半蜷着腿跪在床上,更显得小鸟依人。 推着男人的胸膛,拼命挣扎,大吼。 “别这么喊我!江临夜!我们已经和离了!” “你到底明不明白!” “和离?” 江临夜只是冷笑,“不过是一纸文书而已,本王想要你,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这一晚魏鸮先是被他反复折磨,江临夜简直像饿狼,要把这近一个月的损失讨回来,魏鸮晃动着看着头顶的床帐,迷迷糊糊间感觉思绪都不清明。 她双眼通红,眼尾微微发肿,不知已哭了多少次,可每当她流出眼泪,对方就迅速的吮掉,不让她的眼泪落到床上。 江临夜这次不是开玩笑,做到她脑袋都不清晰的时候,忽然抽身而出,从头到脚的亲她,然后抱着她去沐室悉心的帮她沐浴,最后亲自帮她换上粉红的嫁衣。 东洲习俗,妾室进门不能着红,宜穿粉,江临夜专门给她挑了件绣着“顺”字的粉红嫁衣,希望她温婉柔顺,嫁入后乖巧的伺候夫君,穿上后,还亲自帮她盖上粉盖头。 魏鸮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推搡了两下,便只能忍着接受。 江临夜在几个下人的见证下,同她简单的拜了堂,行了礼,就将她重新抱回床上,亲着她表示礼已成,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妾室,此生依旧只能伺候他一人。 心月被带过来目睹这一幕时,哭得稀里哗啦。 扑过去大骂。 “该死的江临夜!你要杀就杀了我!” “别作践我们家小姐!” “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早晚有天会有人治得了你!” 然而还没靠近男人,就被后面的随从重新抓住。 江临夜瞧着她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表情,也没生气,反而搂住床上的魏鸮,低声道。 “本王今日心情好,就不跟这个下人计较。” “你这个下人到底真心为你,以后还让她伺候你。” “只要她不动带你逃走的歪心思,就一直让她给你作伴,好不好?” 魏鸮表情木木呆呆的,没有看他。 只望着为她流泪的心月,望了她好一会儿,睫毛轻颤,回应道。 “别哭了,还没吃东西吧,江临夜,给她弄点吃的,她一晚上没吃东西了。” 江临夜见怀中女人没挣扎逃跑的意思,大手一挥吩咐随从。 “去给她弄点吃的,夫人的爱婢,好好对待。” 随从们点头将人带走后,江临夜重新将她抱到腿上,指背抚摸她柔嫩的脸颊。 “本王这般配合,有没有奖励?” 第67章 67 难道本王纳个妾,还要看她脸色…… 魏鸮掀眸看了他一眼。 心说奖励, 奖励他一巴掌好了。 然而不等她开口,男人勾起薄唇,便挑起她下巴,强势的堵住她的嘴。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吻, 吻完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她嫣红的唇角。 “还是本王自己要的奖励甜。” 魏鸮抬头瞪他, 想知道他现在究竟为何变得那么不要脸。 慢慢积攒些力气, 准备抬手将他推开,不料男人似乎早有预料,抓着她乱动的手, 揽着她的纤腰往床上躺。 “忽然想起来, 今夜我们还没入洞房呢。” 江临夜吻着她早就染着红痕的脖颈, 痴迷般的在上面继续空白处继续留下自己的痕迹。 “虽说本王今日心情好, 但入门之夜该有的礼节可不能少。” “待会儿要好好伺候本王,心肝, 本王知道你最乖了。” 男人像山峦一样牢牢压在她身上, 让她丝毫躲避不了,魏鸮红着脸, 被弄的受不了, 良久从口中发出一声不满的呻吟。 “江临夜!你走开!” “说这种话, 只会让你受的苦更多。” 床帐被落下, 又是一室旖旎。 翌日, 魏鸮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时恍惚间还觉得在江临夜勾织的梦里。 对着床帐清醒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昨日的事情为真, 自己没有回成家,而是被逼着成了那狗男人的妾室。 这种转变不是一时半会能接受的,所以她就一直躺在床上, 消化漫上来的低落情绪。 江临夜真的把她当成正儿八经的妾室,除了将这片小宅院指给她外,还另外指给她四个丫鬟。 此时正在前厅帮她整理之前打包好的行李。 当了夫人后,珠钗耳环之类的首饰还要打新的,衣服也得重新做,这些行李里临时的丫鬟衣服、鞋袜自然用不上了,几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又是记录她的尺寸,又是将这些杂物打包准备带走销毁。 一个丫鬟进来放东西,看到她醒了,连忙迎上去,将刚连夜给她做的一套常服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手里又拿来两个药瓶。 “夫人,您皮肤娇贵,之前那些粗布衣服磨坏、感染了你的皮肤,殿下早上醒来就叫来医师配了药,等你醒了涂抹。” “这个是涂下面的啫喱膏,殿下说昨夜要的狠了,怕夫人受伤,这个是消肿止痛的,效果也很好,您看要不要奴婢现在帮您上。” 魏鸮那眼往桌上扫了下。 “放那吧,待会儿让我的贴身丫鬟帮我涂。” 那丫鬟便听话的将东西放在衣服托盘旁,表示有什么事再唤她,她们都在外间忙着。 魏鸮点头。 又躺了一会儿,心月给她上完药,她才起来。 换好干净的新衣服,魏鸮在镜子前瞥了眼自己的打扮,桃红的宽袖裙,正面绣了几十只多彩的蝴蝶,因为首饰还没做好,只插了枚镂金的蝴蝶簪子。 无论是东洲还是文商,妾室装扮历来讲究简约而不简单,因为不是正室,少了份端庄,又要以色圈住家主的心,所以衣料通常都采用很妖艳的颜色,装饰肤浅。 以前魏鸮是断不可能给别人做妾的,在她所受的教育里,那是走投无路或卖身为妓的女子留后路才会做的选择,如今自己居然也成了让人瞧不起的样子。 也不知道爹娘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衣服上的蝴蝶绣的相当灵动,每走一步都仿佛在翩翩起舞。 但魏鸮却一点欣赏不起来。 犹记得很久以前就觉得江临夜总爱盯着自己的文商襦裙看,估计他审美就在这里,一早就盘算让她穿妾室的衣服。 魏鸮冷笑一声,出去洗漱。 中午,江临夜意外的过来陪她用膳。 瞧了她的衣服好一会儿,直夸好看。 将她抱进怀里,腻歪的亲她。 “有没有想夫君,嗯?” “管家说衣服首饰七日后就会弄好分批送过来。” “到时候试穿戴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知道自己娇贵以后就别穿下人服侍,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任性。” 魏鸮不想理他,手抵在他胸口,满脸冷漠。 江临夜不爽她这爱搭不理的表情,强行掰过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乖。” 厨子很懂事,做了一大桌文商菜,还沏了文商的莲子茶。 魏鸮早就饿了,原本面对丰盛的家乡菜一切都好,除了,江临夜非要逼她坐他腿上吃。 魏鸮简直不明白他到底在发什么神经,蹬着腿想下去,然而对方表示,要么她坐在他腿上自己吃,要么坐椅子上他嘴对嘴喂着吃,魏鸮斜了他一眼,觑着他眼中蕴含的冷静,还是无可奈何选择了前者。 吃饭时,江临夜倒是没再折腾她,只安安静静将菜夹她碗里,魏鸮是真饿了,也就没推诿,老老实实吃他夹的菜。 吃的饱饱的,她放下筷子,擦净唇,心态也平和许多,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认真问。 “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她是真的觉得对方在闹,两人早就和离了,这样不清不楚的还腻在一起。 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原本心情颇好的英俊的男人眸色一寒,微扬的唇角压下,眼中泌出浓浓的不悦。 嗓音也沉了些。 “闹?魏鸮,你觉得本王在闹?” 江临夜放下筷子,盯着她略施粉黛的秀美小脸,搂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些许。 幽深的黑眸欲望乍现。 江临夜极轻的笑一声。 “是不是只有我们时时刻刻做,你才觉得本王不是在同你闹着玩。” “……” 魏鸮搁在饭桌上的手捏紧。 江临夜瞧着她不回话的沉默模样,眼皮轻抬,踢开凳子就要抱着她去床上。 魏鸮登时吓傻了,抓着男人的衣袖,声音控制不住发抖。 “江临夜,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拧着眉,十分不解。 “我是想说,过几日你与苒丹二公主的成婚日期也到了,你非要我做你的妾,该怎么同她交代?” 那苒丹二公主最开始就知她是他的王妃,就是不愿一女侍二夫,才逼他休妻,这样不等于在耍她?对方知道了能接受吗? 他难道不在乎东洲与苒丹的关系?不怕苒丹王发飙,倒戈相向?反而对东洲不利? 江临夜盯着她冷淡的面容,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但她考虑这些并非真为他好,不过想借机摆脱她。 轻嗤一声。 摆出无所谓的姿态。 “这你就别管了。” “她知不知道本王都不在乎,已经为她休了妻,难道本王纳个妾,还要看她脸色。” “她算什么东西?” 魏鸮心口一惊,只觉得他真的疯了。 他怎么会这样形容苒丹二公主。 苒丹二公主是苒丹王最宠爱的女儿,若是得罪了她,且不说会遭到苒丹反噬,东洲帝也不可能放过他。 这不是以前冷静克制、利益至上的江临夜。 魏鸮吞了口口水,潜意识想从他身上下去。 “我吃饱了,去外间喝点水。” 然而江临夜男人却根本不放过她,刚滑下来,就重新将她打横抱起,往外间走。 “想喝茶夫君送你过去。” 江临夜将她抱到外间扶手椅上,亲自给她斟茶,魏鸮一连喝了好几杯,拿眼瞧对方,对方却始终盯着她小脸,眼神认真。 那种诡异的专注感让魏鸮又吓一跳,连忙垂下眸,一边继续喝茶,一边想找个什么借口从他身边逃离。 然而,还不等她想到,对方修长手指直接抽掉她手中的青瓷杯,随意搁桌上。 “都喝五杯了,再喝肚子就要撑破了。” 他将她打横抱起,低头舔了舔她湿润的嘴唇,哑声。 “吃饱喝足该休息了,一起睡个午觉,嗯?” 说完就抱着她往床账走。 魏鸮后背简直要冒出鸡皮疙瘩。 以为他昨夜刚弄完,中午又要弄,白皙的小脸都吓绿了。 结果拖鞋上了床才发现,对方真的只是单纯想同她休息,摘掉她的蝴蝶钗,帮她脱掉外衣,又逼她给他解衣,两人如夫妻般抱在一起同床共枕,不过休息完,傍晚醒来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魏鸮喘气时,真觉得这男人会不会有天纵欲过度,精尽人亡。他要是哪天真死她身上,她也能解脱了。 就这么一连过了几日,江临夜纳她为妾的消息终归还是传了出去,这日,江临夜应召入宫面见东洲帝解释此事,魏鸮难得有了半日休息时间,窝在院子的摇椅上晒太阳。 江边风忽然在一个领班的带领下出现在院子门口,瞧着摇椅上穿红戴绿的她,紧皱眉头,一脸心疼。 过了许久,喉结滚动着,沙哑道。 “鸮儿。” 魏鸮愣了愣,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上一世,边风温柔又带着缱绻爱意喊她的时候。 她回过头,往声源处望,才发现居然真的是边风,不过是这一世不爱她的边风。 连忙弯了弯唇,站起身,客气。 “大哥,你怎么来了?” 江边风瞧着她一身的衣着,神情复杂,缓慢走过来。 “临夜他怎么能如此待你,他简直……” 想说禽兽不如,静了片刻,还是止住。 一切尽在不言中。 魏鸮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将他让进来,眼睫低垂。 安慰他。 “没关系的,反正原本就嫁给了他,不过再嫁一次。” 抬起眼来,高兴道。 “大哥他们什么时候放你回来的,原本还以为要许久才能见到你,之前在苒丹他们有虐待你吗?你能平安实在太好了。” 江边风听她这时候还在关心自己,心仿佛滴血般的痛。 握紧白皙的拳头,道。 “他们对我很好,没有虐待我,我一回国就获得了自由。” “倒是你,我以为和离后,临夜会放你走,谁知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第68章 68 他强占了你,对不?是他逼你做妾…… “鸮儿, 我送你走吧,过段时间,这府上热闹起来,我寻个空隙你回文商。” 魏鸮震惊的看着他, 江边风的眼神不再像那般踟蹰, 而是透着坚定, 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怜爱缱绻。 魏鸮这时才发现领他进来的长班是江临夜的得力助手。此人是府上的老人,向来对江临夜忠心耿耿, 怎么会偷摸带边风过来。 她顿时感到一阵心悸, 奇怪的看向英俊儒雅的男人。 江边风也发现她的疑惑, 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 “就这么约定了, 三日后,临夜娶苏哈娅, 我送你回去, 你先收拾好行李,我前一晚会通知你具体位置。” 魏鸮听他说话的语气, 越发熟悉, 那种浑然天成的亲昵, 就仿佛上一世的边风转世一般。 可她面对的明明是这一世的边风。 “为什么?” 魏鸮震惊的盯着他, 发现他刚好做了个上辈子经常做的挑左眉动作。 那是以前她耍无赖撒娇, 他又不得不顺从哄慰她的无奈表情。 在她以往的记忆中,他几乎从没对别人是施展过。 也就是转瞬之间,魏鸮忽然眼眶变红, 眼泪慢慢自眼角滑落,顺着脸颊低落到下巴。 她还是忍着情绪道。 “我们之前素昧平生,你为何帮我?” 江边风看着她哭了样子, 想伸手帮她擦掉眼泪,犹豫刹那,扬起的手还是收了回去,缓慢道。 “等送你走的路上,我再回答你。” “不行,你必须现在回答。” 眼看对方转身要走,魏鸮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对方的手臂。 江边风回身,无奈的看着她。 扬手正想摸摸她头发,不料,身后的长班忽然一脸惊慌的凑近提醒。 “殿下,钟管家过来了,快走。” 江边风扭回头,只见远处的石子路上,钟管家携着两个端着东西的小厮,正往这边来。 长班果断拉着江边风往门口的绿植中躲。 钟管家抬起头看到了魏鸮,但没看见绿植中的两人。 江边风脸色紧绷,回头眼神专注的对魏鸮道。 “等三日事成后,我将一切告诉你。” “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两人沿着绿植中间的狭缝离开,魏鸮赶紧擦干净脸,整理好心情,等钟管家走近时,一副爱搭不理的嫌弃表情。 挥手示意心月将大门关上。 钟管家赶紧不好意思的凑上来,让随从把门往后压,讨好的笑。 “夫人,老奴是来依殿下的旨意给您送衣物、首饰等用品的。” “您不喜欢老奴,老奴清楚,之前骗了您,老奴罪该万死。” “但老奴也是听令办事,身不由己,希望夫人开恩,不要跟老奴一般见识。” 钟管家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老奴看来,殿下从来没想过同你和离,是为了跟你怄气,才同意,从来没打算同夫人分开。夫人在老奴眼里,是这府上唯一金尊玉贵的王妃娘娘,老奴就这般同您讲吧,哪怕那个异域的公主进了门,老奴都不会多看她一眼,不会为她办事的。” 钟管家向来说话做事稳妥,从不油嘴滑舌,魏鸮本来想让心月夹坏他的手出出恶气。 这会儿反倒好奇的挑挑眉。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那位娘娘让你给她送东西,你还能把手剁了拒绝不成?” 钟管家老脸一红,摇摇头,叹口气,语气神秘。 “夫人只管看着便是,老奴不用剁自己的手,也可以不为她办事。” 魏鸮对江临夜又娶谁进门,同对方关系如何并不关心。 因此也只是问问,并不放心上。 既然边风说愿意送她走,她姑且就信了他,看看等回国的路上,他能给个什么答案。 她心里隐隐冒出个猜测,一想到那种可能,她就心如擂鼓。 又一边心碎,一边眼泪啪嗒嗒往下掉。 就这样忐忑不安的同心月收拾了东西。 第三日,她还没等到边风托人报信,反倒碰见了气势汹汹的苒丹二公主苏哈娅。 她一身银狐毛大衣,脚穿及膝长靴,手里皮鞭舞的虎虎生风,一看到她就气势汹汹道。 “好啊,就是你蛊惑江临夜退婚!害本公主遭受奇耻大辱的吧!看我不取你性命!” 说完,一扬皮鞭,鞭身便如破空的利刃,直朝魏鸮而来。 魏鸮没什么武艺,看到武器飞来,也只能心口一紧,下意识闭上眼。 然而下一瞬,六七个暗卫忽然从四面八方跃来,袖中钢丝蛇信子般猛地释放,紧紧将鞭子抓住,几人用力一扯,鞭子便四分五裂,只剩下手长的一节鞭头。 苏哈娅握着鞭头,反应不及,被往前一扯,也随之重重摔倒在地。 江临夜冷着脸从人群中走出,路过她,连看都没看一眼,走过去护住魏鸮,有些担忧的检查她的手、脸。 “伤到没有?” 魏鸮漠然摇摇头,抽回自己的手。 冷淡道。 “伤没伤到,你方才没看见么?” 江临夜没说话,只皱皱眉亲亲她额头。 “放心,在我们家里没人伤得了你,嗯?” 苏哈娅趴在地上,听到挺拔的男人那温柔的语气,又看到他主动亲这女人。 公主脾气上来。 愤愤不平的大叫。 “江临夜,什么叫你们家里,我说过我喜欢你,你怎么敢当我的面对别的女人那么温柔?” 还亲她! 不知道她期待这个吻多久了么? 这个女人是不是给他灌了迷魂汤才抢走了他。 可恶自己要杀了她! “温柔?” 魏鸮忽然冷笑一声,不确定的看了眼一旁搂着她腰的男人,眨了几下眼,满脸漠然的回视她。 “你想要,送你好了,也请麻烦这位公主不要伤及无辜,搞不清楚状况就随便动手。” “不然我九泉之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苏哈娅不太灵活的脑子停滞了片刻,呆呆的仰头看向一身艳红的女人。 刚才情绪激动没注意。 此刻仔细观察,才发现她仅仅略施妆容就美得惊人。 比她在苒丹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美。 “你什么意思?” “你不喜欢江临夜?” 魏鸮不想再同他们纠缠,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江临夜反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脸色冷下来,皱眉似乎想发脾气,可能看到女人同样疏离的眼神,眸中的冷意很快变弱了几分,强行揽住她的腰。 “不准走。” “又耍脾气?” “怎么发现你最近脾气越来越大。” “都敢无视我了,嗯?” 苏哈娅听到江临夜的话,又呆了一呆。 难以置信道。 “你……你在哄她吗?” 三日前,江临夜临时娶妾的消息传了出来时,苏哈娅去宫里大闹了一场。 当时江临夜进宫表示他与前王妃两情相悦,不可能分开。 当场同她解除了婚约。 苏哈娅不忿自己千里迢迢过来居然得到个这样的结果。 找江临夜给说法。 对方却表示和离只是哄骗她的权宜之计,他只为替爹娘救下兄长,从来没打算娶她。 更不可能喜欢她。 苏哈娅觉得肯定是他那个前王妃蛊惑了他,才让他这样伤害自己。 摸了两天才摸到方法闯入世子府,想找这个狐狸精算账。 可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喜欢江临夜。 反而是江临夜热脸贴冷屁股。 江临夜瞟了她一眼,目光冷凝,没回答。 苏哈娅福至心灵,爬起来继续问这个漂亮姊姊。 “他强占了你,对不?是他逼你做妾的?” 魏鸮捏了捏手,转头对她道。 “苏哈公主若能帮忙送我走,我感激不尽。” 这话顿时触怒了一旁挺拔俊朗的男人,江临夜面沉如水,揽着她腰肢的手顿时收紧,让她牢牢贴着自己。 “本王看最近是对你太好了,让你什么话都敢说?” 说着捏住她下巴,腰上大手移到她后脑勺,强吻上她的唇。 吻着还不解气,撬开她牙关,疯狂吮吸她口中津液。 魏鸮双手抵在他如铁的胸口,被吻的脸涨的通红。 她原本并非开放大胆的性格。 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别人行那种羞事。 可江临夜总是这样不管不顾,之前当着丫鬟小厮的面,现在居然当着外国公主的面…… “江临夜!唔……你这个变态!” 暗卫们早有眼力劲的退下,苏哈娅看得脸红,吞了口口水,也背过身去。 她没接过吻,但也明白一个男人这样吻另一个女人是什么含义。 原来江临夜这么喜欢这个女人。 那之前宫中宴饮,她偶然间目睹江临夜用剑对着她,声称对她没有感情是什么情况? 她搞不明白。 但此刻至少清楚,自己与他永远不可能有机会了。 而且他也像自己一样,在苦苦追寻自己得不到的人。 苏哈娅释然一笑。 忽然就自我和解。 其实出发前爹爹就告诉过她,东洲永安王不是能轻易威胁到的人,劝她碰了壁就老老实实回去,千万别硬碰硬。至于这一路的随从辎重,就全当为了陪她游玩消遣。 来这么一趟,和亲是其次,主要还是把被她逮到的东洲皇世子完完整整送回。 不然真要了对方的命,那可就不是简单赔礼道歉就能解决的。 苏哈娅抿了抿唇,觉得爹爹说得对,她果然威胁不了江临夜。 不过江边风嘛,其实外人都不知,是他主动联系的自己。 他出主意假装被劫,让自己以兄长的性命逼江临夜和离、娶自己。 刚好自己喜欢江临夜,索性试试咯。 不过就是尝试失败了而已。 “好吧,是我消息不够灵通。” 苏哈娅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见没机会,就利利落落的放弃。 “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们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鞠了一躬,头也不回离开。 第69章 69 江临夜!我不画你了还不行!…… 江临夜吻完将魏鸮抱回宅院, 魏鸮一直绷着脸气呼呼锤他。 江临夜一路忍到进了门才抓住她两只细嫩的手,剑眉上扬。 “打本王还打上瘾了,嗯?是最近惯你惯的太狠了吧?” 魏鸮抿着红唇,挣扎着要下去。 “别碰我!” 江临夜看着她野猫似的乱动的模样, 静了一刹, 忽然抱着她转坐在软椅, 扶着她的腰,意味不明的问。 “知道本王早就解除婚约,有什么想说的?” 魏鸮用力掰腰上的手, 冷淡的看向他, 一脸莫名。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 江临夜见她完全不在乎的模样, 压着脾气道。 耐心道。 “你为何没想说的。” “这意味着府上之后没有别的娘娘, 你还是唯一的女主人。你不该高兴?” 魏鸮不但丝毫没感到高兴,还一脸没兴趣的摇摇头。 江临夜眸色渐暗, 不过语调一转, 还是傲然道。 “但你别高兴的太早,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 好好侍奉本王, 才能保住你的位置, 明白?” 魏鸮简直莫名其妙, 都说了她不高兴, 他怎么还一直顺着往下说,是不是脑子有病。 烦躁道。 “你若那么好心,干脆尽早寻到你的正妻, 大发慈悲放过我。” “我巴不得你早点续娶,好离开这里,江临夜, 你放我走吧。” 江临夜等了半天没等到想听的话,这女人还故意气他,仿佛在心口点了把火似的,顿时气的脸一黑。 “你就那么想摆脱本王?” 魏鸮都已经就此事同他来来回回吵几次,知道说真话会发生什么,又不想委屈自己,叹口气,干脆什么也不说,挣扎要下去。 “我累了,你有事就去办。” 江临夜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烦的不行,将她抱起来往门外走,魏鸮手搭在他肩膀上,想问他去哪,结果就见他直接上了马车带她去了西营,下了车也抱着她走,绕过营中空地上正在操练的士兵,带她进入休息室。 道。 “以后你要同本王形影不离,本王去哪你也跟到哪,小心侍奉本王。” “……” 他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地方之前魏鸮就来过,知道连本打发时间的杂书都没有,无聊透顶,他是不是自己心里不爽也想让她变成一颗枯草。 真是心理变态。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江临会同几个部下到审讯室部署议事。 自从之前叛徒揪的差不多后,江临夜在西营的事务重心就发生了改变,这里现在变成训练精兵,收发、传递细作消息的地方。 边关将士已经进攻,东洲与文商的战争早已打响,只不过消息还没传到京师,才看起来一片安宁。 江临夜同文商帝自然早收到密报,现在还在为正式公布做准备,因此战况一刻也不能错过,虽在后方,一刻也不得歇。 讨论没多久,江临夜回到休息室看密报,刚打开一封奏报,之前议事的下属忽然拿着一封请柬走进来,笑着躬身拜道。 “殿下,这是臣等为您准备的柬书,明日是您的寿辰,知道您不愿接受各种珍宝礼物,便特特准备一日筵席,有歌有舞,众下属也会到场,盛情邀请您参加。” 江临夜收了柬书,似乎意外他们会搞这些,但还是平淡的一摆手,闲散道。 “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了,明日准大家一日假,趁机过去放松放松也好,本王还要陪夫人,就不过去了。” 那下属见好就收,赶紧躬身再拜。 “那再次祝殿下鸿福齐天,寿比天长。” 退了下去。 魏鸮原本无聊的在桌旁作画,自然也听到了这话,佯装没听见,继续自顾自画自己的。 江临夜从软榻上站起身,往她这边来。 魏鸮听到他的动静,赶紧将画折起,然而男人还是手快一步,直接从她怀中抽出那画查看。 只见干净的宣纸上被她用毛笔歪歪扭扭画了只丑陋无比的乌龟,乌龟青面獠牙,皮肤粗粝,脑袋上写着江临夜三个字,而乌龟旁画了朵迎日开放的牡丹,每一片花瓣都精细雕琢,韵致天成,一旁写着魏鸮两个字,还加了句国色天香。 江临夜简直气笑了,这女人骂他是乌龟,还把他画那么丑,夸自己倒是不留余地。 “拐着弯骂我是吧,嗯?” 魏鸮脸红的伸手夺纸片,夺几下都扑了个空,反而身体一歪,差点从椅子上跌下,英俊的男人顺势将她捞起,抱住,对她耳边低声道。 “我倒要看看你这朵牡丹到底多国色天香,国色天香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本王吃定。” 说着吻向她的脖颈的软肉。 魏鸮这里有痒痒肉,一被碰就奇痒无比,忍不住笑着挣扎。 “江临夜!我不画你了还不行!” 江临夜故意又在她脖颈留下几枚红痕,吻好了才沉着眸问。 “明日本王生辰,打算送什么礼物?” 魏鸮垂眸不看他。 声音蚊子似的嗡嗡。 “你过生辰同我有什么关系,就把这幅画送你好了……” 江临夜没听见,抬起她的腰逼她直起身。 “大声点,这给本王过的第一个寿辰,你可想清楚再说。” 魏鸮终归觉得这东西不好,再次回答就没了底气,声音小小的。 “我先想想,这幅画全当预祝你过寿了,反正乌龟代表长寿嘛。” 江临夜敛目似乎有些不悦,普天之下,谁敢拿这套说辞送敷衍他,这女人越来越登鼻子上脸了,不过盯着她秀美的小脸片刻,他还是收下,轻拍了她臀以示惩戒。 “下次再敢给本王送这个,” 威胁的再她耳边吹气。 “就罚你三天下不来床,看你还敢不敢放肆。” 魏鸮撅了撅嘴,不满的摸了摸屁股,这个男人真是一点不懂怜香惜玉,疼死她了。 江临夜似乎还是觉得不满,看她揉屁股,又低头惩罚在她脖颈咬了几口。 “好好想,想不出好礼物,就只能把你送给本王了。”. 苏哈娅自彻底断了嫁给江临夜的心后,就一封书信寄给了爹爹。 表示东洲繁华,上次回家的匆忙,这次她准备多玩两日再回去。 中午面见东洲帝,东洲帝也没对他们的决定表现异议。 隔着玉幕,青烟袅袅。 平淡道。 “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看着办,原本夜儿也不是好相与的人,你真嫁过来怕是忍受不了深闺寂寞,最后还是会一拍两散,如此罢了也就罢了。” 得了东洲帝的准允,苏哈娅轻松的走在东洲帝都的御街,而后进了约定的一家茶楼某天字号房。 刚坐下没一会儿,房门就被叩响, 一个一身青衣的男子擦着头上的汗走进来。 轻喘着拱手施礼致歉。 “抱歉苏哈姑娘,方才忙于校备车马人手,没能准时过来。” “没事,我也没等多久。” 苏哈娅伸手示意他坐下,瞧着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以手帕擦干净额头的汗,平缓下来,才缓慢落座。 一坐下,对方就单刀直入问她在夜宁府的战果。 苏哈娅遗憾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成功。 “江临夜确实一丁点喜欢我的可能都没有,他很喜爱那个前王妃,想通过我破坏两人关系,解救那个前王妃是没可能了。” 她迟疑的看向他,问出盘旋已久的问题。 “话说,据我所知你不是永安王的亲兄长么?怎么会管他与夫人的事,虽然我看着他那个夫人确实不情愿,但你这样,不是与你兄弟作对吗?不怕他报复?” 最开始,苏哈娅还以为江临夜也不喜欢那个姊姊,他才会出手相救的,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那他一个大伯哥有什么资格掺和他们夫妻的事? 江临夜谦和一笑,没敞开解释,但也不完全讳莫如深。 叹气着温和道。 “她是个可怜女子,同临夜在一处不幸福,我不想她再继续难过下去了。” 这个“继续”用的含义浓重,苏哈娅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同为一母同胞,都说永安王高傲冷漠、心狠手辣,而他兄长性情温和、谦和好礼,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可在她看来,江边风也并非分好无算之人,此人城府颇深,只不过不像江临夜那样行事张狂,哪怕算计了什么人,也是温温柔柔的,不至于谋财害命。 他觉得弟媳同弟弟在一起不幸福,难不成打算自己给她幸福? 苏哈娅哪怕是游牧民族民风开放,也为这个想法感到吃惊。 压下转移话题。 “那你有什么准备,后面的计划还打算如期进行下去吗?” 江边风道。 “地点稍微挪了下,但还是会如约带她走,希望能一切顺利吧。” 苏哈娅:“嗯,那祝愿你得偿所愿。”. 江边风自茶楼出来后,天色渐黑。 估摸着临夜晚间要进宫报奏前线事宜,他一直忍到对方的马车出了府,才在内线长班的带领下,避开各处眼线,溜进夜宁府的后花园。 走到一处石洞,与迎面的黑影撞了下,他果断后退避开。 对方也往旁边挪了挪,等提起暖黄的灯笼,才看到对面之人正是等待许久的魏鸮。 “鸮儿!” 江边风面露惊喜,她穿着桃红的宽袖裙,头上珠翠环绕。 视线微微下移,很快看到她脖颈上遍布的红痕。 他嘴角的笑迅速收敛起来,哪怕明明知道是应该的,可还是不受控制的心揪了下。 须臾后,舒缓好情绪,才继续维持着谦和的姿态。 温柔道。 “我方才一路还担心你今日来不了,还在想要不要冒险去你宅院找你,还好你来了,果然,鸮儿你做事还是让人放心。” 第70章 70 不用报答我,鸮儿,这是你应得的…… 魏鸮也注意到自己脖颈露出了爱痕, 明日是江临夜生辰,她熬了许久才熬到送他出府,一获得自由,就避着人直往这边赶, 实在没来得及遮这些。 抬手扯了扯衣领挡住。 抿唇道。 “让大哥见笑了。” 江边风摇摇头, 没再提及让她不安。 同她讲明日的计划。 “明日是临夜生辰, 府中照例会举办家宴,爹娘也会过来,白日人多必定逃不走, 需得寅时初就起来。” “凌晨时分, 之前的长班小黄会往你的宅子里吹迷药, 你同你的丫鬟只需提前服用解药, 就不会中药。” “临夜想必会宿在你那,一般的迷药放不倒他, 且一定会被发现, 这是一种特质的药,无色无味, 你回去后加在他茶里, 晚上他喝完, 就会一觉睡到天亮, 届时你做什么他都阻拦不了。” 魏鸮接过他递过来的药, 一个粉瓶,一个黑瓶,粉瓶是给她吃的解药, 黑瓶则是给江临夜下的药。打开看一眼,那黑瓶里装的居然是绿色的粉末。 “大哥,确定这个能药倒他吗?” 魏鸮露出担忧, 又有些疑惑,边风历来文质彬彬,怎么会有药倒江临夜的东西。而且真不会被他发现吗? 江边风微微一笑,安慰。 “放心,临夜以前中过这种药,这是专门针对他的,最适合药他。” 魏鸮小脸上的疑惑很快转化成震惊。他怎么会有专门针对他的药,从哪弄的。而且为何语气那么理所当然。 从小到大,她从没见过绿色的药,真的少见。 江边风知道她好奇,但没再多解释,又从袖中抽出一部册子。打开一看,是从礼部那里拿来的婚嫁典册。 摊开江临夜那一页,江边风当着她的面,用一只红笔,在妾室那里画了个叉。 “既然要走了,就同他再没关系,这东西也没必要再束缚你,当然要提前解决。” 江边风温和笑笑,眼睛星光闪闪。 “鸮儿,你终于自由了,我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不要再被迫做不喜欢的事,接触不喜欢的人。” 魏鸮胸口顿时一片热流划过,吸了吸鼻子。 边风还是那么细心。 “大哥,我真不知如何报答你,为何你对我那么好……” 哪怕新一世嫁给江临夜,他也永远如知己般,站在自己这边那个,理解她,关心她。为何这世界上有那么好的男人。 “不用报答我,鸮儿,这是你应得的。”江边风摸摸她的头. 与边风分别后,魏鸮缓慢走回宅院。 路过的下人碰见她,问她去了哪,她只道到后花园散了散心。 晚饭后,下人在收拾桌椅,洒扫餐室,魏鸮坐在正厅的梨花椅上捏了捏袖中的两个瓷瓶。 江临夜还在宫中议事没回来,看看月色,不能再等了。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先问了心月行李打包事宜。 确定行囊都收拾好后,挥了挥手,让心月将其余丫鬟小厮全支到东厢房假意交代下个月任务安排,自己则趁人不在,慢慢站起身,掀开一旁的茶壶盖子,往江临夜常用的白玉壶中倒上边风给的黑瓶粉末。 壶中刚泡了新茶,还热气腾腾的,她倒完后,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小心翼翼盖上盖子。 一边看向外面,一边端着壶柄慢慢晃,直到确认粉末完全溶解,倒出的茶水丝毫看不出异样,才重新放回梨花窄桌中央的圆盘上,倒掉试验的茶水。 夜里,她还有些紧张,坐在椅子上左等右等,直到亥时末刻,马车返回的消息才传过来,也就不过半刻钟,江临夜就直往她这边来。 魏鸮假装依旧不待见他,见他来了,一扭身往里间走。 江临夜挑了下薄唇,大手一捞,就将婀娜的女人捞到怀里。 摆手示意亲卫退下。 揽着对方坐到正厅的梨花椅上。 口气不悦。 “怎么回事?一看到本王就想跑?” 魏鸮被他强行抱到腿上,偏头不想搭理他,佯装烦躁。 “你能不能再多纳几个妾,每日都来找我,我不是人,不需要休息的。” 江临夜眸光一闪,一听这话本来有些不爽,可后面又让他平缓几分,顺着她口气耐着性子问。 “这几天要的太多,有些累了,嗯?” 屈起一根手指刮了刮她白皙的脸。 口气也有些不悦。 “累了不早说,本王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江临夜虽然嘴上说自己讲理。 但仔细想了想,这几日确实好像不知疲倦似的,一直没让她休息。 主要是她非要同他和离,见他娶别的女人还坐视不理。加上自去边关回来这么久没碰她,两人又有了新身份,他当然有些把持不住。 见她脸还绷着,似乎气的狠了,估计已经憋了好几天才爆发,将她搂到怀里,揉了揉她的背。 语气无意识比哄幼童还温柔。 “心肝,那今晚不做了,只睡觉好不好?以后累你就直说,本王不会难为你的。” 江临夜说完都觉得自己对这女人太没底线,他活了两世,从来没像这般对谁说过软话。自己都不知自己怎么了,大概魏鸮真的给他下蛊了,让他自进宫到出宫这一路脑子都是她,好像根本离不开她。 魏鸮脸色依旧很不好,小脸气鼓鼓的。 江临夜见状,手理所当然搭在一旁的茶壶,倒一杯已经变温的茶水,端起来喂她。 “喝点茶消消气,哪家妾室总像你一样,天天给夫君脸色看?嗯?” 魏鸮见茶杯直往自己唇上贴,吓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想推开,然而紧了紧拳,还是强自镇定偏过头。 抱怨。 “我又不想做妾室,嫌我给脸色,放我走不就好了。” “再说,妾室怎么就不能给脸色,妾室虽说低贱,可也是人,又不是猪狗,没道理天天哄别人,自己不能有脾气。” 说着,端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一杯茶水,兀自垂眸抿了一口。 江临夜听她如此说。 似乎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眸色变暗,放下茶杯,凑过去亲她。 语调却不受控制展现出那股与生俱来般的高傲。 “什么低贱之人什么猪狗,谁不要命敢背后嚼舌根,嗯?告诉夫君,夫君拔了对方的舌头。” 魏鸮假装不高兴,躲了几下,不想给他亲。 可最后还是被对方逮住,亲在了唇上。 江临夜终于将她搂到怀里,这才感到安心。 抱着她实话实说。 “鸮儿在本王心里从来不低贱,你是本王唯一的王妃,明日就找金大人重新更改籍册,换回你的身份,好不好?之前与你和离,是你非要坚持,本王气不过,才逼你做妾。是我疏忽了京城人多口杂,总有不长眼的说三道四,坏人心情,妾室的身份配不上我的好鸮儿,我们明日就换回来,好不好。” 魏鸮想不到他会这样说,心中一震。 但这种事绝不允许发生。 籍册上,她的名字早已同他没关系。 若是被发现就遭了。 暗暗呼出口气,面上假装缓和下来,怀疑的看着眼前人。 “真的?” 江临夜听她这不太确信的语气,摸了摸她的头。 “本王还能骗你?本王从来没打算另娶,骗你有什么好处。” 魏鸮“哼”了一声,脸上依旧傲慢,嘀嘀咕咕维持人设。 “我才不想做你的妻,少自作多情。” 可情绪显然放松许多,端起茶杯放到他唇边。 “不过看在你今日为我说话的份上,赏你喝杯茶。” 江临夜见她难得温柔体贴,自然不会拒绝,启唇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魏鸮直到眼睁睁看着他将茶喝个干净,悬着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忽然有种一切结束的怅然。 江临夜薄唇沾着些微茶渍,脸色习惯性维持平淡,手箍着她的腰,凑过去想亲她,被魏鸮眼疾手快的躲过,从他身上滑下,往内室跑。 “说好的今日放我休息,就从不亲我开始。” 他唇上有茶渍,可能叫他亲上她。 江临夜见她小兔子似的哒哒溜到房里,也没奇怪,只觉得脑袋有些晕。 用手按了按太阳穴. 江边风的药很神奇,若是换做其他迷药,江临夜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中药,传医师为自己治疗。 可这药却能控制住他的心神,让他大脑短时间无法思考,只顾坐在椅上沉思。 魏鸮清掉所有下人,同心月将他扶到内室床上,服侍他躺下。 江临夜黑眸睁着,看到了她的行为,但并没给出任何反应,只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潜意识的动作。 魏鸮费了好久才一点点掰开他的长指,抽出自己的手,江临夜手中失去了抓握物,什么也没说,只指尖动了动,没一会儿便闭上眼睡着了。 确认床上男人再没反应,魏鸮同心月不敢耽搁,赶紧各自吃了解药,将收拾好的行囊放在床边,出门催促院中下人赶紧休息。 午夜时分,院子大门传来一声异响,长班带着两个手下往院中各处吹药,须臾,整个院落陷入极致的安静,所有人都陷入昏迷,正房大门被敲响,长班捂着口鼻,猫着腰对她道。 “夫人,药效较猛,解药挨不了多久,可以立刻走了。” 魏鸮赶紧点点头,同心月带着行囊,一步不停走出院落大门。 几人行进十分小心,府上暗卫众多,且有巡逻,长班只敢带着她们走计划好的小路,等终于出了府,一行人上了马车,直往城南大门而去。 到了郊外,才在约好的破庙旁,看到站在另一辆马车旁的江边风。 “大哥。”《 》 70-80 第71章 71 你跟你弟都欺负我,我要以前的边…… 魏鸮一见到他, 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心月扶她下马车,江边风拱手对黄长班施礼道。 “多谢帮衬至此,这是提前准备的金银盘缠,此去就此别过, 他日有缘再相见吧。” 那黄长班接过盘缠, 说了句应该的, 同样拜了一拜,乘车离去。 魏鸮扶着江边风的手上了他的车,隔着帘幕看到黄长班的车往北走, 车尘滚滚。 好奇道。 “他不回去了吗?” 话到此处, 才发觉问了个傻问题。 江临夜那种冷酷无情的男人, 黄长班敢背叛他, 回去怕不是被挫骨扬灰。 江边风见她脸上露出羞窘,也没嘲笑她, 摸摸她的头, 温柔的笑着解释。 “黄长班的兄长曾经在京中做官,后因公入狱, 我救过他兄长性命。后他兄长又因病去世, 黄长班由老乡牵线到夜儿府上任职, 这次听说我的求助, 便舍身相帮。” “正好他年纪也上来, 今日逃走,拿些银子回去娶妻生子过安生日子也好,不用在夜儿府上伺候操劳。” 魏鸮心中叹息, 为了帮她,一个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沉默片刻,她忽然看向身旁男子, 男子气质如贵玉,窗外渐渐浮起的晨日将他白皙的面容照耀的更如凝脂一般,喃喃问道。 “那大哥呢?大哥回去怎么办?” 江边风回头望见她,见她满是担忧,再次摸着她的头发,笑着安慰。 “我是夜儿的亲兄长,他就算愤怒又能怎样?” “就算隔膜一阵,还是会相亲相爱。但救下你就能拯救你的后半生,你说孰轻孰重我分不清吗?” 魏鸮倒不怕被江临夜欺负,就怕边风回去受委屈。 见他语气轻柔的样子,越发觉得心里酸楚,不由得悲从中来。 生怕他此去真的遭受不测。 抓住他的手委屈道。 “要不你同我一起回文商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爹娘一定会厚待你,不比在东洲差。” “我……我也会尽全力让你开心。” 江边风见她眼眶含泪,心疼的用手帕帮她擦掉,面上却摇头回绝。 “别忘了我可是东洲皇室,目今两国正交战,我过去岂不自投罗网。” “就算你和你爹娘想保护我,文商帝怕是也不会同意。” 江边风将她抱进怀里,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叹口气,温柔道。 “鸮儿,此时你已同夜儿没有了关系,就不要再叫我大哥,叫我的名字好吗?” 魏鸮顶着红红的眼委委屈屈的看着他,不适应的轻启红唇。 “边风。” 江边风莞尔。 “你叫我名字时很好听。” 马车一路向东南行进,因为怕江临夜醒来追捕,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走的民用乡道,是以略为崎岖颠簸。 文商与东洲相接几百公里,沿路边城众多,但东北部大多被东洲驻军占领,两国交战不宜通行,中部又多山,只能走南边。 江边风打算抵达南边小关口后将她亲自送回城,交到与文商的提前联络的内应手里,再独自回来。 车子一路行进上百公里,人马疲倦,行了一天天色也昏,几人便先就近找了一座小城宿馆临时下榻休憩。 心月背上行囊扶着魏鸮上了客房,江边风吩咐马夫牵马至后院饲喂,自己则去柜台要了些热水、餐食。 几人简单吃完饭,江边风吩咐伙计在浴室倒好热水,对魏鸮道。 “路行艰辛,洗个热水澡疏松疏松筋骨吧,再启程就要连行三日,直达边境方能歇息。” 魏鸮点点头,心月伺候她进去沐浴,洗完,她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出来,心月站在简易梳妆台前帮她擦头发,魏鸮环顾四周,没看到边风身影,擦好护肤凝脂出门,外间一候着的小厮表示这位公子好像出去买东西去了。 魏鸮遂跟去外面出了门,一站宿馆门口,就看到边风正在对面的小摊旁交谈。 魏鸮笑着走过去,悄悄从后面拍了边风一掌。 “你干什么呢。” 侧眼扫过,就见他白皙的掌心正放着一枚小铁盒,脸蛋微红,身前的摊上则放着各种颜色的胭脂。 那兜售的妇人本见这公子贵气十足,想必出身不凡,又见魏鸮美貌惊人,便理所当然以为他们是一对,连忙笑着接话道。 “这位夫人,你家相公正帮你挑胭脂呢,我家胭脂是山上种的胭脂虫,自己磨的,这位公子很识货,沿路好几个摊,一眼便相中我家的,这不给你挑了一罐最好的,说要给你施妆用的。” “我说他怎么挑那么认真,还问我会不会过敏,原来要给这么美的妻子用。您放心吧,全是上好的材料毫不掺假,绝对会把您衬的嫩花一般,娇艳欲滴。” 魏鸮顿时红了脸,拿看边风,只见边风脸上也红红的,什么也没否认,付完钱,便匆匆施礼离开。 等回了房,才将胭脂交给她。 “东西粗糙,比不得京城工序精巧,难为鸮儿勉强用用吧。” 方才擦头时,心月说东西收拾的急,把她的胭脂水粉落在了夜宁府,魏鸮虽说爱美,但这种时候也不至于胡闹。方才沐浴完将妆卸掉后,本来想着索性素颜,不再施妆,没想到边风那么细心,居然又去给她买了胭脂。 她原本就深爱他,如今已同江临夜没了关系,手捏着胭脂盒,再支撑不住,直接扑过去抱住他,头枕着他胸膛。 “边风,谢谢你,我很喜欢。” 江边风抚摸她的背以示安慰,口中答。 “一点小事,不必挂心。” 抓着她纤瘦的肩膀,却一副男女有别之态,脸红的想将她拉开。 却不想魏鸮似乎已下定决定,死死搂住他的腰,声音软软的,依恋道。 “别推开我。” 她语带委屈,眼泪不断填满眼眶,整个人也透着娇媚。 “边风,你总是这样搅弄我的心,让我以后回国了想你怎么办?” “我以后一定会思念成疾的,什么药也医不好,说不定状态比在东洲还差。” “你要对我负责。” 若是同江临夜成婚后,还可借口婚书阻挡,可现在她已经跟对方没了关系,还有什么理由不表明真心,赌一把,万一边风也喜欢她,正好,如果因为胆怯错过,再没亲昵的机会,岂不后悔余生。 江边风似乎没料到她会忽然这样做,意味不明的叹口气,掏出手帕帮她擦眼泪,嘴上却疏离道。 “鸮儿今日定累了吧,我让丫鬟帮你铺床,好好睡一觉,明日清晨我们再启程。” 说完,将手帕放到她手心,转身作势去寻下人,魏鸮见状,心中一急,干脆咬牙将胭脂重新塞回男人手中,气愤道。 “既然你对我无意,还送我胭脂做什么,你不知道只有情郎可以送爱慕的女子胭脂首饰?” “既然不喜欢我,就拿走,我不需要。” 说着,回坐在床边,嘤嘤哭起来。 魏鸮哭的极伤心,泪珠子连成串啪啪往下掉,原来她就是个娇矜的性子,江临夜欺负她,她不敢撒娇,可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就再也忍不住,哭的委屈至极。 “你跟你弟都欺负我,我要以前的边风,不要你……你走。” 江边风慢慢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伸起胳膊帮她擦眼泪。 魏鸮不想他碰自己,猛的推开。 “不要你虚情假意。” 江边风手被她推掉,可还是不厌其烦的拿着手帕的重新帮她拭泪。 悉心的将她脸上的湿痕一点点擦掉。 耐心道。 “鸮儿有毛刷没有,我来帮你描妆。” 魏鸮停下哭声,愣愣的看着他。 可话中还带着气,不客气的摇头。 “没有,都说妆奁里的东西心月一个没带。” 江边风闻言点点头,再次将她沾着水痕的小脸擦干净,将她及腰的长发顺着鬓角别到耳后,擦干净手,而后将胭脂盒打开,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轻轻蘸取胭脂膏,涂抹在她两颊,缓缓揉晕开。 他半跪在她身边,如玉般的双指温度缓慢渡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带着热意,不过一会儿,魏鸮的脸蛋已经比胭脂本身红了,整个人宛若熟透的虾仁,用力喘息。 江边风也不比她好哪去,俊脸布满红晕,但还是耐心的帮她唇上也点上红。 盖上盒子笑道。 “好了,鸮儿今日比平时还美。” 魏鸮感觉心情终于好了些,害羞的对着远处的镜子照了照,回过头来重新收回胭脂盒,一把扑到男人怀中,语带羞涩。 “你知不知道,你是此生第一个为我施妆的男子。” 上辈子边风就是第一个为她施妆的男人,这辈子虽说嫁江临夜,但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性格,自然从未为她做过这种事,到头来,甘心为她做这些的还是边风。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蹉跎过去,从未想过还能与边风再续前缘,想不到幻想中的情景复现,魏鸮一瞬间宛若在梦中,高兴的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得腻腻歪歪抱住他的脖子,小声道。 “为我做后,就不能再为别的女子。” “我要是你的唯一。” 江边风环抱住她,温和的拍拍她的背,宠溺道。 “好。” 话刚说完,房门忽然被敲开,是同马夫买了大包小包干粮的心月。 江边风果断将魏鸮放开,魏鸮也站了起来,不过从两人脸上的红晕看,刚才的举动还是显而易见。 心月只希望自家小姐过得开心,自然心照不宣的什么都不说。 只将买来的干粮拿来给两人查看。 “天色晚了,只有烙饼店卖的还有炊饼,我们买了两大包,又要了点肉干。” 第72章 72 另一个男人正在十丈外冷冷盯着她…… 江边风捻起炊饼和肉干检查了一番道。 “嗯, 够我们接下来几日吃的了。” 回头对魏鸮道。 “接下来几日,为了安全只能在车上吃炊饼喝白水,三日后到达边境再作安歇,鸮儿要跟着一起吃苦了。” 魏鸮摇摇头, 表示不介意。 “边风要一起吃苦了才是, 都是为了我们吃的苦。” 心月收拾起干粮装备, 忽然想起来什么,略紧张兮兮道。 “对了,大殿下, 刚刚我们路过十字街口往西边看了一眼, 发现人人举着火把, 气势汹汹往这边赶, 也不知道做什么的,不会二殿下找到了咱们, 要缉拿回去吧。” 魏鸮一听这话, 立刻紧张的手直抖,担心的看向眼前人。 江边风沉吟片刻, 皱眉问更多, 听她描述, 还有什么舞龙舞狮、踩高跷、变脸, 遂放松下来, 安抚道。 “没什么,就是南部常见的社火表演活动,东洲冬日过寒, 土地大半闲置,寸草不生,百姓会在冬日祈祷来年春播顺利,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话刚说完,敲锣打鼓的声音便渐行渐近,“铛铛铛”的传过来。 魏鸮靠窗看了一眼,发现街坊四邻也跑出来围观,遂好奇心起,抓着男人的衣袖,笑的甜美。 “好热闹,边风,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 “反正现在也睡不着。” 心月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江边风叹口气,“安全第一”的话全都咽进肚子,没一会儿就与她一同出现在楼下。 表演队伍正好从旁边走来。 站在马路中央,其中一人饮了一口酒,噗一声吐在火把上,只见人高的火焰冲天而起,顿时将周围照如白昼。 “好!!” 人群尽皆鼓掌,魏鸮也激动的扑在边风怀里,指着对方惊叹道。 “他好厉害。” 又有一踩高跷的艺人拎着两个铁锤走来,一声高喝,两个铁锤被抛到空中旋转,那铁锤重有百斤,若是砸到人身上,肯定当场毙命。 眼看铁锤往魏鸮这边飞来,江边风心如擂鼓,赶紧拽着她往旁边挪。 可惜铁锤飞速极快,眨眼便到近前,即将飞将下来,见躲闪不及,江边风只好翻身回抱住她,整个身子包在她身上,将她头护在胸口,等待重物砸下。 然而预料之中的事情却没发生,那杂耍艺人凌空一个翻转,便越到魏鸮头顶,稳稳接住了重锤,随后踩着高跷往后退了一步,双锤压在身后,笑着看向他们。 “这位官人别怕,我心里有底,伤不到你家娘子,不用护得这么紧。” 围观人群也纷纷乐了,调侃。 “你这大老粗,不懂什么叫郎情妾意、新婚燕尔。” “人家一看就刚成亲,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当然不允许半点闪失发生。” “吓坏了小娘子,人家不跟你急就不错了,还取笑人家,真可恶啊。” 魏鸮红着脸躲在江边风怀里,抓着他胸口的衣服道。 “边风,他们怎么都调侃我们是夫妻,我们那么有夫妻相吗?” 江边风白皙的面皮上也浮现浅红,捂着她耳朵轻声。 “乡下人见了谁都是这番调侃,不用放在心上。” 接下来,又有舞龙舞狮表演、打铁花、变脸等节目。 足足停了一个时辰,表演队伍才继续向前走。 人群渐渐追逐散去,街道也恢复安静,魏鸮离开了边风温暖的怀抱,只觉冷气侵体,让人发寒,一颗火热的心也逐渐冷凝下来,心里凉嗖嗖的,满是失落。 越是热闹的场景,结束后越会让人空落。 因为清楚,这种美好失去就再也回不来。 再过三日,她就要回文商,可能一辈子都再见不到边风。 这次当然是最后一次他们抱在一起看表演。 以后再也见不到。 还谈什么为她描妆。 他说让自己做他的唯一也是假的。 都是哄她的。 她情绪去的快来的也快,抿了抿唇,偏头看向一旁英俊的男人,眼眶顿时噙泪。 江边风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心情也随之沉重下来,走到一个捏糖人小摊旁,要了只糖人,返回她身边,将糖人放她唇边。 安抚。 “乡下人自己做的麦芽糖,很甜,尝尝。” 魏鸮摇头表示拒绝,鼻腔一酸,眼泪直接砸到了地上,不满的看着他。 “我不要糖人。” 江边风不敢接她的话,知道她的要求自己付不起,捏着木柄的手颤了颤,轻声道。 “天色不晚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今日行了一路,你也累了。” 魏鸮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两只手互捏着死活不愿动,非要他今日给她个说法不可。 然而下一瞬,忽然有官兵提剑走来,推搡着呵斥。 “赶紧进屋封门,莫要耽搁。” 与此同时,天空飘下鹅毛大雪,落到地上,很快堆起薄薄的一层雪膜。 江边风拧起眉毛,将魏鸮护在怀中。 一名沿路小摊贩怕他们砸东西,连忙笑着应承。 “官爷怎得大半夜出来巡逻了?” “今夜有大雪,县长有令,即刻封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斩。” 两人回到宿馆后,伙计出来一边关门一边解释。 “这边冬日每年都会下大雪,大雪封山,不但会冻死人,雪滚子滑下来,还会砸死不少人,人死的多,县官乌纱帽承担不起,是以每到下大雪,就会封城关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两位原先打算住一晚就走的吧?哎,时机不巧,眼下看来是要耽搁几天咯。” 两人回了客房,心月也听到了情况,回来问打算,江边风原本计划明日清晨就出发,如今城门封锁,倒让他为难起来。 实话说一座小城封倒是封不住他,只要他出示世子令牌,县官非但不敢阻拦,还会躬身请罪行礼,但他们瞒着临夜奔逃,若是此刻现身,必定会被临夜发现位置。 他们这一行走的都是小路,还专门选择最远的边口,几乎不可能被他们跟踪,但若是暴露身份,以临夜的地位,恐怕没有县官会不巴结,到时反倒害了他们。 为保此行顺利,斟酌片刻,江边风温和的对面前的女人道。 “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们就暂且在这多住几个晚上,等雪化开城了再走,好不好?” 魏鸮从刚才就忐忑的看着他,见他与自己想法一致,甜甜笑着点点头。 “好。” 她心里自然想留下。 这样她就能跟边风多呆几日。 不用立刻面对同他分别的悲伤。 说不定还能多同他培养培养感情,让他同自己一起走。 魏鸮方才原本郁闷的情绪很快平缓了下来,自己也顾得上给自己擦眼泪了,江边风瞧着她高兴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凑过去用袖子一点点帮她把眼泪擦掉。 平复好情绪,这次再将糖人递给她,魏鸮就欣然接受了,启唇咬了一口,漂亮的杏眼很快弯成月牙。 “好甜,边风,你买的都甜。” 江边风被她让着也低头咬了一口,眼神晦暗的点点头。 “嗯,就是甜才买给你吃的。” 江边风订了两间上房,魏鸮同心月睡一间,江边风独自睡在她们旁边,马夫因为还要照顾车马,独自睡在下房。 等临睡时分,魏鸮便抱着一张羊绒毯子出现在边风门口。 笑眯眯的敲门。 “边风,这是心月带的羊绒毛毯,比客店里的毯子舒服,你身子骨弱,还是睡这个吧。” 心月也端着一壶上好参茶跟在后面,虽说跟着主人过来,那嘴却能撅上天似的。 显然根本不舍得把这些珍贵之物让给别人。 江边风笑着摸她脑袋,道。 “你是把我当病人了吗还要躺女子用的东西。” “我没事,你用吧,你若是着了凉,我会不安心。” 江边风牵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回卧房,亲自帮她将毛毯铺上,又唤她好生坐到床上,喂了她解乏养神的参茶,才让她躺下,拉上她的床帐子,坐在她床边温和道。 “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嗯?” 他完全明白她的想法,就是想跟他一起睡,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退而求其次,借送东西骚扰他。 魏鸮目标达成心里美滋滋的,脸蛋红红的躺在边风身边,像上辈子那样,以一个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他的距离,缓慢闭上眼,很快安然的睡着了。 这一觉魏鸮睡的十分舒适,早上醒来时,窗外已是银装素裹,边风已经起床活动,魏鸮洗漱完,同他一起吃早膳。 因为出不去,江边风只能借店家的书看,又找来笔墨纸砚,或练字或抄书。 魏鸮则坐在他旁边画画。 画两只交织翩然起舞的蝴蝶。 一只桃红,一只靛蓝。 桃红者是谁,靛蓝者又是谁,江边风清清楚楚,可是却只能笑笑,无法给予回应。 直到过了三日,魏鸮已经画了几十对蝴蝶,她杏眼亮晶晶的,抱着硕大的宣纸,呈给边风看。 江边风正在马厩边喂马,抿了抿唇,沉默片刻,他放下手中粮草,从棚中走出,手背温柔的擦掉她额角的颜料。 认真的问。 “鸮儿,你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的。” 魏鸮微微低垂下眸,露出失落之状,抬头重新看向他,有些委屈。 “我都表现那么明显了,以为你明白我心意。” 江边风叹口气,缓缓接过她的宣纸,慢慢平整好,卷起放于怀中。 道。 “画的很好,我会仔细收藏。” “就是以后别总画蝴蝶,太复杂,累手,嗯?” 魏鸮顿时明白他话中含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瞧着他。 很快扬起红唇,喜悦笑起,扑过去抱住他。 踮脚在他侧颊亲了一口。 “边风,你真好。” 然而她不知的是,此时另一个男人正在十丈外冷冷盯着她,周身比这漫天大雪还要寒冷。 第73章 73 说话,他碰你哪了?你说本王要不…… 魏鸮还在高兴的往边风怀里钻, 想让他抱紧自己,趁机与他多亲近亲近。 没想到,倏忽间,安静的空气里忽然有人出声。 “永安王殿下, 您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了, 小的问了全城的宿馆伙计, 只有这一家接了两男两女的外地客,且行色匆匆,一看就关系匪浅。” 忽然的声响, 打断了嘴角还挂着笑的魏鸮, 她浑身一僵, 回过头来。 就见宿馆后院门不知何时大开, 在地面刮蹭出两道弧形的雪痕,县官一身暗红长袍, 一边作揖一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拿眼瞧着对面。 而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一袭黑衣的挺拔男子,男人双眸漆黑, 姿容富贵, 衣服上精雕细琢的螭纹锦绣凸显了他身份不凡, 漫天大雪飘飘洒洒, 落在他黑袍上, 星星点点,衬得他的黑眸愈加黝黑,宛若一汪寒潭, 深不见底。 魏鸮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小脸顿时露出惊慌。 下意识抓住边风的手,往他身上靠。 “边风, 我们该怎么办。” 江临夜瞥见她看到自己时的动作变化,尤其是她往对方身上贴,手还与对方十指相扣,从未有一刻感到那般刺眼。 他这次没苦笑,只觉得讥讽。 大半年的肌肤之亲、他无数次破例的疼爱,还是敌不过兄长的只言片语。 为了逃离他身边,同兄长私奔,她甚至敢给他下药。 伙同兄长买通他的下属。 真是长本事了。 了不得啊。 江临夜眼中讥讽更甚,忽然缓步走过去,走到魏鸮面前,一把抓过江边风怀中的宣纸,展开来看。 就见上边画着几十对各种姿势交缠在一起的蝴蝶,一只桃红,一只靛蓝,在空中翩翩起舞。 江临夜冷笑一声。 自比神仙眷侣吗。 有意思。 看来早就怀着旧情复燃的心思。 从没打算好好和他在一起。 江临夜很快将整张宣纸揉成一团,眨眼之间,就在他掌心化为齑粉。 魏鸮皱眉尖叫。 “江临夜,你干什么毁掉我们的东西?” 江边风神情倒是平静,只胸口微微起伏,冷静的看向他。 “夜儿,鸮儿跟着你过得不好,她与你无冤无仇,也从没对不起你,你放过她吧。” “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不要将她牵扯进来。” “这次我先斩后奏,确实对不住你,等回了帝都,要杀要剐随便你,万事我一个人扛,切莫伤及无辜。” 江临夜嗤笑一声,仿佛听到笑话一般,掀眸瞥向他。 “还敢叫我夜儿?” 江边风嘴角一绷,恭敬道。 “永安王殿下。” 江临夜缓慢动着手指,将手上的粉渣散掉。 “你想做就做,想扛就扛,当我这里是你的游园?” “是不是因为我江临夜没有对付过你,就觉得可以骑在我的脖子上肆意妄为?” 江边风听出他话中含义,脸色迅速冷下,顿了顿,倏然拉着魏鸮往外走。 之前的马夫手持短刀悄悄逼近江临夜身后,准备将刀放于他脖颈挟持,不料英挺的男人早就发现,挥刀一击,反手将短刀打掉,一脚将人踹翻。 江边风趁此空档赶紧带魏鸮往马车旁走,准备驾车带她离开,谁知早有十几个精兵手持长剑围上来,挡住他们去路。剑尖锋锐,强闯必定受伤。 江边风心中一凛,这边江临夜也跟着上来,薄唇挂着冷笑。 声音阴森如鬼魅。 “事到如今还想挣扎,看来兄长根本不懂什么叫伦理纲常。” 说着冰冷的大手抓上魏鸮手腕,用力一拉就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强行箍着她的腰。 身前的温暖消失,转而换成充满压迫感的气息,魏鸮心如擂鼓,条件反射想回到对方身边。 皱眉抖着嗓子尖叫。 “边风!救我!” 然而不等温润的男人动作,六七把剑已经横在他脖颈,锋利的剑刃划破皮肤,温热的鲜血顿时汩汩往下流,浸透了他的衣衫。 江边风后背心脉处也顶了一剑,精兵威胁,只要他乱动一下,剑尖就会穿破胸膛刺穿他的心脏,当场要他命。 江边风定在原地不敢再动,皱眉看着对面比他略高大的男人。 江临夜此时已经强行将魏鸮打横抱起来,魏鸮不想被他碰,不住扭动身体挣扎,嘴里担心道。 “边风?你怎么样了?你脖子流了好多血,痛吗?” “快让他们给你包扎!这么冷的天你会没命的!” 痛恨的看向面前英俊的脸,恨不得伸手抓烂。 “江临夜!你怎么敢伤你亲哥的!” “你这个没感情的畜生!边风要是出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挺拔的男人听他左一个边风右一个不会放过,喊他却喊畜生,胸中的怒火越积越多,脸色也彻底冷下来。 找出两根绳索,三两下绑住她手脚,让她再也动弹不了,又从她怀里摸出香帕,堵住她的嘴。 双眼仿佛能喷火般,凑近她压低嗓音。 “敢背叛本王,给本王戴绿帽子,你还是先关心自己会不会死在床上吧。” 魏鸮瞪大双眼,眼中泌出眼泪,滑到白皙的眼角。 “唔……唔唔……” 她说不出话,那边江边风耳灵,却听到,双手被精兵控制住,绿着脸大喊。 “夜儿,我早已在薄册中勾掉你们的关系!她没背叛你,你不要随意污蔑她。” 江临夜不想还有这一档子事儿,微一眯眼。 身体渐渐不受控制的发抖,脸色却依旧冰冷,没什么情绪的陈述。 “勾掉了又如何,只要本王不同意,她永远都是本王的妃子,任何外力都隔绝不了我们的关系。” “就算她死了,本王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来,埋到本王的陵寝。” 魏鸮料不到他是这样认为的,不可思议的睁大眼。 激动的反抗。 “唔……唔……” 她一颗心几乎坠到冰窖,眼泪横流,一种强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身上冒起一层层小疙瘩,江临夜却凑过去慢慢抚着她后背,一点点将她的眼泪啜干,冷笑道。 “你以为逃跑就能万事大吉?就算你逃去了文商,我也有一万种办法让文商皇帝乖乖把你送回来。” “天涯海角,你没有一个地方能真正躲得了我,心肝儿,你永远都是我的。” 话毕,在她唇上舔了下,挺直身体,不再多说,吩咐手下。 “收兵,回帝都。” 首领连声应是,将江边风捆起来装到后院大门外停着的的囚车。 江临夜则抱着魏鸮准备登上前面锦绣辉煌的四驾马车。 县官连忙笑着过来打哈哈。 “永安王大人,不留在蔽地多住两天吗?” “您能驾临蔽地,小官实在是三生有幸。” “还想着多多款待一下大人,为大人解乏消累尽一份力。” 这县丞虽然不懂他们这几人的爱恨情仇,但也明白这些不是自己能随意点评的。 因此只很有眼力劲儿的卖弄起礼仪来。 希望有朝一日能攀上永安王这棵大树。 奈何江临夜根本不吃他这套,想巴结他的人多了去了,他算什么。 不过看在他帮自己找到魏鸮的份上,他口气还算客气。 “本王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多留。今日之帮本王记下了,他日有事相求,可以传信给本王。” 县丞立刻满脸堆笑,跪下磕头谢恩。 接着起身弯腰抬手道。 “恭送殿下,祝殿下一路平安。” 江临夜抱着魏鸮上了车,这车是江临夜的专用马车,能防火防水还布满暗器,因此座椅床铺没有一般皇家马车那样舒适,除了两张座椅外,只有最里面一张简单的单人床。 江临夜将魏鸮放到床上,解开她手脚的束缚,可下一瞬,忽然拾起床四角的铁链,圈住她的手脚。 铁链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抖了下,魏鸮下意识想挣扎,却根本抵不过他的控制。 等双手双脚被套上圆环,满脸苍白,早吓的不知所以。 咬着口中的手帕,唔唔着摇头,眼泪如决堤般落下。 江临夜三两下撕掉她身上的衣服,魇住似的,接着就开始在她身上检查。 “他摸你哪了?嗯?你们这几天做了没有?” 魏鸮想拒绝他触碰自己,双手双脚却被控制住,根本阻止不了,只能死命摇着头,任由他羞辱。 “唔……” 没有。 江临夜自从她失踪后,身体就不受控制的时不时发抖,这会儿手掌又抖起来,摸她白皙的皮肤时一颤一颤。 双眼通红。 “你们做了几次,嗯?逃开本王的第一天是不是就跟他上床了?” “你也真是长本事了,敢联合别的男人算计本王,你以为本王是吃素?” “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在你的药里加了味草药,服下后,人体能散发特殊异香,人闻不到,但本王的乌鸦却能嗅见。” “乌鸦循着味道,一连飞了好几日,最后盘旋在这座小城。” “本王才知道你们跑了那么远。” 魏鸮瞳恐巨震,原以为边风的计策万无一失,东洲之大,他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摸到他们的行踪。 可她没想到,江临夜早就提前在她身上下了药。 “唔……” 说不出来话,她只能扭动身体表达自己的愤怒。 江临夜还抖着手指在她身上摸,嗓音含嗔。 “回答我,他碰你哪了?你说本王要不要剁了他的手泄愤!” 他的手像烙铁一般,每游走到一处,魏鸮就被烫得心口发颤。 想移开身体,却碍于捆缚,只得死命咬着手帕。 江临夜许久等不到她的回答,才恢复神志,发现原因出在她口上。 伸手摘掉手帕。 魏鸮终于获得了说话自由,眼角含泪,咬牙切齿的大骂。 “江临夜,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第74章 74 “你亲了兄长多少次?嗯?”……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做错任何事, 只是想回家。” “你又不喜欢我,凭什么缠着我不放。” 如果有来生,她真的宁愿同边风一起死,也不愿同他沾上半分关系。 更不可能再选他。 “我后悔选你了, 我们假装没有和亲, 你放我走好不好, 反正两国已经交战,我于你也没用了,你放我一条生路, 我求你了, 江临夜……” 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声音逐渐放软, 是真的没办法了。 江临夜自从知道她失踪,还跟与兄长待一起, 就控制不住身体发抖。 眼下魏鸮又说后悔选择自己。 冷峻的男人只觉得胸肺像快烧爆的闷炉一般几近炸开。 再按捺不住暴戾的情绪。 “是不是只有选兄长你才不会后悔, 嗯?” “你们真做了对吧?” “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不顾自己性命?” 江临夜恶狼般狠狠盯着她, 钳着她的下巴, 逼着她也看着自己。 贯穿后魏鸮疼的眼泪哗啦啦掉, 疼痛驱使她蜷缩起身体。 可被捆束的手脚又让她动弹不得。 偏偏冷酷的男人看到她一脸疼痛, 还故意附在她耳边问。 “现在呢?不会还在想他吧?” “……痛……” 她满脸潮红, 咬紧牙关,想让自己坚持住,可完全无法控制。 她两只漂亮的杏眼几乎哭成兔眼, 一抖一抖的自辩道。 “江临夜,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你这是□□……” “□□又如何?” 江临夜嗤笑一声。 黑眸平静无波。 看起来毫不在意。 “□□的就是你。” 她以为只有她痛,他就不痛吗? 一想到他们这几日做了什么, 他身体就仿佛就重物碾过似的,浑身疼痛。 当他醒来发现人去院空,发现门口都是昏倒的仆从,发现他找了满屋子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她明白他天塌的感觉吗? 长这么大,哪怕战场上面对百万雄师,他心跳都没那般鼓噪过。 “嘭、嘭、嘭……”江边风附在她耳边轻声问。 “你知这是什么声音吗?” 不等身下满身大汗的女人回答,他就低声道。 “是本王的心跳声。” “本王感觉到自己心跳快的好像将死了。” 这几日他无时无刻不处在煎熬之中,几乎无法清醒,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人被抢走,就好像有万千蚂蚁啃食他的骨头似的,让他坐卧难安。 他想,如果他再也找不到她,就让全体文商人陪葬好了。 每天杀一千个文商人,直到她出现的那一天。 还好,她还是回来了。 还好,他没有弄丢她。 江临夜舔着她耳垂,阴悚悚的道。 “本王告诉过你,哪怕你逃去了文商,也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以为本王在同你开玩笑?” “本王知道,你出走一定是回了文商。” “可是文商帝在同我们打仗,战局于他不利,他的皇帝宝座可能没多久就不稳了。” “所以,只要我让给他一座城池,或答应停战三十日,他就会拼尽全力把你搜刮出来,还给我。” 魏鸮震惊的看着他。 “你……办不到,你又不是皇帝!凭什么能决定战局。” “凭什么,”江临夜嗤笑一声,着迷的亲着她下巴。 “因为本王曾经为皇上赢过不止一座城池,皇上的江山都是我打下的,他没有理由不听我的。” 魏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原本就知他位高权重,可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他的权势有多恐怖。 也许,他早就成为东洲隐藏的皇帝。 只不过不想坐那龙位,才将位置空出来。 虽然面上不表现,可很快魏鸮内里就已四分五裂。 之前爹爹下狱,文商帝都不在乎多年的主臣情分,说送他坐牢就送他坐牢。 倘若江临夜使用这种手段,自己绝对会五花大绑也会被绑回来。 魏鸮忽然感到一种浓浓的绝望。 因为她知道倘若皇上下旨,自己不情愿,爹娘一定会抗旨。 届时不管她愿不愿意,都逃不了,而爹娘也一定会因此牵连其中。 那她逃回国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家她早已经回不去了。 魏鸮想逼自己坚强,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不停滑落。 她鼻酸的厉害,白皙纤瘦的小肩膀难受的直颤抖。 从未有像今天这般伤心。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江临夜感受到她悲伤的情绪,静了一瞬,停下动作。 解掉她双手的铁链,眯了下眼,将她抱起。 沉声。 “又哭这么伤心做什么?” “是你给本王下药,跟男人跑了,本王不过恐吓你两句,你反倒哭起来了?” 魏鸮不想搭理他,偏过头独自落泪,可他根本不给她独处的机会。 身体再次闯入,而上面用袖口使劲擦她红唇,直到将她的嘴唇擦得泛白,才俯身亲过去。 “你亲了兄长多少次?嗯?” “本王就站那一会儿就逮到你亲他,私下肯定亲过不少次吧?” 江临夜敲开她的牙关,惩罚似的扫荡她口腔内的每一寸肌肤。 誓必夺回自己的领地。 “哭也得老实受着,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同他苟合,背着本王逃跑。”. 这次的返程,江临夜没有找客店,而是一直在车上看着她,只沿路让人买了点吃食。 魏鸮每天都昏昏沉沉,因为被摁着做了太多次,有时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回国的马车上还是江临夜抓她回去的车上。 江临夜真的觉得她背叛了他,这几日都沉迷于往她身上烙印自己的痕迹。 烙完还会给她穿好衣服,故意抱着她往江边风的囚车去炫耀。 江边风的囚车只是普通民用马车,舒适度不佳,加上脖颈受伤、天气寒冷,没多久就感染了风寒。 他嗓子沙哑的盯着满脖颈、手臂爱痕的魏鸮,拳头紧握。 一连咳嗽几声,悲伤的瞧着自己亲弟弟,冷笑。 “你越是这样她越不可能喜欢你,你以为自己终于占有了她,殊不知却将她越推越远。” 魏鸮哪怕意识不清醒,听到他声音却还能辨认出来,哭着问他身上的伤如何,有没有加重。 江临夜原本想炫耀,结果却见证了他们一番郎情妾意。 气的赶紧将魏鸮抱了回去,再不许两人见面。 马车行了三日,终于抵达京城,江临夜将江边风关进地牢,而将魏鸮带去了刚竣工装修完毕的永安王府。 永安王府比夜宁府占地还大,亭台楼阁,峥嵘轩峻。 江临夜抱着魏鸮站在府中最高的阁楼上欣赏府内风光,得意道。 “本王的永安王府比爹娘的八王爷府还要大,更不用说小小的边宁府,你在这里吃穿用住都是最好的,兄长给不了你的,本王都能给。” “你脑抽了才选他不选我,嗯?” 魏鸮不想听他自吹自擂,攥着他的衣服想下去,江临夜却抱着她不撒手。 平静道。 “全天下的女子都想住在这里,你要好好珍惜本王的疼爱,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别的女子挤走,想回也回不来,听到没。” 永安王府确实很大,哪怕初到的下人在里面都可能迷路,更何况都不知在哪个方位的魏鸮。 江临夜抱着她往主宅走时,她只觉得各处都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完全辨不出方位。 抵达主宅院后,江临夜就将她关了进去。 里面洒扫、起居丫鬟一应俱全,能全面照顾她的生活,外头还日日有人送食送衣,几乎完全不需要出门,就能过的舒适畅意。 可魏鸮总觉得哪里不对,没过多久终于反应过来,心月不在。 魏鸮在院子里找了许久没找到她,叫来江临夜询问。 结果对方将她搂到腿上,满不在意的摸着她的腰,淡然道。 “那个下人总是使妖术蛊惑你,教你不学好,本王已给她许多次机会,依然不改正,就干脆留下嫁人了。” “以后本王再给你指个贴身丫鬟,比她好用一百倍,绝对让你称心如意,嗯?” 魏鸮震惊的瞧着他,仿佛接受不了似的消化了很久,才抓着他的衣袖哭道。 “你疯了江临夜!” “那是我的丫鬟!你凭什么让她嫁人!” “你凭什么这样对她!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魏鸮气得攥起拳头想打他,江临夜反握住她两只乱动的手,强行控制住她,面沉如水。 “你逃跑,她要付一半的责任,本王只是随便找个男人让她嫁了,已经够对她好了。” “若是换成别人,早死了千百次,你还想怎样。” 什么叫做还想怎样。 这话应该她问他才对。 他到底想对她怎样? “是我想走的,她只是听我的话,你怎么能随便决定她的终身大事,你有没有心啊!” 魏鸮眼泪打湿了满脸,握住他的手乞求。 “你把她接回来吧,我不跑了总行了吧,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在那种地方肯定会受委屈的,求你了江临夜。” “你要罚就罚我,要不你让我嫁人也行,这样我会睡不着觉的。” 江临夜却重新抱住她,将她脸上的泪擦净,嗤笑。 “让你嫁人?你还想嫁给谁,你已经嫁给了本王,永远都是本王的。” “普天之下,有谁敢不长眼敢跟本王抢女人。” 魏鸮摇头,依旧可怜兮兮的乞求他救回心月,可根本打动不了对方半分。 江边风被抓进地牢的事很快传到八王爷夫妇耳中,一开始老两口让江临夜念及兄弟感情,放了兄长,八王爷甚至苦口婆心回忆儿时兄弟二人的手足情深,希望打动二儿子。 只可惜江临夜丝毫不为所动。 第75章 75 魏鸮,给我生个孩儿吧…… 最后还是上书乞求东洲帝, 加上最近接连胜仗,京城一片喜庆洋溢。 由东洲帝出面,江临夜才答应放他回府。 潮湿阴森的夜宁府地牢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铁链在金属门栏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刺耳至极。 江边风坐在囚室的大床旁, 缓缓抬起头。 他的囚室是这地牢最大的, 且床帐、软榻、桌椅一如世子府的规格,但他自幼身子弱,回京颠簸加上脖颈的伤, 此刻浑身发虚,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他也没强迫自己站起, 迎接客人, 就这么直直的凝视来人。 江临夜一身玄黑锦袍,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来了也没客气, 直接坐在床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单刀直入。 “黄长班已被我抓到, 依照我的规矩, 他是活不长了, 别的我就不说了, 就问两个问题, 第一,你何时喜欢上的我的女人?别告诉我你冒着生命危险送她走只是一时只仁,你脑子不笨, 知道得罪我的下场,第二,给我下的药从哪弄的, 我让人收集了残渣,发现这药一般人服用不至于昏迷,为何独我醒不来,到底是何时研制的针对我的药,又如何会流落到你手上。” “给个解释,解释完,就放你回去。” 依照习惯的流程,江临夜审问,都会先上火刑架,吃完一顿皮肉之苦,基本上想要的都会得到。但现在面对的是自己亲哥,他哪怕再痛恨对方,都不可能真用刑。 但也不可能草草算了。 关他那么久,他就是想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边风抿抿唇,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咳嗽了一声,他先开口问。 “是爹娘求你放我回去的吗?” 他这次踩在他的红线上,清楚哪怕是自己,江临夜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是。” 江临夜脸上没什么感情。 “说不放你就吊死在我府上。” “我总不能背上谋杀父母的恶名。” 江边风低笑了一声,瞧着自己亲弟眸中的不爽,气色反而好了些。 他接着道。 “鸮儿怎么样了?” “看来你还是不想跟我好好谈。” 江临夜起身作势就走。 江边风连忙出声将他止住。 “我是喜欢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原本……”他双眸闪着意味不明。“以为你能给她好日子,靠真诚打动她,可惜你没做到。” “那就放她走,别那么自私,夜儿,全东洲美貌的女子多的是,你不差这一个。” 江临夜拳头握的发出轻微声响,声音却透着极致不悦下的压抑。 “我过来是听你教育的?” 江临夜仔细回忆重生后的每个细节,自从知道魏鸮也重生后,他就避免她与兄长见面,各种活动,能不让兄长参加的,也夺了对方资格,哪怕他远去边疆送军,也特意将他支走,避免两人见面,唯一发生的意外,就是他刚到北边就被苒丹二公主掳走那次。 他派遣过去的暗卫均表示一阵黄沙吹过,大殿下就不见了踪影,而他们也中毒一般手脚腿软,再醒来连谁带走了他都不清楚。 这还是第一次他手下的精兵遭遇此等凶险,后来苏哈娅传信求聘,才得知劫走的人是她,用的是苒丹有名的□□,随风飘洒后,可以致人手脚发软、头晕目眩。 可他奇怪的是,这种药不会让人闭嘴,为何被掳走的兄长一点求救也没发出,他的暗卫都身怀暗器,若是他及时发出求救信号,早些警觉,应该不至于全军覆没。 这事江临夜始终觉得蹊跷,还在详细调查中。 可这次,兄长又对他使了此种奇药。 此时此刻,忽然将两事连在一起,江临夜好似意识到什么似的,倏然警觉起来。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自己的兄长,眸色深黑,几乎是肯定的道。 “是你干的,对么?” 江边风抬起头来,江临夜与之对视,一字一句。 “你同苏哈娅联合做局,逼本王同魏鸮和离,好带她走。” 江边风脸色一僵,想不到他立刻就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但他也没矢口否认,而是沉默的看着他。 江临夜剑眉紧蹙,脑中飞速旋转,他实在想象不到,他到底何时看上的魏鸮,又是何时产生带走她的想法。 “魏鸮我是不可能放手的,你也不用做无用功。” 既然他不回答,江临夜干脆表明自己的立场。 薄唇勾起抹淡笑。 “下次你再碰她,就当你是情敌,我可不会对情敌手软。” 江边风抿了抿唇,见他坚定的脸色,依旧重复之前的话。 “放她走吧,我可以不要她,我们谁都不碰,你让她回去好好生活。” “不可能。” “看来你还是没放弃对吧?” 又听到这句话,江临夜脸色一冷,终于再忍不住,手掌准备劈向他肩头。 电光火石间,还未触碰到,外头的宋氏忽然闯进来,哭着扑到大儿子身上,尖叫。 “夜儿,你要杀连我一起杀了吧。” “两兄弟为一个女人闹成这样,我们家的脸面也不用要了!” “都死了算了!” 八王爷也走进来,气愤的抽出江临夜腰间长剑,放到自己脖颈。 “本王为皇上效力,戎马一生,就是为了帮两个儿子争个安稳的前程。” “如今兄弟内斗,是本王教导不周,不如先杀了我,让我去向列祖列宗们请罪。” 江临夜冷冷的看向他们,看着剑刃虽说挨着父亲的脖颈,剑尖却刺向自己,心中不由冷笑。 其实他不傻,自小他与他们不亲近,并非他天生薄情,而是他清楚,爹娘一直偏爱大哥。 小时候,照顾他的人是奶娘,只有奶娘与他亲近,大一点送进宫,写信关心他的人是管家,额娘随父王在外领兵打仗,哪怕诸多不便,也会将身单体弱的兄长带过去,美其名曰,他身子骨弱,别人照顾不好。 实际上却是舍不得他,要时时刻刻将他养在身边。 而他,自小在宫中伴读,住在宫里,大一点又被送进军中,他们却从未寄过一字,表现过一丝不舍。 如今大哥给他下药,带走他的女人,他们却觉得他任性、薄情,为个女人同兄弟反目,又是威逼利诱又是上奏请求皇上。 怎么不问问,他被下药后状态如何,心里难不难过。 江临夜嗤笑一声,将八王爷手中的剑放夺下,随手丢在地上。 寡淡道。 “你们走吧。” 只听当啷一声,佩剑滚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八王爷、八王妃都没想到他会那么爽快,瞧了瞧地上的剑,滞了片刻,拍拍江边风的肩。 “快走吧,你脖颈上有伤,还得回去好好包扎一番。” 江边风双脚发软,站不起来,八王爷便同八王妃凑过去,合力将他架起来。 路过高大冷峻的男人,几人都屏息静气。 等走到门口,八王妃才放松下来,回头对二儿子道。 “你同你大哥的恩怨,过两天清醒些,再坐下来一条条列出计算,届时他做错的地方,也会让他向你道歉,爹娘绝对会给你个公道哈。” 江临夜冷笑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江临夜有些疲惫的回到永安王府时,魏鸮正坐在院子里数星星。 一般冬日夜晚东洲天上都乌云一片,连只鸟都不会掠过。 今日却天朗气清,不仅有轮玉盘般明亮的月挂在上头,还挂着许多星星。 一闪一闪。 江临夜朝她走过来,一旁侍候的婢女躬身退下。 魏鸮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谁,连头都没转。 只见高大的男人见她不搭理也不恼,单手将她抱起来,自己霸占椅子,将她放到腿上。 摸她的乌黑的头发。 魏鸮有些烦他触碰自己,一脸漠然。 “你影响我看星星了。” 江临夜道。 “我刚从地牢回来。” 魏鸮果然换了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全神贯注的看向他。 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 “边风怎么样了?” 江临夜今日似乎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明知她会给出什么反应,还是自虐的说。 “放他回去了,医师说他的伤不打紧,将养半个月就能好全。” 怀中女人果然松一口气,纤长睫毛垂下又掀起,似乎没想到他会那么配合,小声道。 “他都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我。” “他自然提到放你回去,还说喜欢你,顶着被我伤的压力,也要让我给你自由。” 魏鸮激动的浑身发抖,眼睛控制不住变红,委屈的看向他。 接着不等她说话,江临夜就讥讽的说。 “但我怎么会同意呢。” 他薄唇勾起抹淡笑。 “我说过,死都不会放过你。” 魏鸮眼中的感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绝望。 她现在不是他的妾,不是他的妻,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还是像以前那样霸占她。 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难不成这辈子就同他捆绑在一起。 江临夜就这样,一直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 看到她对自己的漠然,对听到兄长消息时的关心,对兄长对她表白的激动,再到听到要一辈子同自己在一起时的绝望。 他有种凌迟般的快感。 谁都不爱他,所有人都偏爱大哥。 就连他唯一喜欢的女子,同他亲吻,做过无数次的女子,心也永远牵在大哥身上。 “魏鸮,给我生个孩儿吧。” 魏鸮愣了愣,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连忙摇头道。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小孩子,管家说过你厌恶小孩。” 江临夜顿了片刻,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会说出这种话。 第76章 76 “江临夜,是男人就承认你也重生…… “那算了。” 他方才一瞬间, 忽然在想,如果魏鸮给他生个孩子,孩子长大,相较于兄长肯定更喜欢自己。 但他确实也不喜欢小孩, 养孩子太麻烦, 而且他只想跟魏鸮在一起, 多个孩子反而分走她的注意力。 江临夜站起来,将她重新放回椅子上,摸了摸她的头, 走了出去。 魏鸮望着他挺拔的背影, 只觉莫名其妙。 依照往常他磨蹭一会儿就找借口将她抱回床上做那事。 今天吃错药了这是? 居然放过了她。 而且他方才反常的配合也很奇怪, 好像心里装了什么事似的。 可也许是夜色的作用, 望着他昏暗的背影,魏鸮忽然生出一种孤寂失落之感。 可很快就清醒过来。 一向强势霸道的江临夜也会觉得失落? 简直天方夜谭。 这件事后魏鸮也没有再多想, 边风能恢复自由身、不被他折磨, 她就放了心。 之后两日江临夜忽然抽风了似的,开始变着法折腾她, 上次魏鸮在他生辰当日跟边风跑路, 他生辰没能好好过, 江临夜一直惦记这事, 这两天清闲下来开始一点点讨回, 强迫自己给他补办生辰,以弥补他的精神损失。 魏鸮依照他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逢年过节都不上心的习惯, 想着大不了吃顿饭就好,江临夜却不,不知从哪弄过来一幅两丈长, 一丈宽的宣纸,非逼着她给他画鸳鸯戏水图,作为生辰礼物。 还强调要在水池旁边的花丛中画两只交缠飞舞的巨大玉带凤蝶。 相传古代有夫妻殉情后幻化为玉带蝴蝶,互相飞舞盘旋的爱情故事,民间有爱侣给对方画玉带凤蝶,以希冀彼此间爱情永恒的习俗。 江临夜逼她画这个,明面意思,就是炫耀她爱他,永远同他在一起。 魏鸮总觉得这是在报复她之前给边风画蝴蝶,却把他画成乌龟的事。 因为后面他还吩咐钟管家把两府水池中的乌龟全部清理干净,连只乌龟壳都不准留…… 魏鸮毕竟是高官家庭养起来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学过。 她极善工笔,只不过偷懒,以前才没怎么画过,画画难不倒她,就是在这么大的宣纸上画,他是不是疯了。 “江临夜。这纸太大了,我画完手都要断了。” 她可怜巴巴找男人抱怨,希望看在她身材纤瘦、手还小的情况下,收回成命。 结果对方只是揽住她的腰站在立放着宣纸的长桌前,阴森一笑。 “你给兄长画那么多蝴蝶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累?本王只是让你把最大的画作送给本王都不愿意,要不改送画一千只蝴蝶?” “反正你画蝴蝶那么厉害,这点也难不倒你。” 魏鸮无语的看着他。 果然就是在计较之前的事。 江临夜摸摸她的头。 “放心,本王对你多好啊,还特意给你找了五六个助手,什么时候画完什么时候裱框,本王绝不催你,但要用心,不能敷衍。” 魏鸮怕跟他争执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最后还是认了这事。 这边江临夜便开始为了生辰大兴土木,他让人在后花园冬苑修了座巨大的焚烤炉,之前嫌夜宁府的景致不够好,这次特意在后花园给各处景苑分上四季,冬苑里种了足足几百棵腊梅。 此时冬季寒冷,还不到腊梅开放的时节,但可以人为的给冬苑供暖,让腊梅提前苏醒绽放梅花。 这种事,之前先帝为了讨爱妃高兴,在御花园一小片区域做过,这次江临夜便是效法先帝,只不过弄的范围比先帝还大,可以说前无古人。 他准备在腊梅苑里办生辰宴,让魏鸮插戴梅花身穿舞袍,为他跳舞助兴。 然后同她在梅花海中享受鱼水之欢。 魏鸮并不知他打这种歪心思,为了帮他画巨大的鸳鸯戏水图,累都累死了。 这日,焚烤炉建的差不多了,有管事的想请江临夜过去查看,恰逢江临夜被召进宫,管事回来在主宅门口碰上还在院子里画画的魏鸮,便请她过去。 魏鸮到了地方,几个匠人正望着烤炉议论。 “这个永安王别看冷酷刻薄,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倒是极好,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今有永安王花重金唤醒腊梅同美人享度生辰,这十几丈的焚烧塔燃起来,估计这么冷的天,只需要穿件中衣就可以了,还是皇家的风流韵事好看啊。什么时候咱们能过这般豪奢的日子就好了。” “想过豪奢日子,也得有心里承受力啊,”另一人接话。“你们不知道,我那侄子在边宁府当差,就是永安王的亲兄长那里,啧啧,这王室内部的关系可复杂了。” 他压低声音意味深长。 “你们只知这府上的女主人之前跟永安王成过亲。殊不知,后来居然同永安王兄长跑了,永安王气急败坏追回来,两兄弟还为了她大打出手。现在这位美人早就同永安王没有夫妻关系,心里还惦记着永安王兄长,却被永安王囚禁在这府上大门都不能出呢。” 众人连连啧声。 “所以是伯嫂看对眼了?” “怪不得永安王要建这么大的后花园,感情是怕美人烦腻,出不去无聊。” “所以豪富家族别看表面光鲜,背地里腌臜事可是一堆一堆呢。” “哎你说错了吧,”众人正感叹,旁边一脸疑惑的一中年匠人忽然道。 “这美人之前不是嫁给永安王长兄了吗?怎么嫁给的永安王?” 那人立马瞪了他一眼。 “都跟你说来城里做活就老老实实的,别多说话,这位魏美人是文商送来嫁给永安王的和亲公主,全京城都知道这事,你消息不灵就闭嘴。” 那中年匠人摸摸头,一脸奇怪。 “这不可能啊,打开造第一天,我运料过来,刚好听见永安王站院子里喃喃,说什么,你是嫂嫂又怎么样,一辈子喜欢兄长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乖乖呆在这府上,欣赏他建的后花园,没人能从他手里夺走她云云。” “我还以为是小叔子囚禁了前嫂嫂,为博前嫂嫂一笑大兴土木呢,不然怎么嫂嫂、嫂嫂的喊,两人居然夫妻?” 众人一听这话,也纷纷奇怪的仰着脖子,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听到的。 中年匠人挠了挠下巴。 “就第一日晌午你们都去用午膳,领班让我把最后一车料拉过来,我乡下刚来,自然不敢不从,谁知碰上那永安王一个人在冬苑里喃喃自语,看起来还很低落,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对了,”他抬头眼睛亮了亮。“这事之后,那老管家还来找我一趟,说他们王爷难得独自黯然神伤一会儿,说的话当不得真,要我不要外传,不然……咔嚓。” 他连连对众人道。 “所以跟你们说了,你们可别乱传,不然我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啧啧称奇,也觉得云山雾罩的,搞不明白内情。 可话音刚落,身后的魏鸮却再也控制不住身体里血液的逆流,几乎条件反射的撂下手里的画笔,转身往书房而去。 那管事的也意识到出了大事,惊吓的去找上头的领班汇报。 这边魏鸮一路狂奔到书房,没找到江临夜,反而先看到钟管家。 钟管家领着几个家婢,手里还端着王爷的茶壶,正往书房走。 一见到她就将满当的茶壶递给随从,躬身向她请安。 “老奴参见王妃娘娘,娘娘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啊,瞧您累的,额头都流汗了。” “去给娘娘拿个手帕。” 虽说现在魏鸮已不是王妃,但自打江临夜将她抓回来,他就精明的自动改了口,心里清楚魏鸮的真实地位,早已不是身份二字能涵盖的。 魏鸮铁青着脸看向他。 声音几乎在发抖。 “江临夜呢?” “王爷还在宫里没回来呢,娘娘有什么事先跟老奴说,老奴能解决的一定帮您。” 魏鸮见他一脸坦然,心里怒气更重,质问道。 “什么事你心里清楚,你找那个老工匠遮掩什么呢?他有什么秘密要藏着掖着?” 钟管家脸色一僵,很快镇定下来。 不确定道。 “娘娘都知道了什么?” “你说我知道了什么,去叫马车来,我要去找他。” 钟管家虽说知道江临夜的一些秘密,但并不知他的全部事情,那日也是听从他的吩咐,叮嘱的那工匠,至于殿下当时泄露了什么,他也无从得知。 沉吟片刻,无奈道。 “王爷一早吩咐过,您不能出府,您看……要不老奴一同在此陪您等王爷回来,估摸着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了,娘娘稍安勿躁。” 魏鸮却等不了,一脸严肃往外走。 “我现在就要见到他,你不给我车,我就自己走过去,谁拦我,我就撞谁剑上。” 钟管家悚然一惊,后背顿时出一层冷汗,知道这事大了,犹豫片刻,还是小跑过去将她拦下。 “娘娘实在要去,老奴这就准备车,娘娘别累坏了身子。” 钟管家准备了马车,又安排了五六个护卫左右护送,自己也找了辆车子跟在后面。 魏鸮上了车,一路看着马车直往皇宫而去,到达东华门,门口停了一溜进宫禀奏的达官贵人的马车。 魏鸮也就在车上等了一会儿,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娘娘以命相抵闹着要过来,老奴实在没办法才带她来了,现今正在马车上坐着,人倒是好好的。” “知道了。” 挺拔冷峻的男人放弃自己的马车,往这边而来。 上车掀帘,看了车中女人一眼,嗓音低沉。 “在家好好的,又闹着要出来干什么呢,这么冷的天?” 正想问她冬苑的景致难道还不够她欣赏的,只见一直端坐的女人脸上忽然流下两行泪。 冻住似的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江临夜,是男人就承认你也重生了。” “你真是瞒的我好苦啊,这么久都不告诉我。” 第77章 77 我是重生了,也老早发现你重生,…… 正准备进来的男人肉眼可见浑身一僵。 眸色深黑, 一眨不眨的看向她。 兀自继续上车动作,挑了她旁边的长椅坐好。 魏鸮眼泪继续往下掉,倔强的同他对视,等他给个答案。 一向冷酷主动的男人难得卡了壳, 坐好后, 缓了片刻, 压低嗓音问。 “你都知道了什么?” 马车没有启动,两个人就这样端坐而视,空气中似乎都隔了一层透明的帘幕。 魏鸮此刻根本没有同他周旋的心情, 直截了当扬声。 “知道你在冬苑喊我嫂嫂, 知道我们上一世的事, 你一早就知我也重生了吧, 为何不告知我?你这样真的很不好!” 江临夜没想到冬苑那次还是出来问题,他难得独自伤春悲秋一次, 那个工匠撞见后, 原本他打算堵住他的嘴,刚好别的事缠身, 事后想动手, 又动了恻隐之心, 觉得没必要那么心狠, 他一个老匠人就算胡说也不可能传到魏鸮耳中, 就只让钟管家警告一番。 谁知就这么一次疏忽,还是泄露了出去。 瞒了这么久的秘密还是暴露,江临夜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不过也就遗憾那么一小会儿, 男人很快恢复平静神情,坦然道。 “我是重生了,也老早发现你重生, 没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就一直没说。” “什么叫做没必要?” 魏鸮难言的看着他,气愤至极。 “既然大家敞开身份,那就不用再遮遮掩掩,有话直说。” 她急切的道。 “我从上一世就喜欢你哥,你是清楚的,这一世探察那么久,你应该也清楚,我并没能力伤害你哥,也不可能伤害他,边风的死与我无关,是你误会了我。” 江临夜眸光闪动,认真的觑着她,接话。 “确实与你无关。” 这点他审判文商细作时早确认,他们一直想拉魏鸮下水,但始终没成功,魏鸮并非细作,上辈子是他误会了。 魏鸮听他主动承认,放了心,眼角含泪,心里委屈更重。 理所当然道。 “既然你知我是清白的,就应该知道你哥的死我比你还伤心,不知老天爷怎么让我们俩都重生的,但不论如何,我始终是你嫂嫂,还爱着你哥,即日起,我就搬离王府,咱们还依着上辈子的关系称呼,你也别为难我,我也不会害你,各自过自己的日子,好不。” 江临夜装似认真的思考她的话,过了好一会儿,道。 “你搬离王府?” 魏鸮点头。 “嗯,我是你嫂嫂,总不能一直住在你这。” 江临夜轻笑一声,瞧着她水汪汪的无辜双眼,有时候真的觉得她偶尔看似鬼精鬼精的,实际上傻气早就腌入了味,真活生生一个笨蛋美人。 他薄唇轻勾,橘色宫灯下微眯的桃花眼更多了一分邪气。 “谁跟你说你是我嫂嫂就不能住我这?” “况且,还是上一世的嫂嫂。” 意味深长的瞥向她漂亮丰腴的身体,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我们什么关系还用多做说明吗?还是说这么快就忘了,要本王身体力行证明?” 魏鸮不可思议看向他,半响才明白他什么含义。 略显防备,杏眼瞪大。 “你神经了么,我是你嫂嫂,是你兄长的妻子,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况且上辈子我们还误会那么深,既然都交了底,就别瞎缠到一起了。” 江临夜像听笑话一样,听她在那里嫂嫂长、嫂嫂短,等她说完,才不耐烦道。 “说够了吗?够了咱们就回家。” “本王今日有些累了,待会儿陪相公用膳。” 说完吩咐外头的马夫启程返回。 车厢内发出微微震动,魏鸮见他完全没半点叔嫂避嫌,反而招招手,示意她坐过去,挂着泪的小脸终于绷不住,握紧拳头,红着脸大骂。 “谁跟你一个家,江临夜,你听清楚了没,我是你嫂嫂,根本不喜欢你,你有病啊,还跟我这样纠缠下去!” “起开,我要下去。” 说完她就要掀帘拦马车,让马夫把自己放下去。 然而江临夜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长臂一扬,就将女人抓到了腿上,箍着她乱动的小手,嗓音透着危险。 “上一世是上一世,这一世你嫁给了我,我们回同一个家,有什么问题?” 魏鸮疯狂扭动身体,不想被他触碰,大叫。 “我是想保护边风,才转嫁给你,同你成婚根本不是本意,而且我们早就和离了,你明不明白。” 魏鸮说完,就想从男人身边逃开,奈何她这小身板哪能扭得过强壮高大的男人,见挣扎几下没用,气的心一横,干脆伏身在男人肩上,一咬在男人裸露的脖颈。 再强壮的男人,脖颈也是软的,魏鸮抓住这一点,使出吃奶的力气撕咬。 很快,在她这口利牙之下,浓浓的血腥味蔓延出来,弥漫整个车厢,让人闻之色变。 强烈的刺痛让英俊的男人剑眉紧蹙,江临夜倒是想不到她嘴那么利,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嘶…… 没一会儿,就掰着她下巴强行将她扯开,魏鸮嘴角染着血,愤恨的瞪着他,还故意舔了舔嘴角,那鲜红的色泽,将她原本雪白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细嫩,甚至透出股妖异的美。 好看的江临夜现在就食指大动,想跟她翻云覆雨。 魏鸮不知男人此时脑子里装的什么龌龊,以为他意识到自己的厉害,打算重新考虑自己的话,谁知男人眸色一暗,捏着她下巴的手往自己移动,低头就要强吻住她的唇。 见到他强行的动作,魏鸮午膳差点吐出来,心里一急,眼泪也冒出,恶心道。 “你亲吧,江临夜,你这样逼良为娼,害我乱.伦,今晚我就找根白绫上吊,再也不用被你欺负了。” 江临夜本来要亲她,冷不防听到她这威胁话语,很快止住动作。 凝眸端视她神情严肃,眉宇间也染上些许嫌恶,心说她居然真的嫌弃这段关系,连自杀都说出来了。 黑眸微沉,拳头不满的紧握,听到她低低的哭声,很快又泄气似的松开。 事到如今,还是先将她稳住再说。 沉思片刻,转而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脖颈上。 压低声音,佯装不悦。 “想同本王和平分手,还把本王咬成这副样子,这就是你的谈判的态度?” “既然这般不讲理,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之前就是本王的人,留在本王这没任何问题,大不了以后大家不见便是。” 魏鸮原本靠近他些许都嫌弃的要命,两只手往后移着生怕碰到他,见眼前是放大的伤口,心下一跳,直起身来激动道。 “你的意思是愿意放我走了?” 江临夜冷淡的看着她,语气平淡。 “既然被你发现秘密,本王觉得同你晚上这般脸对着脸也没意思,不如各自分开,也能轻松些。” 魏鸮本来有些不信,但想起他刚才手腕转动的弧度,好像真不是亲她,而是展示流血的伤口。 不由得抬眸瞄他一眼。 过了会儿,笃信道。 “那我就姑且信你一回,临夜……” 她看着他,认真道。 “我是你嫂嫂,我们以前是为了边风和你怀疑我是细作才产生的矛盾,如今边风还活着,我也证明不是细作,我们就化干戈为玉帛吧。” 江临夜瞟了她一眼,不轻不重道。 “嗯。” 两人一路沉默着对坐着回了府,魏鸮本来还有点伤心,得了小叔子的保证后心里放松了些许,可很快随着空气的静默,脑子里不自觉浮现起之前床上的各种姿势。 一想到两人原本是叔嫂,居然做了那事,魏鸮顿时脸涨红起来,越想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马车一到府上,立刻小兔子似的抢先一步蹦了下去,小跑回了宅院。 江临夜望着她慌急的动作,倒是不紧不慢跟随在后。 等到了宅院,先喊医师帮他包扎伤口。 他就堂而皇之的坐在正厅,让医师包扎,清理间还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呲”声,以表疼痛。 魏鸮坐在卧房的床上,时不时听到外间的动静,本来以为江临夜不会回主宅,可转眼又觉得人家的房子爱去哪去哪,听到他传来的疼痛声音,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愧疚。 之后江临夜要了一桌晚膳,邀请魏鸮一起吃。 当然用语还是公事公办的,说要趁饭间同她一起商量分开事宜,劝她不要拒绝。 魏鸮想到方才他疼痛的声音,有些难为情的坐到男人旁边。 不好意思道。 “刚才我还以为你要强吻我,才俯身咬你,不是成心的,你没事吧。” “没事,”江临夜脖颈顶着硕大的白色纱布,锋锐的眉眼依旧英俊,手上拿着筷子,一边夹菜一边满不在乎道。 “一点小伤,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就是这么显眼的地方要戴着这东西,有些不好看。” 魏鸮更愧疚了,低下头。 江临夜看向她。 “你也没用晚膳吧,先一起吃点东西。” 魏鸮摇摇下巴。 “我不饿。” 江临夜用膳时习惯不说话,魏鸮以为他没一会儿就会谈正事,结果等了许久都没等到。 见他迟迟不开口,也不好意思催促,就这么低头挨了一会儿,她面前的盘子上多了只精致的小盅。 给她端来的老嬷嬷恭敬道。 “娘娘,这是后厨特意给您炖的红枣燕窝粥,补血益气的,你晚上一口饭没吃,喝点这个补补身体吧。” 魏鸮本来想说自己真的不饿,但话刚到嘴边,一旁的男人忽然开口道。 “吃点吧,毕竟你这几日为了本王的生辰也累得不轻,多吃点养养身子。” 魏鸮听到他的话,总觉得他在暗示晚上那些事,毕竟她白天给这男人画画,晚上还要被他折腾,确实累的不行。 第78章 78 如果你想当我嫂嫂,随你,不过即…… 不过瞟了他一眼, 很快摇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好吧。” 拾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勺。 两人安安静静的吃了一顿饭,等到杯盘撤走, 英俊的男人才开口。 “你不习惯我们的关系剧变, 想搬走我也理解, 但是你之前答应好好的要给我过生辰,府上忙里忙外折腾那么久,就为了五日后的日子, 你就这样一走了之, 不太合适吧。” 魏鸮被说得一愣, 眼睫眨动。 “所以你的意思是……” “嫂嫂先陪我把生辰过完, 毕竟当初这生辰没过成,还是因为嫂嫂偷跑, 我一年别的节日不过, 就重视这一个日子,嫂嫂不会再让我伤心吧。” “放心, ”他接着又说, “这段时间, 为了避嫌, 我就不过这宅子来了, 一来能让你放心,而来也为了表达我单纯只想庆祝生辰之意,嫂嫂不必担心。” 魏鸮本来还想说要不自己先找个房子出去住, 住他这里实在不好看,见他都这样说,顿时不好多言。 道。 “那行吧, 麻烦你了,等你生辰过完再议,那你的画……” 江临夜苦笑,往日冰冷的黑眸染上几分可怜。 “嫂嫂不会嫌弃我到这种地步,那画都都画了一半,还要搁笔停止吧。” 魏鸮见他眼露低落神情,赶紧摇头。 “那倒不,都画那么多,丢下太客气,既然你很重视这个生辰,就全当对你的生日祝福吧。” 江临夜点头,说完就起身带着随从离开,全程没有停顿拖延。 魏鸮望着他利索的背影,猛然生出一种光明磊落之意。 难道真是她胡思乱想,误会他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过着,接下来几日,魏鸮就醉心于画那副鸳鸯戏水图,她自知她一个嫂嫂送这东西不恰当,所以打算宣称给他和以后妻子的祝图,这样不但全了这幅画,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江临夜生辰那日,阖族宗亲来了不少,冬苑坐满了人,十分热闹。 本来江临夜不喜外人打扰的性子,一开始只打算单独叫魏鸮陪着过,两人叫些戏班舞女,对酒当歌,花前月下,也别有一番情趣。 但既然事情变化,他便大张旗鼓的承办,还难得邀请了诸多宗亲,宗亲们个顶个的想巴结他,自然求之不得,男女老少来了不少;江边风、八王爷、八王妃自然也在列,到了地方,八王爷去陪几个年长的老辈聊天,八王妃则坐在上座,同几位总妇吃茶。 之前,江临夜和离的消息传出来,又与那苒丹公主断了联姻事宜,不少亲眷都清楚,如今房中空虚,大家都蠢蠢欲动,琢磨着想把家中孩子说与他为妻。 “八婶,”一个命妇坐在八王妃旁边,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的喊。“您也知道我这妹子刚及笄不久,出落的如娇杏一般,最适合永安王了,你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打断。“姐姐,我们有个远方表侄女,也是一样的,性情温婉,若能给永安王相看一下,保准他能看上……” “我那外甥女也是,自小仰慕永安王殿下,姑母您看何时带着见上一见……” 宋氏料不到大家坐她旁边找她谈论的居然都是此事,脸上露出尴尬,没过一会儿,放下茶杯,被吵的无奈应承。 “你们说得本宫都记下了,但是能不能行还得看夜儿,儿大不由娘,我比你们着急都没办法,还是看看机缘吧。” 众女眷点头称是,又夸赞了自家女儿一番优点,才个个不舍的离开,宋氏等终于清静,兀自低垂啜饮茶水。 嘴上用机缘推诿,但其实她心里清楚,江临夜还喜欢着前妻,其他女子根本没机会。前几日地牢中两儿争一女的丑事还历历在目,若是传出去,她跟八王爷这老脸都不用要了。哪还能告知她们,其实江临夜根本没有忘掉前妻呢。 最开始,见魏鸮实在对夜儿无意,两人和离,宋氏心里还庆幸些,反正夜儿还年轻,说不定哪日还能重新找个与他情投意合的,正好救他一命,如今看来,夜儿是彻底绑在那女子身上逃不掉了,她真是想怨都怨不了一点。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凭借那女子的貌美可爱,夜儿喜欢也就罢了,风儿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那女子不是一直被夜儿关在府中,出不去么?风儿一直克制有礼,到底是怎么对她产生的感情? 甚至做出带走前弟媳的荒唐事。 宋氏这边一脸复杂,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往园门边瞥,瞥到一抹清俊身影。 连忙直起身走过去,将大儿子拉到一边。 “不知夜儿今日为何请你,但娘想交代一句,这么多宗亲都看着,无论他做什么你都别挑头与他争执,好歹全了我们家的脸面,好不好。” 江边风自从那日从地牢回府后,便告病在家,不理朝事,从那天起他性子也似乎变了几分,高调的寻了四方豪杰,要潜入永安王府劫人,要不是宋氏着力安排边宁府管家帮忙藏着掖着,这种家族丑事怕是要公之于众。 “这是我的事,额娘就不用担心了。”江边风样子有些懒懒散散,瞧着这冬苑灼灼开放的桃花,幽幽道。 “瞧瞧这耗费万千金银打造的腊梅盛景,如此逆天而行,绝不会获得好报。” “我绝不能眼睁睁看鸮儿余生都活在痛苦中。” “你……你忘这是了自己脖颈上的伤了?” 宋氏僵着脸,生怕他再被夜儿刺伤,拿他没办法,只好单独拉着他坐到角落,尽量不让夜儿看到他。 刚坐下,就见魏鸮随着几个奴婢走进院中,忙着端盘子倒水。 她穿着一身婢女衣服,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半点粉黛未施,大概因为衣着太朴素,给桌上几位方才拜托她的女眷倒茶的时候,几位女眷均没发现她的身份。 反而支使她做这做那。 宋氏叹了口气,无奈的瞥了她们几眼。 暗地吐槽。 这点眼力劲都没有,还想自家孩子嫁给夜儿,异想天开啊。 又暗忖,这前儿媳又是个什么情况,居然这副打扮。 这边魏鸮给几位女眷完倒茶,又忙不迭伺候下一桌,心里倒是极为踏实。 她穿这身是有原因的,以前没同江临夜相认,也就算了,可现在自己是他嫂嫂,自然不能白吃白喝,所以她就提议趁府上客多,下人不够,她充当丫鬟帮忙待客,出一分嫂嫂的力,也算祝福他过生辰。另外也能巧妙隔开两人,与以前那种混乱的关系彻底划清界限。 江临夜见她说的有理有据,也没反对,就这么由着她“闹着玩”。 反正原本计划的生辰宴已经改的面目全非,她想扮演丫鬟就扮演,自己这不是也在配合的扮演她的小叔子么? 及至中午,筵席开始,千发礼炮共鸣,乐声四起。 不少达官显贵、皇族宗亲,挨个为江临夜念祝寿词。 衬得台上的男人可谓权势涛涛,风头无两。 魏鸮同几个小丫鬟则拿着盘子站在墙边,兢兢业业的等待召唤。 她放松的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总算起到了一点作用,看在她这般客气的份上,江临夜应该不会为难她吧,孰不知,几个丫鬟为了顾及她安危,到现在才默默大吐口气。 江临夜平时不喜在人前卖弄,尤其是这么多宗室面前,更不喜谈论自己的私事,但今日他有要事要宣布,是以不得不叫那么多人过来。 高台上,喧哗的人群安静下来。 江临夜清清嗓子,口气一如往日般清冷淡漠。 “承蒙诸位宗亲垂顾,驾临蔽府,蓬荜生辉。今日小寿,原不敢劳动尊驾,然见满苑珠履,腊梅宜人,方知血脉连枝之亲。” “承蒙皇上厚爱,忝居尊位,晚辈常怀履冰之心,在座诸公平日垂训照拂,更如月引星随,不可轻弃。谨以樽前薄酒,谢诸公惠然之谊,愿晚辈之小寿,映照阖族福寿绵长,门庭永昌。” 说着端起薄酒,一饮而尽。 台下众人尽皆举杯痛饮,抬手鼓掌。 江临夜的话显然没说完,等安静下来,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 “然而,纵使晚辈朝堂得意,终身大事始终如空中蜉蝣,悬而未决。今日既蒙亲族共证华诞,斗胆再借这满堂祥瑞,宣布一桩夙缘。” 说着,他轻咳一声,郑重道。 “晚辈之前与妻子魏氏因些许龃龉分离,当时年轻气盛,过于冲动,如今才明白旧情深重,是以打算破镜重圆,恢复姻缘,过两日会重备雁礼,迎还旧聘,还望阖族上下不要介怀,望讫祝福。”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皆是一脸预料不到的吃惊,纷纷震惊道。 “都和离了,他还要娶回那个文商女子?” “原来他们是真爱啊,还以为永安王从未喜欢过那女子呢。” “既然他都要破镜重圆了,咱们做长辈的还能说什么,自然是祝福。” “想不到永安王还是个情种啊,自古情种金不换,这文商女子也是幸运咯。” 不过一会儿,台下边断断续续响起祝福的掌声。 只有东南侧的一桌女眷一脸菜色,满眼失望。 这才明白她们女儿从一开始就没戏。 而墙沿站着的魏鸮听着满苑的掌声,更是难以置信的僵在原地,不可思议的望着台上的男人,又看看周围鼓掌的人,恍若幻听。 感受到她的视线,男人回头看向她。 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接着下台,满眼胜券在握,一步步朝她走来。 “愣着做什么,看傻了?” “不行,我没同意。” “谁说要同你复婚了……谁同意了……” 魏鸮气的话都要说不顺畅,下意识寻求安全的摇头往后退,然而她退几步,高大挺拔的男人就往前走几步,不一会儿,已经大跨步走到她面前,攥住她白皙纤细的手腕,郎声。 “玩够了没?玩够了就陪你相公过生辰去,一直穿这身像什么样。” 魏鸮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 强烈的被欺骗感让她睁大双眼,狠狠瞪着眼前人。 大骂。 “江临夜,你有没有搞错,我是你嫂嫂,谁要同你恢复姻缘?你羊癫疯了?” 江临夜轻嗤一声,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本王要要恢复,皇上都不说什么,谁敢说个不字。” “你反抗?有用?” 魏鸮难以形容的看着他,眼眶含泪。 真不敢相信他是上一世的江临夜。 “你以前不是讨厌我吗?怎么会想同我成婚。” “这不是你,江临夜,你肯定迷糊了,你清醒一点。” 眼看她说着,又要开始往后退,江临夜懒得跟她掰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俯身在她耳边嗓音低沉道。 “如果你想当我嫂嫂,随你,不过即使嫂嫂,我也要定了。” 第79章 79 是不是觉得认出上一世身份,自己…… “你骗我!江临夜!你这个骗子!” 魏鸮一脸被骗的愤懑。 扬起手来锤他。 她咬牙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锤着面前人的肩膀,恨不得将他锤死。 江临夜任她打自己发泄,就她这三脚猫的力气,打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他只觉得被她打晚了。 冷着脸, 轻描淡写道。 “打也没用, 我就是要跟嫂嫂成婚。” “从一开始就只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 才给你消化的时间,从来没打算真放你走。” 说着掀目瞥了她通红小脸一眼。 “看来这几天消化的还可以,脸上肉好像多了, 也没有寻死觅活。” “你……无耻!” 魏鸮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更无法将他与上辈子那样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 每次见她都甩脸色的江临夜相对比。 这边, 两人的争吵自然也引起场中席间的众人注意, 但因人多吵闹,很多人并未听清两人的对话, 江临夜低头对着女人说话的样子, 倒更像打情骂俏。 还是年轻夫妇会玩花活,好容易破镜重圆, 一个穿着纯黑的锦袍, 一个更是浑身丫鬟打扮, 丝毫不忌讳, 看来他们这些老古板是真的跟不上趟了。 八王爷在一旁尴尬的笑, 八王妃则紧紧盯着大儿子,生怕他又搞出什么事端。 江临夜抱着魏鸮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宴席最前方中央, 他身姿挺拔,满眼冷淡,今日做这一切不为别的, 都是为了向阖族宣称对魏鸮的所有权。 纵使父王、母妃再偏爱兄长,以后还能顶着这么多人的疑问,放任兄长跟他抢人吗? 他们可比他们顾念脸面的多。 行至西边,侧眸扫去,果然看到兄长满脸通红。对视过去,眼中更多了几分傲慢。 江边风方才听他那一席话,早气的坐不得,拳头紧握,哪看不出他的想法。 以为今日过来宣誓主权就能吓阻他? 不要忘了,鸮儿从来不喜欢他。 就凭这个,他也能将她带走。 毫无预兆,江边风倏的起身朝两人走去。 八王妃抬手欲拦,没拦住,吓得心惊肉跳。 大喊。 “边风!” 江边风已经大跨步到弟弟身边。 江临夜看到他的动作,也停下脚步。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抱着女人寒气阵阵,一个握紧拳头神情严厉。 同弟弟对视几眼,江边风什么也没说,蓦地,手压在男人手腕,用力一扯。 “没听到吗?鸮儿不想同你在一起。” “你兴师动众搞这些是想把她逼死吗?” 攥住他手腕,就想让他松开怀中的女人,自己环抱回来。 被高大男人抱着、脸也气得通红的魏鸮想不到他会过来,正惊讶,见到他动作,又惶急的想开口让他别跟江临夜斗。 然而来不及说出话,就见抱着他的男人由双手抱切换为单手,迅速摆脱他攻击,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果断向外一推,眨眼抓住对方手腕,侧向一扭,只听咔嚓一声,江边风便痛的向后跌去,踉踉跄跄缓冲了好几次步,才重新站直。 江边风满脸铁青,喘着粗气,虽说本来就知道两人差距,可还是惊异自己的孱弱。 抓着刺痛的手腕,不忿的扫向他。 江临夜就知他会闹事,今日其实一早就提前做了准备,望着他红白交织的脸色,轻嗤。 “看来兄长经过上次后,依旧藏着狎昵的心思。” “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自诩玉树君子,却对弟媳图谋不轨,你丢不丢脸?” 江边风被他说得脸色涨红,抿唇,脸上悔恨、羞愧交织。 魏鸮抓着身后男人的手,急道。 “别说他!不准你这么说他!” 她扣着他手背,脑中回闪上辈子牢狱中的日日夜夜,大雨滂沱,江临夜为祭奠兄长,锋利的匕首抵着她脏污的脖颈,威胁她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让她给兄长陪葬。 原不该如此。 他们应该是相亲相爱的。 怎么会是这种走向。 “江临夜,你还记得你以前多尊敬你兄长吗?为了他甚至要杀掉我。” “牢里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说边风是你最亲近的人!你们那时感情多好啊。” “你怎么能变成这样的。” 江边风听着她声音颤抖的为自己说话,心中愧疚更甚,站直身体,就要再次抓向对面人手腕。 只听江临夜冷哼一声。 “不自量力。” 就见男人长臂一甩,将白皙俊秀的男人甩出三丈远。 江临夜久经沙场,又是靠自己能力擢升的京郊总提督,手臂爆发力足以击穿碎石,更何况一身软肉毫无攻击性可言的文人兄长。 江边风摔倒在地,双手在地上磨出嫣红的血痕,他衣袍也刹那间被磨破,破烂不堪,但他依旧没有放弃,以掌撑地,让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继续往前冲。 “有我在,绝不准你继续欺负鸮儿!” “风儿!” 在这个时候,一直观望的宋氏再忍不住,一脸泪痕小跑过来,伸臂阻拦。 “别同他争了,你争不过他,难不成要死在他的刀剑下才甘心!” 八王爷面色阴沉,领了一队侍从过来,咬牙切齿道。 “将大世子拦住!” “我看你们为个女人,一个两个彻底疯了!” 此时席间众人早就乱作一团,有看笑话的,有八卦的,还有的探讨魏鸮来历的,谁都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短短半年就让八王爷家两个游龙般的反目成仇的,群情甚是激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感情八亲王家老大也喜欢这个和亲公主啊。” “都说文商女子最会勾引男人,看来所言不虚,这边风殿下也是有意思,平时不显山露水,谦谦君子一个,想不到背后在搞乱.伦。” “这场和亲,莫不是明面嫁给永安王,背地里一女侍二夫吧,怪不得永安王和离完又要恢复婚姻,感情怕被兄长捡漏,要自己独占着。” “嘿,你们不知道吧,打好多天前就传出江边风私自带着弟媳逃跑、又被弟弟捉回来的事,只不过被八王爷夫妇压下来了,大家才不敢乱传,可惜呐,这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不给传就自己上演了!” 原本八王爷一家备受皇上宠爱,膝下两个世子又争气,在宗族中地位颇高,甚受崇敬,如今闹这么一出,维持许久的荣耀也算彻底毁了,以后哪还能在族中抬起头,偌大的门庭衰微只在一夕之间。 江边风站直身体后又要跌跌撞撞伸手夺回魏鸮,八王爷的随从没拦住,最后还是江临夜的亲卫出手控制,扯离二丈远。 江边风双臂被扣,依旧伸着头对对面男人破口威胁。 “我不会放弃的,你等着!” “就算你要了我的命,我也要还鸮儿自由!” “边风,别说了,求你了。”魏鸮眼泪早已打湿了满脸,挣扎着,要身后男人放开自己,可对方不但没照做,反而抱得更紧。 江临夜冷笑着对江边风道。 “好,我看你有几条命。” 说完抱着魏鸮走下台,回了宅院。 到达卧房,三两句将下人全部遣出,关门上锁。 江临夜一路气喘吁吁,轮廓鲜明的脸颊被熏的微红,他心里似乎有个囚困的野兽似的,咬着他每一寸肌肤,让他每行一步,都疼痛难忍。 眼看终于回到他们私密的地方,他再也忍不住释放野兽,由着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伸手将柔软娇小的女人压到门上,勾着她白皙带着香气的下颌,肆意索吻。 他对她那么好,还要重新娶她,她怎么敢当着他面维护别的男人的。 是不是觉得认出上一世身份,自己就不敢怎么样她。 这个不听话的坏女人! “唔……” 魏鸮此刻被他碰一下都恶心,更何况与他交换津液。 一想到他居然是上一世的江临夜,还跟他亲吻,她隔夜饭几乎都要吐出来。 “江临夜!你这个……变态!上一世那样……折磨我!三番两次威胁要……杀我!毁我……的容!有什么脸……亲我!” 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也可能今日干了太多活儿,受了累,魏鸮越骂越觉得反胃感加重,须臾,竟然真的脸色一青,抓着男人手臂低头吐他身上。 江临夜俊脸顿时黑的像锅底。 魏鸮是胃里真的难受,见男人不悦,也来不及顾及,抓着他袖口,强烈呕吐感涌上心头,再次往男人身上吐了两口。 “……” 见她反应这么大,江临夜再顾不得身上的脏污,轻拍她肩膀,由着她释放。 魏鸮一吐便一发不可收拾,过来一会儿,转身吐到地上,直到几乎将胆汁吐出,才感觉缓过劲来。 靠在男人手臂,轻声喘息。 江临夜继续顺着她的背,积攒的情欲被强行打断,不上不下,不是一般的难受,怎奈魏鸮这鬼副样子,他想继续也做不到。 江临夜活了两世,哪怕在战场前线粮草物资供给困难之时,都从来没这般狼狈过,魏鸮也算是给他创造了第一次。皱眉拉着女人到正厅椅子上坐下,瞥了眼身上的糟污痕迹,三两下将外袍脱下。 魏鸮身上倒是没弄脏,虚脱的靠在椅子上,头压扶手旁,嘴上苦苦的,手伸到茶案旁,食指蜷曲着似乎想倒水漱口,但没有力气再进一步动作。 江临夜将废掉的外袍丢在地上,随之给她倒了杯茶,半蹲下,将杯沿放到她唇边。 “张口。” 魏鸮就着他的水一连漱了好几遍,等嘴里差不多干净,才直起身体,重新靠椅背上,深深喘出一口气。 第80章 80 江临夜,你不觉得恶心吗,你以前…… “待会儿好好解释解释为何对着本王吐。” 见她状态变好, 江临夜撂下这句话,打开门叫下人过来收拾。 这个地方自然呆不下了,江临夜返回,将弯身将她打横抱去偏房。 偏房在主屋的东边, 之前世子府就他一个人, 住的随意, 偏房就没怎么装潢,这次新王府装修,他特意交代将偏房收拾的同主屋一样富丽华贵, 哪怕第一次进来, 也只觉得舒适宜人, 飘着淡淡的檀香。 江临夜抱着魏鸮进门后, 像方才那样关上门。 魏鸮这会儿状态还没复原,胃里空落落的, 自是经不起折腾, 看到他的动作,手抵着男人胸口皱着柳叶眉。 江临夜一将她放到侧间的美人榻上, 便沉下脸来, 瞥见她不悦的表情, 更心下不满的让她给说法。 “本王亲你你吐, 是故意的还是专门气本王, 嗯?” 魏鸮原本身体就不舒服,又被他抓着手质问。 难言的抽自己的手。 “能不能别发神经。” “什么叫做发神经,兄长以前吻你那么多次你, 你哪次不是心花怒放,怎么轮到本王,就吐我身上, 非要同我作对?” 魏鸮简直被他气笑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蹙起眉梢。 “你有毛病吧,他是我夫君,你是我什么人?从一开始,我就只把你当个不对付的小叔子,是忍着恶心同你发生关系,以前倒也罢了,现在知道大家都重生了,你还装什么蒜?” “我喜欢边风,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喜欢他,我不是故意呕吐的,我是真觉得被你亲恶心。” “江临夜,你不觉得恶心吗,你以前那么讨厌我,现在怎么下得去嘴的?亲我的时候,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还是你精虫上脑,非要找嫂嫂发泄?” “要是有病你赶紧去治,我没空陪你胡闹。” 江临夜被她这一长串话说得眉头突突狂跳,每一句都好像精心设计出来戳他的心窝,让他疼痛难忍。 他分明不喜欢那个词,她还是一遍又一遍重复。 重复他们的过往。 重复她与兄长的关系。 他又没失忆,能不知道他们以前多相爱?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顶着嫂嫂的头衔,同我过了,嗯?” 江临夜心头燃起炙热焰火,几乎烧穿他每一处经脉。 声音压抑如寒潭,眸光是化不开的寒冰。 一字一句道。 “我之前就说过,不管你是嫂嫂,还是别的什么人,你我要定了,这辈子只能跟我,以前同兄长的事尽早忘记,听不明白?” 江临夜觉得自己已经对她付出最大的耐心,之前她跟着兄长逃跑,他都没舍得伤她一根汗毛,不过多要了两回,就轻轻揭过,回府,又是拿最高的待遇对待她,下人都知道她惹不起,同她说话都陪着小心。 难道她还看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怎么还不长眼的拿过去堵他? 魏鸮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心绪一时复杂难平。 “江临夜,你真精虫上脑了吧?” “我是文商人,东洲与文商正在交战,你非要留我在你这有什么好处?” “东洲又不是没别的女子!非要同过去的嫂嫂发生关系算什么!” “难不成你以前就觊觎我?现下趁机实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想到这个魏鸮就直犯恶心,哪有喜欢别人天天甩脸子的。 更何况还拿匕首威胁他。 当时她吓得三魂七魄都要归于天外。 估计就是被他吓得狠了,才至灵魂出窍,重返过去。 用力一把抽出自己的手,从美人榻上起身,快步往房门而去。 这种地方她是真不能待了,江临夜不放她走,她得自己想办法赶紧逃出去。 可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然而她逃跑的举动更激怒了原本就处于失控边缘的男人,江临夜双眸赤红,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不准走,揉碎她,弄坏她,也不能放她离开。 上次那种强烈的失去感再次袭上心头,江临夜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可能真的以前就喜欢她吧,他只清楚,自己不能再经历一次失去她的滋味,他会发疯,会什么都做不了。 “魏鸮,你敢走!” 眨眼间,英俊高大的男人便来到门口,此时魏鸮刚好打开门,而同一时刻,江边风也不知怎么躲过那些控制他的亲卫,摸索到了这边,闯过宅门,小跑着直往这边来。 “鸮儿,走,我带你离开。” “边风,你怎么摸过来的。” 魏鸮十分激动,哪怕他满身污渍,不修边幅如乞丐,看到他,嘴角还是下意识露出崇拜的笑。 “好。” 不假思考的伸手,要同他双宿双飞。 “边风,我们离开文商,去别的地方生活吧。” 然而她这美好的打算刚吐出,身后男人眸光一凛,抢先攥住她纤细白皙手腕,轻轻用力便将她扯回房内,用力关上门反锁。 江边风脸色一僵,不顾手上的伤,用力拍击门板。 大喊。 “江临夜!你做什么!快把鸮儿还给我!” “你以为你得到她的身就能得到她的心吗!我告诉你!她不喜欢你!这辈子都对你没兴趣!” “不要再错上加错!” 魏鸮在门里也做出防御姿势,小脸紧绷,转头手忙脚乱开锁。 “江临夜!你没听到吗!我不喜欢你!” “我只喜欢你哥!” “你以为强逼就能困住我吗!” “告诉你我总有办法逃出去!” “既然你这么直白本王也有话直说,”江临夜猛然抓住她肩膀,将她翻转过来,托着她臀将她竖抱起,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原本的赤红的瞳孔在门纸的反射下,更显妖异可怖。 “你不喜欢本王又怎么样?本王说过在乎吗?” 心碎的太多,就感觉不到痛了,刚才江临夜还觉得无法呼吸,此时却感觉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坚强、坚定。 低头一边解她的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边关传信,我们这边旗开得胜,刚新占领了两座文商城池。” “只要你敢走,本王就散布出去,是你爹透漏的文商军中机密,害前线屡战屡败。” “你大可以跟兄长双宿双飞,但也做好你爹娘再次获罪下狱的准备,这次可不只是革除官职那么简单。” “我要……”顿了顿,他轻笑道。“他们人头落地。” 魏鸮顿时别的狎昵的心思都烟消云撒,颤抖的看着他。 仿佛在看什么地狱罗刹。 “不可能,你以为母国君主是傻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知道我的细作遍布各国,”江临夜怜爱的抚摸她脸颊,“想弄几个证人,给他罗织点罪名再容易不过。” “文商打了败仗,文商帝本来就心烦,官员们蠢蠢欲动,很可能弃他而去自谋生路,这时正需要抓个典型杀一儆百,你猜他有必要顾念那点可怜的君臣情谊?” “说不定你和亲失败,又不配合他们传递信息,早让他着恼,如此一来,更容易一杀了之泄愤。” 魏鸮震惊的直视他,想不到,母国想让她传递信息却遭她拒绝的事也被他知道了。 他原来一直都清楚,母国试图拉拢她。 “江临夜!你为何那么恶毒!若是害我爹娘去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们还能活多久,最终会不会死,当然看你表现。” 江临夜轻嗤,贴在她耳边吹气。 “惹了我三日就让你收到他们的尸体。” 这话说完,只听轻微的一声啪嗒,魏鸮蔽体的最后一件衣服被扯掉,丢在地上。 承欢的时候,魏鸮只感觉绝望、恶心,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着要是没有重生就好了,她就不用再经历这些痛苦。江临夜将她压在门板上,沉溺的吻着她下巴疯狂索取。 江边风在外面自然很快听到里面特殊的声音,僵了一下,旋即脸色扭曲的加大力道砸门。 大骂。 “江临夜!你这个混蛋!放开鸮儿!有什么事冲我来!” “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好汉!” “你有什么脸称作我弟弟!” 上好的沉木门板不住向内震动,里面也发出有节奏的抖动,门骨连连传出啪嗒,仿佛下一瞬,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脆断开。 魏鸮眼泪狂流,拼命挣扎,捶打眼前人,又因为无法控制的呻吟声,改为单手捂住嘴。 她白皙的脸蛋染着红晕,哪怕哭的时候也很好看。 江临夜不满意的一手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偏将她抬起的手腕扯掉。 “不准捂嘴。” “喜欢你的叫声。” 低头宛若接住珍宝般吮掉她脸上的泪痕,嗓音沙哑。 “不准为别人哭,你乖乖的,本王会对你很好的,不会伤害你的父母,嗯?” “江临夜!你混蛋!” 江边风在外面见门砸不开,只好站在远处助跑,直冲过来,企图将门撞开。 可奈何江临夜一只脚顶着,哪怕已经摇摇欲坠,也始终撞不开。 最后江边风气的满脸通红,累的弯腰喘息,被终于赶来的护卫扯住,强行带走。 外面人多起来后,江临夜就将女人抱去了床榻,结束的时候,魏鸮已经一脸心死如灰。 看都没看他一眼,强忍胃痛,抱着身体背过身去,紧皱眉头,身体疼的微微发抖。 江临夜一脸餍足,心口火焰熄灭,理智也渐渐回笼,冷静下来手伸过去抚摸她胸口。 蹙眉。 “这里痛?” 魏鸮根本没空搭理他,没说话。 江临夜将鸳鸯锦被盖在她身上,简单收拾一番,出去拿药箱。《 》 80-90 第81章 81 但蛊虫已种,无法回头,就只能请…… 不过一会儿提着个小药箱, 并一杯热水回来。 他将满头冷汗的女人抱坐在床上,从药箱中拿出一瓶黑丸药,倒出一粒,合水给她喂下。 “这是之前西营医师特制的缓解疼痛的丸药, 一粒能顶一个时辰, 服下后歇歇, 睡一觉就不痛了。” 魏鸮面无表情的吃完,低头,刚好扫到那药箱里标着避子丸的一枚瓶子。 当初新婚夜, 他持剑伤她脖颈, 给她包扎时, 她就看到了这个。 当时还以为他私底下有别的女子, 哪想到会有今日。 江临夜自然也注意到他的视线,将那枚瓶子压到最里面, 轻声。 “看看也就罢了, 这东西你可不准随便乱吃,知道没?” 话如此说, 还觉得有些不放心, 又招手叫来亲卫, 让他将药瓶拿走。 将温软的女人抱到腿上, 揉着她的胸口轻声抚慰。 “别再胡思乱想了, 从今以后我们还像以前那般,你想当我嫂嫂也可以,但你明面上还是本王的王妃, 只要不离开,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最好的, 。” “避子丸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这是医师配药的时候随手放的,我也就没让人拿走,你若是悄悄乱吃,只会害了自己,本王也会生气的。” 魏鸮听他这样说,蹙了蹙柳叶眉。 少顷,回过味来,抬眸看向他。 “不让我吃避子丸,怀孕了怎么办?” “难不成你要让我生个孽子出来?” 江临夜目光一寒,浑身染上浓浓的威压,攥着她放在被褥上的手。 “孽子?” “我们的孩子是孽子?” “难道不是吗?”魏鸮嗤笑一声,面部表情轻启微肿的红唇。 “我们这种关系,谁想要投胎进来,生的孩子岂不就是孽种?” “所以你最好还是让我多服用避子丸,不然就别碰我。” “你不是也不喜欢小孩吗?” 江临夜愣了片刻,也就刚才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居然浮现抱着孩子,同魏鸮在后花园散步的场景。 意外的是,以前让他觉得无聊、厌烦的场景,如今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那样的情绪。 反而有些莫名期待。 江临夜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于是他没再发飙,而是轻柔的抚了抚她的背,低声。 “反正就是不准吃药避孕,怀孕的事本王再想别的办法。” “你假如偷吃,害了本王的孩子,本王唯你是问。” 魏鸮听到他的孩子几个字,不舒服的拧拧眉。 脑海里浮现以前悄悄喝避子药的场景。 浓黑睫毛垂下,淡淡道。 “知道了。” 见她这样听话,江临夜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乖,你先好好睡,我还要回冬苑处理剩下的烂摊子,等忙完,就让礼部尚书再过来一趟,我们重新修改婚册,这次再也不改了。” 魏鸮瞥他一眼,知道反对也没用。 翻身侧头靠在软枕上闭上眼,让自己陷入睡眠. 江临夜回到冬苑时,客人已经被钟管家并几个老成的领事客气的送走了大半,空下来的桌椅东倒西歪,杯盘狼藉,可以想象他带魏鸮走后场面的混乱。 当时看热闹的场景达到高潮。 不少你来我往、暗中嫉妒、等待八王府倒台的人,暗暗拍手称快,恨不得下一刻就将此事捅出去,传遍京城。 还好府上几个管事懂得维护体面,上了些点心喜糖,很快就将众人请了出去,在大门口挨个叮嘱,切莫随便外传。 八王妃气似乎心脏疼,被得带去了前厅休息,躺在里间榻上脸色铁青,八王爷则急的唤人去叫太医,回来后,又找人叮嘱看好大世子,不让闹剧再继续上演。 不料,趁着诸多护卫帮忙送客,盯梢府上来往人群,江边风又偷摸溜到了主宅那,这会儿将他重新提捕,已经由八王爷的下人送回了边宁府。 江临夜在冬苑简单吩咐收拾好杯盘、桌椅等事宜,来到前厅,八王爷正坐在圈椅上,一脸菜色,压抑着怒气道。 “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们也管不得你了,这般大的事,没有知会你爹娘一声,还故意将亲哥请来。” “我看以后大家也不要再见了!免得彼此不顺眼!横生事端!” 江临夜不置可否,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冬苑的处理情况,又谈起今后的计划。 王爷听他又要再娶魏鸮,心里已经没什么想说的,叹息的上下扫视他,好奇。 “你到底何时看上这个和亲公主的?” 在八王爷的印象里,儿子历来冷情,照理来说不可能凭美貌就对一个女子动凡心。 可他还是死心塌地的陷进去了。 简直像中了邪一样。 “她不喜欢你,你就这么圈着她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以她文商人的身份,以后保准会给你带来祸端。” “何必一条道走到黑?” 最开始东洲与文商还没有打仗,八王爷觉得假如她能与江临夜相爱,给二儿子把陈年老病治好也不错,后来时间越长越发现两人没可能,他跟八王妃早就放弃了魏鸮。 现在见把江临夜勾引成这样,还毁坏了两兄弟的关系,只觉得她就是个祸端,更对她没一点好脸色。 “你不是最懂趋利避害吗?她空有美貌,还有什么好的?难不成东洲就没有可替代她的美人了?” 江临夜脸色一寒,原本就因为他们偏心,对他们没好脸色。 眼下又听这样的话。 更心下不虞。 冷淡道。 “儿臣这辈子就只认她一个,父王的话最好不要被她听了去。” “不然影响我们的关系,最终伤害的还是我们的父子情。” 八王爷面色一僵,想不到他已经陷到这种程度。 眉头突突直跳。 叹道。 “你总有一天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江边风回府后,便在八王爷的交代下,被管事强行押着上药。 他满身脏污,衣服破了好几块,破皮的双手混合着泥土结了暗红色的血痂,看起来十分可怖。 管事给他清理上药包扎好后,吩咐他上床休息,一扭头,他已走出了房门,摆摆手,警告别跟着。 江边风走去了库房,找到酒室,坐在地上,拎起一坛烈酒,掀掉盖子咕嘟咕嘟喝起来。 他酒量不好,没一会儿便醉醺醺的,看着酒室中的一坛坛酒瓶,模模糊糊的,越看越像魏鸮那张白皙漂亮的脸。 犹记得和亲的第一晚,她一脸紧张,浑身带着小女儿的娇态,被他稍稍一安慰,就嘤嘤哭起来。 擦着眼泪说她想家。 见她之前他就想,一个愿意代父赎罪、不远千里和亲的勇毅女子,内心是不是真的像表面那样勇敢。 果然看到她哭,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一个从小百般娇养的女孩,怎么可能真的忍受得了与亲人常年分离的痛苦。 抱着她柔软的身体,他悉心的安慰,抚慰她说,自己会一辈子待她好。 常年诗书礼仪的浸泡让他看起来彬彬有礼,她杏眼亮晶晶的,不哭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一刻他从她眼里看到了动心。 就这样陪她过了三年,直到自己遇害,江边风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真的会爱上魏鸮。 “是我太懦弱,是我不够坚定,都是我的错,我没从一开始救你……” 江边风大口大口灌着酒液,冬日刺骨寒冷,冰凉的液体滑进喉管,辛辣刺鼻,将他的脸颊染得驼红,江边风仿佛感觉不到醉似的,一坛空了,把酒坛放到地上,又摇摇晃晃起身,打开另一坛。 眼泪顺着脸颊滑过,江边风不知哭了多久,望着窗外渐渐飘飞的雪沫,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 “自重生那天起,我就应该奏表皇上,求他换我娶你。” 一直隐藏的秘密,只能混着酒意,在无人处吐露。 直到现在说出时,江边风依然觉得自己太优柔寡断。 如果鸮儿知道他也重生了,一直放任没有救她,她应该会恨自己吧。 江边风当初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人人都以为他被文商细作所害,甚至包括江临夜,还误以为是嫂嫂设计害死了他,亲自将她下狱。 殊不知,真正害他的人是东洲帝。 当初他在一间酒楼办事,无意间撞见隔壁谈事的太子。 太子一直深居宫中,被皇上悉心培养,当时他很奇怪,为何极少数宫的太子会出现在一家民办的不起眼小店。 然而就是这一次好奇要了他的命。 他在隔壁听到原来胞弟江临夜体内一直种有一种蛊虫,是年少入宫伴读时,皇上给他种下的。 这种蛊虫乃是情蛊,倘若江临夜二十五岁之前,不能爱上一个女子,蛊虫就会发作,释放毒素,将他顷刻害死。 然而这种蛊虫又阴毒至极,年少种下之人,会无情无爱,纯然一副冰冷躯体,若非遇到真正所爱之人,一辈子也很难懂得何为爱,更不消说爱上一个女子。 换句话说,从种下蛊虫起,江临夜的寿命就几乎注定只有二十五年。 但倘若他真能冲破蛊虫的束缚,找到真爱,也不会万事大吉,需得女方同样爱上他,与他共度七七四十九日,方可解蛊。 如果女方并不爱他,可蛊虫又被他提前弄醒,便会时时刻刻如蚁虫啃咬般发作,使受蛊之人剜心钻骨、肝肠寸断。 当时太子就是在向对面的巫蛊术士,寻求延长蛊虫昏睡时间的方法。 这些年来,皇上重用江临夜,只是把他当成一件趁手的兵器,如今兵器要废了,他当然舍不得。 为了不让人起疑,便嘱托太子宫外与术士密谈。 “父皇最开始挑选他,是觉得他天资过人,又怕他功高盖主,弑君篡位,才提前出此下策以防万一。”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一个喜欢的女人都没有,如今眼看要二十五岁,这么快就暴毙,父皇还有一些可惜。” “但蛊虫已种,无法回头,就只能请求大师多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延长沉睡之道。” 两人的密谈毫无察觉的被隔壁的江边风悉数听到,江边风可谓吃惊又惶恐,正准备回去通风报信,可没想到,情急之间,不小心碰倒门口的装饰花瓶,花瓶跌落在地粉身碎骨。 江边风下楼逃跑的动作被听到动静的两人开门撞见。 再后来,他就被太子暗器所杀,后被伪造了一起文商细作谋杀案,死在路上。 他身上的伤被刻意改成文商手法,加上大理寺仵作配合修改死亡时间,人人都以为他是晚间被文商细作害死。 而作为文商人的他的妻子,首当其冲被江临夜误以为主谋,锁住送进地牢。 第82章 82 重新试了试那只手滑的手,发现还…… 后面的事, 他虽然没看到但也能猜到。 临夜为帮他报仇,狱中折磨鸮儿,但最终因为二十五岁生辰到来,蛊虫苏醒, 暴毙身亡。 临夜纵然深沉机敏, 颇得隆恩, 但怎么可能玩得过在他稚童时期就盘算利用他的帝王。 东洲帝一向奸诈自私,为了坐上皇位,不惜残杀手足, 当初能战胜了老三皇子, 就是动用的邪术。 之后他登上大宝, 深知群臣不服, 自己的皇位很可能坐不稳,为了稳固江山, 便从当年的清一色后辈宗亲中, 挑选出天资过人的孩童,作为提线木偶, 帮自己随时控制朝堂。 江临夜从太子伴读、到习武修炼, 再到入军锻炼, 屡获战功提拔, 最后晋升为皇帝私人监察, 尽管有他自己的努力,但更多的是东洲帝在后控制一切,一直在努力将他磨成一把好用的利剑。 前一阵, 赵凌江一案,牵出宗室内鬼,其实就是东洲帝借用江临夜肃清政敌的手段之一。 东洲帝自登基以来, 屡屡战战兢兢,心下不安,生怕三皇子残余势力卷土重来,所以三不五时,就要揪出几个人杀鸡儆猴,让人畏惧不敢反抗,直到清除所有残余势力为止。 可身为皇上,他又不能自己动手,所以背锅的就变成江临夜。 人人都道江临夜是东洲罗刹,殊不知,真正的罗刹是背后那个掌管一切之人。 江边风也是死了一回,才认清皇上的真面目,可他不敢透露一星半点。 毕竟以皇上自卑残忍的性子,若是外人得知那些对待高官,恐怖、残忍的极刑都是他的主意,江临夜只是他的傀儡,想必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自己闭嘴。 重生这么久,江边风最想要的就是不重蹈覆辙,而他探察那么久,也探察到了爹娘这些年来一直知道内情。 当年他们为了保住全家性命,默认接受临夜被选择的事实,由于他们的识时务,保守秘密,龙心大悦,皇上也给予了许多嘉奖,所有人都以为,父王最开始是站到皇上这边,才备受恩宠,殊不知,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献出了自己的儿子。 江边风得知这个真相后,内心十分复杂,可他没办法怪他们,因为自己也是他们保护的一环。 所以重生过来,他第一想法是让鸮儿爱上临夜,帮他解蛊。 他上辈子一直没喜欢上她,所以在日常相处中,反而更加敏感。 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临夜对这个嫂嫂态度十分特殊。 明明知道她一个娇娇女子,很难担任细作,他身为私人监察,想调查她不过动动手指,可他还是在自己面前坚称她心思不纯,多番与她作对。 家庭小宴,自己给她剥个虾,都被他批评娇气。 魏鸮母国带来的珠钗被打碎,搂着自己哭诉,也被他嘲讽惺惺作态、使尽狐媚伎俩,意欲蛊惑人心。 可是,自己忘帮她买山楂,托他返京捎带,他嘴上抱怨麻烦精,却亲自到城郊山上帮她采摘最新鲜的山楂。 江临夜不知,如果他真厌恶一个女子,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肖说日日关注她,连她平时穿何种颜色衣服都如数家珍。 从一开始,他就喜欢嫂嫂。 只不过不明白那为喜欢,只是依照职务习惯,以为自己多关注她,是怀疑她用心不纯。 诚言,其实最开始,江边风考虑过将魏鸮让给胞弟,反正这个和亲,自己和还是他都没区别,自己也不喜欢魏鸮,何必占着位置。 只不过他后来发现鸮儿对自己愈发明显的感情,他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江边风当时想,大概是上天作祟,才让他们陷入到这场奇怪的三人恋中。 可他后来没想到,重生后,他们三个依旧还是陷入这场感情,而自己居然会爱上魏鸮。 究竟何时爱上她,江边风也说不准,可能是每每遇见后,她眼底掩不住的炙热。 哪怕明明自己过得不好,也希望他能过得安稳,为自己掉了无数眼泪,担心无数次,甚至明明不善女工,手被扎流血,也要给自己绣香囊。 江边风低估了她对自己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等到自己意识到不想再让她吃苦,想要设计逼临夜与她和离,还给她自由自在的生活,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江边风躺倒在地,眼前重重叠叠的虚影幻化出无数魏鸮或哭或笑或喜或忧的影子。 眼泪洇湿脸颊。 他伸手去抓,却发现早已够不到。 “鸮儿,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带你走。” “哪怕同你私奔,寻一处无人角落了此残生,我也心甘情愿。” “这次我一定不会放弃你。”. 魏鸮一觉醒来时天已黑透,婢女跪在一旁侍候。 见她醒了,婢女赶紧起身,伺候她穿衣。 “娘娘,热水已经烧好,殿下临走前提前交代过,先送您去沐浴净身,再送您去用点吃的。” 魏鸮本来不想睡,但身子太过疲乏,下午头一靠在枕头上就睡着了。 她没什么表情地揉揉眼,抓住话头问。 “江临夜去哪儿了?” 婢女一边帮她换干净的中衣一边道。 “殿下忙完回来看您一眼就入宫了,说是皇上宣诏,有要事要谈。” 魏鸮想着今天的事,他把自己的寿辰宴搞的满城风雨,八成已被东洲帝知晓。 在这个两国交战的节骨眼上,他搞出这种丑事,东洲帝肯定气死了,不宣他进宫才怪。 正如魏鸮所料,东洲帝叫江临夜进宫起因还真是这个。 原本战争时期,贵族高官就默认了不得大排筵席,以防民众不满,江临夜自己补办个生辰,居然请那么多人。这也就算了,毕竟他以前没正儿八经庆祝过,可补办生辰就补办生辰,没是没非的,他跟兄长在台前抢那个前王妃做什么?闹得现在连宫里都流传他们的笑话。 东洲帝向来重视江临夜,作为心腹重臣,江临夜丢脸就相当于他丢脸。 东洲帝这般看重脸面,怎么可能不生气? 于是金銮殿上难得将江临夜从头到脚批判一回,东洲帝讲得口都干了,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问。 “你那个和亲王妃现在还在你府上?” 江临夜从刚才一直都是不痛不痒的姿态,听到这话反而略显防备的掀目。 道 “对。” 东洲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了很久才带着好奇问。 “你喜欢上她了?” 江临夜这一瞬间并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但涉及魏鸮,还是不免多心。 心中转圜好几个来回,面上却依旧寡淡。 口气懒散道。 “一个文商女子而已,喜欢倒是谈不上,只不过我向来不喜被别人挖墙脚,哪怕不要的东西,别人想抢走,也会宣誓自己的主权。” 东洲帝听他语气自然,不似作伪,放心道。 “那就好,不过你这性格也忒霸道了点。” “自己不想要的,你兄长喜欢,就让给他呗,毕竟是亲兄弟,给你还是给他不都一样。” 见台阶下挺拔俊朗的男人一声不吭,东洲帝继续道。 “不过,既然我们与文商交战,你身为东洲王爷再宠爱一个敌国女子也没什么用。” “之前没工夫料理她,既然这颗棋子已经作废,不如找机会消掉,以免给自己留下祸端。” 江临夜点头称是。 东洲帝摆摆手。 “朕乏了,这两天操心前线事宜,都没怎么睡个好觉。” “今日就不留你了。” 江临夜行了个礼,唱声万安,就走了出来。 等出了东华门,上了马车,男人俊脸上的从容才转换成浓浓的阴沉。 江临夜瞳仁漆黑,满眼不悦。 尤其是回忆起那句“找机会消掉”,那种不悦直达顶峰。 让他不禁握紧拳头. 江临夜回府后就直奔魏鸮这来,魏鸮正用晚膳,不想搭理他。 江临夜也不介意,兀自走来亲亲她唇角,蹭蹭她额头,问她下午睡得怎么样。 高大挺拔的男人挤在她旁边的长凳,整个身子几乎都蹭着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香露香气,眼眸似火。 魏鸮被露骨的眼神看得心烦,面无表情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搁象牙著在碗上,蹙起眉头。 “你有事就说,我还要用膳,这样下去我都吃不了了。” 江临夜盯了她一会儿,缓慢道。 “恢复婚籍一事,最近金尚书有别事挪不开身,没法过来,我们过段时间再请他上门。” 魏鸮想不到他居然说得此事,略略吃惊的挑眉。 很快恢复表情,平淡道。 “噢。” 反正她原本就不想同他在一起,耽搁正好。 江临夜一看她这无所谓的反应,又有些不悦,再次黏过去,将她抱到腿上,压低声音提醒。 “不过就算婚籍暂不恢复,你也是本王的人,别产生不该有的幻想。” “早晚你还会回到本王的藉册上。” 魏鸮这种话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烦躁的扭动身体。 手掌抵在他胸口推他。 “行了知道了,我还要吃东西,放我下去。” 江临夜端起她的碗,另一手拾起筷子,准备亲自喂她。 不料,握着碗的那只手刚收紧,忽然感到一麻,顿时脱力般,任碗跌了下去,在地上摔个粉碎。 魏鸮定在原地,偏过身子看地上的碎片。 又抬头扫向抱着她的男人。 江临夜道。 “没事,手滑。” 唤来外面侍候的下人打扫掉碎片,又让她们再送来一只碗。 魏鸮只当他真的手滑,厌烦的撇撇嘴。 “你不是自诩武艺很高强吗,拿个碗也能手滑?” 江临夜另一只手将她抱回凳子上,面上依旧平静。 等将她安置好,重新试了试那只手滑的手,发现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第83章 83 你的死亡时间也提前了,我预计活…… 又简单陪女人聊了会天, 那只提不起劲的手慢慢恢复了力气。 书房内,江临夜坐在太师椅上,压在长条桌上的那只手轻轻蜷缩。 如今它已慢慢恢复了力气,没再出现方才脱力的状况。 “殿下, ”医师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行完一礼以后, 弯身过去帮他把脉。 他轻皱眉头, 过了一会儿,摇摇头,又跪下磕了个头道。 “殿下, 恕臣愚钝, 以臣之所学, 查不出原由。” 江临夜剑眉蹙起, 看着这个他从上千名神医中挑选出的医学天才,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怎么说?” 宋医师眉头轻蹙, 心里越想也越觉得奇怪。 “臣查了殿下的脉象, 脉象平稳,脉搏刚健有力, 是极健硕的表现, 照理来说, 不应该出现肢体麻木脱力的情况, 上次殿下着臣探察, 臣就查不出异常,只以为是殿下过度劳累,神思疲倦所至, 就开了些安神药,现在看来,和劳累并无关系。” 和劳累无关。 还能是为什么? 江临夜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前两日,首次发现手无力,他就叫来了医师,医师把脉后表示他可能是没休息好,开了副安神药,就让他先服用。 江临夜当时也以为自己只是有些劳累,服完药没再出现这类情况,就以为只是意外。 可没想到,短短两日,又出现这种情况。 回忆起方才饭厅内,魏鸮调侃的言语,江临夜微眯起眼。 为了不让她多心,他刚才特意熬到等她用完膳,在院子里散步,才兀自回到书房唤来医师。 他从小到大都身体强健,连风寒几乎都没得过,又每日勤于锻炼,怎会得这种怪病。 “不知道宋医师可还认识别的医学高人了解这种病灶的?酬金自不必说。” 宋医师连连抱拳。 “殿下救过臣的性命,臣怎会计较些许酬金。” 沉吟片刻道。 “要说起来,殿下的这个病状,虽说正常医术无法应对,但倒极像我曾经的师兄谈过的一种西南奇毒。” “什么毒?” “一种花毒,此毒凶险无比,发作之初,便是让伤者短时脱力,干不了重活,和殿下现在的情况极像。后面状况愈重,会演变成长久的浑身无力,连一张纸片都拾不起来,最后,整个人就变成了废人,可以任人驱策而毫无反抗能力。” 江临夜紧皱眉头。 他饮食一向谨慎,也不曾接触过什么奇花异草。 怎么会中这种花毒? 如果如他所言,自己真的变成废人,那情况会变得十分凶险。 当不了京郊提督监察,失去了监察百官能力都是次要的,那些被他审判、与他结仇的高官宗亲必然会反扑,到时他会死的很惨不说,魏鸮肯定也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也就片刻的功夫,江临夜:“你师兄是何人?现在还能联系上寻得此花的解药?” 宋医师:“师兄多年前已弃医返乡,丧失音讯,不过我知他家乡的具体位置,请殿下给我十五日时间,我这就带人过去寻觅,一定能帮殿下解决此病。” 江临夜道。 “你大可放心,所需资费,本王会一力承担,并派几十个暗卫助你。” 宋医师离开后,彭洛刚巧行色匆匆进来,一进门就道。 “殿下,奴才方才查到了之前边风世子给你下药的来源。” 江临夜愣了一下,眸中划过一丝暗芒,神情严肃。 “说。” 彭洛认真道。 “这种药是从宫里药膳局弄来的,最初是一个巫毒术士弄的方,那术士原是圣上招进宫修炼长生不老药的,后面写了一味药方,让药膳局的太监依照方子研了药粉备着留用。” “探子说,那些小太监最初以为是帮忙制作长生不老药的,也没放心上,谁知后面术士根本没取用,倒是有个赌输了钱、急用银子的看门太监猪油蒙了心,干起了卖这药粉还钱的勾当,买这药粉的人就是大世子。” 江临夜听到这话反倒笑起来。 兄长平时出入皇宫都只在所属的文渊阁务职,连内廷都不怎么去过,到底怎么知道药膳局都存了何种药,又如何得知这种药恰好对他起作用,还神不知鬼不觉的买到。 而且皇上的术士怎么会炼制针对他的药?到底是无意为之,还是特意安排。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忆起昨日金銮殿上,皇上让他处理掉魏鸮,英俊的男人眉心动了动,黑瞳迸出一丝阴森的光。 兄长这一世怎么也变得那么奇怪? “他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阴冷潮湿的地牢,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江边风一身酒气,从睡梦中缓缓苏醒,抬手准备揉揉困倦的眼,却发现手根本不能动弹。 扭回头,两只手被绑在木质椅后方,被麻绳紧紧捆住,左侧,是冰冷的金属栅栏,大门紧紧关着,栏杆外面褐色的墙壁,空荡冰冷,上面的青苔给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江边风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何时见过,皱眉努力抽了两下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直到直起头来,才发现正前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江临夜坐在那里的高椅上,神情高傲,身旁站着一脸冷漠的彭洛,双手托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根长长的牛皮鞭,鞭子头部因为过长垂落在地,带着恐怖的气息。 江边风紧皱眉头,看看那鞭子又看看弟弟。 语气不善。 “你又抓我到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想为昨个的事出气。” 江边风没想到他又卷土重来,不过依他的性格,会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口气严肃道。 “我可以任你打,毕竟你要弄死我,我确实无能为力。” “但鸮儿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服气你就打死我。” 江临夜听他絮絮叨叨的说,冷哼一声。 开门见山道。 “你为何知道药膳局那里的迷药能针对我?” 江边风怔了一怔,宿醉后有些混沌的思绪顿时变得清明。 江临夜见他神情斗转,接着继续问。 “你与那术士是什么关系?” “为何他能炼制针对我的药?” “他与皇上又是什么关系?皇上并不沉溺于修行炼丹,为何会引这种术士进宫?” “你似乎通晓一切,”江临夜语气冷下来,看向他微眯起眼,口气加重。 “究竟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哥,如实回答我。” 江边风听到那句平淡的哥,整个人愣了一愣,恍惚间,有些好像记不起他上次这样称呼自己是什么时候。 明明最开始,他重生后,是期待他与鸮儿在一起的,明明他是想让他好好活着的。 也不知为何,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江边风沉默片刻,身上的冷气也收了大半。 道。 “你把鞭子收起来,我就告诉你。” 江临夜扫了一眼彭洛,彭洛将鞭子拿到手里,拎着托盘走了出去。 江边风看他这样配合,觉得一直这样瞒着他,也没意思,他也厌倦了兄弟互相仇视,叹了口气,直说道。 “其实一直没告诉你,我也重生了。” 江临夜顿时僵在原地,不确定的上下打量他。 其实得知兄长从宫里拿药后,他就怀疑到他头上。 毕竟之前他再反常,都可以用被魏鸮蛊惑解释,他都被这女人折磨到快疯掉,兄长会变也正常,可他会同内廷牵扯,则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皇上大兴酷吏残害宗亲,且得位不正,篡位上台,与他读惯的四书五经背道而驰。在朝务职,也做的边缘史料整理工作,断不可能背地里为皇上谋事,所以也不太可能跟皇上的私臣有牵扯。 因此怀疑他也重生了,并且掌握了什么秘密,才会做出此事。 原以为还要上刑才可以逼他承认,想不到他这么爽快的就坦白。 江临夜意外之余,又很快恢复了严肃。 既然双方面对的都是上一世的对方,也就没有顾及的必要。 江临夜看着他问。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重生的?” 江边风回忆起重生后的诸事,平淡的道。 “你建议皇上早些兴兵讨伐文商,不要给其过多喘息机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上一世,原本东洲准备继续征讨文商,但是当时考虑到两国刚刚和亲,不宜贸然破坏和平,一直拖延到他死,都没有进行,反倒给了文商喘息机会。 这一世,江临夜会变得这么偏激,肯定是提前知道文商根本没有真的维持和平的打算,而是一直养精蓄锐,练兵屯田,准备报颖城战败之仇。 江临夜轻笑了一下。 这确实是他的疏忽。 重生后,他并没有来得及多思考别人是否重生,就提前展露了野心,暴露了自己身份。 幸亏重生的是兄长,若是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利用这个疏漏设计害死他。 江临夜难得态度变软了几分,看向对面之人。 “所以你跟我抢鸮儿,是一早就对她存有感情?” 江边风笑着摇摇头。 “我是后面喜欢上她的。” 江临夜眉毛轻皱,奇怪地看向他。 面对弟弟异样的眼神。 江边风连忙将此话题揭过。 “这件事我们日后再说,先说说我当年是怎么死的。” 江边风于是将自己如何发现东洲帝的秘密,如何在酒楼被太子杀害细细告诉了他。 在对方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认真道。 “因为京中发生了数次动荡,皇上为了防止控制不住你,特意缩短了你身体中蛊虫的沉睡时间,那个针对你的药,没有特别的材料,无非就是加了些与蛊虫毒素相抗的药物,两者相遇,在你体内对抗,才导致你机体难以负担,陷入重度昏睡,而这种药物根本无毒,所以对我们普通人便起不了作用。” 江临夜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江边风看着他:“这一番操作下来,你的死亡时间提前了,我预计活不过明年夏季。” “届时皇上顺利统治文商,实现开疆扩土的目标,凭着这个功绩,能让宗族和朝廷上下认可他,不再计较他篡位之事。” “皇上一旦坐稳江山,首要任务自然是安抚人心,到时你的死,既能背下多年来高官宗亲被高压监察的仇怨,给自己开脱,又能免除一大威胁,可谓两全其美,一箭双雕,彻底将你的所有价值榨干。” 江边风查了那么久其实早就清楚,皇上从来没有所谓建立千秋霸业的野心,也不打算吞并文商后再将手伸到其他国家。 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坐稳江山,以后顺利把江山传给太子。 至于他的兄弟。 宗室里子孙数不胜数。 江临夜无非就是恰好被他选中,成为趁手的工具。 死了也不足以可惜半分。 第84章 84 这么久,她都没有爱上你,再强求…… 听他说这么多, 江临夜依旧面无表情,平淡的仿佛那个要死的不是自己。 “所以瞒这么久,你为什么忽然告诉我?” 江边风也不扭捏。 “既然你活不过多久,就放鸮儿一条生路。” “你死后, 皇上肯定不会放过鸮儿, 届时文商被吞, 她孤苦无依,你难道想看到她被枭首示众?” “我阻止不了皇上的大业,唯一能做的就是带鸮儿走, 她重生后嫁给你就是为了保护我, 这种至深的用情, 这一世, 我不想再负她。” “本来,你的蛊虫能被她解, 可是这么久, 她都没有爱上你,再强求也没有意义, 是与非, 你应该能分清。”. 江临夜回到永安王府时, 夜已深。 魏鸮已经躺在床上休息。 江临夜一袭黑衣, 缓步走到床边, 瞧着她精致的睡颜,轻轻伸手过去,想抚摸她白皙嫩滑的脸颊。 却不想手才伸起来, 之前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伴随着一顿痛麻,便落在枕头旁。 魏鸮听到细微的动静, 睁开眼,就看见挺拔的男人眉头紧皱,一只手痛苦的摁着另一只手腕,似乎想阻止什么事情。 她先是嫌弃的往里边挪了挪,下意识抓紧身上的被褥,很快注意他的动作,有些奇怪的蹙起柳叶眉。 “没是没非的,你在这做什么?” 江临夜见她醒了,很快恢复平静,将那只无力的手抽回,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强势。 薄唇勾起抹淡笑。 “自然是想看看本王的爱妃趁本王不在有没有想本王。” 在他方才的抓握下,麻木的手渐渐恢复了力气,他重新伸出那只手抚摸她的脸蛋,指腹细细摩擦着她脸蛋上的肌肤。 “不是吩咐过要等本王回来了服侍本王一起休息,怎么自己先睡了?” 魏鸮见他那只怪异的手又重新抚摸自己,只当他方才发神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整天神出鬼没的,每日回来也没个定时,难道要我等你到天亮?” “干脆别让我休息好了。” 说着抬起白皙纤细的手,一把将他的手打掉。 江临夜看到她的动作也不恼,只嗤了一声,掀掉她的被褥,蛮横的将她抱起。 “把你惯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都不把本王放到眼里了。” 边说边抱着她走。 “本王还没沐浴,你来服侍本王。” “叫你的丫鬟帮你!” 魏鸮猛然感受到外头的凉意,身体一缩,扭动身体挣扎,奈何她的小身板根本扭不过高大强健的男人,只能一边困着一边捏起拳头捶他肩头。 “江临夜,你这个变态,阖府上下谁不能伺候你,偏要我来。” 然而身下的男人像一座山似的,无论她怎么挣动,都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江临夜只庆幸自己现在还能抱得了她,若是真的任由蛊虫发展下去,可能自己没过多久就再没了像现在这样抱着她的机会。 江边风说他身上种了无情蛊才不懂感情,那他现在抱着她心跳加速,就是对她动情了的意思么? 这样想着,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下。 “乖,待会儿你不想做,本王绝不强迫你。” 这一晚,魏鸮原本以为依照他之前的德性,他无非又是拐弯抹角设法逼着她在水里行那事,结果她不想,江临夜还真的没逼迫她,只一遍又一遍吻她的身体,吻的她出水的时候浑身通红,自己都没办法面对镜子中自己涨红的脸。 到了第二日中午,江边风忽然带着车马过来,一列三辆马车,华丽浩荡,入了府门,让魏鸮收拾行李。 江临夜在旁边看着也没说话。 魏鸮一脑袋疑问,不可思议的看向一旁挺拔的男人,只见对方神情淡然,听到边风声称带她走,也没说半个不字。 魏鸮更奇怪了。 神情恍然。 “你没开玩笑?我……真的可以走?” 江边风点头,温柔的摸摸她脑袋,隐约看到她衣领下鲜艳的吻痕,只觉心中刺痛。 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 “嗯,我已经同临夜谈好,他答应放你离开。东洲文商现在打仗,已经深入文商内腹,我们回去不安全,先往远一点的边境住着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一起去第三国生活。” 魏鸮惊得杏眼放大,一时不知把重点放哪。 片刻还是先担心起自己母国。 “东洲已经深入文商内腹了?” “嗯。”江边风沉默的点点头。 “这件事我们路上再说,你先去收拾行李。” 魏鸮被握住手往后带,又回过头来,小脸更惊。 “你要同我一起生活?” 江边风点点头。 “你那次邀请后,我想了很多,分开的这段时间我才发现已早离不开你,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随你一起去,鸮儿,我们永远不分开了。” 魏鸮说不出现在什么心情,只感到浑身震颤。 她眼中含泪,连事情原委都没问,就火速点点头,扭头回房收拾东西。 不像第一次拾掇那么久,她只随便收拾了两套衣服、两双鞋袜,便带着包袱出来,同边风一道出了大门。 走到马车前,才想起大门口站着的江临夜。 不知他为何会忽然“开恩”,同意放过她,魏鸮想着毕竟认识了那么久,上一世起码他还给自己捎过好几次吃食,看在“前小叔子”的份上,捏了捏手指,还是扭头对他轻轻道了声。 “各自珍重。” 说完,白皙的下巴对他点了点,踩着脚蹬上了车。 江边风连夜收拾了三辆马车行李,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将将够两个人坐。 这些东西并银钱完全够他们后半辈子生活,为防泄露行踪,江边风这次连父王母妃都没道别。 重生后他面对自己的感情总是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如今也终于勇敢一次。 安置好车里的女人,回身对弟弟道。 “此后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麻烦你帮我向皇上递上辞呈,倘若他怪罪下来,只需将事情全数推到我身上,与你与爹娘无关。” 说完一只手搭在另一只背上,抱了下。 转身,提着衣袍下摆上了车。 江临夜情冷淡,就这样一直看着远行的马车,看着刚才魏鸮大概坐着的方位。 然而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他视野外,都没见想看到的人掀帘回头看他一眼。 空气渐渐恢复安静,钟管家眼瞅着这一切,看到他手背毕露的青筋,知道他情绪并没有表面那般平稳,忽然在后疑惑开口。 “殿下,您明明并不打算放娘娘离开,为何还搞这么一出?” 今晨,殿下还特意安排她给娘娘做几身年下要穿的新衣裳,很明显是要同她一起过年。 怎么这才没过几个时辰,就放她走了。 “为何?” 江临夜慢慢抬起那只又开始脱力的手,轻轻握住,沉吟道。 “可能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对我没有一丝一毫感情。” 钟管家心顿时坠入谷底。 瞧刚才娘娘头也不回的模样,答案已经很明显。 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殿下虽然霸道了些,但也是真心为娘娘,想不到居然还是半点融化不了她的心。 脑子快速运转,正想找个说法安慰。 谁知对方忽然偏头,轻笑了下,黝黑的眸中多了几丝亮光。 “她刚才让我珍重。” “看来心里还是有我的。” 钟管家难以置信的注视着他。 “?” 江临夜肯定道。 “本王就是死,也拉着皇帝潇潇洒洒的死在她面前,要她一辈子做本王的寡妇,晚上也被本王入梦,江边风想趁机染指她,没门儿。” 说完便吩咐随从备马。 “本王这次要让她彻底死心。” “知道谁才是唯一爱她的男人。”. 马车晃晃悠悠的沿着民道往前走。 魏鸮在车上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从江临夜的魔爪逃出来了,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加上忧心文商的战况,即便获得了自由,也没有开怀的感觉,坐在那里微微皱着眉。 江边风见她小脸滞塞,也明白她的心情。 不再如上一次般克制,而是主动揽她入怀,轻声道。 “放心,咱们不可能不顾你爹娘一走了之。我已经派人潜入文商联系他们。文商大概率坚持不了半年,他们再待下去也无益,到时我会劝他们及早收拾行囊跟我们走,看看是隐居在东洲还是去别的国家,总之,以后你也不会离他们太远,想见也能随时见到,并不会一辈子独跟我在一起。” 魏鸮抬头看向温润的男人,料不到这些他都已经考虑到,感激的点点头。 心里还是伤感。 “母国物阜民丰,我一直以为军力很强大,想不到那么不堪一击,面对东洲居然一点反手之力都无。” 想到那么美丽的国家会变成残垣断壁,瓦砾四散,她就觉得心痛。 “就是因为国家富裕,又紧挨着,东洲帝才会一早就盯上,拿它奠基为自己的江山。” 江边风叹口气,想到那些残酷血腥的斗争,实在难言,不想让她知道太多,一转话题,低声。 “不过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我们还是不要过于担忧,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们只是两个微末小民,蜉蚍无法撼树,操心这些只会让自己整日郁郁,得不偿失。” 江边风知道东洲帝残忍的手段,以他单薄之躯,根本无法跟他对抗。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跟他抗争,就算成不了人中龙凤,以他的家当和学识,也足够带她在别的地方安稳过后半生。 两人到一座小镇宿馆驻马安歇,江边风送马到马厩喂食,魏鸮自己先带着包袱上二楼。 不料刚进门,就看到原先冷静淡漠的男人坐在桌前,静静等着她。 魏鸮顿时僵在原地。 第85章 85 我喜欢的男人不是这样的,不会在…… “你怎么在这?” 她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 转身要走,不料下一瞬,外面的房门便被小厮从外头反锁住,根本打不开。 魏鸮简直无语, 说不出什么心情, 江临夜既然坦然放她走, 为何又搞这么一出? 泥人也有三分火更何况她。 停了片刻,魏鸮冷着小脸张口就想大骂。 “你是不是脑子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男人冷声打断。 “我不是过来强迫你, 而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 魏鸮撩起眼皮看向他, 有些奇怪。 他们俩都这样了, 他还有别的什么话能说。 难不成要说中午他被下了药, 控制住心神,不是他真心实意。 还是说要对过往的一切道歉。 他不会觉得道歉自己就能原谅他吧? 终究好奇心战胜了不悦。 轻启红唇, 没好气道。 “你说。” 然而这话说完, 挺拔俊朗的男人并没有同她说话,而是直起身, 朝她走来, 拉住她的手。 魏鸮当即脸色一变, 下意识就想甩开。 “你不是要说话, 动什么手脚。” 却不料, 对放只是拉着她往窗户的方向走。 大手掀开窗户的一条缝,只见对面是宿馆的小院,一个伙计抱着一大捆草, 忽然摔到江边风身上。 魏鸮疑惑的看着旁边男人,接着俯视。 就见小厮弯身一脸不好意思的帮他清理,低声道歉。 “抱歉公子, 小的急着喂马,没看到你。” 江边风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并没表现任何不悦,反而回身自己给自己清理,温声。 “无碍,怎么这么急,慌里慌张的。” 那小厮叹口气,无奈道。 “没什么,就是有位公子,待会儿要赶着骑马走,您也知道最近打仗,战场上免不得有逃下来的,随时有县衙的过来盘查。像一般的衙役,抓到我们接待了逃兵,都要罚个倾家荡产的,所以这种落单的客人,我们一般接待完就抓紧时间送走,以免惹上麻烦。” 江边风点头表示理解。 小厮上完料,又扭回头笑呵呵道。 “对了公子,您跟一道来的那位姑娘是什么关系,过夜的掌柜交代要登记,若也是逃兵,我们这边也是不好办的。” 江边风笑着摇摇头。 “我们不是逃兵,我是……” 他顿了顿,知道若是声称两人还只是朋友,定会惹对方怀疑,若是再招来衙役,就麻烦了。 眼看他顿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小厮意味深长眯了下眼。 旋即引导性笑呵呵道。 “你们定是夫妻吧,小的看你们男俊女美,举止还那般亲密,必是一对天成的佳偶了。” “看你们带了三辆车,这是准备搬家吗?” 江边风轻笑了下,含糊的应了一句,轻轻点头道。 “对,姑且是夫妻吧。” “姑且?”小厮愣了愣,睁大眼不敢相信,“你们难道并非夫妻吗?我看着你们可极有夫妻相了。若不是夫妻,我可不信的,毕竟我接待过的夫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不是我一眼就能看清。” 他们有夫妻相可太正常,毕竟他们上一世就是夫妻。 江边风被他说的心里难免飘飘然,轻笑。 “就是夫妻,你按夫妻写保准没错,多谢你了。” 那小厮一脸得意的点点头。 “好嘞,小的回头这就写上,对了,夫妻住店,我们送你盘甜酥,待会儿我就给夫人送上去。” 魏鸮看到此处,只觉得莫名其妙,回头睨一眼男人,用眼神示意他究竟何意。 不料接下来,江边风却皱眉拦住对方,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对方手里。 “小哥,我与我娘子以前是夫妻,不过后来出了些意外,分开了一段时间,你送上去别用夫人称呼她,只说我买的就是。” 小厮擦了手接钱。 一脸懂的表情。 “小的明白,公子您真是疼爱她,真不知出了什么意外才让你们这对好好的鸳鸯分开,听得我都要埋怨上天了。” 江边风摇摇头,没解释,反而抬头忘了眼苍白的天空,叹息道。 “你说得是,其实就是天命造成的。” “还好我们现在重新在一起了……” 江边风仰望天空时,魏鸮已经泪流满面。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窗下清俊的男人。 温润的外表渐渐跟上一辈子重叠在一起。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边风又喜欢上她了,做梦梦到上辈子的事,亦或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但绝对没想到边风也重生了。 颤抖的回头看向一旁的男人。 想问他早知为何不提前告诉她。 不料下面那小厮忽然又道。 “公子您别怪我多言,小的以前在京城干过一阵活……怎么感觉她跟那个曾经名动一时的文商和亲公主长得极像,那美貌,小的在和亲队伍里见过一次此后就忘不了,印象中,她好像嫁给闻名京城的永安王了吧,怎么会是您夫人……” 见江边风看过来。 那小厮赶紧打个千儿致歉道。 “也可能是小的眼拙认错了,若是冒犯到公子,公子千万别介意。” 江边风本来有些防备,听他如此说,便叹气道。 “当初是原以为她能跟对方好好过日子,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切就是命,也怨不得你好奇,起来吧。” 魏鸮此刻几乎是由疑问转为满脸震撼,不可思议的咀嚼刚才边风的话。 什么叫做原以为他能跟对方好好过日子。 所以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跳进火坑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吗? 他清楚自己一直在江临夜那受委屈对吧。 眼泪倏然夺眶而出,洇湿脸颊。 所以她这半年的煎熬都算什么? 他是同情自己,看自己可怜,才选择带自己走的吗。 他不是一直喜欢自己的吗。 怎么能那么忍心让自己受那么多苦。 魏鸮按在窗沿的手微微发抖,抬手试图擦干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完。 不等下边的人再多说什么,一扭身直往楼下去。 江边风跟那小厮说完,就见鸮儿气势汹汹的走来,等映着院子的日光,才发现她脸上湿淋淋的。 当即蹙眉掏出手帕过去为她擦拭。 “怎么了?鸮儿?谁欺负你了?” “是这里的伙计吗,我过去帮你解决好不好。” “你是重生的对吗?” 魏鸮讥讽道,刚说完眼泪再次决堤而下。 江边风陡然僵在原地。 嘴角动了动,也就眨眼的功夫,视线扫向后面。 就见之前道过别的弟弟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边风先前拜托过他,别把他重生的事告知魏鸮。 当时其实就在赌,赌江临夜知道他自己活不过多久。 会把鸮儿让给自己。 至于自己重生的事儿,被鸮儿知道破坏彼此的感情也没关系。 反正比起破坏感情。 永远不能跟她在一起才是最糟的。 他希望江临夜会看在他一辈子对鸮儿好的份上。 不去破坏他跟鸮儿的关系。 不过他不遵守诺言也在意料之中。 江边风也不惊讶。 鸮儿深爱自己。 哪怕一时伤心。 最终还会原谅自己。 于是整理好心情,重新帮她擦拭泪痕。 “这件事等之后我再给你解释好不好?” “天冷,我们回房再说。” 帮她擦好眼泪,拉着她的手作势往廊庑走。 下一瞬,魏鸮却直接抽回,用力推了他一把。 满脸失望。 “你是不是之前根本就不喜欢我?” “边风,你上一世不喜欢我对吗?” 江边风僵了一下,心疼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魏鸮的性格之前确实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虽然她很好,但是他也不能骗自己。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魏鸮却已经明白他的回答。 笑着摇摇头,一步步往后退。 “你上一世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要骗我。” “所以,这一世我为了保护你嫁给你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对吗?” 退着退着,退到身后的江临夜怀里。 魏鸮了他一眼,更恶心被他触碰,嫌弃的挪到旁边。 崩溃的情绪更重。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在我在江临夜在身边受委屈的时候,你居然劝我跟他好好过日子,还信誓旦旦说他喜欢我。” “我说你怎么后来又找我。” “原来这就是不爱吗?” “不是的,”江边风紧皱眉头,低声解释。“最开始我也喜欢你,但不是那种男女的喜欢,所以既然你选择嫁给了临夜,我还是希望你能跟他好好过。” “后来发现你不幸福,我很心痛,我才明白自己的感情早就变了质。” “鸮儿,为了你我能割舍一切,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是的,江边风,” 魏鸮边哭边使劲摇头。 “我喜欢的男人不是这样的,不会在我受苦的时候让我吞下委屈,等我吃够苦再来告诉我喜欢我。” 她看着他,轻轻道。 “我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她不会再跟着他走了。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托付终身。 “不是的,鸮儿,你太激动了……我们清醒一下改日再议……” 江边风伸手要去抓她,被她愤恨地躲过。 魏鸮扭头准备往外跑,却被一旁的江临夜伸手拦住。 江临夜嗓音平淡,仿佛早做好了准备。 “不想待这,我们就回家,嗯?” 家,还有哪个家。 哈。 他不还以为他那里是自己的家吧。 她的家在文商,她就是死,也要跟文商一起死。 魏鸮着面前的手臂,低头拼命咬了一口。 江临夜此时刚好那只手再次失去直觉。 不受控的往下滑。 魏鸮逃脱了束缚,没命的往前跑。 连外头的小厮都拦不住。 最后还是江临夜眸色一暗,飞身过去,一掌将她劈晕,搂到了怀里。 第86章 86 喜欢你,我的心肝 魏鸮自在永安王府醒来后, 就开始摔东西。 她小脸通红,专拣屋子里江临夜昂贵的瓷瓶、玉器、珍玩摆件砸,越贵的东西她砸得越快。 府中一应大小的嬷嬷婢女老管家站在旁边,心疼的不行, 却没一个敢拦她, 只因她纤细的手里还攥着一枚青玉簪子。 但凡他们敢靠近一步, 就往自己脖子上戳。 如今魏鸮的地位又在府里更上一层楼,若原先还是尊贵独一无二的王妃娘娘,只多了几分体面, 现在则是殿下捧在心尖尖上的玉人, 放在手里怕冻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谁敢得罪她。 仿佛知道会发生此种情况, 临走前,江临夜特意交代不管她醒来想做什么都遂她的意, 不要让她不舒坦, 原话是。 “她就是想要刀山火海里东西,也想办法给她争出来。” “不要让她不高兴。” 主子都这样交代了, 大家还能说什么, 自然是任她发脾气, 站在一边不敢吭声。 魏鸮砸累了就回头开始大喊。 “江临夜呢?让你们把江临夜叫过来!” “怎么还没过来。” “你们聋了不成?” 老嬷嬷缩在后面不敢出声, 钟管家上前一步恭敬道。 “回娘娘, 殿下一回来就被圣上叫进了宫。” “现在还没回来呢。” “行了一路,还没进食,老奴特意准备了一桌文商美食, 请娘娘先过去垫垫肚子吧。” “我不吃。” 魏鸮瞪着他,眼眶通红,没一会儿眼泪就落下来。 伤心的质问。 “江临夜还把我带回来做什么?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哥, 他们兄弟俩没一个好东西,难不成非要把我折磨死他才甘心。” 钟管家自然不敢评判主子的事,低头不答。 魏鸮见他不吭声,又开始继续砸东西。 直到把江临夜平时常用的一个金镶墨玉麒麟砚台砸在地上。 砚台顿时碎裂成几块,迸溅的细小碎片划伤她的手心,鲜红的血立时滴在地上。 恰逢一袭黑衣的挺拔男人看到这一幕,急忙走进来,握住她被碎片划伤的那只手,偏头吩咐下人,嗓音低沉。 “还不赶紧去拿药箱,愣着做什么。” 嬷嬷们立刻会意转身去要小药箱,江临夜把小狮子似的女人绕过碎片拉到了一片空地上的扶手椅里,先找来干净的方帕帮她止血。 魏鸮想给他碰,奈何手腕根本抵不过他力气。 没一会儿下人把药箱送了过来,江临夜帮她止好血,净了手,抓着她受伤的那只小手,用银镊一点点把上面扎着的细小瓷屑夹掉,边夹还边问。 “疼不疼,要不要轻一点。” 魏鸮忍着不想同他说话,但到底忍不得痛,嘶了几声,眼泪不受控制冒出。 江临夜温声细语。 “再忍忍,我尽量轻一点。” 好不容易把瓷屑夹掉,江临夜赶紧给她上消毒液、消炎药,最后用绷带裹了好几圈,打了个结。 握着她被白色绷带缠着的手,男人低头亲了下,脸色微微发青,现在还心有余悸。 “摔东西就摔东西,把自己弄受伤现在就高兴了?” 那墨玉砚台是江临夜平时最喜欢也最常用的一个,先前嬷嬷丫鬟清理,都是一人护着一人打理,生怕一不小心磕碰。 如今却被魏鸮轻而易举的打碎,而他居然连眼都没眨一下,反倒只担心她的手。 后边的嬷嬷们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奈何魏鸮根本不给他好脸色。 一把将手抽回,冷声。 “那还不是因为你。” “你要圈禁我到什么时候?非要看着我死你才甘心?” 江临夜闻言脸色更青了几分。 不喜欢她说的那个字。 将她打横抱起,往饭厅走,声音冷了些。 “我们别吵了,以后本王会好好待你,留下来跟本王好好过日子。” 魏鸮自然不同意,扭着身体挣扎。 江临夜也浑不在意,边走边吩咐下人打扫干净屋子里的碎屑,再把摔的东西重新置办上。 江临夜今日其实在宫中心情很不好,皇上的探子发现了他跟江边风出城又回来的事,虽说还没察觉到他已经知悉身中毒蛊,但对于他只顾沉迷女色、不顾朝堂的行为还是感到不满,要求他立刻斩杀魏鸮,不然就送去前线为死去的将士们祭酒。 与此同时,江边风携带行李逃跑的事也东窗事发,被拿去宫中问罪。八王爷、八王妃求告无门,又火速找他向皇上求情。 祸不单行,边境的谍报也八百里加急传来,说是一对副上将连同一万兵马意外落入文商陷阱,围困交加,正亟待救援。 皇上拨冗协调间又将此事怪到魏鸮身上。 说都是她祸国殃民才害得他耽误正事,勒令立刻将她处死,不然明日御林军就会亲自前来捉拿仗杀。 吃完饭,江临夜将魏鸮抱到腿上,商量。 “待会儿我送你去西山别墅,你好好在那里待几天,嬷嬷和钟管家都会在那里陪你,忙完我就过去找你,好不好?” 魏鸮一听到那个地方就想起曾经被他强迫之事,差点呕出一口血,皱眉不配合。 “我不去。” 江临夜知道现在不是可以的耍脾的时候,耐心道。 “皇上现在对你很不信任,如果不去,可能威胁到你的安危,你也不想临死前都没见爹娘一面吧?” 说完不等她回答,就转头对管家吩咐。 “备车,挑一队精兵护送她过去。” “若是被皇上的探子追踪到行踪,唯你是问。” “我不去,江临夜!” “你这么记挂我爹娘见不见得了我,倒是送我回国,别假惺惺的,一边假装关心,一边将我圈起来,这样我就能见到他们了?” 江临夜无论被她怎么骂都不还嘴,送她上车后,又有些舍不得,上去亲了她几下。 “喜欢你,我的心肝,爱你。” 摸着她泛红的小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下。 随后后背一阵刺痛袭来,剑眉紧皱,仿佛开悟似的,墨眸深邃,又低头在她红唇上啄了两下。 “我爱你,鸮儿。” 不舍的又腻歪了她一会儿,才下车,叮嘱跟车的嬷嬷好生伺候。 “我明日肯定会去找你,别担心,嗯?” “别找我!不欢迎你!” 伴随着滚滚转动的车轮,魏鸮厌烦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一语成谶,第二日江临夜还真的没能去找她,酉时东洲帝未收到江临夜从令的消息,派兵将永安王府团团围住,勒令他要么交出魏鸮,要么拿出王爷绶印。 首领太监慢悠悠地将圣旨卷起,无奈的看着对面一袭黑衣的冷淡的男人。 “我说永安王殿下,皇上对你信任有加才将大权交给你。” “您现在连皇上的命令都不听了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尖细的声音带着好心。 “我劝你还是早点听令为好,皇上并不打算为难你,这事之后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 “但你若是违抗圣命,那就是忘恩负义,包藏祸心,一条不听话的猎犬,你说结果会怎样?” 江临夜冷笑一声,时至今日,他才彻彻底底感受他于东洲帝而言到底是什么。 轻握腰间利剑,声音冷漠。 “想要人公公大可以进来取,看看是公公先把我的人,带走还是先丢掉自己性命。”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 首领太监脸色一绿,万万想不到他居然敢公然抗旨。 “你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居然敢反咬一口?” 江临夜薄唇勾起抹轻笑,嗤道。 “究竟是他提拔的我,还是我保住了他的帝业,没有我,他的皇位能坐稳吗?” “你……” 他敢说首领太监都不敢回这话。 江临夜语气依旧高傲。 “本王连想要个女人都被他管束,看来这区区皇位也没有守护的必要。” “不如早点滚下来,让合适的人当。” “你……” 首领太监的手指都在不住战栗,这每一句杀头的话,他连听都不敢听第二遍,更遑论说出来。 “你简直不要命了!” 首领太监其实也是敬重江临夜的,知道他的本事不是一般可比,带人过来也不过狐假虎威,真让他进去抢人,他还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得罪他。 正踌躇间,只见一队军马奔腾而来,抗着紫色军旗,东洲紫旗是军情危及的意思。路上行人见状皆自觉躲到两边,让开道路。 军马一路奔往皇宫方向,看起来情况十分紧急,末尾的一骑小兵发现他们,连忙吁住下马半跪抱拳道: “边境主力军队被围,粮草被烧,情况十分凶险,请诸位殿下、公公立刻回宫议事。” 首领太监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也不敢再耽搁,朝对面的男人冷哼一声,带着御林军便匆匆回了宫。 江临夜这边很快接到东洲帝的第二道圣旨,说不计较他的女人之事,要他速速进宫面圣,商讨解救军队之法。 原来,文商军被打的落花流水实乃为了引敌深入,故意制造的假象,对方对东洲大军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眼下已经将东洲军合围起来,断水烧粮,准备等时机到来就一举歼灭,大肆进攻。 江临夜沉着脸入了宫,首领太监一看情况紧急,不敢重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懂事的压在肚子里。 东洲帝在龙位上急的团团转。 一看到来人就拍了下龙椅,中气十足道。 “到底怎么回事儿?” “文商怎么会连我们的军事计划都一清二楚?” “督军已将几个将军挨个审了好几轮,都没发现泄密的迹象,那么多机密究竟是如何流传到出去的?难道密报长了翅膀会飞不成?” 第87章 87 鸮儿,我们居然有孩子了,真是意…… 江临夜眸光闪动。 一时间各种缘由在脑中闪过。 如果前线并没泄密, 那泄密的只能是朝中。 但军中之事事关紧要,只有几个重臣知晓细节。 皇上及几个皇子断不可能泄露,而他还没有向外吐出一星半点,怎么可能忽然漏勺似的全漏出去?. 这边, 魏鸮自被送去西山别墅后, 就被要求一整日待在庭内, 几个丫鬟老嬷嬷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外围精兵把守,还有暗卫三不五时巡逻。 偌大的别墅严密到可以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魏鸮并不知道东洲帝想将她斩首示众, 看到这境况只是觉得厌烦, 为了防止她跑出去, 江临夜可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呵呵。 用完午膳, 她无聊的在院子里踱步,随手捏花坛上覆盖的雪层, 抓出两只小猫头鹰, 一边颠着一边抬头望着苍白的天空。 此时一只展翅的鸮鸟刚好掠过,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 在别墅上空盘旋一圈, 转飞去了旁边山上的密林。 她心里暗忖, 也不知道自己发出去的那些机密, 文商有没有收到。 从一开始她就从母国太子那知道母国打算诱敌深入, 所以之前车上听江边风说文商接连败仗,她心里其实并不震惊,反而十分安定, 不出意外到这种时候,两军敌我应该已经调转位置,也不知道战况发展到了哪一步, 母国什么时候准备进攻。 她正捏着手里的雪团,想看看那只鸮鸟落在哪里,有没有发现自己,不料忽然一股呕吐感袭上心头,手按在花坛边缘的砌砖上,躬身低呕。 旋即,她悚然一惊。 一直跟随她的嬷嬷自然也注意到她的动作,互看一眼,接着就将她拉回了正厅。 一个时辰后,熟识的医师替她诊了脉,嘴角挂着笑意。 跪地恭贺道。 “恭喜娘娘,娘娘与殿下有喜了。” 魏鸮噌的一下站起来,手抓着桌案,气愤道。 “不可能!你是不是搞错了!” “回娘娘,切脉断妊,乃医家入门功夫,臣问诊二十载,断不可能诊错,娘娘已经怀孕两月有余。” 魏鸮气得让他滚出去,在椅前来回踱步,两个月前,她明明一直有喝避子药,怎么可能还会怀孕。 手捏着青花瓷杯,盯着薄薄的杯壁,一瞬间想能不能利用它滑胎。 然而一旁的嬷嬷似乎看透她的想法,赶紧一把将杯子夺走。 “娘娘爱护身子,可千万别伤着小世子。” 门口已经有小厮外出通传喜讯。 江临夜一时半会赶不过来,魏鸮之后再出去散步,嬷嬷就给她披上保暖的狐狸披风,还硬往她手里塞了个汤婆子,叮嘱她不准再玩雪,不然就不准她出来透气。 这下她无论走到哪儿,都有嬷嬷紧紧跟随,连仅剩的私人空间都没了。 魏鸮正感觉无聊,准备折返回去,哪知,竹林影壁外,忽然冒出一个发白温润的身影。 寒冬腊月,江边风穿着单薄的里衣,满身脏污,头上还插了根枯败的腐叶,也不知怎么进来的,一看到她就紧紧抓住她的手,激动道。 “鸮儿,江临夜现在在宫里挪不开身,你跟我走吧,这次我们往北去苒丹,我已经联系好了北上的商队,即刻出发,江临夜断不可能再追上我们。” 说完就要拉着女人白皙的手往回走。 不料,尝试了两下却没拉动,疑惑的回头,就见对方一脸冷漠的将手抽开。 嫌弃的在汤婆子上蹭了蹭自己的手。 “鸮儿?” 江边风吃惊的皱了皱眉。 一叠声道。 “我是你夫君啊,鸮儿,随我走吧,后半辈子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有孕了。” 魏鸮忽然冷冷开口道。 江边风愣在原地,脸上顿时露出龟裂的表情。 “你说什么?” 魏鸮平淡的看着他。 “我说我有了身孕。” 江边风不敢相信,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的腹部,那里盖着厚厚的狐狸披风,几乎看不出孕相。 “骗我的吧?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嬷嬷也不知道侍卫怎么没发现他,见状也是连忙将女人护在身后,严肃道。 “大殿下,我们娘娘确是有孕在身,瞧你的样子,大概摸的不是正经路吧,识相点还是赶紧走,待会儿殿下回来看到你,必定饶不了你。” “不可能,鸮儿,你说你没怀孕。” 江边风依旧沉溺在不可置信中,激动的上去抓魏鸮的手。 “你说话,鸮儿,以前你都没怀过我的孩子,怎么会怀他的?” 江边风根本不相信她那么讨厌江临夜,还能怀他的孩子,当初她那么喜欢自己,都三年没传来喜讯,才短短半年,她怎么可能怀孕。 魏鸮瞧着他悲痛的表情,以前有爱慕,现在就有多恶心。 也不知道是刺痛他,还是在刺痛自己。 残忍道。 “那是因为以前我们行房不多,自然怀不上。同你弟弟行房多,避子药也挡不住。” “说直白点,就是他比你努力啊。” 魏鸮可算知道,为何上辈子两人行房如此规律,七日才一次,甚至很多时候外事耽搁,十日也不一定有,她想多要一些,撒娇痴缠他都不给。 原以为他读惯四书五经,恪守礼数,现在看来,不过是因为他不喜欢她,根本就不想同她亲近。 江边风闻言浑身发抖,脸露滞塞。 良久走上去重新拉女人的手,一副反思的表情。 “鸮儿,你生我的气对吗?” “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会努力的,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魏鸮烦躁的背手避开。 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以后你怎么努力?已经有了你弟弟的孩子,我失望不失望还有什么意义?” 江边风被她说得垂下头,良久抬不起来。 嬷嬷见他还缠着自家娘娘不放,急忙扭身喊侍卫。 眼看美貌娇小的女人不跟自己走,而侍卫正严肃冷厉的走来,江边风心底那股子沉闷越发乱窜,窜的他心火烧一般。 瞅到一旁清冽的溪水,他忽然心念一动,拉着魏鸮就推到了小溪中。 冰寒刺骨的河水浸漫她的身体,转瞬就将她的羊毛外袍打湿。 溪水顺着衣服钻入皮肤,三九天,冻得人浑身发抖。 魏鸮小脸、脖颈均冻得毫无血色。溪水漫过鼻尖,让她下意识双手扑腾自救。 然而江边风仿佛没看到似的,着了魔般只顾着让她的肚子尽量接触到冰冷的溪水。 喃喃。 “鸮儿,我知道你也不想要这个孩子,现在正好帮我们解决掉。别担心,小产后我会照顾好你,以后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它会带着爱出生,跟爹娘过闲适日子,不会像这个孩子那样悲惨了,好不好。” “不要……不……” 魏鸮被冰冷的溪水呛了一口,条件反射喊救命。 “我要……无法呼吸……了……” “救救我……” 嬷嬷魂儿都快吓没了,急忙上去拦,可一个老妈子,终归抵不过正值青年的江边风,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眼看侍卫小跑过来,江边风将她又往水中压了下。 “鸮儿,我不会害死你的,只是想让这个该来的孩子早点送去轮回。” “它不该来这里。” 魏鸮此刻心已经凉透,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爱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江边风根本没有她想象中好,如果她知道他是这副德行,她断不可能为了他赔上自己。 “你……滚开……” 魏鸮又在水中扑腾了两下,强烈的绝望让她生出一种自己可能真要死的感觉。 就在她绝望的闭上眼,准备认命时,飞速赶来的侍卫一脚将他踹开,联合按他在地。 而挺拔高大的男人急忙将水中的女人捞出,擦掉她脸上的水,后怕的搂住她。 “鸮儿,没事了,没事了。” 魏鸮被抱回去时浑身都在发抖,连泪都流不出来了,江临夜为她披上外袍,搬了好几个烤炉在室内,紧急给她换干衣服,烘干头发,等她身体终于传来热量,还不放心的在她身上裹了张厚实的羊毛毯,才抱她出来。 江边风已经被捆在地上,绑住手脚,江临夜一边抱住魏鸮一边抽出剑,对准他脖颈,眸光森寒。 “看在血缘、爹娘的份上,我放过你无数次,看来你根本不想和睦相处。” 此时此刻,江边风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仿佛魔怔了般,盯着魏鸮的肚子,依旧喃喃。 “孩子流掉了没?” “应该没了吧。” “鸮儿,我不是想伤你,只想解决这个孩子。” 魏鸮此刻连一点跟他说话的心情都没有,恶心的扭过脸闭上眼。 江临夜知晓了他在做什么,脸色铁青,这一剑不再留情,直插他胸口。 “不管是鸮儿还是我们的孩子,你敢动一根汗毛,就是找死。” 将江边风交给随从处理后,江临夜将魏鸮重新抱回内室。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的仿佛针扎一般,低头亲着她额头。 眸光扫到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的小腹,不由心里又舒缓几分,隔着衣服摸着那尚且平坦的地方。 “下人通报你怀孕的时候,我撂下朝事就马不停蹄赶回来了。” “鸮儿,我们居然有孩子了,我好高兴。” 魏鸮却谈不上高兴,眸色冷淡的将他的手挪开。 泼凉水。 “又不会生下来,那么激动做什么。” 江临夜闻言脸色一僵,但很快又露出笃定的表情,亲着她的手,认真道。 “不用设法气我,孩子肯定要生下来,这是本王唯一的孩子,会派人好好看护,哪怕是皇上过来都拿不走他。” 第88章 88 你无不无聊!他就算死了也跟我没…… 说完又凑过去亲她的唇。 声音沙哑。 “鸮儿, 你立了大功了,谢谢你。” 晚间,两人用完膳,江临夜带魏鸮回房。 魏鸮有了身孕, 他就不能再胡来, 只能老老实实伺候她歇息。 屋子里烧着地笼, 还放了两个火炉,暖融融的,江临夜掀开魏鸮的肚兜, 看到她尚且平坦的腹部。 他自己就会把脉, 因此一摸她手便知喜事为真, 由不得手探上去, 感受那还娇嫩的生命。 现在尚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但能知道他活着, 正努力长大, 等有一日出来见爹娘。 江临夜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喜欢小孩,可现在却发现原来他只是不喜欢别人生的, 他和鸮儿的实在喜欢的不得了。 更重要的是, 有了孩子, 她是不是就会把心思牵到他身上, 不再整日想着逃跑。 这样想着, 心里更高兴了几分,抱着她道。 “等过阵子安定下来,我们就给孩子归置间屋子出来, 为他准备产后用具,你想为他备什么,我们一起讨论。” 魏鸮方才受了凉又受了惊, 这会儿还没缓过神,喘着气,没什么情绪的看着他。 江临夜瞧着她冷涔涔的模样,赶紧将她搂在怀里,将被褥包她身上。 “幸好医师说只是受了凉,孩子没有大碍,你放心,敢动我们的孩子,这次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江临夜说到做到,翌日,东洲帝忽然下令,送江边风前往苒丹,同苒丹大公主和亲,以抵御文商的围困。 苒丹大公主苏妩呐是二公主苏哈娅的胞姐,之前东洲与文商交战后,苒丹王便考虑与东洲和亲以阻止战争波及。之前东洲优势,东洲帝觉得要价不够,不想太早答应,如今局势反转,文商也似有拉拢之意,东洲帝怕于己不利,一直在考虑重新和亲,只不过人选还没敲定,晨时,江临夜提议了江边风后,东洲帝便觉得建议很好,当即采纳。 苒丹王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日后由大公主继承王位,所以这次和亲须得男方嫁去女方。 之前东洲帝觉得没面子,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正好之前苏哈娅求亲带来的嫁妆还没使用,两边商议,就正好将这嫁妆改为聘礼,聘江边风,由苒丹二公主苏哈娅并一干随从亲自护送回去。 江边风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圈的状态。 他自被插上一刀、丢到了边宁府门口,寅时才被角门的差役发现,胸口的伤刚刚包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这个消息一闷棍打的几乎找不着北。 八王爷八王妃更是难以接受,入朝求皇上收回成命,被拒后,崩溃的指着始作俑者的鼻子骂。 “亏得我们养你一场,你为了个女人伤你兄长也就罢了。” “如今居然要让我们再不得相见!” “究竟是养了个儿子还是仇人!” “你简直畜生!不配为人子!” 八王妃哭的泪人一般,骂起人来也口不择言,什么难听话都突突住往外说。 在她眼里,不管两兄弟有何隔阂,都不该拿对方的后半生开玩笑。 前朝有男子嫁去苒丹大草原的例子,一旦入了那里,遵照习俗,终生不得回国。 若是偷偷返回被发现了,视为背叛,会被当场猎杀喂狗。 换句话说,他们以后再也见不到大儿子了。 这怎么让他们接受? 江临夜薄唇挂着讥讽的笑。 听到他们骂自己也不以为意。 嘲讽。 “你们有骂我的闲工夫,不如去跟心爱的大儿子再多见几面。” “不然启程后就晚了。” “到时再骂我有什么用,只会引我发笑。” “你……” 八王爷死死盯着高大疏离的男人。 恨不得呕出一口血。 自从将江临夜献给东洲帝后,他们其实已经知道了他的结局,为防止伤心过度,夫妻俩计划不对他再投入过多感情,全部心神放在培养大儿子身上。所以,这些年确实对大儿子更上心一些。 他们将江边风培养的谦恭有礼,博学多才,是宗族世家里最拿得出手的温润贵公子,两口子打心眼里为之骄傲。 可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几年,自打魏鸮嫁过来,一切都变了。 他们真的好奇,精心培养的大儿子究竟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会对小儿子的妻子那么着迷。 而那个女人嫁给临夜,却救不了他,有何用? 江临夜还义无反顾的喜欢她,最后不过也是自己害死自己。 “别得意,你以为你能傲到几时?” 失去了大儿子,两夫妻最后的精神支柱也轰然坍塌。 瞥了眼远处空荡的黄金御座,恶狠狠道。 “我告诉你,你从皇上那拿到的东西最终也会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不管是宠爱还是权力,都一样!” 江临夜自然明白他们意思。 冷哼一声。 “那我们走着瞧。” 江边风自收到和亲圣旨后,就被圈禁在边宁府,不得出门。 一应吃穿用度,都由宫里的人送过来,还有嬷嬷来测他是否为处子之身。 以免他沾染什么疾病,给东洲丢人。 八王爷八王妃求了好几个总管,都没办法过去看他。 只有身领护送任务的苏哈娅能隔着窗子前来看他一眼。 苏哈娅戳着手指,十分羞愧。 “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喜欢你弟媳。” “我权力不高,中间努力斡旋了好几次,都没能让爹爹收回成命。” 她无奈的叹息道。 “我姐姐打小以草原之王为目标培养,一直想找个温和有礼的男人,放在王宫,知道你对她胃口,就一口敲定了。” “……不过你放心,她只想把你当花瓶,我姐姐也有自己喜欢的人的,嫁过来也不会故意为难你,你只老老实实听她的话就行。” 江边风抓着窗子的栏杆,眼睛几乎冒出血。 撕心裂肺道。 “我不走,求求你苏二公主,放我出去,我要去找鸮儿,我这辈子只喜欢她,一辈子没办法离开她,送我去苒丹我会死的。” “你……” 苏哈娅想不到他居然用情至此,想到他之前找自己做的各种事,只觉得心酸。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当初他们机关算尽,以为诱导江临夜和魏鸮和离,再让自己嫁过过就能万事大吉,想不到到头来,反倒把他赔了进去,眼下以东洲的境况,东洲帝是断不可能再收回成命的。 “我劝你还是认命吧,外边都是皇宫的宫人,若是被东洲帝听到发了威,指不定要怎么惩罚你。” 启程那天,东洲帝都街上虽说没有苏哈娅到来那次热闹,但也围了不少民众。 江边风穿着东洲的大红新郎官婚衣,坐在火红的八抬大轿里,轿子里有两位全副武装的东洲侍卫,控制着他双臂,让他无法逃脱。 隔着窗子,江边风看到了站在阁楼上的魏鸮。 她穿着宽松的浅粉色羊毛长袍,头上珠围翠绕,有孕让她身上多了一丝母性的光辉,脸也圆润了些许,杏面桃腮,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香风习习,芳菲妩媚,是他一直喜欢的美丽模样。 她黛眉微蹙,似乎有些不耐烦,长睫低垂,正好与轿中的他对视。 江边风顿时激动的大喊。 “鸮儿,是我,边风,等我找机会脱出,我过去找你!你等我!” 然而这话说完,对方只给了他一个漠然的眼神,再没了他曾见过的爱慕、依恋。 只看了一眼,魏鸮就烦躁地回头,看向身后懒散坐在软榻上的高大男人。 “你无不无聊!他就算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你明不明白?” “江临夜,难不成这样你就证明你赢了?在我眼里你跟他一样恶心!” 江临夜被她骂了也不生气。 手朝对面一伸。 “过来,心肝。” 对魏鸮来这当然不是给江边风送行。 他就是想看看魏鸮是不是真对江边风的离开无动于衷。 听到她的话十分心满意足。 他想让江边风知道,他这辈子再也没了机会,自己是唯一的赢家,魏鸮这辈子只能跟自己在一起。 至于最后那句话,他就当没听见。 见女人不动,江临夜干脆勾着唇起身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当着楼下男人的面,吻住她的唇。 魏鸮推着他的胸口,烦躁的挣扎,奈何怀孕后她身子好像更虚了些,推动两下便没了力气,软软的靠在他胸前,虚弱的喘息。 轿子中的江边风看到这一幕,他目眦欲裂,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滚开!我要去找我的鸮儿!” “你们别拉我!滚!” 江临夜扫一眼他的丑态,将女人打横抱起,爱护的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不想在这里,那我们就回家。” 江边风很快被两边的侍卫控制住。 八王爷与八王妃在旁劝慰,八王妃含泪给他递手绢。 “风儿,到了地方好好照顾自己。” “娘要会日日给你寄信的,就好像我们还在东洲见面一样。” 就像他们当初交出江临夜一般,这会儿,他们自然也不敢再次违抗东洲帝的指令,不过在心里已经骂了这狗皇帝无数次。 八王妃只希望大儿子多看自己两眼,一旦出了城,就再也见不到了。 然而江边风此时根本顾不得关心她。 激动之下,他抓起其中一个侍卫的佩剑,准备与他们鱼死网破。 那侍卫见他这般激动,干脆一掌将他劈晕,冷声。 “到这个时候还不认命,想尝尝皇上的惩罚手段吗!”. 江临夜刚心情颇好的将魏鸮抱回永安王府没多久。 边境再次传来败讯,新运过去的粮草又被文商捕捉到位置,一把火烧掉。 粮食缺少士气低落,已经开始出现大量逃兵,甚至有几个副将带着手下逃去了第三国,带走了军中许多精尖装备。 一时间人心惶惶,皇城里有人传,再这样下去,恐怕帝都覆灭也是几个月的事。 东洲帝将江边风召进宫中,拍着龙椅再次大发脾气。 “到底怎么回事!已经查了无数遍!还是不知道谁泄的密!” “难不成有鬼在帮着文商不成!” 江临夜墨瞳冰冷,也在内心思索。 虽说他现在已经不打算再支持东洲帝,但还不至于想让东洲打败仗,被瓜分土地。甚至危及皇都。 问题到底出在哪他也在查。 实在不行只能亲自去前线看看。 又挨了一顿痛骂,回到王府后,他又连夜将魏鸮送回了西山别墅。 如今东洲帝是一颗说炸就炸的雷,性如烈火,把魏鸮放王府简直就给他送命。 为了照顾好魏鸮,他还把一直放在城郊尼姑庵的心月接了回来。 第89章 89 娘娘不见了 之前骗魏鸮发送了那个小丫头, 是为了让她死心,老实跟着自己,虽然很想弄死她,但魏鸮跟她感情甚笃, 江临夜怕要了她的命, 以后收不了场, 干脆就将她关去了尼姑庵,如今看来,留着果然还有用。 魏鸮想不到居然还能见到她, 激动的喜极而泣, 主仆俩抱在一起, 亲昵的问长问短。 心月被剃了头, 头上戴着毡帽,瞧着自家小姐宽松的衣袍, 震惊的捂着嘴。 “小姐, 你……” 她鞋子也换成了完全平底的绣花鞋,一看就知发生了什么。 魏鸮叹口气, 什么也没说, 只是安心的窝在她怀里。 江临夜没工夫多说什么, 看她们俩相认后, 就摸摸魏鸮的头, 叮嘱。 “我还要进宫议事,你在家好好待着,需要什么, 就让你的婢女吩咐嬷嬷。嗯?” 江临夜走后,主仆两人回到卧房关上门,彼此分享过去几个月的经历。 原来之前心月随其他尼姑掌事出门办事, 还路过过永安王府,一直知道魏鸮的近况,只不过掌事看她看得紧,才无法逃离。 “我知道小姐一直很担心我,之前走到王府门口,特别想冲进去说我没事,都怪奴婢能力不够,才让小姐担心这么久。” 魏鸮瞧着她好端端的,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哭着摇摇头。 “没事,怎么会怪你,你活着就好,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心月见她哭得伤心,念及她身体,赶紧掏出手帕,为她拭泪。 “小姐注意保养身子,现在不比以前,可得好好爱护才行。” 魏鸮闻眼,扭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认真道。 “这孩子我并不想要,怎奈过一阵要逃出去,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就没设法打掉。” 心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你……” 魏鸮肯定的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严肃道。 “心月,如今东洲战局不利,过些日子文商大军挺进,帝都大概会动乱,到时趁着兵乱,我们一起逃出去。” 心月心说果然小姐还是小姐,也回握住她的手,认真道。 “好,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自从东洲大军被围后,坏消息便一个接一个,文商俘获东洲军士后,将军士整合成新军,打着帮东洲“正君位除奸佞”的旗号,折返回来,越过国境,直指帝都。 人人都说,文商企图为东洲改朝换代。 东洲帝震怒,勒令江临夜带兵前去抵挡,然而这时魏鸮肚子已经大起来,江临夜一则担心她的安危,二则也查到东洲帝现在正在调查自己,倘若撕破脸,此一去,但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不如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东洲帝将江临夜急召入宫,将圣旨丢在地上,大骂。 “现在你连朕的命令都不听了?” “朕让你去带兵杀敌,你在干什么?” 江临夜平淡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今之计,需得在朝堂保护皇上的安危。” “皇上应该记得自己的位置是怎么来的吧?倘若这时人心异动,出了问题,一切都晚了。” 东洲帝冷笑,鹰隼的黑眸紧紧盯着他,忽然拍了拍手,唇边的笑转为讥讽。 “今晨,御林军抓住个翻墙偷跑的小太监。” “一番审问才知,之前居然卖给了你兄长术士为你做的迷药。” “所以,你早就知道身上有蛊虫的事了吧?” 江临夜目光敛起,神情也冷了下来。 手按剑上。 自从得知了东洲帝的真面目,每次入宫,他都在宫外安排了充足的精兵守卫。 对付这宫里的御林军绰绰有余。 正准备放信号,不料,雕龙屏外忽然走出一个“仙风道骨”的术士,对他意味深长一笑,持一对木牌,轻轻敲击。 骤然间,剧烈的疼痛让江临夜半跪在地,他剑抵在地上,浑身冒起冷汗。 那术士又砰砰击了几下。 江临夜疼的连剑都支撑不住,双手腿软,倒在地上,当啷一声,剑砸在他的手边。 江临夜蜷缩在地,冷汗如注,很快洇湿了地面,他握紧拳头,积蓄力量,想重新够到剑柄。 东洲帝却走上来,拿走了他的剑,轻轻抽出,将剑尖指向他。 嘴唇勾起阴森的笑。 “你兄长到苒丹后,给朕寄了封信,说你瞒着朕,另置一处宅地……” “你在西山别墅里藏了什么人?居然还不让朕知道,临夜,朕这些年待你不薄,你还处心积虑防着朕,真让朕伤心啊。” 江临夜陡然身体紧绷,情绪激动起来,防备的盯着他。 就见身穿黄袍的男人接着说道。 “御林军已经前去绞贼,朕下令一个不留,全部诛杀。” 他一步步走上来踩在江临夜运力的手上,笑着调侃。 “听说你喜欢的那个文商女子怀了身孕,临夜,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有后代,可惜,朕都没打算让你久活,怎能留你的孽种,等着以后被他报复么?” “你……敢伤她们……我杀了你……” 江临夜浑身抖起来,双眼赤红,浓烈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拼尽全力抬起袖口,准备发出暗器,奈何,那种恐怖的“梆梆”声再次响起。 宛若万蚁啃噬般,抬起的手顿时跌落在地,袖中暗器散落一地,江临夜在地翻滚,痛苦的低吼。 “啊……” 战场的刀枪不不上现在的万分之一,那种无穷无尽的精神折磨,让人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江临夜脑中一直盘旋,杀了自己,杀了自己就能解脱。 杀了自己就不用再受这些苦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锋利的银针,转瞬之间,针尖便对准自己的心脏。 东洲帝一旁笑得津津有味。 “继续,别停啊。” “只要发射下去,你就能超脱三界,重获自由。” “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江临夜粗重的喘息,眼中白芒闪过,抖动的手指正要发力,脑中忽然闪现魏鸮娇美的身影,她的哭她的笑、她的撒娇她的羞态,她痛恨的眼神她可怜的祈求,她哭着说讨厌他,却忍着讨厌和他生活在一起这么久。 江临夜觉得自己不能死你,咬牙凭借意志力将银针甩到远处的地方。 原本期待他自戕的东洲帝唇角笑容顿时压下。 气愤地提起长剑,直走过来。 “既然你不想死,那朕就帮你。” 东洲帝对这个助力自己多年的内侄毫无感情,行到他身边,举起长剑对准他心脏,将要刺下。 不料外面忽然喊声震天。 一队军马冲杀过来。 宫闱顿时大乱,太监宫女慌作一团,急忙奔逃,一个丢了帽子的小太监进来禀报。文商先锋部队已经来袭,三千人马直杀如城,先奔着皇宫来了,已然破开了宫门,进来烧杀抢掠。 东洲帝大骂道。 “京城御军呢?京城御军去哪了!” 话到此处才想起来,京城御军一直在江临夜手下,而江临夜早就要求按兵不动,不得救驾,才不防让敌军先锋顺利长驱直入。 偌大的皇城不可能死在三千人手中,到了此时,只能赶紧先躲在地宫里,调集军马抵抗,那术士走上来拉着东洲帝往回走。 “皇上,保命要紧,别再耽搁了。” 东洲帝只好丢下利剑,冷冷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回身往殿后门奔。 与此同时,彭洛持剑赶上来,看着来来往往或偷窃或乘势□□劫的宫女太监,半跪下身,轻拍已经这个男人的脸。 “殿下,醒醒,殿下。” 看到对方脸色苍白,手心被掐出血,而地上银针散落,很快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江临夜被彭洛带回府中修养,此时,京中已然大乱,东洲帝原本就得位不正,又大兴酷吏,不得民心,高官没有一个愿意为他卖命,见如此情状,哪还会抵抗,早携了一家老小下乡躲避,出城的马车挤满了城门口。 兼之几位皇子一直暗中争权夺势,趁此机会,不想着保护皇城,而是互相攻讦暗杀,居然明目张胆在京中杀将起来,大火从城南一路烧到城北,哀嚎遍野,惨不忍睹,曾经辉煌繁华的京城,秩序丧失,化为人间炼狱。 魏鸮这边也早收到了先擒部队会入京的消息,得知京中大乱,便简单收拾行囊,同心月等待时机。看着她的嬷嬷、侍卫们很快因城中动乱心情浮躁,魏鸮原本打算趁晚间换班时,从后门逃走,谁知,大门忽然传来破裂声,几百名御林军身穿铠甲,手拿利剑,见谁杀谁。 西山别墅虽说精兵把手,但御林军来的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想要抵挡时,已经来不及。 魏鸮不知道他们出于谁之手,但很明显,这些人想要他们所有人的命。 连忙带着心月躲进江临夜曾经告知她的地下密室,嬷嬷们跑去后院,拿起信号弹,准备点燃通知江临夜提前打过招呼的京郊御军,怎奈来兵太快,嬷嬷被一剑捅死。 魏鸮趁他们在后院搜查之际,带着心月从密室中逃出,拔足狂奔,从别墅后门上了提前掩藏的马车。 士兵大喝一声,想上马追寻,几只夜鸮忽然从密林中钻出,长嘶飞过,扑腾着抓众人的脸,等回过神来时,马车已不见了踪影。 那士兵猛啐一口,大骂道。 “哪来的邪乎猫头鹰。” “算了,不用追了,且去前院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江临夜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宋医师带回在西南修行的师兄,喂了暂时解蛊的药。 诸位皇子反目成仇,分成几股势力,盘踞在京城各处,京城摇摇欲坠,外头凄惨一片。 彭洛一见男人醒了,立刻跪下汇报。 “西山别墅被御林军洗劫一空,下人死伤无数,娘娘不见了。” 第90章 90 少爷醒了见不着你,又该哭了…… 江临夜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 抓住对方的衣领, 正欲说话,忽然想起先前东洲帝的话,深知这事儿怪不到他身上。 彭洛脖子被勒得涨红,仰着头先行告罪。 “是奴才……没有及时派人前去支援, 才导致娘娘下落不明, 奴才甘愿领罚。” “不过奴才……在别墅后门找到几条车辙印, 猜测娘娘应是乘车离开,不至于……性命堪忧。” 江临夜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撑起虚弱的身子, 果断开口。 “去西山别墅。” 一行人到西山别墅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下来, 四处点着红红的灯笼。 为了便于江临夜醒来后了解状况, 彭洛没有动里面的一针一线,御林军走后是什么样, 现在就是什么样。除了防止瘟疫滋生, 搬走了所有尸体。 地上猩红的血已经被冬日的冷风冻得干硬不堪,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 屋舍门窗被砸烂, 里面桌椅凳子软塌东倒西歪, 值钱的物事一概被毁坏, 里屋卧房魏鸮的衣服首饰散落一地, 开着的雕花柜门里,刚给她保暖养胎绣的鸳鸯鹅绒被亦变成一摊残破的碎屑,来者似乎怀疑柜中可能藏人, 不分青红皂白就朝里面胡砍乱劈,才造出如此的残破的景象。 江临夜捡起地上魏鸮常戴的一枚的镶金青玉簪子,捏簪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用想, 就可以想象她当时有多害怕。 是他的疏忽,之前江边风能摸过来,就说明那里已不安全,他应该及早更换地点。 魏鸮那么讨厌自己,应该没想到自己藏她的地方还会有官兵剿捕吧。 明明她怀着孕,身体不便。 自己应该万分小心的。 如果她真的出了事…… 江临夜闭上眼,无法让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之后彭洛带自家王爷又去看了后门车辙痕迹。 江临夜审视了一会儿,就马不停蹄带兵转向了皇宫。 宫中已经被文商先锋部队□□掠了一遍,但他们显然没找到东洲帝的身影,就撤了出去,此时,宫门被返回支援的御林军把守,一看到他,守门首领便抽出长剑斥责。 “江临夜,你之前对皇上大不敬!皇上已经饶你一命!想不到你还敢回来!看来你真的想死了!” “让开。” 江临夜冷冷看着他,哪怕脸色些许苍白,身上浓重的威压也渗漏而出,让人与他对视时不禁捏了把汗。 守门首领先抖了下,觉得他状态有些不对,随后自信的冷哼一声,咒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大呼小叫!” “皇宫禁地岂是你这种下三滥的叛徒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这话刚说完,一把银针飞过,那首领便脖颈冒血,一脸木然的倒在原地,睁大的双眼都没来得及合上。 其余军士见状均吓的“啊”一声,细看之下才发现,有几枚银针穿喉而过,他竟是被活活钉死。 恐惧的尖叫顿时在大门口响彻,所有人都意识到江临夜是彻底反了,要与他们鱼死网破,可还来得及作出下一步反应,彭洛已经带着下属动起手来。 趁两边对垒,江临夜顿都没顿一下,闪身进入了宫中,丝毫不停的赶往熟知的地宫。 他一身戾气,到时,东洲帝正难得悠闲的在这僻静时刻同贴身太监品茶漫谈,商讨接下来的如何鼓励民众抵抗文商军,又如何利用朝臣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国都,谁料,那个以为已经死去的人居然活着站在自己面前。 凡江临夜所经过之处,附近的守卫均中了银针,纷纷倒在地上。 东洲帝一看到他,吓的茶杯失手跌落,连忙喊救驾。 然而根本没人再能救他,江临夜闪身过来,一把抓住他脖颈,嗓音阴森如厉鬼。 “魏鸮去哪儿了?是不是你的人把她带走了?” “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东洲帝本来一脸惊慌,本欲求饶,一听这话,嗤笑一声,满脸得意道。 “原来你找她啊。” “她已经死了,被我的人追上弄死了,你不知道吗?” 江临夜桃花眼紧眯,身上似乎都散发着浓浓黑气,压低声音。 “你再说一遍?” “哈哈哈,你让我说多少遍都是如此,她上了自己提前准备的车,想逃命,谁知道我的人骑了马,轻而易举就追上了她。” “我那御林军士兵各个血气方刚的,你那女人长那么漂亮,难保不心动,就忍不住对她做了点坏事,谁知她居然怀孕了……” 东洲帝呲着一口白牙,“然后,还吓的就产了,啧啧,车里都是血,怪吓人的。” “我那士兵见她也活不长了,就给了她一剑,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你要想找她,去阎王殿找去吧。” 江临夜此刻说不出什么感受,他只知道他刚才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的极限。 明明心里已经受不了,他面上还是平淡至极。 “你的人不敢做那些事。” “他们根本没追上她,是吧?” “是什么是,一个怀孕的弱女子,还领了个小丫头,一群精兵强将怎么可能追不上?” 东洲帝翻了个白眼儿,阴笑道。 “江临夜,你还是接受现实吧,她已经死了,连被埋到哪里都不知道,你要是这么想她,不如就把回京这一路的地都翻一翻,没准她的脸还没烂呢。” 江临夜薄唇挂着冷笑,面上不相信,可掐着他脖子的手却渐渐抖起来。 一边抖一边加重力道,从牙缝里渗出两个字。 “闭嘴。” 东洲帝脸涨得通红,痛苦的呻吟,他这般刺激他,当然不是真想死,而是眼瞅着他身后。 在他后面,拿着桃木板的术士正一步步走过来。 眼看对方走近,东洲帝嘴角忽然掀起得意的笑,厉声嘲讽。 “江临夜,上次留你一命,这次,你以为你还能那么幸运!” “你身体里的蛊虫听不得桃木板的声音,只要击几下,就会发狂一样释放毒素,让你陷入虚幻,活活疼死。” “你就老老实实去死吧!哈哈哈哈!” 话毕,那术士便冲到高大的男人身边疯狂对敲木板,一连敲了几十下,然而预想中的崩溃画面没有出现。 江临夜纵是有些不适,也没像上次那般倒下,手上的力气也没消散,反而不减反增。 袖中银针飞速甩出,瞬间击中术士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摔出一丈远,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肩头,桃木板也散落在地。 与此同时,东洲帝的脖子也在力道的增加下被扭成一个可怕的弧度。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意外的盯着他。 “你……你怎么会没事……”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明明依照计划会顷刻爆裂而死的。 怎会如此。 东洲帝怎么也想象不到江临夜已经吃了解药,哪怕这只是暂时的。 只能顶七天时间。 但这七天也足够他做很多事。 包括杀光所有皇室。 “鸮儿没死,她一定好好的存在在这世界的某一个地方。” “等着我去找她。” “不过你既然敢伤她,就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 “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 接下来几日,人人都传江临夜疯了,他先是将东洲帝囚\禁起来,逼他颁下残害兄弟,治国无能,上对不起宗族社稷,下对不起黎民百姓的“罪己诏”,让他次日退位,提拔自己为摄政王,掌管全国军政,又快速整顿军马,击退所有文商前锋,同时逐个击杀诸位皇子阵营,杀光所有东洲帝的子孙后代。 短短三日,血染长街,帝都宛若江临夜游乐园,他看谁不顺眼,就杀谁,曾经哪怕说过魏鸮一句坏话的妇孺,都逃不过全家被杀的命运。宗室族人、高官们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小命不保,有那勇气可嘉,当众反抗的,最后不但被钉死在菜市场,全家也充为奴役。 江临夜的本事大家都清楚,整个帝都谁敢与他争锋,收拾自己不过曲曲手指,至此,朝中不无人再敢与其抗衡。 有那聪明的知道他变成这样全因他那位失踪的文商妻子而起,便讨好的主动上表,请求给王妃娘娘增添极尊极贵封号,在全国庙中加设活人牌位,祈祷王妃娘娘洪福齐天,平安顺遂,早日回归。 这讨好果然戳到了江临夜心上,一边下诏要求全国庙宇给魏鸮上香祈福,一边命令全国君臣,寻找魏鸮的身影,找到者加官进爵,封王封侯,此后,全国官员第一等的任务便是时时留意、寻找王妃娘娘的身影。 与此同时江临夜整饬军队,提拔有为将领,御驾亲征,不出两个月,便彻底将打入的文商驱逐出边境之外,将局势逆转,由劣转优。 可是,两个月过去,他将东洲快翻遍了,都没找到魏鸮的身影- 四年后。 心月正在给后院子篱笆内的小白菜泼水,魏鸮戴上白色的风帽,忽然开了门走出。 她一边整理风帽的帷帐,一边忙中抽空道。 “我去跟大虎去给李夫人送货,你看好家,待会儿跟雨儿道,阿娘出门了,让他不要担心。” 心月连忙放下葫芦瓢子,直起身在围巾上擦了擦手。 “好嘞,小姐……” 犹豫了一瞬,瞥了眼山外面升起的狼烟,担心道。 “要不还是奴婢去送吧,天色不早了,最近夹道上听说还出了劫匪,奴婢有点不放心。” “而且,少爷醒了见不着你,又该哭了。” 魏鸮摇摇头,指了外面。 “他前儿还跟我说,大了能独立,不会哭了,而且大虎人高马大的,谁敢抢我们。” “也就两个时辰就回来了,把心搁肚子里吧。”《 》 90-100 第91章 91 小姐,你是说,江临夜他现在掌管…… 心月见自家小姐这样说, 只好由着她去。 魏鸮跟大虎将盒子装进马车,收拾齐整后,对门外站着的心月摆了摆手。 沿着狭窄的山道,一路往下。 路上, 大虎望了望黑烟笼罩的天空, 烟雾从山的南边一路往北漂过来, 还隐隐约约看到几只乌鸦飞过。 感叹道。 “好久没看到烽火燃这么久了。” “看来接下来会不太平。” 魏鸮也看到了天上的异象,他们现在生活的国家叫黎安,是与东洲东北部接壤, 靠近文商北部的一个小国。 国家面积小, 不足东洲文商的十分之一, 在狭缝中生存, 为了防止大国侵袭,多年前便在国家的南边山区建立了几十公里的烽火台。 时时有人把守, 只要南边有异象, 就会点燃烽火。 魏鸮自打来到这里,虽说中间也见到过几次这种情形, 但也就最多燃个三五天, 如今都快燃半个月了, 还没有止息, 看来这次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 也不知是不是东洲与文商的战争将要波及到这里。 她将视线收回,口气平淡的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道。 “世道混乱, 黎安很难独善其身,无论周边哪个大国有大动作,我们肯定都会受影响。” “不过就算受影响, 肯定主要也是京城那边,我们这儿穷乡僻壤断不会损害多少利益,就放宽心吧。” 大虎想想,也是。 他们现在生活的地方在山谷里,四处多崇山峻岭,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供下山,山下唯一的镇子,也是地处大山的野林镇,因为太过偏僻,黎安省部的官兵都极少到这里巡查,更何况外地国人。要是战事来了,他们往山上一躲,本地人都摸不到他们住的地方,更何况连堪舆图都没有的外人,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怕。 “夫人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两人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达山下的野林镇,将货物交给胭脂铺的掌柜夫人李娘子,结清银子后,李娘子请他们喝了杯茶。 阁楼中,看着对面椅子上坐着的女人,李娘子又是好奇又是感慨。 熟络的开口关心道。 “你家孩儿最近好些了吗?田郎中之前嘱托过,需要药只管再找他拿就是了。” 魏鸮放下茶杯,连忙温温柔柔的感谢道。 “已经大好了,多谢夫人之前出手相救,若不是你,我当时走投无路,估计就只能往省府奔了。” 李娘子摇头道。 “哪里的话,毕竟我们合作那么久,这点忙还是能帮上的。” 先前魏雨半夜惊厥,高烧不退,魏鸮吓的连夜带他下山看病,可惜夜里镇上的郎中都关了门,没有关系,不给看病,最后还是求的已经睡了的李娘子,她过去喊醒了相熟的田郎中,才救了孩子一命。 相识那么久,那是李娘子第一次见她来不及戴风帽的样子,之前她声称自己奇丑,无法见人,才戴风帽遮蔽,可那晚她才知道,那分明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皎若秋月、玉骨丰肌,宛若三月的桃花,灼灼其华。 哪怕担心的表情,都动人心神,比她见过省府最美的美人还要美上几倍,跟丑可有半分关系? 从一开始,李娘子就看出她并非一般人,如今见她相貌那般貌美,又孤身带个同样貌美、雌雄莫辨的孩子隐居在此,平时打交道也是温温柔柔的,便更觉得她身上有数不清的秘密。 好在她到底是生意人,处事懂分寸,见她明显不愿多说,她就也不强求,只管与她做生意就好,毕竟同这种又貌美,行事还爽快的女子做生意,她自己心情都会好。 眼下很快又谈了些别的。 李娘子忽然转移话题到外头的狼烟上,无奈道。 “你知道不知道东洲的使者前一段来了省府,同知府大人商量了一些事,因为这个,东洲一连威慑了好多天呢,怪道狼烟燃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希望不要影响到我们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才好。” 魏鸮略怔了怔,自从来到这里后,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已经好久没有听到那个词,身边心月也默契不提,猛然再听见,她都感觉有点恍惚,仿佛那是上辈子的事。 垂了垂睫毛,掩住眼中情绪,重新抬起,她不动声色的低声问。 “此话从何说起?” “狼烟的事我知道……看起来,情况要比以往紧急呢。怎得跟东洲有关?” 李娘子见她完全不知情,也不意外。毕竟她一直住山上,只有收好胭脂虫做成胭脂膏,需要送货时,才下来一趟。 热心的科普道。 “我听省府回来的商客说,东洲要找一个女子,要本府官员帮忙,不同意就开战。说是在本国找了这些年,山坳里都翻遍了,连影都没见到,所以打算转换方向。” “你道南边的文商为何同东洲打了这么些年,不是文商想打,是东洲疯了一样,非说文商藏了他们的人,要文商交出来,不交就一直打下去。” “如今,我们黎安也要经历这种事了,这不,省府的大人们收到消息往上报,还在等上头的回信,东洲那边已经等不及了,列阵在山南,整日练兵,一副要荡平黎安的架势,吓得烽火台天天燃着,大家都紧张兮兮,说不定哪天还在睡觉他们就攻进来了。” 魏鸮闻言睫毛低垂,紧张的攥了攥手指。 状似轻描淡写道。 “东洲要找什么女子,这样大动干戈?” 李娘子仔细回忆道。 “我听说是东洲摄政王的夫人,几年前一场动乱跑了,之后就没找到人,一直全国搜寻,搜了几年没搜到,文商那边似乎也确实交不出,就转移方向到我们黎安来了。” 魏鸮的手指开始抖起来。 “摄政王……是谁?” “你是真两耳不闻窗外事啊,好像叫江……江临夜吧。”李娘子看着她,恐惧的耸耸肩。 “他可是个人物,听说将东洲皇帝架空,篡位上台的,这人可阴狠乖张了,这几年杀了不少东洲、文商的皇族,专门挑身份高贵的整,我们皇上都怕哪天被他干掉呢。” 李娘子无奈的叹口气道。 “你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们黎安老老实实的,谁招他惹他了,为个女子搞出这些,不过国与国向来讲究弱肉强食,谁让我们弱小呢,他要找谁,希望皇上赶紧答应帮帮忙吧,不然真发起疯来入侵黎安,我们这些临近边境的百姓,指定首先遭殃了。” 魏鸮手上的抖动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她将手缩在衣袖里,看了眼外面的苍穹,站起身道。 “原来如此。” “天色不晚,我就先告辞了,多谢李夫人款待,这一季最后一批的胭脂虫已经上完,下一季估计还要等两个月,这中间我就不会再过来了,提前跟你说一声。” 李娘子闻言点点头,也没感觉有什么奇怪。 “正是呢,我也要同你招呼一声,卖完这一批,我们也要关店避避风头,你们在山上的还好一点,反正那些搜查的人,再摸也不可能摸到那么远,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安全,近期就只管在上头生活,尽量别下来了。” 魏鸮行礼。 “多谢夫人提醒。” “夫人也要注意安全,我们过段时日再见。” 告别了胭脂铺,魏鸮同大虎买了些吃食、普通生活用品,又买了些菜籽,雨儿爱吃的糕点,便匆匆返回山上。 到家时,雨儿果然睁着红彤彤的两只眼,站在门前的篱笆旁,望眼欲穿的往山下小路望。 一望到她的车,泪珠子立刻啪嗒啪嗒往下滚,跟以前爱哭的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委委屈屈的扬手。 “娘,雨儿今天表现很好,没、没有哭……娘抱抱……哇……” 魏鸮听着他号啕大哭的说自己没哭,简直哭笑不得。 连忙下车凑过去摸摸他的头,用香帕擦掉他的眼泪。 “好,娘信你,雨儿今天表现真乖,娘奖励个亲亲。” 说着,低头在他额上印上一吻。 直起身子,拉着他往屋内走。 虽说他才三岁多,还不算大,但魏鸮已经不太能抱得动他,原本她身子就娇弱,再加上生他前昏迷了好几个月,还一直没将养回来,所以两岁后基本就抱不了他。 雨儿也知道阿娘的情况,很懂事的没吵着继续求抱,跟着母亲回了屋。 坐在凳子上,魏鸮将提前买来的桂花糕拿给他,小家伙毕竟小孩子心性,一看有甜食吃,立刻将刚才的烦恼忘到九霄云外,窝在阿娘香香的怀里,认真的吃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举手往阿娘红唇边送了一块。 “娘你也吃……” 到了晚间,阿虎关好大门,巡视了一圈院子,回自己房间睡了,心月在门口烧洗澡水,魏鸮在床边哄孩子,才提起白天的事。 东洲那两个字是两人的禁忌,好不容易吃了那么多苦才逃出来,这些年谁都没有提过,但如今也不得不提。 “小姐,你是说,江临夜他现在掌管了东洲,还在四处找您?” 魏鸮沉默的点点头,她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个男人居然还没松手,还越来越疯。 无奈道。 “这段日子注意下门口,若是有人来问,就让大虎迎客,我们就尽量别出门了,等这段风头过去再说。” 心月点头。 “好的,回头我知会他。” 主仆两人没再说话,等水烧好,心月让魏鸮去泡药浴,魏鸮将孩子交给她,叮嘱她别管她了,先去睡。 心月却执意不肯,满眼担心。 第92章 92 “见到什么了这么怕?”…… “奴婢怕小姐再出现上次的意外, 还是在这儿等着小姐吧。” 心月说的意外是魏鸮刚生产完那次,心月在房里照顾小宝忘情,忘记过去看望她,魏鸮身体虚弱, 昏倒桶中, 差点淹死。 从那之后, 魏鸮再每次沐浴,心月都在外边留着神,防止再出现那种情况。 魏鸮了解她的心情, 也就没再强求, 只令她安心的拍了拍自己道。 “我现在身子已经好了很多, 而且这两年也药浴了那么多次, 早就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这话勾起了往事,让主仆二人哪怕回忆那段艰难日子的片段, 心里都不自觉蒙上凄凄。 自她们从西山别墅逃跑后, 就一路不顺。 起初她们打算从东洲与文商接壤的最北部过境,最开始其实挺顺利, 路上遇到前去东洲帝都增兵策应的文商军骑兵, 对方认出她手上的太子手书, 也顺利的放她们走, 可不曾想即将到达边境时, 先是马车轮毂磨损过重,辐条断裂无法行进,等待救援时又遇上山匪, 这些山匪不是别人,正是后来弃甲逃跑的东洲军兵。 他们不敢回乡,原先准备逃往黎安, 不料对方边界守卫森严,又有连绵几十公里的烽火台实时监控,带着这些精良装备,只好盘旋在东洲、文商、黎安三国交界的大山之中,落草为寇,干起了土匪营生。 这帮人为了活命已不讲人道,不管国籍籍贯,见人就抢,抢完就杀,见他们围者数众,满身杀气,主仆二人只好弃车逃跑,怎奈魏鸮有孕在身跑不远,加上有人认出她的身份,两个人只好往悬崖奔。 土匪们面对高高在上的美人王妃,摩拳擦掌,言辞淫\浪,得知她有孕更兴奋,纷纷扬声要品尝躺过江临夜身下的女人,魏鸮深知一旦被他们抓走就是生不如死,走投无路间,后退脚一滑,同心月坠入万丈大山。 悬崖下就是黎安国境,土匪不敢越界,只得作罢。 好不容易刚出虎穴,魏鸮与心月却在崖下躺了两天才被发现,救她们的人就是大虎。 大虎是个孤儿,自幼父母早丧,被邻里欺负,独自上山砍柴发现她们,将她们救回去。 回去后没多久,心月便苏醒,可魏鸮却一直没醒来,请了郎中求药,对方说磕到脑袋,难以医治,只能试试每日喂食喂药。 就这么过了六个月,心月每日亲自给小姐灌水喂食,绝望之际,甚至都想过返回东洲向江临夜求救,可能是天无绝人之路,魏鸮终于醒来,只是此时已即将临盆,郎中说魏鸮身体虚弱,不能打胎,孩子就只能草草生下。 当时郎中也惊讶,魏鸮自高崖坠落居然没有小产,想来这孩子也是命硬,不想离母而去,不过亏损终究在产后现了原形,孩子生下来只有四斤,体弱多病。 魏鸮刚醒没多久,无法接受生下与江临夜的孩子,加上身体不好,缺乏照抚婴孩经验,孩子也时常生病,情绪崩溃,是以主仆二人经常抱头痛哭,魏鸮曾一度陷入郁郁情绪,无法自拔,甚至想割腕自杀,后来便出现心月担心的一幕,浴间神丧昏迷,坠入桶里,差点淹死。 好在这半年终究还是硬挺过去,魏鸮日渐产生母性,学着产师的教导,给孩子哺乳、更换尿布。 一直到第八个月,魏鸮才想起来尚未给孩子起名,想起生产那日暴雨如注,晾在外面的衣服悉数打湿,魏鸮便给孩子起了个乳名雨儿,随她姓,唤为魏雨。 魏雨过了一岁,魏鸮情绪也整理的差不多,原本打算同心月收拾行囊,找机会回文商,可当时东洲与文商打得火热,路途太过凶险,魏鸮顾念孩子安危,又怕再遇见之前的劫匪,只能等战后安稳再回去。 结果这一等就是四年,到如今东洲与文商还不见停战的架势,为了生存,她中间便只能跟心月学习做生意赚钱。 这山上有许多胭脂虫野株,当地人纵使会采摘,也不会精细研磨制作,做的胭脂大多杂质太多,质量不好,魏鸮正好用过许多昂贵的胭脂水粉,懂得分辨,考察过后,便买了书、制作工艺,与心月学习批量做高档胭脂。 魏鸮之前一直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怕被江临夜圈养,也极少短过吃喝,一开始根本克服不了诸多困难,一遇艰难便哭,也不知道哭过多少次。 但当了娘终归不一样,心性坚韧许多,总得给孩子治病,管他吃喝,最后熬了许多日子,才终于成功做出了一批胭脂。 她的胭脂一下山便被李夫人一扫而空,两人一拍即合,达成长期合作,有了赚银子的办法,魏鸮在山上盘了块地,后面种胭脂,前面建为独栋小院,如今几年过去,生活虽不豪富,但也足够花销。大虎也顺势成了家中护卫兼杂役,每月领月例,不用再打猎砍柴为生,被村邻瞧不起。 几个人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 次日一早,魏鸮早早起床理账,算算今年的总收入,盘算着时局越来越不明,须得给院子添加几套弓箭之类的防卫工具。雨儿靠在她怀里,还有些起床气揉着眼,嘤嘤的闹脾气。 小家伙的性格简直跟她小时候如出一辙,爱撒娇,没事就爱闹人。由于体弱,加上魏鸮心里既愧疚当初生产后冷漠待他,又自责没给他个好的出身环境,整日与野草为伴,衣着、饮食亦更比不得她幼年的万分之一,因此对他也就更加包容,无论他如何闹脾气都不会生气。 魏鸮理完账就拉着他的手走到后院,厨娘帮工正在灶房做早膳,心月跟大虎则在后院翻地,准备把新买的萝卜、菠菜籽下好,等过一个月便能吃上不花钱的新菜。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若是几年前,魏鸮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为了省菜钱会生理稼穑。 她走到小白菜田,揪下一棵小白菜,坐在一张杌凳哄雨儿。 “数数这上面有几片叶子,数对了娘奖励一块饴糖。” 魏雨立刻停止闹腾,靠在阿娘怀里小手一片片数着。 心月乐得直笑。 “小姐你就忽悠他吧,小少爷这么久了从来没数对过。” 魏鸮眨了眨眼,对他们做个嘘的手势。 让他们别笑。 这动作做完,忽然发现天空中飞来几只乌鸦,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发出阵阵凄厉的嘶鸣。 大虎直起腰来紧皱眉头。 “奇怪,昨日就看见了,咱们这一片自幼从未出现过乌鸦,怎得这两天老是有乌鸦飞过。” “打哪来的。” 心月道。 “是不是南边窝被焚毁,迁徙到这边的。” “估计饿了,看到咱们这菜园子有吃的,想抓东西吃。” 大虎摇头。 “我看不像,咱们这冬日不适合乌鸦生存,巡山也没看到作窝,应该是人为的。” “人为的?” 魏鸮跟心月同时看他一眼。 大虎见她们面色凝重,没明白怎么回事,兀自点头。 “可能这附近有人养了这东西,没事放出来溜溜吧,不然也不可能忽然出现,乌鸦这东西可聪明了,驯养的好能给主人做很多事,之前有杂技人在镇子上表演,过去看过。” 魏鸮没说话,纤长睫毛下的眸子闪了闪。 晚间趁大家都睡着,召来了夜鸮,那鸮鸟被她顺了顺羽毛,不一会儿飞了出去。 翌日,好像感受到附近暗藏的鸮鸟,那乌鸦再也不敢飞过来,只在山顶盘旋了几圈,便嘶鸣着飞走。 就这么过了两日,估摸着不能再等下去,魏鸮拿着列好的清单,跟大虎一同下山,准备采购防身武器。 大虎也没异议,照样在前面驾车,到了镇上,似乎意识到危险,很多人闭门不出,街上已经不再如以前那样热闹。 魏鸮同大虎先去铁匠铺子那,给了铁匠需要打制的铁器图案、尺寸、数量,随后去杂货铺去买麻绳、箭镞等物。 铁器要一直等到晚上才做好,魏鸮便同大虎先随便找了间面馆充饥。 “等买好防身工具,接下来一阵咱们就不下山了,你看还有什么要买的,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就去买。” 大虎点点头。 “好。” 拾起筷子,嘶溜嘶溜吸面。 对面的二层酒楼里。 江临夜一身藏蓝锦衣,懒散的坐在扶手椅上。 他眸色冷淡,似乎因很久没接触这种简易的地方,而些许不适的一言不发。 手中的茶杯一直摩挲着,始终未饮。 墨黑宛若无机质的眸子,映衬着锦衣上绣制华贵的暗红盘蟒,更衬出几分阴郁冷酷的味道,将男人凸显的越发矜贵不凡。 随行侍卫躬身行礼道。 “殿下,已经查了整条街,只有一个打铁匠的铺子还算危险,其他都没有安全隐患。” 江临夜出访邻国,按照仪制,对方国君需要摆驾十里长街亲自迎接,但今日是他微服私访,私自潜入邻国,自然不用考虑礼仪,只需考虑安全即可。 当然安全也是首领侍卫需要操心的事,他根本不担心有人敢暗算他,但耐不住下人循规蹈矩惯了,无论去哪都要依照章程办一遍。 见对方等着吩咐,江临夜懒散开口道。 “不用通告黎安官员和本国使者,本王只是随便过来逛逛,下午就回。” 侍卫放了心,忙点头。 “遵命,殿下待会下楼去逛,叫上臣,臣就在外面候着。” 江临夜没说话,侍卫自觉退了下去。 江临夜招了招手,几只乌鸦便从半开的窗户外飞入,落在他旁边的榆木桌上,其中一只落在男人修长的指节,张开灰色尖喙,头部羽毛炸开。 江临夜剑眉轻蹙。 “见到什么了这么怕?” 第93章 93 一个期盼已久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 那乌鸦抖抖尾羽, 激动的叫了两声。 江临夜很少见到它情绪亢奋。 眼皮轻抬。 其他几只也或多或少表现出恐惧又亢奋的样子。 江临夜站起来,手一垂,那乌鸦便自觉飞到桌边。 江临夜想是遇到天敌了,望了眼窗外, 天色苍白, 什么也没有, 临路的街上,倒是稀稀拉拉过几个路人。 看似一切正常。 江临夜收回视线,也没放心上。 说起来, 自从他来边境视察军队, 手头的乌鸦三不五时飞出去放风, 每次回来, 都看起来比以往高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东洲军队在三国交界的南边河旁扎营, 巍峨赫赫, 然而地势过于平坦,只有一些荒地, 导致鸟类无枝可依。 往北到了黎安的地界, 倒是连绵起伏着许多险峻大山。乌鸦们来了自然都是往北边飞。 它们还保留着自然的天性, 江临夜猜测, 它们飞到北边后, 碰到山中鼠虫野果,啄食饱餐,飞回来当然心情甚好。 然而有鼠虫野果的地方必然也会出现其他鸟类。 所以江临夜估摸它们是遇到鹰隼一类的天敌了, 才会情绪这么亢奋。 这样想着,也就没多思量,又透过窗子边往外看边等了片刻。 房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走进来, 躬身行礼道。 “拜见摄政王殿下。” 江临夜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算不上客气,启唇平淡道。 “免礼了。” “你贵为黎安皇子,算起来大家身份持平,也没有给本王行礼的必要。” 白衣男子立刻笑着走过来,恭敬道。 “殿下谬赞了,在下只是芸芸皇室中的一位,怎敢跟权倾朝野的殿下相比,且黎安国小力弱,比不得富贵繁华的东洲十中之一,实在不敢相提并论。” 说完伸出手,往位上一抬。 “殿下请坐。” “殿下之前差信带的事,小王已经有了眉目,可以让殿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达成所愿。” 江临夜今日过来,除了散散心,更重要的是,让黎安三王子帮忙游说早些颁布寻找魏鸮的诏令。 之前把找人的事发送过去,黎安皇室犹豫了几日,回复说要商讨,江临夜就知道事情可能没想象中顺利,干脆陈兵在边境,以战争要挟。 终归打仗是下策,黎安皇室清楚,江临夜心里也清楚,但他们讨论得起,江临夜却等不起了。 已经四年没见到魏鸮,江临夜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看到行动,不然很快他就疯了。 人人都说魏鸮已经死了,劝他接受现实,就连她的亲生父亲也致信请求他收手,及早为她制衣冠冢,举行葬礼,可江临夜就是不接受。 他不相信她死了,更不相信她真的离自己而去。 他必须动用一切将她找出来,东洲翻来覆去找不到就去文商找,文商也找不到,他就去黎安,纵使以后黎安也找不见她的身影,也没关系,他再去另一个国家,哪怕耗尽一切,死在路上也无所谓,反正一直见不到她他最终也会死。 “说。” 江临夜说这话时,瞳孔有些微微发红,阴郁恐怖的味道再次卷上来。 一旁的黎安三皇子也发现了他的变化,吓得顿了片刻,才胆战心惊的道。 “帮忙寻找尊夫人,我一直举手赞成,但太子兄长总以预算不足反对,他是怕殿下插足皇室的事,影响到他登基…依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卡。” 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江临夜明白他的意思。 但懒懒散散出声道。 “我只想找回我夫人,你们皇子间的争执与我无关。” “我不会单独杀任何一个。” 江临夜说完这话,脸色冷了些。 很多人不知道他早就没办法回想魏鸮,一想到她的倩影,整个人就会变得嗜血般无法控制,想要杀人发泄心中不快。 如今此人若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黎安三皇子看到他变化的脸色,神经顿时紧绷。 开始说自己的另一个计划。 说完后,看着对面依旧双眸赤红的男人,禁不住想起那些传言。 据说他为逼文商送回失踪的王妃,每七日杀一个文商皇室。 因为觉得他们窝藏了她,到如今已经杀了几百人。 文商皇室人人自危,现在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抓走。 他清楚无论以后谁当上皇帝,黎安亦会遭此情形。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先帮他把夫人找回。否则,自己也会不安全。 他的另一个建议无非就是拿黎安太子的安危做威胁,让江临夜像俘虏文商皇室一样俘虏对方,他可以帮忙借此说服父皇快点下旨。 江临夜并不关心过程,只道。 “你看着办,本王只要尽快达成目标,钱的事不是问题。” 黎安三皇子连连点头称是。 “小王明白,殿下大可放心。” 一席话说完,江临夜略感疲惫,没送他,黎安三皇子也知道不宜继续留下,起身拱手告别。 抬头时透过窗户,扫到对面饭馆正掀帘走出来一位头戴白色风帽的女人,也没放心上,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意识到不对,再回头看一眼,忽然发现对方身量和轮廓,实在像他提起的夫人。 黎安三皇子愣怔道。 “殿下……您看那位女子,可能是尊夫人与否?” 话刚刚说完,女子便上了门前的马车。 江临夜偏过头去,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江临夜目光一凛,也觉出不对,正欲再看,车帘已经关上,车子行驶过去。 魏鸮的身高、体型,他做鬼也不会忘,纵使被风帽遮挡,刚才那一眼,也隐隐约约能看出此人跟她身材非常相似。桌上休息的乌鸦也扑腾着翅膀,嘎嘎叫起来。 江临夜紧皱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踹开房门,冲到酒楼大门,直追过去。 “殿下!” 黎安三皇子一脸紧张,也跟上去。 然而还是迟了,伴随着周边小摊的吆喝声,马车已消失不见,不知道转去了哪个路口。 江临夜往几个路口看了眼都没看到。 “摄政王殿下,我的随从有马匹,不如咱们分头行动,一起寻找。” 黎安三皇子意识到情况严峻,立刻出声提议。 此时侍卫也跟了过来,手抱剑柄问。 “殿下要找谁?不知外貌衣着几何,臣现在就去派人搜寻。” “娘娘在这里,去找。” 江临夜简单描述了下衣着打扮和马车颜色,当即分散了众人,让他们兵分三路朝三个方向寻找,自己则放飞了乌鸦,让它们在空中辨别方位,随后跟着乌鸦的指引,朝南疾奔。 沿路都是些贩夫走卒或者杂货小店儿,三三两两,一看就跟魏鸮无关,前方有停放马车的,扫了一眼内部也并非他想找的人。 江临夜屏住呼吸,认真不错过两边任何一个细节,直到停在一个铁匠铺子旁。 马车的颜色和他一扫而过的几乎一样。 江临夜立在原地,紧张到甚至微微发抖,握紧的拳头也青筋毕露。 只见安静的马车忽然掀起帘子,一个一身粉衣,头戴白色风帽的女子从里面钻出,开口对前头的马夫道。 “就停在这儿吧,咱们拿上东西就走。” 说着扶着马夫的手,慢慢踩着脚踏下车,江临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步走过去,手一挥,一阵疾风便将女子的风帽掀开。 露出一张白皙粉嫩的脸。 ……不是魏鸮。 女子被掀掉风帽很是疑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身着藏蓝色衣袍的男人,满眼莫名。 蹙眉。 “这位公子,我得罪你了?为何弄掉我的帽子?” 江临夜看到这张陌生的脸,一身的紧张顿时消散干净,连看都不想看她第二眼,身上转升起浓浓冷意,不悦的偏开视线。 “哎,你挥开了我的帽子,怎么还对我摆脸色?”女人更加疑惑的蹙眉。 贴身侍卫此时刚好持剑赶到,眼见自家殿下认错了人,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元宝,抱拳致歉道。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我们公子在找人,方才把你认错了,这锭金子是致歉费。” 那女子原本只觉得这男人虽然冷飕飕的,但五官刀削般精致,剑眉星目,简直比画上的人还好看,一时有些愣怔。 还没想好在说什么,想不到对方的下人直接送来这么大的金锭。 当即一脸震惊,良久默默收了银子,客气道。 “无碍,着急找人一时认错也是有的。” “就姑且原谅你们吧。” 江临夜回到酒楼后,整个人完全陷入萎靡的状态。 坐在扶手椅上,满眼冰寒。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找错人。 但却是他最失望的一次。 侍卫知这时惹不得他,懂事的退下,边走还边对一旁的黎安三皇子摆手。 黎安三皇子也很有眼力见的离开,回去思索绑架太子威胁父皇的方法去了. 这边,魏鸮在面馆吃完面,看到对面窗外来来回回飞着许多乌鸦,始终不愿离去,总觉得心里不安。 便在店里雇了一对父女,让女子换上自己的衣服,让他们帮忙去铁匠那取打好的武器。 自己则穿着备用的青衣,同大虎从后门出去,到杂货店买东西。 双方约定,大家在出镇路口的池塘边汇合,付了父女钱,魏鸮再同大虎上车回村。 这边她同大虎在杂货店买东西时,江临夜再次下了楼。 在包厢内待了一会儿,他情绪已经平静许多,叮嘱侍卫。 “不准跟着。” 只缓步闷闷地在镇子闲逛。 不同于刚才的飞掠,这次倒是细看看这镇上的楼屋、店铺。 平心而论,其实以江临夜的性格,他根本不可能逛这里。 之所以有闲心,是因为先前抵达边境驻军营地后,他在瞭望塔上数次看见这边山上有鸮鸟飞过。 大概是他太想魏鸮了,才觉得有鸮鸟的地方,可能会有她的身影。 就在情绪无法发泄时,魔怔的潜了过来。 可是,她的“鸮”跟那种“鸮”怎么可能有联系? 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但现在,在摸不到她的一点消息的时候,自作多情他也认了。 江临夜继续漫不经心的在镇上逛。 不知不觉又重新走到方才的铁匠铺门口。 有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站在铺内,靠在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男子身旁,男子正同掌柜谈论火上的器物。 江临夜没看到那女子的脸,但想来他的鸮儿不会靠在他不认识的男人身旁。 遂略过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个时辰,将整个镇子逛了一圈,江临夜渐渐走到镇尾,来到路口的一片池塘。 但见方才认错的马车正从池边驶过。 马车帘子再次被风吹得飘开一道口子,一个期盼已久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女子身着青衣,没戴任何遮掩,递给车头男子一个胡饼。 笑道。 “累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还有一个时辰的路要走呢。” 第94章 94 他们居然是夫妻? 马车越过他绝尘而去, 车内的人传出欢笑。 没注意到他。 江临夜却僵在原地。 仿佛做梦一般,看着眼前一幕。 直到马车即将转弯,他才醒悟过来似的,剑眉紧蹙, 施展轻功, 追上去。 然而刚追到转弯处, 蛊虫苏醒,浓烈的疼痛从骨缝中渗出,原本早已习惯疼痛的身体却无法往前迈一步, 江临夜双腿瘫软, 跪倒在地, 浑身颤抖。 “鸮儿……鸮儿……” 原本冷酷的脸上一片苍白, 冷汗从额头冒出,墨黑的眸闪现痛苦的神色, 江临夜声音低哑, 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沿着百丈外的小道上了山,消失不见。 “鸮儿……我一定会找到你……你等我……” 两日后。 江临夜在东洲驻军营苏醒, 随行医师给他喂了暂时压制蛊虫的解药, 见他睁开眼, 立刻跪下说明情况。 江临夜没有回答他, 起身披衣, 召来了军师,让他们给黎安国君和野林镇上属的直辖官员发送文书,表示他们要带一批军马过去包围野林镇外部的石头山。 军师不明所以。 “殿下, 这么做是为了?” 江临夜口气严肃道。 “娘娘在山上。” 军事及诸位围着的军将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火速去办。 黎安国君一听是找他那位夫人,等找到山上的人就撤走,不用再在冒着国破的风险, 自然欣然答允。 “江摄政王殿下不放心我们的人,自己带人搜查也可,只希望不要惊动山下别的民众就好。” 收到同意回信的那天,江临夜直接派了上千名军兵过来将石头山围成一个圈,每十丈一个人,带甲执戟,立在山底,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山下围好人后,江临夜又带五名将领,兵分六路,踏过山上每一条小道,挨家挨户搜寻,确保不错过魏鸮的踪迹。 山上零零散散住了许多人家,被围的第一天,魏鸮就从村邻那收到了消息。 大家战战兢兢,不知何情况。 生怕被他们弄死,斜对门的老阿嬷直接哭出来。 “我们从没得罪过东洲人。” “他们为何找上我们,天老爷,谁来救我们一命啊!” 许多户开始磨菜刀,准备与他们鱼死网破,家里没有壮劳力,没法反抗的,则计划换门板门栓,准备用泥把门封死。 大虎也紧张起来。 “庆幸提前买了弓箭,实在逃不了,就用弓箭射穿他们,打不过也让他们见点血。” 心月自听到消息小脸就耷拉着。 别人不懂她还能不知。 围着他们的一定是江临夜。 也是奇了怪了。 好端端的,他是怎么发现她们的? 明明她们都没下山过几次。 难不成他长天眼了? 魏鸮也一脸严肃,但却丝毫不意外。 自从她看到乌鸦频繁出现。 就知道他定在附近。 这几年她一直活得小心谨慎,出门都带风帽,原本知道他在,应该倍加小心,看来前几天她不该下山买兵器,估计就是那时泄露的行踪。 然而现在再后悔也为时已晚,江临夜带了那么多人马过来,她们想躲是躲不掉的。 “要不我们也赶紧把门封上吧,省的他们闯进来。” 大虎赶紧说道。 魏鸮摇了摇头,小脸没什么表情:“不用,就一切照常,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吧。” “他要真的找我们,我们就这几个人,也反抗不了,没必要以卵击石。” 大虎闻言只好答应。 虽然这些年他不知她们的来历,但也心里也明白,她们身份不凡。见识一定比自己高,出了事还是听她们的为好。 江临夜的人马搜查的很快,也就半日工夫,就搜查到半山腰,基本上别的人家的门都牢牢关着,只有眼前这幢小楼,门扇半掩,微风轻拂,将门板吹的微微摆动。 隐约可看见还有个小院,种着不少青菜。 江临夜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这里是魏鸮的住所,因为门口栽了几株红梅,一堆堆嫣红的三色堇正在料峭寒风中迎风开放。 魏鸮爱花,这附近的人家都没种,唯独这里有,八成就是她种的。 江临夜扬起手,示意身后的的军兵不要跟随,迈着沉重的步伐,一个人缓缓推开门。 前厅桌椅木榻摆放整齐,花瓶中均插着鲜花,水汽从刚烧开的茶壶中透出,烟雾袅袅,各色家居装饰虽然廉价,但擦拭的十分干净,一看就知对待生活很认真。 跟以前被他圈养在内宅时的态度一模一样。 前厅空无一人,江临夜观赏了一会儿,绕过屏风,穿过小门来到后院。 院子很大,入目便是各类鲜花时蔬,饱满莹润,看起来十分美味,围墙一圈,还种了几棵山楂树,此时已经挂了果,即将成熟。 江临夜越走步伐越沉重,看到山楂树的一瞬间就确定这里就是鸮儿的家,因为她最喜食山楂。 想不到在他找她找的快疯的时候,她日子过的那么悠闲。 江临夜继续往西边转,想看看她还种了什么,然而棚子底下,却骤然撞入张熟悉的脸。 魏鸮手持匕首置于颈肩,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神情不带一丝杂念。 声音冰冷的开口道。 “江临夜,滚出去,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江临夜顿时僵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他俊脸挂着担忧,但墨眸中更多的是浓浓的迷恋,一向挺拔冷酷的男人倏然红了眼眶,海啸般的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嗓音沙哑道。 “鸮儿……” 江临夜仔仔细细盯着她,不断重复他的名字,控制不住哽咽。 “终于见到你了,鸮儿……我的鸮儿……” 她知不知道自己再见不到她,就要活不下去了。 “鸮儿,想不到你真的在这里,我应该早点考虑黎安的,是我没脑子,鸮儿,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在这里过的怎么样?鸮儿,这几年我好想你,每晚做梦都梦到你……” 魏鸮不想听这些,没什么感情的看着他,继续道。 “后退,让你的人都撤走。” “不然我就捅死我自己。” 说完手中的匕首便往前移了一分,锋锐的的刀尖触到她白皙细嫩的脖梗皮肤。 江临夜吓了一跳,果断清醒过来,哄慰道。 “好,我让他们撤退,你别伤自己。” 说完,吩咐楼前的军兵往后撤。 魏鸮说得却不是这个意思。 “叫你的人全都撤回东洲去。” “这山上住了许多人家,他们没做错什么,不该遭受这般恐吓。” 江临夜听她想要的是这个,却犹豫了。 温和出声道:“你随我一起回去,我就让他们离开,好不好?” “鸮儿,我知道以前待你不好,让你受了许多委屈,找不到你的这几年,我才明白自己多爱你,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以前我不懂爱,明明喜欢你喜欢的不行,想把最好的都捧给你,却碍于不会表达,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这几年我已经深刻检讨自己,我错了,以后会爱你宠你,不让你经受任何伤害,一辈子对你好,行不行?” 他说的深情款款,仿佛要把心掏给她,魏鸮却根本没兴趣。 几年未见,江临夜变得更成熟,那种居高临下、处变不惊的气质也更浓了些。 他完全可以说好听的把自己哄骗回去,再做其他。 他在她眼里早就没了信誉。况且原本她就不喜欢他,现在更没有回去的理由。 “江临夜,我不喜欢你,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不想跟你在一起,你走吧。” 说完她又将匕首往前挪了一寸,刀剑摄入肌肤。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只能以死明志,只希望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你,更不要跟你结为夫妻。” 江临夜眼看猩红的鲜血从她脖根流出,顿时慌了,想凑上去,刚跨出一步,就见女人的匕首又往里压,防备的盯着他,登时不敢再乱动,手伸在半空中,一点点往后退。 “好,不想跟我走就不走,把刀子放下,我把军兵撤回东洲,好不好?” 魏鸮不相信他,要眼睁睁看着他下命令,江临夜就转回身,对门外的首领道。 “所有人全部撤回,包括山下的军兵,都回东洲,不准再过来。” 首领不知里面发生何事,一脸疑惑,想开口询问,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压回来,顿时不敢做声,抱拳遵守命令道。“是。” 回身挥手,严肃道。 “都走。” 一行人便气宇轩昂的离开,很快,原本热闹的门外变得空旷。 引得对门的邻居好奇地透过门缝往这边张望。 江临夜回过头赶紧对眼前的女人诱哄道。 “乖,已经听了你的话,赶紧放下刀子,嗯?” 魏鸮只想威胁他,又不打算真的自杀,斜了他一眼,将刀子丢下。 只听当啷一声,刀子滚到了三尺外,江临夜赶紧蹭过去,要帮她止血。 魏鸮却根本不想他靠近,冷声。 “离我远点。” 扯下棚子里挂着的布巾,随便捂住。 漫不经心道:“你也走。” 江临夜好不容易找到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一眨不眨盯着她白皙漂亮的脸,声音放柔。 “你脖子流血了,我不放心,等包扎好我再走,好不好?” 魏鸮开口想说包不包扎与你无关,然而刚启唇,一个泪眼汪汪的小团子,便冲过来抱住她的腿,哭的嗷嗷叫。 “娘,你受伤了,是不是很疼呀?” “呜呜呜,你会不会死?求你不要死,雨儿不想让你死,呜呜呜。” 魏鸮想不到他会忽然跑过来,僵了一下,江临夜很快捕捉到她的神情变化,愣怔的看着这个刚超过他小腿的陌生小家伙。 墨眸露出疑惑,正欲开口问,魏鸮直接回答他。 “这是我孩儿。” 江临夜心念一动,正激动的想确认什么,心月小跑过来,将孩子抱起,身后的大虎也一脸防备的跟过来,握着弓箭,挡在孩子面前。 魏鸮看了一眼大虎,又回头瞥向江临夜,很自然的回身搂住大虎的手臂,平淡道。 “这是我跟我相公的孩子,三年前生的。” “江临夜,我已经在这边开始新生活了,有相公有孩子,很幸福。” “我们之间那段过往就让它过去吧,你回去过自己的生活,以后各不相欠,互不纠缠好了。” 大虎见状,顺势搂住她的肩,一副男主人的架势盯着面前的男人。 江临夜看看魏鸮,又看看这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子,忽然忆起铁匠铺子里,他亲眼看到她靠在男人肩上。 原来那不是幻觉。 她跟他真的关系匪浅。 他们居然是夫妻? 江临夜眼眸一点点变红,很快恢复成这几年来人见人怕的模样。 阴悚的看着这个碍眼的男子。 “夫妻?谁允许了?” 第95章 95 鸮儿,我只是想你了,想看看你在…… 大虎常年深居山村, 并不知道此人来历。 但听他们的对话大致猜出,他可能是东洲某位高官。 挺起肩膀丝毫不惧的接话道。 “我们自己允许的,怎么样?” “不要以为自己有点权力,就可以肆意妄为。” “你一个东洲人, 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我们黎安人拜堂成亲不成?” 瞪了他一眼, 将魏鸮护在身后。 手朝门口一伸, 严肃道。 “不要再骚扰我的妻子,她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她不喜欢你, 只喜欢我。” “请你出去, 我们不想看到你。” 江临夜觑着他这动作, 眼中猩红更浓。 冷嗤一声。 嗓音带着习惯性的肆无忌惮。 “成过亲碰过她是吧?” “那你跟你的孽种一起死。” “煎炸烹煮, 你自己选一样。” 魏鸮听他这样说,顿时皱紧眉头, 厉声道。 “江临夜!” 高大的男人听到她的声音, 眼神才恢复少许。 眸色浮上一层温柔。 “嗯,鸮儿, 你说, 我听着。” 魏鸮见他这种反应, 更没好气, 冷冷的盯着他。 “你前脚刚说要待我好, 后脚就要杀了我的相公儿子,你还有什么信誉可言?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的真心。” 江临夜身上的戾气骤然消散干净,无话可说的看着她, 难得露出点委屈,薄唇动动,犹豫一会儿, 认真对她道。 “我是真心的,鸮儿。” “我没骗你,你也知道我是个正常男人,对你有占有欲,没法接受你身边还带着两个拖油瓶。” 江临夜在听到她喊相公和孩子的一瞬间,心里的火就熊熊燃起,顷刻间唯一的想法便是将他们大卸八块。 他接受不了在他疯狂找她的这段时间,她居然和别人组建了家庭。 一定是这人趁鸮儿无助虚弱时,用花言巧语欺骗了她。 他的鸮儿那么美好,出身家世好,选的夫君还是他,天生的富贵命。 应该享受这世间一切的荣华富贵。 吃穿用度都应是顶好的。 可瞧瞧她生活的地方。 楼屋破旧,衣着朴素,还经营起了农田。 他捧在手心的心肝居然吃了那么多苦。 纵使她再为他说情。 自己绝不会放过他。 “鸮儿……就凭他把你骗到这山窝里,我也绝对饶不了他。” 思及此,男人眼中的冷意再次闪现,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动。 魏鸮知道他又动了杀心,连忙打断他。 “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就跟他们一起死。” 她语气坚定道。 “反正我都能逃跑这么久,想死不过动动手的事。” “那么喜欢,你就抱着我的尸体过吧。” 江临夜顿时僵在原地,紧张的看着她,不满的凑上去。 “不准,以后不许说这个字。” 然而刚靠近她一分,就被前面的大虎伸手拦下,威慑的盯着他。 江临夜掀眸扫了他一眼,停在原地,只好妥协道。 “好,我放他们一命。” “但你们需和离,我可以不动他们,你要跟我走。” 对江临夜来说这已是最大的让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放过强占过他女人的人,还大发慈悲的放了他们的孩子。 于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既然鸮儿不喜,他就听话不做。 魏鸮自然也是不可能跟他走的。 无奈的抿唇看向他。 可如果自己拒绝,这个人蛮横起来,他们根本没法拿他怎样。 万一再惹他失控发起疯来就糟了。 眼下万全之策是先不强硬拒绝,只拖住,等他松懈时,再择机逃离。 沉思了一会儿,魏鸮开口道。 “我在这里跟我的相公孩子住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没法离开他们。” “你先回东洲,让我做一段时间心理准备,适应适应,适应好了我再去找你。” 江临夜仿佛没发现她那些歪心思似的,目光火热的打量她,摇摇头,一口否定。 “我不回去,你想适应可以,我就在这陪你。” “直到你愿意跟我走。” 魏鸮没想到他还真的说到做到。 江临夜买下了她对面邻居的房屋,简单装修一番,就住了进去。 魏鸮外出倒杂物就能看到他。 江临夜正焦急的在门口转悠,瞧见她出来,薄唇立时染上浅浅的笑,主动伸手接过她的杂物竹筐,殷切的边走边蹭着她问。 “鸮儿要去哪儿,我帮你。” “鸮儿那么好看,相公见不得鸮儿受累。” 江临夜虽说把军兵撤了,但并没有送走所有侍从,这村子的整条街都被他的人占据。放眼望去,每家每户门口都站着两个江临夜手持长剑的侍从,阴悚悚的,有些吓人。 江临夜财大气粗,一通银子砸下去,所有人家都已在清晨前卖掉房屋搬走,只剩他们一家四口还住这。 熟悉的邻居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石雕般的侍从,魏鸮走了一会儿就走不下去,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只见对方眼神殷切地望着自己。 “鸮儿,你想说什么,只管告诉相公。” 她动动嘴唇,扭头继续往前走。 路过那些侍从,亲切地招呼伴着礼貌的躬身落入耳目。 “娘娘万福。” 魏鸮:“……” 好不容易挨到村尾的焚坑,倒入杂物,用火折子点燃,丝缕的烟雾飘出时,魏鸮再也忍不下去,偏头对身旁的人道。 “你能不能别挨我这么近,真的很烦。” 江临夜顿时不敢离得太近,但他实在太好奇她在这里的生活,又情不自禁凑近些,主动道。 “鸮儿平时每日都做些什么?我听说你在这山上种了许多胭脂,我的鸮儿好厉害,但肯定也受了很多苦吧。” 说着主动牵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慢慢揉搓。 眼中溢出心疼。 魏鸮被他揉的更烦,以上的温热与麻痒让她用力抽回,不耐烦道。 “你到底是真关心我还是想占便宜?” “江临夜,你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吗,我还没答应你,你就动手动脚,指望我对你产生什么好印象?” 掌心的温软消失不见,江临夜只觉得心痒难耐,胸口空落落的。 迷恋的盯着她,声音不自觉带着讨好。 “鸮儿……” 魏鸮双手抱胸:“别这样喊我,我们已经分开多年,还没亲密到喊昵称的程度,还有你的下人和你自己的言辞注意点,我既不是他们的娘娘,你也不是我相公,不要什么都说,让别人误会。” 这话说完,担心她的心月和大虎急的走过来,大虎皱眉喊她道。 “夫人,你没事吧?” 魏鸮偏头热络的摇摇头。 “没事,焚完杂物我就回去。” 回头对身旁的男人道。 “看到没,他才是我相公,你算哪门子相公,这样自称?” 说完搂住男人的手臂,头自然而然的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大虎亲昵的帮她整了整发髻,回头挑衅的看他一眼,几人相伴离开。 江临夜看着面前男女亲密的互动,捂着胸口,锥心的疼。 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蛊虫撕咬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让他单手撑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江临夜到第二日才出门,在魏鸮家门口乱晃。 魏鸮因为旧一茬的胭脂都收割干净,新植株才刚种上,正好没正事,也就没出门。 江临夜等了一上午没等到她,至午间,见门打开,摇摇晃晃走出来一个身穿青绿棉衣的小娃娃。 魏雨吃着饴糖,本来想到柴垛里捡两根木柴回去,料不到这个怪异的男子还在门口,吓得当即缩在大门内,疑惑的瞧着他。 江临夜对别的男人的孽种没有什么好印象,一见到他,俊脸不由得冷了几分。 魏小雨吃着糖,见他没说话,便试探着重新走了出来,扭身走到草垛旁,抱起一根砍好的木头,一扭一扭的走回去。 江临夜本来懒得多看他,这会儿倒是多了分机会,仔细观察他,他敏锐的发现这小东西别看是那个又土又丑的野男人的种,倒是跟对方没什么相似度,反倒是无论脸型还是五官,都简直是跟鸮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以说是性别转换的缩小版的鸮儿。 如果跟那野男人长得像,他还能心安理得的讨厌他。 居然跟鸮儿像。 那不就是逼着他爱屋及乌。 江临夜对他更烦了。 眼见他要进门,压低声音道。 “喂,见人怎么不知打招呼?” “你娘呢?” 魏小雨原本胆子就小,刚才鼓起勇气,好不容易才拿到柴火,回去时腿还是抖的,一听到怪叔叔严厉的语气,顿时吓得手一滑,柴火和饴糖纷纷掉在地上,哇一声哭出来。 “哇哇……娘……怪叔叔……欺负我……” 那边,正在灶房里同心月预备炸糖饼的魏鸮赶紧慌张走出,心疼的将孩子抱到怀里,用袖子帮他擦眼泪。 回头瞪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你干什么呢,江临夜,这么大的男人欺负一个小孩子,你还是人吗?” 心月也赶过来,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背哄慰。 江临夜百口莫辩。 只盯着穿红裙子的女人,温声道。 “我要是真想欺负他,一根毒针就能弄死他,他绝对活不过一息。” “鸮儿,我只是想你了,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第96章 96 鸮儿怀过的自己的那个孩子,应该…… 魏鸮听到他提起毒针二字, 不满的瞪着他。 随后表情平淡道。 “你管我在做什么?江临夜,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我做什么都要给你报备一下,我还过不过了?” 江临夜被怼也不生气,薄唇依旧挂着浅淡的笑。 沉溺的盯着她。 “不用你报备, 我自己过来看你就好。” 上下打量着她的衣裙, 愉悦道。 “鸮儿, 你今日穿的真好看。” 魏鸮料不到他说话那么直白,难言的瞥向他。有一瞬间,她都觉得这男人换人了。以前那个高冷傲慢的江临夜去哪了?怎么变得那么油嘴滑舌。 心月也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他, 居然能为了讨好小姐, 变成这样。 虽然她家小姐穿块破布都好看, 但能从他嘴里蹦出这么直白的夸奖, 也实属罕见。 心月不敢插嘴,将孩子抱到怀里带回了屋, 魏鸮留下来扫了他几眼, 重复自己的观点。 “江临夜,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不要总是呆在这, 让我们彼此留给对方喘息的空间。” 男人却不同意。 黑眸暗了几分, 一向傲慢冷静的他这会儿却语带委屈。 “我不想再失去你四年, 鸮儿。” “我不会打扰你, 你只管做自己的,我只要能在旁边看着你就好。” 魏鸮不习惯他灼热的眼神,闻言没说话, 扭头回了屋内。 过了两日,魏鸮来了月事,她原本身子就弱, 生了孩子吃了许多苦,每次月事都痛上加痛,恨不得死去活来。 雨儿见躺她在床上,脸色白的跟鬼一样,头顶还冒出薄汗。以为她要死,吓得哇哇大哭。 “娘,你不要死,不要丢下雨儿,哇……” 江临夜在门口听到动静,皱眉闯进来,沿着声音上了里屋,一眼看到床上脸色苍白的魏鸮,心月正一边照顾小姐,一边手忙脚乱照顾哭泣的少爷。 江临夜二话不说走过来,探到女人的脉搏,首先感受到的便是她身体的凉意,随后察觉到她脉象虚弱,有气血不足之症。 偏头对心月道。 “家里有人参阿胶没有?” 心月摇摇头。 “只开过一些甘草陈皮之类的草药,一直有熬着喝,这里地势偏远,哪里能买得到那些稀有的草药。” 大虎拎着扫帚走过来。 脸色铁青的对着男人。 “你怎么又来了?出去,不要打扰我们生活。” 江临夜瞧着他的动作,薄唇牵起冷笑。 “把我的女人照顾成这样,你还有脸赶我?” “像你这种没本事的,连人参都弄不过来,有什么脸当她丈夫。” 大虎被他说的脸色一红,纵使只是演戏,他也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夫人,缓缓放下扫帚。 鸮儿听到他们吵,似乎因为太痛,也没说话,只微微垂着眼。 江临夜重新走回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我这就让人送草药过来,乖,再忍一忍,马上就不痛了。” 江临夜出去后立刻让人去召医师,叮嘱特意带品级最上好的人参、鹿茸等药过来。 急探先到一步,送了几枚人参养荣丸。 江临夜先拿来喂了魏鸮,又去灶房转了一圈,发现只有一块猪肉,剩下都是萝卜白菜之类的粗菜。 吃这些怎么能养好身体,江临夜紧皱眉头,又赶紧让人送了各类牛羊鹿肉,新鲜蔬果。 回来问心月她这不足之症持续了多久。 心月道。 “自从小姐生产完,就一直有这个固疾,当时条件不好,没那么多钱医治,受了风,便落下了病根。” 江临夜听到这话,看了远处的大虎一眼,握紧拳头,眸中的恨意若是化作有形,估计能当场吃了他。 所以他既从困潦倒,怎么敢让鸮儿怀孕,又让她一无所有的生产的? 一想到他的心肝居然跟这样的男人生活了四年,他就恨得眼冒血,不知该如何发泄。 随从很快连夜送来了各种草药,高档时蔬,将堂屋卸的满满的,江临夜不满意魏鸮的寝被衣物鞋袜,有点人去送最好的过来。 这边,服了人参养荣丸,魏鸮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腹部也没有那么痛,江临夜将熬好的汤药端过来,先对着火炉暖了暖身子,坐过去将她抱到怀里,给她喂药。 “乖,这是医师专门给你配的汤药,多喝几副就能好了,以后来月经就不会痛了。” 魏鸮自服下人参养荣丸,精神好了很多,也终于有力气说话。 被迫靠在男人怀里,她偏头躲过递来的汤勺,动了动身子,似乎想从他身上下去。 低声道。 “我有相公,有孩子,江临夜,你这样不合适……” 江临夜重新将她捞在怀里,紧了紧手臂,面无表情道。 “那你就当我是西门庆,反正这个第三者我是当定了,你若不喜欢,就和那个人和离。” 魏鸮:“……” 她真的没想到江临夜会变成这样。 脸皮厚的她都不知该怎么招架了。 扭不过他的强势,魏鸮只好窝在他怀里用完汤药,江临夜又让人送来了新熬好的鹿肉当归浓汤,一点点喂她服下。 餐桌旁,雨儿捧着自己小碗,也吃鹿肉吃的津津有味。 虽说现在魏鸮有了营生,日子好过了些,但也只比普通农家好些,能偶尔吃顿鸡肉猪肉就不错了。 像牛肉羊肉,因为牛需耕田,羊出肉低,这边这两种都价格奇高,自然平时舍不得买,鹿肉羹更是见都没见过,估计只有省府大员才有机会吃到,他们当然没吃过。 魏雨毕竟是小孩心性,猛然吃到这么多美味的珍奇异兽,自然高兴的不得了,吃完,又捧着小碗让那派过来的膳夫给自己盛。 膳夫看了大人一眼,江临夜点头示意他盛便是,膳夫接过小家伙的碗,笑着道。 “你要吃多少?小公子,只管告诉我。” 魏小雨还有些怕生,瑟缩的站在灶房门口,小心翼翼道。 “半……半碗就好,谢……谢谢夫子。” 江临夜在一旁瞥见他小心谨慎的模样,薄唇动了动,心说不愧是那人的种,这胆小又贪吃的样子,跟普通人家别无二致。 鸮儿倘若有天也给自己生个孩子……他必然把他养的知书达理,从容得体。 一定是继承他们两个的优点,断不可能这般小家子气。 魏小雨并不知自己已经从里到外被亲爹嫌弃了个遍,抱着盛着鹿肉汤的碗,小心翼翼从来这个怪叔叔身边路过,坐回小板凳上,不放心的又看了他一眼,才低头吃自己的汤。 到了第二天,魏鸮的情况终于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走路,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椅子上喝药,魏小雨见自己母亲终于好了,委屈的挨蹭过去。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呜,娘,雨儿还以为你好不了了……” 魏鸮喝完药,将他抱到怀里,亲亲他额头。 “娘之前不就跟你说过没事,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魏小雨见那个怪叔叔一直盯着自己,自我保护的继续往母亲怀里拱,让自己看不到他。 魏鸮自小没让他过上好日子,心里始终愧疚,又这样三番两次吓他,更是内疚不迭,搂着他轻拍。 “乖,娘没事,不怕了……” 江临夜觑着这小家伙撒娇的模样,又见鸮儿那般宠爱他,心里忽然划过抹异样的感觉。 之前鸮儿怀过的自己的那个孩子,应该几年前就死了吧。 当初她不喜欢自己,更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好不容易逃出去,恐怕立时便流掉了。 要是它还活着。 要是它还存于这世上。 鸮儿会不会……更能接受自己。 江临夜不是接受不了鸮儿跟别的男人有孩子,只是接受不了自己像个局外人,以后只能永远站在边上。 又坐了一会儿,魏鸮准备休息前,他转身便要走出去,忽然,魏鸮在后面喊道。 “江临夜。” 脚步一顿,江临夜果断转回身,嗓音温柔。 “鸮儿,找我还有什么事?可是还缺什么东西,我明日便叫人买回来。” 魏鸮摇摇头,顿了顿,掀起眼皮看着他,嘴唇轻启道。 “昨日多谢你了。” 虽然内心还恨他,也知道自己会变成那样跟他脱不了关系,但一码归一码,承了他的情,道一声谢不过分。 江临夜当即走回来,黏黏糊糊的想抱她,怎奈魏小雨窝在母亲怀里,防备的盯着他,搂着母亲脖子,不准他抱。 江临夜越发烦这小东西,伸出手掌,真想劈晕他。 可最后还是忍住。 只拉个凳子坐她旁边,心疼的盯着她的衣着。 “鸮儿的衣服都太粗粝了,我已经派人买了鸮儿以前常穿的料子,加紧赶制,过两日便能送过来。” “还有寝被,床单床垫,也都买了最好的,明日就能更换。” 魏鸮不知该回答什么,叫他并不是为了这个。 眸色动了动,出声道。 “江临夜,听说东洲与文商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对吗?” 想不到她会问这个,江临夜点头。 “嗯。” “你准备打到何时为止。” 江临夜道。 “怎么会忽然关心这个?” 第97章 97 我希望你开心快乐,好好活着,让…… 魏鸮叹口气, 摇摇头。 她只是觉得连年战争,百姓疲惫,闹出这般多惨剧不说,就连她们这些年也一直不敢回文商。 究竟何时是个头? 江临夜见她不说, 只垂着眼睫, 便很快也猜出她的心思。 只淡淡道。 “找到了你, 我不会再杀害文商贵族,但停战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已经打了这么些年, 血海深仇一时半会儿难以化解, 如果文商无意, 那东洲这边也不可能收戈投降。” 话到此处。 江临夜很快注意到她的目的, 嗓音带了几分祈求,低声道。 “鸮儿跟我一起回东洲不好么?” “我回去了会好好待你, 绝不会像以前那样逼你, 绝对比让你待在文商舒服。” 魏鸮抬眸看了他一眼。 张了张唇。 她眼中明显带着不情愿。 还没回答。 一旁的魏小雨又开始大哭起来,唧唧歪歪的搂着女人的脖子闹人。 “娘, 小雨……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魏鸮赶紧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抱着他, 让他看着自己。 轻拍他的背。 无限温柔。 “娘拍拍, 拍拍就好了。” 他这还是娘胎里带的病根, 最重要的孕育时间, 她始终昏倒,没给他提供足够的营养,导致他出生后经常哼哼唧唧、三不五时就要闹一下。 这边的好几个医师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既然说到这儿, 她抬头看向一旁冷峻的男人。 “江临夜,你找来的医师能不能给小雨也诊诊。” “他从小就闹人,不知是不是缺了什么东西。” 江临夜见她一门心思都挂在这娇气的小家伙身上, 出门的时候,脸色阴沉,又开始不爽。 这个小人已经成为他与鸮儿复合的障碍。 他存在一日就说明着鸮儿这几年跟另一个男人的过去。 他们做过以前自己跟她的所有亲密事。 甚至比曾经的他们还要亲近。 这个事实。 像一块大石头牢牢压在江临夜心上。 让他难受。 握拳想发泄。 可却完全没有发泄的出口。 毕竟他总不能弄死他。 他要是没了命,鸮儿跟他肯定也成不了了。 回去的路上,见主子脸色不愉,一旁的彭洛只能缓步跟着,一声不言语。 等到了房内,准备汇报职务,他才试探性的低声道。 “殿下,刚才臣见娘娘的另一个相公砍柴回来,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殿下不觉得虽然她是娘娘的相公,那举止根本不亲密吗?” “而且那小公子既是他的孩子,怎么这么久从没见他喊过对方一声爹爹?” 江临夜眯了眯眼,猛然抬头看向他。 彭洛握拳躬身道。 “依臣之见,娘娘同他根本没有夫妻关系,这个小公子是……” 话到此处,江临夜猛然站起来,这才像找回理智似的,回想这些天的种种。 是的,这小东西不但没喊过那人爹爹。 那人居住的卧房也同鸮儿不在一处。 甚至穿的衣服,也是普通的樵夫模样。 丝毫没有已婚人士的讲究。 鸮儿这么在乎外表的人,就算衣着普通,也会尽可能保持干净整洁。 那人穿的那般粗糙,说明鸮儿也根本没操心过,如果他真是她的相公,她怎么可能会不操心?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 他们根本不是真夫妻。 如此这般的话。 说明那个小家伙是……他的? 江临夜几乎是片刻等不了,便重新闯入对面的宅子里。 魏鸮他们已经准备关门休息,不料这个不速之客又忽然硬闯。 魏鸮抱着孩子,皱起柳叶眉,不满的看向他。 “江临夜,你是不是疯了,孩子刚睡着,弄醒了我饶不了你。” 江临夜薄唇勾起浅浅的笑,一改之前的嫌弃,突然走过去,亲近的摸了摸孩子的头。 又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魏鸮悚然一惊,察觉到不对。 还未做出下一步反应,就见对面的人忽然开口道。 “鸮儿,小雨是我们的孩子,对吗?” “对不起,这么久,我居然才反应过来,实在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魏鸮眼皮一跳,张口想否认,见他愉快的神情,抿了抿唇,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干脆承认。 抬眼看了他一下。 声音有些闷。 “所以你想抢走孩子是吗?” “江临夜,你要敢抢走他,我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低头强行堵住嘴。 骤然被他亲吻,魏鸮浑身一僵。 当即敛起眉毛。 “江临夜!” 江临夜只敢蜻蜓点水的一吻,不敢继续放肆,声音柔和道。 “抱歉,鸮儿,我只是太高兴了。” “不好意思,没经过你的同意,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他眸中都蕴着笑,显而易见的高兴。 “我真的没想到……我们还会有孩子,你逃到那么远的地方,原本就不喜我,我以为……你会打掉。” 他招手就想把孩子接回来抱抱,奈何孩子认生,且讨厌他。 魏鸮怕他醒了,又是一场哭,没同意,抱着孩子又重新回到厅堂椅上坐下。 掀掀眼皮道。 “一开始确实想打掉孩子的。” “毕竟我那么恨你,自然不想留下你的血肉。” 江临夜被她堵的说不出话,知道她确实恨自己,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心里涌出说不出的感激。 看她的眼神更柔和了些。 “对不起……” 魏鸮知道他如果打听,必能打听得到,干脆继续往下说。 “但是我们出逃的路上出了意外,后来从东洲与黎安交界处的悬崖跌落,我落崖后就昏迷了,一直到孩子快出世,才苏醒过来。那个时候,孩子月份太大,已经打不掉。” “生下来,知道是你的孽种,我并不喜欢他。” “只是后来月份大了些……他用明亮的,几乎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我,眼中满是依恋,我才发现,其实我并不恨他。” “孩子是无辜的,他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没有了爹,不能再没有娘的疼爱。” 江临夜被她说的心下一片感动。 心中更是激荡万分。 万万没想到她逃走后居然经历那么多坎坷。 吃过那么多辛苦。 他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 动辄杀人不眨眼。 原以为心软是示弱的表现。 他从不会对任何人心软。 这一刻他才发现。 原来他也会对别人心软。 这世界上只有魏鸮能让他疼她疼到不知该怎么办。 恨不得把命给她。 江临夜眼睛难得有点红,明白口头无法表达全部,但还是心疼的低声道。 “对不起,都怪我。鸮儿,你受苦了。” 魏鸮冲他浅浅一笑。 这些其实过了那么久,她已经感受不了多少痛了,也无意卖惨。 说这些的目的是。 “江临夜,我生下他不容易,所以,你能不能别抢走他?” 江临夜快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声保证道。 “不会抢走他,鸮儿,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抢他。” “在我心里,你远远比他重要。” “我希望你开心快乐,好好活着,让你不高兴的事,我都不会再做。” 他之前之所以芥蒂他,是因为觉得他是挡在自己跟鸮儿的隔阂,是可能一辈子跨不过去的坎儿。 他越不过去,因此讨厌。 可现在这个隔阂反而变成了两人的链接,能加深两人之间的感情,他高兴都来不及。 更不可能再讨厌他。 “抱歉,我之前真以为他是你跟那个男人的孩子,对他态度有些不好,我不是讨厌孩子,我是嫉妒那个人能跟你孕育后代,以后不会了。” 魏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随着两人的交谈,睡在母亲怀里的小人听到动静,慢慢苏醒,他缓缓睁开眼,抓着母亲的衣服,一眼看到那个奇怪的叔叔。 吓的激灵一下,当即哇一声哭出来,眼泪啪嗒嗒往下掉。 “娘……怪叔叔……” 江临夜见又将他吓哭,难得露出尴尬的神情,抬手想摸他,被魏鸮一个眼神阻止。 魏鸮重新将他抱在怀里轻拍。 “娘在这,不怕,乖。” 魏小雨打着嗝,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依旧防备的盯着那个怪叔叔。 “呜呜……他还在这……” 江临夜:“……” 江临夜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爹有那么失败的一天。 被自己儿子像盯坏人一样盯着。 普天之下,大概也就只有他了吧。 可这是他自己的亲儿子,打又打不得,骂又舍不得。 只能懂事的退了出去。 “鸮儿,麻烦你了,日后我定好好学一学照养孩子的方法。” 魏鸮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 回去的路上,江临夜感觉回去的空气都比往常新鲜许多。 心情颇好。 曾经幻想过跟鸮儿一家三口的场面。 原以为此生只有梦中能见到,谁曾想居然能成真。 他立时派人吩咐医师明日给魏小雨诊病,又不忘给他也准备些新衣物。 后来想想心月照顾鸮儿不容易,那人又救了鸮儿,等于他的恩人,还被他误会那么久,就干脆叮嘱给所有人都准备上新的衣物鞋袜。 翌日,医师过来诊病得的结果,是小世子胎元不足,禀赋虚弱,加上常罹患外感,咳喘时作,影响了内气,才导致时常嘤嘤哭闹。 虽然并不是大问题,但需要耐心长久调理,不可断药。 医师开了许多人参、鹿茸之类的名贵草药,开了煎制药方,叮嘱一日服用两次,半个月后便可初步见效。 魏鸮感激地点点头,吩咐心月去跟医师去拿药。 魏小雨依旧窝在魏鸮怀里,刚才诊治时被众人围着,又吓得想哭,好在魏鸮提前给他准备了饴糖。 他吃着糖,不过一会儿也就忘了怕。 江临夜看着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个拨浪鼓。 第98章 98 无论体能、智商亦或者意志性,这…… 轻轻一摇。 随着鼓槌敲击鼓面的咚咚声, 鼓面上的金麒麟仿佛活过来似的,灵活跳动,十分生动有趣。 魏小雨本来害怕的后缩在母亲怀中。 见状睁大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观看着。 随后, 犹豫片刻, 主动朝面前的男人伸出软软的小手, 似想讨要。 江临夜见他对自己的恐惧减弱了几分,捏手柄的手臂往前移了寸许。 父子俩第一次手指触碰在一起。 江临夜也不敢多碰他,靠近后便把鼓槌交到了他手里。 魏小雨握着麒麟可以跳动的拨浪鼓, 靠在母亲怀里, 模仿着摇动。 轻轻一摇, 拨浪鼓便发出一如刚才的咚咚声。 麒麟也随之跳动起来。 看得魏小雨咧嘴直笑。 “娘, 这个,真好玩……” 魏鸮见他笑了, 放心的摸摸他的头。 柔声道。 “好玩儿就留着吧, 叔叔送给你的。” 魏小雨现在还不知江临夜是自己亲爹,在他的概念里还没有爹这个词, 倒是一直喊大虎叔叔。 所以这个叔叔跟大虎叔叔一样, 也是好人吗? 他眼中露出疑惑。 好奇地打量他。 缓缓开口, 声音小小的。 “谢谢……叔叔。” 说完便偏回头, 自顾自玩拨浪鼓。 江临夜听他喊自己叔叔也不生气, 反而夸他懂事。 “不谢,应该的。” 父子俩的开始实在谈不上好。 所以江临夜也不急于相认。 反正那声爹爹总有一天能听到。 于他而言,更重要的是。 鸮儿没有排斥自己与他相见。 这也就意味着。 她愿意承认他们三人的关系。 这样下去, 以后是不是就有机会让她不再排斥自己。 接受自己。 甚至和自己重新开始。 好不容易找到她。 江临夜不想再刺激她。 只打算徐徐图之。 反正从今以后,他不会再弄丢她,不急慢慢来。 魏小雨睡着后, 江临夜又重新正式见了大虎。 一开始以为大虎是魏鸮的夫君,他对他颇有敌意。 其实以他的智商,应该早看出端倪,哪需要彭洛提醒。 然而他自从见了她,就失去了智商,只顾看她,哪里还有功夫多思考,反倒误会了那么久。 “多谢你这几年照顾鸮儿,尤其是当年悬崖下救她一命,这是本王的金帖。” 大虎接了金光闪闪的名帖,见反面印着东洲气势恢宏的国家图腾,正面则印着简单的三个字——永安王。 他吓的抖了下,金帖险些滑脱手。 稳住身形,他觑着手里的东西一会儿,又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震惊道。 “你就是东洲大名鼎鼎的永安王?” 大虎虽然没见过世面,但瞧他出行的排场,也多少猜出些端倪。 他甚至都怀疑过他是某位世子高官,可万万没想到。 他就是被称作永安王的江临夜! 据他所知,东洲跟文商不是在打仗吗?他怎么有闲心待在这,还一待大半个月了。 再回头看向女人的卧房,他一切都明白。 原来他家夫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永安王妃。 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居然是同自己待在一起的。 大虎说不出什么心情,仿佛被上天特意选中,可是直到选择失效,他才知道自己是个那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嗯。” 江临夜看着他,负手而立。 语气平淡的接着道。 “见此物,如见本王,不管是在东洲还是黎安,以后有解决不了的事,大可直接联系我。” 江临夜一向不喜欠别人人情。可这次却欠了大虎一个天大的人情。 假如当时坠崖,鸮儿活不了,他找到她的尸骨,大概也活不长,雨儿更不用说,也就是说,他救了他们一家三口。 这么大的恩情当然要好好报答。 大虎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将金帖好好收在怀里。 客气道,“那我就收下了,有事会找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起之前的冲突。 解释道。 “之前夫人不欢迎你,我才反应激烈,如今看来,你并非坏人,是我误会你了。” “如果你想带夫人走,她也同意的话,请随意。” 他这话戳到了江临夜心坎里,可惜,魏鸮是不可能同意跟他回去的。 虽说没有反对他与小雨亲近,但魏鸮后面对他态度都不冷不热的。 无论他怎么嘘寒问暖,她都表情冷淡,不拒绝,但也不过分亲昵。 江临夜能跟她讲话就已十分满足,见此,也不感失落。 这天,北部营地的将领骑马赶过来通风报信,说有一队重要军马遭文商埋伏,损失惨重,急需江临夜去处理。 这次事情紧急必须挪开身,江临夜只得连夜到魏鸮这里道别。 “鸮儿,我回一趟军营,去去就回。” “村子里的驻守侍卫不会撤走,会一直在这里保护你们。” “你乖乖的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好不好?” 他说一大串的重点就是希望她别跑。 似乎上次她的逃跑给他造成了不少心里阴影。 总觉得一离开他的视线,她就会跑。 奈何她现在带个孩子,外边又战火纷纭,她能跑到哪去? 摆了摆手。 “去吧,时间不等人。” 江临夜见她随意的语气,更不放心。 索性将魔爪伸到儿子身上。 将他带到后院,往他手里塞了一小盒云片糕。 低声道。 “小雨,你乖乖的不跟阿娘离开这。” “等叔叔回来再给你带其他好吃的,好不好。” 魏小雨现在对他虽然依旧有些许隔阂,可毕竟小孩心性。 一看到甜的就挪不开视线。 连忙一边拿了片糕点咬了口。 一边慢慢的点头。 “好……叔叔早点回来……给雨儿好吃的……” 江临夜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 将他拉到角落。 小声叮嘱。 “如果阿娘想抱着带你走,你就哭闹撒娇,好不好,只要阻止阿娘的所作所为,我回来给你带双倍的好吃的。” 魏小雨专注地吃着糕点,又小小咬了一口,才抬头看他。 “好……” 江临夜摸摸他的头。 这才放心。 “乖。” 将孩子重新带到魏鸮身边,又目光灼灼盯了她一会,黏黏糊糊道完别,江临夜才转身离开。 魏鸮看着儿子怀里的云片糕,就知道他打的鬼主意,嗤笑了一声。 这男人往常严肃冷酷。 利用儿子自己倒也不心慈手软。 又是像往常一样整理胭脂植株、小菜园的冬菜,正常一日三餐。 江临夜走了七日,还不见回来。 本来魏鸮不在意,这日猛一算日子,刚好想起他说几日就回,眼看已过了七日,便顺嘴问了一句。 “不是说马上就回呢,怎么都往十日奔了还不见人影?” 彭洛被留在村子里守护娘娘和世子。 腰上佩着剑。 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良久才恭敬道。 “殿下出了些许意外,估计还要十日才能回。” 魏鸮疑惑的皱皱眉。 什么情况?居然还要这么久。 她倒不是想念他。 只不过以江临夜的性格。 除非事关要紧,不然不可能超出约定那么久才回来。 江临夜这男人平时嚣张又强势,谁会绊住他的脚步? 魏鸮一早发现彭洛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 主动问。 “有什么你说便是。” “没必要摆出这种表情。” “我知道,其实你想告诉我。” 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冰雪聪明。 这个秘密彭洛守了很久。 尤其是解毒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实在憋不住了。 顿了顿,半跪下身,抱拳道。 “此事殿下一直不让陈述给娘娘。” “但娘娘是至关重要的人物,臣觉得娘娘应该知道,且总有一天会知。” “索性就由臣斗胆提前知会娘娘,让娘娘明白个中缘由。” 魏鸮忽然发觉事情不简单。 口气也沉了下来。 “你说。” 彭洛抱拳,便将江临夜如何被种下情蛊,如何长期忍受蛊毒的事大致说了。 “殿下这些年来一直采用一个暂时的方子解除蛊毒,但此毒猛烈,每个月都有一个大的周期,进入此周期,毒发严重,方子没用,殿下会先陷入巨痛几日,之后便昏迷,不省人事,直到挺过周期,重新苏醒。” 彭洛没说的是,其实每次周期于江临夜而言都是个非常大的危险。 若是身体稍有差池,便可能在巨痛中死去,再也醒不过来。 因此为了防止自己醒不过来,他都会让医师通过外力刺激他的身体。 比如放血、插入小指粗的钢针。 每次江临夜醒来,都满脸苍白,浑身是汗。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医师都觉得他早死过无数次。 倘若文商国君看到他那虚弱的样子,很难相信,就是这样一个人会仅用苏醒的时间,就将他打的落花流水。 无论体能、智商亦或者意志力,这男人都堪称一个可怕的怪物。 魏鸮听着他的话,疑惑的蹙起柳叶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现在进入了昏迷时间,没回来,是因为还没醒。” 彭洛诚恳的点点头。 “是的,殿下的蛊虫极凶极恶,殿下已经找了无数奇门术士帮忙解蛊,却始终无法根除,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他深爱之人解蛊。” 情蛊…… 魏鸮垂下眸喃喃自语。 彭洛说此蛊会让人无情无爱,难道,她以前见过的冷酷的他,是蛊虫的作用? 魏鸮以前没听说过这东西,更何况见识到。 彭洛的话值不值得相信还另说。 她必须得真的见识过,才能做出判断。 第99章 99 如果江临夜就这么死了,小雨长大…… “大致情况我了解了, 他若离不开身,安心待在军营也无妨,至于你说的解蛊,恕我无法给予他帮助, 还是另请高明吧。” 彭洛说那么长一大段, 魏鸮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觉得江临夜喜欢她, 想让她帮他解蛊。 但魏鸮不喜欢他,也不想强迫自己帮他,所以即便是真的, 也只能拒绝。 彭洛见她态度如此坚定, 还是抿了下唇, 握握拳, 试探性的道。 “臣知道娘娘现在还不喜殿下,可殿下昏迷的时间越来越久, 医师说过总有一天会再也醒不过来, 娘娘与殿下过去曾经是夫妻,还有一个小世子, 臣斗胆请娘娘再仔细考虑一下……” “不用了。” 魏鸮直接打断他, 语气漠然。 “我与他早已没有可能, 更不可能为他做这种事。” “至于他是死是活, 是他的事……你不要用过去和孩子打动我。” 魏鸮面无表情的说完, 又想起一事,对他道。 “还有我与江临夜早已和离,不是他的妃子, 亦不是你的主子,你没必要喊我娘娘,唤我名字或者像普通人一样, 唤我魏姑娘即可。” 彭洛见她如此说,默默垂下头,叹口气。 “臣明白了。” 又这样过了两日,魏鸮正在前厅带着魏小雨学字,江临夜带着各种丝绸衣物、云锦床品以及一应高端家具摆设赶回来,足足带了三大车。 下车时他脸色比之前苍白许多,但衣衫整洁,一看到魏鸮,眼睛又不受控制黏到她身上。 主动凑过去道。 “鸮儿,好几天没见,甚是想你。” 魏鸮瞟了他一眼,虽说不在乎他的死活,但看到他从鬼门关闯回来,心境自然有些微妙的不同。 脸色也比之前软和了几分。 “嗯,江临夜,你若在外有要事要忙,大可以忙完再回来,没必要这么着急忙慌的来回奔波。” 江临夜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变化,以为她被自己感动一些些,连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灼热。 “不是奔波,鸮儿,回来的路上一想到能看到你,我感觉时间都流逝的快了些,闷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说着,目光贪婪的在她脸上逡巡。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救命之神。 “见到你才是我的头等大事,鸮儿,一过来就能见到你,我好高兴。” 魏鸮虽然早知他变了个样,可还是不习惯他的甜言蜜语。 这样的江临夜,跟以前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咳了一声,看了眼身旁的孩子,以眼神示意他注意分寸。 江临夜这才注意到桌子旁的小人,正捏着毛笔,一笔一画的写字。 左边放着一本厚厚的论语,魏小雨正在照着其中一句,端端正正的模仿。 好奇的问道。 “鸮儿原来一直在教孩子写字吗?” 魏鸮看了他一眼,嗯了声。 “这边没有学堂,也没有像样的师傅,只能我来教他认字。” “小雨之前已经抄过了三字经,现在在抄论语。” “不过毕竟不是正规的训练,总是抄了忘,忘了抄,也算打发时间。” 这小家伙之前嫌累,总是没写几个字就撒娇掉眼泪。魏鸮心疼过,也心软过,可最后为了防止孩子变成文盲,还是耐心一点点教他。 如今养成习惯,也终于能安稳坐下来,抄写半个时辰。 魏小雨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这才发现怪叔叔不知何时回来。 放下毛笔,还是有些害怕的抱着母亲,谨慎的盯着高大挺拔的男人。 不过这次没掉眼泪,只是怯生生的看着他。 “娘……” “嗯。” 魏鸮将他抱到怀里,吩咐对面的人。 “你去把上次给他的拨浪鼓拿回来,同他玩一玩,他就对你卸下防备了。” 江临夜上次好不容易跟他联络好感情,可不想让他就这么忘了自己。 拿回拨浪鼓同他玩了会儿。 趁魏鸮帮他整理书册,放回西厢房。忽然从口袋中摸出一盒浅黄色的杏仁糕。 摸摸他的头。 “看看这个是什么?” “上次叔叔答应过只要你盯紧额娘,不放她离开,叔叔就给你带好吃的。” “喏,叔叔说到做到。” 魏小雨看着精致小巧的檀木盒子打开,香浓的杏仁香扑面而来,身上的防备卸了些。 “这个好香。” “嗯,拿起来尝尝试试。” 魏小雨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小心的尝了尝。 随后露出童稚的笑。 夸奖道。 “好好吃……” “小雨以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他试探性的看着面前的叔叔。 “叔叔以后还会带这些给小雨吃吗?” 江临夜心软成一团,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嗯,叔叔以后天天给小雨带好吃的,好不好?” “小雨想吃什么,叔叔都会给小雨带。” “好,你……好好。” 他毕竟是小孩心性。 第一次有个大人这么重视与他的约定。 怪叔叔在他心里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 好像没有那么怕他了。 魏鸮回来时便看到,父子俩和睦的紧挨在一起,一个谨慎,一个小心,从试探渐渐走向熟络。 随后有说有笑。 浓浓的父子情在中间蔓延。 捏了捏茶杯沿,她又想到先前彭洛的话。 如果江临夜发病而亡,小雨也就再没有爹爹了。 她不知允许他们相认到底对不对。 可如果江临夜就这么死了,小雨长大应该也会很遗憾吧。 她缓走过去,情绪也不自觉低落了些许。 将茶杯放到男人身旁的木几上,轻声问。 “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 江临夜捏住她放茶杯的手,剑眉轻皱。 “怎么那么凉?” 说着,就出去命人将带来的炭炉燃上。 回来对她道。 “鸮儿,哪里不舒服,你都告诉我,不要见外。” 他想替她暖手,可深知她不会同意,只能用这种方法帮她取暖。 等将炭火烤上,屋子里顿时变得暖融融的,才想起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不知道。” 他平静的道。 “没有计划,只想在你身边多待些时日,等再遇到紧急情况,需要我,通报了我再过去。” 魏鸮要被他这不思朝政的精神气笑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何况每日前线都有新情报。 他就将诺大个国家弃之于不顾,也不知该说他心大,还是疯了。 “江临夜,你现在不是东洲的摄政王吗?” 魏鸮皱了皱眉,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听说,东洲帝被你圈了起来,不得还朝,你现在看起来也对朝政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有想过以后如何收场没有?” 就这么坐着摄政王的位置,一直到死?可他死了之后呢,国家无主,皇位虚悬,就算东洲打赢了仗,后面还是会天下大乱。 魏鸮略微一想就能遥望那是何等的人间炼狱。 江临夜一路赶回来,似乎有些累,揉了揉太阳穴。 桃花眼微眯看向她时,显得异常俊美,诚实道。 “我不知道。” 魏鸮奇道。 “你会不知道?” 江临夜盯着她,摇摇头。 “嗯,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如何收场,当初她逃跑后,他一心一意要找她。 为了能调动全国军马,才独揽大权当了摄政王。 如今他想的人已经找到,这个位置于他其实无所谓。 本来他也活不长,没必要贪恋权力。 他只想待在她身边,和她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或者说其实,他想过如何收场,但魏鸮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她不愿当他的皇后,那他对这个位置也没有追寻的必要。 “鸮儿,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想管。” 魏鸮并不知他内心真正想做的是让她当皇后。 只担心有朝一日,他若真的死了,她跟雨儿如何自处。 东洲皇族肯定不会放过他们,文商皇室会接受他们吗?可能性也不大。 怕就怕在黎安也容不下他们。 届时他们应该去哪。 “鸮儿,”江临夜似乎看懂了她的担忧。 以为她问这些,是担心东洲皇室找她母子寻仇。 凑过去,主动拉着她的手保证。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我会安顿好你们母子,会让你们过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东洲皇室的那些人,仇是我结的,要找也来找我,他们不敢碰你们。” 魏鸮猜测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知悉他会早死。 见他急着解释,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嗯,我相信你会处理好。” 江临夜闻着她身上的香味,身心荡漾,下意识想将她拥进怀中。 可还没进行下一步动作。 下一瞬,魏鸮便抽离了手,与他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客气道。 “我看你也累了,似乎没休息好,先去睡一觉吧,有什么话等你醒了再说。” 江临夜见她神情平淡,心里那点旖旎也消失不见。 不好再多说什么。 嗯了一声。 “前几日忙着军中事,确实没空休息,等我睡醒了,再来找你。” 魏鸮假装相信的点点头。 “嗯,去吧,别累到自己。” 江临夜总感觉鸮儿的态度有些不对,言语见似乎带着怜悯和哄慰,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哪儿不正常,蹙了蹙眉,只好兀自回自己的院落。 第100章 100 鸮儿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想留…… 翌日一早。 江临夜醒来, 精神好了许多。 他起来,对着衣镜,换了身衣服。 镜中,男人身材健硕, 肌肉结实, 常年练武而形成的线条壁垒分明, 朝阳中充满美感。 然而这肌肤上除了大大小小的陈年旧疤之外,还有一些新鲜的、一看就是新近造成的针伤,刀伤。 在最受不住疼痛的时候, 江临夜会用匕首割伤自己, 以保持清醒。 手腕上还有几十道反复切割过的伤口。 医师给他找的解蛊药虽说能起一定疗效, 但只是延缓蛊虫的作用, 需要配合放血来减缓体内毒素。因此他手腕上有许许多多的伤口。 倘若敌国看到他的身体,恐怕会信心倍增, 只需要等他死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江临夜穿好衣服, 将身上的痕迹遮掩住,不过一会儿就重新溜达回魏鸮的院落。 魏鸮他们也刚起, 江临夜带来的厨娘正在灶房做早膳。 心月正在西厢房给魏小雨穿衣, 魏鸮则在东厢房对镜梳妆。 自从流落到这个小山村, 魏鸮就不再像以前那样, 梳繁复的发型, 都只是简单盘了个头,簪上枚木簪,便梳妆完毕。 江临夜走进东厢房时, 她刚盘好头,拿了枚乌木簪子,插在后面, 插了两下没插准,皱了皱眉,侧身正要对镜插上,不料身后忽然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接过她的簪子,主动帮她插正。 江临夜对着镜子看看现在的鸮儿,只觉得比以前更多一股风情,说不出的柔美可人。 低声道: “鸮儿怎么样都好好看,哪怕我是个庄稼汉子,没见过世面,也会被鸮儿迷得神魂颠倒,每天不理稼穑,满脑子都是怎么将鸮儿娶到手里。” 魏鸮没好气地透过镜子看他一眼。 现在她几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油嘴滑舌。 每日碰见,没听他说几句,都觉得不是他了。 她也懒得回应他。 摸了摸固定好的后脑,站起身转身就走。 然而江临夜怎么可能舍得放开她。 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 魏鸮只是去拿自己和雨儿换好的衣服,他也要跟过去,看她在做什么。 魏鸮把昨日的衣服叠成一叠,放到门口的木盆里,江临夜就跟着她到木盆旁。 好奇道。 “鸮儿要洗衣吗?” “天太冷,会把鸮儿的手冻坏的。” “鸮儿的手那么好看,我不舍得它受到伤害。” 魏鸮耳朵听的都要起茧子了,有点想笑,端起木盆,转身就塞到他怀里。 冷哼。 “既然你舍不得冻坏我的手。” “那你就帮我洗。” “水井就在那边,江临夜,你洗好了待会儿我检查。” 魏鸮伸手一指,给他找件事,让他别总跟着自己。 江临夜看着手里的木盆,虽说他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但还真从来没洗过衣服。 不过哪怕第一次做,他也很高兴,跟获得奖赏一样。 愉快道。 “好,我帮鸮儿洗,以后鸮儿的衣服都由我来洗。” “别让别人洗好不好?” 魏鸮:“……” 难言的看着他兀自搬了个木凳,跑去水井旁坐下,打开她的衣服一点点欣赏似的观看。 魏鸮感觉他疯了。 自己好像真的奖励到了他。 魏鸮握了握拳,回头跑去跟大虎说,以后没她的允许,不准放江临夜进来,不论早晚。 大虎自从上次得知他的真实身份、还被他赏了个金帖后,对他的敌意就消了大半。 脸色微苦,挠挠头,无奈道。 “夫人,不是我想放他进来,每次大门都好好关着,是他能轻功飞进来,你不知道,咱们的门院墙根本拦不住他。” 魏鸮:“……” 忘了他的本事了。 魏鸮拿他没办法,他过来不害他们,也不像以前那样施以强迫,又是雨儿的亲生父亲,只做事,她也没法赶他走,只好由着他。 不过吃饭什么的,她也不会叫他,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冷淡,知难而退。 差不多大家用完早膳,江临夜才将衣服洗好,不知在哪儿晾衣,他单手端着木盆在院中来回走。 魏鸮削着苹果看见,走来指路远处的棚子底下。 “衣服都在那边晾。” 江临夜瞧见她在削皮,又黏黏糊糊凑过去道。 “鸮儿你先别动手,我待会儿帮你,小心伤到自己。” 魏鸮:“……” 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她垂眸往下轻轻一扫,刚好注意到男人撸起的袖口处,道道分明、足足五寸长的伤疤。 魏鸮目光停滞了片刻,再抬起头,英俊挺拔的男人已经端着木盆往棚子中去。 那伤疤从刀口的方向看,明显是自己弄的。 魏鸮疑惑的皱起眉,江临夜不是那种自残的人。 难道彭洛说的话还有所保留? 江临夜的病情并非昏迷那么简单? 不过一会儿,江临夜便端着空盆回来,将盆子放在原先的位置,想给魏鸮削苹果,却发现她不在堂屋,也不在厢房。 江临夜找了一圈,那种找寻不见的后怕又卷土重来,让他不禁拧起眉心,身体也微微发抖。 不料,刚走出大门,就发现她从自己院落出来,身旁还跟着持剑的彭洛。 魏鸮面容比之前凝重些,看他时目光也微微凝滞,彭洛也神情郑重,仿佛谈论过什么大事。 江临夜身体还绷着,主动走过去。 一把握住她的手。 嗓音透着担忧。 “鸮儿,你怎么来我这边了,我想给你削苹果,找了好久没找到你。” 他袖口已经放下,遮住了惨不忍睹的伤疤。 但魏鸮已经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倒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平淡道。 “苹果已经削好给雨儿了,一直听说你买下了这幢房子,我过来看看邻居家的屋院布局。” 江临夜听她这样说,主动热情的拉她回屋介绍。 “鸮儿喜欢这里吗,这家屋苑没有鸮儿的大,我换了桌椅家具,鸮儿瞧瞧有没有中意的,可以带回去。” 魏鸮顺着他随便逛了一圈,忽然看到床头柜上放着枚泛黄的香包。 那香包仿佛年代久远,才微微泛黄,底层是淡淡的棕黄,好似染过别的东西。 魏鸮瞥了眼丝绦,总觉得有些眼熟,趁男人不注意便轻轻掀起,拿在手里查看。 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她曾经给江临夜绣的鸳鸯香包。 当初她想送江边风祈福香包,绣竹子绣坏了一枚,扔了可惜,便在春梅的巧手下改成了鸳鸯香包。 当初戴错被江临夜误以为是给江边风的定情信物,她无论如何解释,他都不听,也不相信是送他的,被他摘下,扔到地上。 再后来……就发生了可怕的事。 她还以为,这东西会被弃若敝履,永远不可能再见到了,没想到,江临夜居然会带着。 江临夜偏回头,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心虚的伸手想拿回来。 魏鸮已经攥到了手里,抬眸看向他。 “江临夜,这东西你不是扔了吗?怎么会留着?” 江临夜眼巴巴的瞧着它,实话实说。 “你走后,我找不到你,只能拼命寻找与你有关的东西。” “有天回到西山别墅,发现下人将这个收进库房,本来以为这是你送给兄长的,可还是太想你,只得将它带在身边。” “后来偶然间碰见了春梅,她表示这东西是你绣给我的,我才知道一直误会了你,更珍惜的把它戴着。” “鸮儿,对不起,你送我的第一件东西,我没有好好珍惜。” 魏鸮想不到这时会将这个误会解开。 要说不委屈是假的。 当初她明明解释了那么多次。 他就是不信。 可经历了这么多,现在解不解开于她都无所谓了。 抬眸重新看向他。 有些好奇。 “江临夜,你现在对我的喜欢到底是得不到的心作祟,还是真的喜欢我?” 回想起重生后大婚之夜,他便用剑指着自己,婚后多番禁足就不用说了,文商太子入宫赔罪那日,他亦毫不犹豫的持剑差点杀掉自己。 这样的人会在她逃开后一心一意喜欢自己,她怎么想怎么荒谬。 江临夜深知自己以前多混账。 眼中满是愧疚。 一字一句道。 “真的喜欢你。” “喜欢鸮儿,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我都喜欢鸮儿,我上辈子就对鸮儿的生活喜好了如指掌,忍不住关注鸮儿,可那时候我以为是鸮儿惯会勾引,以为自己讨厌这样的女人。” “对不起,这么久才明白自己的心意,让鸮儿受了这许多苦。” “鸮儿不接受我我也理解,换做我,我也断不会原谅这样的人。” “我不祈求鸮儿原谅我,只想待在鸮儿身边。” 话都被他说干净了,魏鸮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在想要不要把这个东西收回来。 就见对面的人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握住她的手腕低低哀求道。 “鸮儿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想留着,不要拿走,行不行?” 魏鸮见他说得诚恳,心好似被轻挠了一下,泛起浅浅的涟漪。 “喏。” 将香包放回他手中,拍了拍手。 “江临夜,你还没用早膳吧,快去吃点东西,冷水洗完衣服不补充体力容易身体发寒。”《 》 100-110 第101章 101 “抱歉,为了防止你挣扎,先捆…… 江临夜将香包稳妥地收进袖中, 听她的话。 “好。” “鸮儿跟我一起吃?” “我用过了。” 魏鸮从他身边掠过,摆了摆手。 江临夜对魏鸮的一切生活都充满好奇心,午膳后,魏鸮几人在菜园里除草、修篱笆, 江临夜也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跟过去, 接过魏鸮手里的小锄头,有样学样,帮她干活。 “鸮儿, 你去外边歇歇去吧。” “剩下的我帮你做。” 有人愿意代劳, 魏鸮也乐得清闲, 站在篱笆外面指挥他干活。 江临夜不愧是横刀立马、战功赫赫的永安王, 要说大虎往常壮的跟牛似的,干两个时辰也会呼呼喘气, 汗流满身, 魏鸮使唤了他一下午,他居然脸不红气不喘, 结束时跟没事人一样。 江临夜把清理的杂草细致的堆在筐里, 把锄头搁在篱笆旁, 又问魏鸮断了的篱笆怎么修。 魏鸮给他指一旁准备好的铁钉、铁绳和木头。 “把腐掉的篱笆抽掉, 换上新的, 用铁绳固定好。” 江临夜没修过篱笆,但扫那木板的排列固定方式,一眼便懂, 半蹲在地,抽掉坏的木篱,修篱笆。 一切弄好后, 魏鸮端了杯菊花茶过来。 “辛苦了,喝点东西润润嗓子。” 江临夜只觉得跟这个比,刚才的劳累简直不值一提。 小心捧过她递来的茶水,低头啜饮一口。 “好甜,以后有什么活还找我,我再所不辞。” 魏鸮看他喝着普通的菊花茶,比以前夜宁府的珍奇茶水都高兴,心下感叹。 “江临夜,你以前喝个茶也会这么开心吗?” 江临夜实话实说。 “是鸮儿递给我的茶,我才高兴,换做别人,自然感受不到它的乐趣。” 魏鸮和他对视两眼,慢慢垂下眼。 江临夜今天倒是新体悟到一事,凑到她身边道。 “鸮儿以前也会做这些除草、摘苗的农事吗?” 不等她回答,他便说着自己的感悟。 “以前我只觉得鸮儿受了苦,现在亲身体会,才明白鸮儿的生活与先前有多大差距。” “鸮儿不管是岳父那,还是我这里,之前都是金枝玉叶,如今居然吃了这么多苦……上一世我嫌弃鸮儿娇气,其实误会了鸮儿,鸮儿其实意志很坚定,是个很坚强的女子,而且很聪慧,居然想出这样赚钱的门路,若是换做我,在这种环境下,定不如鸮儿。” 魏鸮听他这样说,就知他自谦了。 被他夸的脸蛋有些红。 有些好奇道:“哦,那你的意思是,你是觉得现在的我没那么娇气才喜欢我的喽?” 江临夜连忙摇摇头。 “不是。” “鸮儿怎么样我都喜欢。” “相反我希望鸮儿能娇气一些,不要吃太多苦。” “我想护在鸮儿身边,让鸮儿自在一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魏鸮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听到他这样掏心挖肺的话。 不过,现在的他惯会甜言蜜语。 谁知道是真是假。 过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知道了,我们就谈农活的事吧,其他的别讲,以后再说吧。” 江临夜点头。 “好。” 反正有劳力,不使唤白不使唤,接下来几天魏鸮不是让江临夜翻地种菜,就是砍树修缮房屋,只要有事就找他,江临夜也乐得效劳,从来不推诿偷闲,不会的就请教大虎,或者驻守的军兵。 把一旁的彭洛都看愣了。 万万没想到自家才智双全、人见人怕的主子成了娘娘的粗使奴才。 偏偏人家干的还很起劲。 很心甘情愿。 彭洛有时也得配合着干活。 吩咐发下来,连说个不的资格都没有。 但好景不长,一周后战事风起云涌,急报传来,江临夜又要回军营一趟。 正好这边院子里刚落了雪,没什么活儿可干,魏鸮痛快的摆摆手,让他回去。 江临夜倒是极舍不得,主动走来抓着魏鸮的手道。 “鸮儿,我忙完就回来,你等我。” 魏鸮看着自己的“小奴才”,可能他抓自己的手比较紧,心里竟然跟着升起一丝酸涩。 不过那酸涩很快消失不见。 她抽回自己的手,缩在袖口里。 哦了一声。 “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江临夜伸手想抱她,不过手刚抬起还是停在空中。 只盯着她柔软漂亮的眉眼,一眨不眨,仿佛要盯到心里去。 江临夜走后两天,天上开始下鹅毛大雪。 通常这时,魏鸮就不再出门,带着雨儿在堂中取暖。 考虑到外边守候的军兵,她走出院门,叮嘱彭洛等人收兵回去休息。 彭洛本来是不愿的,刚巧这天夜半,由于雪太大,加上时不时狂风漫卷,人在屋檐下根本站不住,彭洛便吩咐守卫回屋歇息两个时辰。 在这松散之际,一伙黑衣人潜入宅中,吹入迷香,绑架了魏鸮母子二人。 再醒来时魏鸮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中,双手双脚被捆住,嘴中塞着棉巾。 而魏小雨躺在一边的软塌上,毫无声息。 魏鸮惊了一跳,含着泪想拱起来,扭动手脚试了几下却发现做不到,只能躺着眼睁睁看着他没有反应,不知状况几何。 “唔唔……” 魏鸮心都碎了,对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毫无印象,刚思索着江临夜的人现在应该在寻找自己,就见车帘忽然被拉开,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四年未见,江边风比以前成熟许多,眼角染着些微风霜。 他依旧穿着熟悉的青色衣衫。 见她哭了,凑过去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拆掉他她中的棉布。 温和一笑。 “鸮儿,你醒了?” “抱歉,为了防止你挣扎,先捆你一会儿。” “等到了地方,我再将你松开。” 她脸上的皮肤还是那样好摸,哪怕四年未见,依然美得让人心动。 江边风心突突的狂跳,瞧着她漂亮的五官,根本不舍得松手。 魏鸮呼吸终于恢复顺畅,感受着脸上的触感,脑子空白了片刻,鸦睫微抬。 “你要带我去哪?” 江边风神秘一笑,嗓音缱绻。 “去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鸮儿,以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不分离。” “我也再不用找你了。” 魏鸮心跳了一下,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抬眸看向他。 “你一直在找我?” 江边风实话实说。 “嗯,鸮儿,你失踪了四年,我也找了你四年,找的人都要废了,想不到被江临夜抢先一步。” “当年原本我告知陛下西山别墅的情形后,又派了一伙儿人过去接你,可没想到,御林军先去一步,等我的人抵达,你已消失,失去了踪迹。” “这些年我走遍大江南北,就为了四处找你,鸮儿,再找不到你,我就要活不下去了。” 魏鸮听到他深情的语气,防备的缩了缩身子。 他说的陛下应该是东洲帝。 这些年过去,魏鸮其实早就忘了对他爱恋的感觉,如果他不来绑自己,自己差不多已忘掉他。 作为一个过客,他在她心里早掀不起任何涟漪。 缩着身子,是怕他侵犯自己。 回想过去,魏鸮好奇地问。 “没记错的话,你不是与苒丹大公主成亲了吗?” “怎么还能到处走动找我?” 江边风见她对自己好奇,很是高兴。 “苏哈娅有自己的心上人,我于她不过是个摆件,后来江临夜掌权东洲,苏哈娅知道我们两人关系不好,怕得罪他,就放了我自由,虽说我名义上还是她的驸马,但我们已好几年没见面,她知道我在找你,我也知道她娶了心上人。我们一直各过各的。” 魏鸮听这话,倒是有些好笑。 “所以你个有妇之夫,想拿我怎么样?想让我成为你的外室?还是婚姻的第三者?” 江边风脸色一僵,摇摇头。 “等我们回去后,我就与苏哈娅和离,我会明媒正娶娶你为妻。” “鸮儿……”他拉着她的手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你失踪后,我彻夜不眠,只后悔当初没有及早将你救出,还好,我的线人顺着江临夜手下的动向摸到这里,发现了你的踪迹。” “鸮儿,等回去,我们就成亲,以后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魏鸮见他眼眶泛红,眉宇间时有魔意,不好驳斥他,没说话。就这么放任他异想天开。 江边风发泄了一会儿感情,很快注意到角落昏睡的魏小雨。 小家伙中了迷药,还未苏醒。 江边风眼中闪过一抹妒意,探手触着他小脸儿,深情的望着她。 “鸮儿,这是你跟江临夜的孩子吗?” 魏鸮心立刻打起鼓,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是。” “哼。” 江边风轻笑出声。 “别骗我,他眉宇间有江临夜的影子,一看就是他的种。” 江边风皱眉厌恶道。 “我们上辈子成婚三年,都没有一个孩子,他跟你大半年就有了,运气真好。” “你之前说是他努力,做的够多,才怀上的,以后我也努力一些,多做一些,早点生个我们的孩子,你说好不好?” 魏鸮倒吸口凉气,心里泛起股反胃。 就在他的手移上魏小雨的脖颈时,再绷不住。 厉声道。 “住手,别碰他。” 第102章 102 “鸮儿,我是你夫君啊,以后我…… 江边风手僵在原地, 回头瞧见她脸上的紧张。 心里的妒意更浓的攀上来。 “鸮儿,你好维护他。” 他睫毛染上些许哀伤,手再次落下去,但只是轻轻抚摸。 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 声音又恢复到以前的温柔。 “鸮儿, 放心,我不会伤他。” 他理智地看向她。 “我知道一旦害了他,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没有那么傻。” “我会养他在身边, 只要你好好跟我在一起, 我就不动他一根汗毛。” “好不好?” 这话的意思是拿雨儿逼她就犯。 魏鸮眼中蒙上一层阴霾, 看向他依旧冷淡。 望着他手下的孩子,问:“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江边风收回了手, 轻轻拍了拍, 回到她身边。 “可能晚上吧,我给你们屋里下了迷药, 依照大人的剂量, 几个时辰就能醒, 他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不过小孩毕竟难伺候, 江边风怕他哭闹耽误行程, 打算等他醒了,再让侍卫封住他的穴道,以免给自己惹麻烦。 车子继续晃晃悠悠往前行, 到了晚间,停在一处客栈。 江边风将魏鸮抱去最好的上房,其余人等则在另一间房休息。 魏鸮不放心, 刚被放到床上,就失声尖叫。 “把雨儿跟我放在一起,江边风,他要是有事我饶不了你。” 她母虎护崽的架势让江边风挑了挑眉,满是新鲜的看着她。 以前的鸮儿最爱撒娇,遇到困难动不动掉眼泪,如今当了母亲,也强势起来。 江边风新鲜了一会儿,又开始嫉妒。 如果鸮儿怀的是自己的孩子,如果他们才是一家三口……如今…… 如今,孩子已经出生……再嫉妒也没办法。 江边风平淡的笑了笑,眼睛又开始变红。 “鸮儿,我保证会留他一命,绝不骗你。” “不要再让他来打扰我们,不然我会生气的。” 他一副已经够容忍的架势,魏鸮怕真的得罪他,也就不再多言。 江边风放下她后,不一会儿找来一点米粥,亲自喂她,随后又去外面跟随从嘀嘀咕咕说些话。 再回来,天色已经黑透,江边风笑着跟她说,休息一晚,第二天他们就一路向北,越过黎安的国境线。 黎安原本就在东州北边,比苒丹还要靠北一些,再向北便是极寒之地,常年飘雪,冰封不化。 魏鸮睫毛颤抖起来,有些紧张。 “江边风,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如果江边风要带她去黎安以北生活,那就彻底逃不出来了。 那里是不毛之地,一旦逃跑就会活活冻死。 江边风只是神秘的笑了笑。 “鸮儿,你只管跟着我便好。” “我不会亏待你的。” 晚上,江边风给魏鸮解了绳子,让她睡里边,自己则睡外边,侧身搂着她丰满芬芳的身体。 感受着她身上的柔软,江边风餍足的叹息。 “鸮儿,我做过无数这样的梦。” “今日终于成真了。”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白皙的脖颈,不时吻着她脖颈的肌肤,仿佛一个濒临病死又获得解药的病人。 这样亲密的动作,上辈子他不屑于做,魏鸮求着他,他也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 如今居然两极反转,成了他的奢望。 感受到身下人的紧绷,江边风顿了顿。 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侧身在她耳边轻轻吐息。 “鸮儿我是舍不得你受苦,才放开了你,但你不要想着逃跑,那个孩子还在我手里,你知道后果。” 魏鸮想拍开他手的动作止住,握紧拳头。 “江边风,你个大男人,一直拿我的孩子威胁我,有意思吗?” 江边风温柔一笑,眼中染着哀伤。 “毕竟我没办法拿别的威胁你了。” 江边风附身又在她额头亲了一口,低低道。 “好了,别生我的气了,好好休息吧。” 这一晚,江边风睡得很沉,似乎终于睡了个安稳觉,抱着魏鸮睡得很死,魏鸮却担心雨儿,死活睡不着。 可能是母亲的身份让她耳朵更灵,及至半夜,她很快听到隔壁传来的低低啜泣。 知道是谁发出的,魏鸮心立时揪起来,几乎瞬间就坐起身,手从江边风怀里抽开,下床。 孩童的低泣声很快转换成男人的咒骂,只听一声尖利的“啪”,孩子停止了哭泣,一声沉闷的咚响,似乎是被打到了地上。 紧接着便是哇一声,更剧烈的哭泣,伴随着恐惧的呻吟,男人的咒骂声再次响起。 魏鸮听得心都要碎了,顾不得穿鞋,抄起桌上摆着的花瓶,打开房门,大步朝哭泣的方向走去。 推开房门,入目的便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将魏雨小小的身体提溜起来,男人的肥厚的巴掌一下打在魏雨脸上。 “叫你不要吵人,没听见!再吭一声!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魏雨挨了一巴掌,头发都乱了,脸上布满泪水,恐惧的挣扎扭动。 声音像小猫似的。 “娘,娘,救我……娘……” 眼看第二个巴掌又要落下,魏鸮再经受不住,发狠扬起花瓶,直接砸在来人头上。 花瓶被砸个稀巴烂,那人脑子一懵,当场摔倒在地,鲜血顿时从后脑哗啦啦流出。 那人看到她,捂着头踉跄站起,从内袋中掏出匕首,魏鸮又抄起门口的花瓶,哗啦一声又砸在他脸上。 对方顿时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匕首跌落在地。 魏鸮喘着气走过去抱住魏小雨,魏小雨已经被吓傻了,伸出两只小小的胳膊,求魏鸮抱。 魏鸮紧紧抱住他,安抚的抚摸他后背。 “没事了,乖,不怕,有娘在,没事了。” 魏小雨脸上浮起个鲜红的五指印,一抽一抽的,缩在魏鸮怀里。 魏鸮看到那浮起的印记,心都要碎了,也不敢碰,只是将他抱起。 这边的动静很快唤醒了隔壁的江边风。 不过一会儿,他便同其他房间的侍从一起走来,江边风单手持剑,皱眉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又看向魏鸮。 “鸮儿,你怎么能伤我带来的下人?” 他压抑着心口的怒气,低声道。 “你还是想逃走对吧?江临夜难道就比我好那么多?让你不惜冒险也要回到他身边?”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魏鸮拿着刚刚捡起的匕首,对着他冷冷道。 “江边风,放我跟孩子回去。” 江边风眼眶通红,冷笑一声。 “一早跟你说过,我不想再听到回去这两个字。” 先前的魔意再次袭来,他一边笑一边朝魏鸮走来。 “我说过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不会伤他的。” “可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回去有什么好?不还是生活在江临夜的监视下?明明……他也伤害了你,你为什么容忍他不容忍我?是因为你心里有他?还是因为你们有个孩子?” 不管如何欺骗自己,其实江边风清楚,他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孩子。 这个流着江临夜血的人,永远会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一辈子都割舍不了。 他的笑透着阴森,持着剑走过去,道。 “要不我们也生一个,有了那个,你就会忘了这个,还会记得我了,你说好不好?” 魏鸮心猛的一紧,用力将匕首对着他。 “江边风,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明白吗,如果你那么喜欢孩子,我们就生米煮成熟饭,也赶紧生一个。” “鸮儿,我会对你好的。” 江边风说完持剑往魏鸮的方向挥,只听当的一声,两器相击。江边风偏头对几个随从使眼色。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 随从立即有眼力劲儿的将魏鸮怀中的孩子夺走,魏小雨搂着母亲的脖颈,大声哭泣,两只小手被硬生生拽开,随从嫌他挣扎太烦,一掌劈在他颈上,魏小雨当场没了声息,倒在那人怀中。 魏鸮吓得魂儿都没了,转手将匕首刺在那人胸口,江边风皱了皱眉,干脆抓住她一只手腕,搂住她的腰,示意其他人出去。 魏鸮眼泪掉下来,心急之中,另一只空余的手抽出匕首,朝江边风刺去。 纵使江边风文弱,也是个比她高许多的八尺男儿,很快又控制住她另一只手,将她匕首扔在地上,按在床沿。 眼看雨儿被抱走,不知带去了哪里。 魏鸮急的浑身发抖。 “江边风!快把雨儿还给我!” 江边风完全听不见,红着眼睛,沉溺的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嗓音透着难掩的欲望。 “鸮儿,我是你夫君啊,以后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好的,听话。” 魏鸮心里只觉绝望,眼泪掉在地上。 “江边风,我不喜欢你,这一世就算你跪下求我,我也不会接受你。” “快把雨儿还给我!” 看着掉在地上的匕首,魏鸮恨不得将他一口气捅死。 然而江边风听到这话,心里的怒火只燃得更重,将她直接抱到床上。 “鸮儿,忍一忍。” “我会轻一点的,嗯?” 他直接封了她的穴道。 看着床上的女人,江边风兴奋的浑身发颤,然而就在他即将解腰带之时,只听轰隆一声,剧烈的破窗声从一旁袭来。 紧接着一阵破空声,江边风手掌被银针贯穿。 江边风吃痛一声,皱起眉,还没扭头看发生了什么,整个人被掀到地上。 下一瞬,魏鸮身上便披上一件黑色狐裘,整个人被包裹,打横抱起。 江边风甩着发痛的左手,站起身便看到许久未见的胞弟。 江临夜满身阴鸷,抱着魏鸮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脚又将他踹翻。 第103章 103 “今日我等你过来,就是为了做…… 江边风栽倒在地, 抬头看着他,嘴角扬起阴森的笑。 “临夜,我们好久没见了。” 他一点没有被打后的恐惧,反而撩起眼皮, 信誓旦旦道。 “你以为我在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等你过来。” 话音刚落, 就见他从袖内掏出两块桃木板。 轻轻一敲。 江临夜便浑身一僵, 那种熟悉的反应再次袭来。 魏鸮意识到他手臂的肌肉不正常的绷紧,也疑惑的看向那木板。 那看起来只是两块简单的桃木板,没什么特殊之处, 江临夜一个武艺高强的人, 怎么会怕这个? 思绪转动间就见, 江边风意识到有效, 勾着唇再次敲击,江临夜眉头紧蹙, 剧痛让他身形不稳, 踉跄了几下,狐裘包裹的魏鸮也差点脱手摔下。 江临夜咬紧牙关, 稳住心神, 重新抱住魏鸮, 怎奈江边风扬着唇角, 继续当当敲击, 江临夜再经受不住,手腿一软,魏鸮便眼看要随之摔倒下去。 一旁的江边风顺势及时接住。 他将女人抱个满怀, 目视面前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一脸痛苦的高大男人, 唇角勾着满意的笑。 “今日我等你过来,就是为了做个了断。” “临夜,想不到重来一世,我们会走到这个地步。” “你是我弟弟,原本我不想同你自相残杀。” “可你不会把鸮儿给我,我也不会让给你。” “那我们就只能鱼死网破。” “希望我们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更不要再为了个女人,针锋相对。” 江临夜额头布满汗水,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她抱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凛冽的字。 “你做梦。” “哈哈……” 江边风轻笑一声,自信道。 “是不是做梦,待会儿一看便知。” 江边风这次准备的很充分,他知道江临夜不是一个人来,早就提前在楼下埋伏了死士,彭洛等人一过去,死侍就跟他们打起来,此刻楼下交战正酣,桌椅碎裂声噼啪作响,喧闹声一片。 江边风知道,这些跟过来的必定是江临夜的精锐,手下最忠心的一批,如今,正好跟着江临夜一起死。 江边风挥舞了一下手面,就见店里的小二得了指令,趁乱拿起提前准备的油罐,往客栈四处泼,等油罐泼完,其中一个举起红彤彤的火把,对江边风使眼色。 江边风抱着魏鸮,对江临夜笑道。 “你那个种,我也已留在隔壁房中,你们父子俩就一起去见阎王好了。” “我会跟鸮儿延续上一世的幸福,我们会恩爱如初,会有自己的孩子,你们就在地狱里看我们幸福。” “不要!” 一直沉默的魏鸮听到这话,紧张的皱起眉,她身子动不了,只能气愤的大吼。 “江边风!你把雨儿放哪去了?” “他要是伤一根头发丝……” 话未说完,就见倒在地上的江临夜跌跌撞撞爬起来,他满头大汗,疼痛让他脸苍白如纸,用尽全力低吼道。 “我说过……你做梦……” 他抽出腰间长剑,就要一剑刺向对面的男人。 然而江边风眉毛一蹙,手中桃木板再次响起,原本持剑的男人手腕一软,长剑便脱落地上,整个人腿脚一软,也再次栽倒在地,跌在江边风脚边。 “哈哈,我是不是做梦,答案显而易见。” “倒是你,我的亲弟弟,现在像只软脚虾一样,站都站不起来,恐怕没资格再放任何大话。” 江临夜咬着牙,手上青筋毕露,手腕撑在地面,想要爬起,可江边风的桃板太厉害了,刚一动,他便整个人又趴在地上。 “江边风!!放开她!” 魏鸮看得呆了,在她的印象里,江临夜一直是强大高傲,眼高于顶的,似乎天底下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所有人都要对他俯首称臣。 可现在他却如被降服的小兵,苦苦垂死挣扎,毫无还手之力。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是那个蛊虫的作用吗? 这时想到生死未卜的雨儿,她也顾不得考虑其他,咬着牙大骂。 “江边风!雨儿在哪!你敢伤他!我就杀了你!” “鸮儿,我没想伤他,这不怪我,” 江边风耸了耸肩,遗憾道:“本来我说过保证他安全的,可偏偏江临夜不长眼的跟过来,试图破坏我们的行程,那我只能让他跟着亲爹走了。” 他爱怜地抚摸着她的鬓发,动情道。 “你这么喜欢小孩,以后我们可以自己生个,我们生的一定比那个漂亮,聪明,一定让你比这个更喜欢。” 魏鸮听到这话,心都要坠入谷底,可地上的江临夜跟被捏住命根一样,根本站不起,外面的那些侍卫也被拖住,她又被封了穴道,无法动弹,难道真的只能看着雨儿死掉吗? 她眼泪很快濡湿眼眶,可怜兮兮的求助地上的男人。 “江临夜,你快站起来,快救我们的雨儿,我不要他死。” “你听到没有……” “好,我答应你,我会救他。” 江临夜浑身发抖道,这话说完,就见他撑着地,又颤颤巍巍站起,可就在这时,他脖颈处延伸出几条暗红的细纹,宛若蜘蛛网,一直密密麻麻凸显到下巴。 将在场的两人都看惊了。 江边风玩味的摸了摸下巴。 “我那桃木板,是养情蛊的同一根桃木制作的,相同的击打声,能让蛊虫发狂,想不到居然还能唤出最终的形态。” “听说暗纹显形时,会痛如车裂,你居然还能承受住,也是够厉害嘛。” 他轻轻一笑,又话锋一转,脸色阴冷。 “但这也说明,你的寿命要到了。” “临夜,今晚你必死无疑,就好好享受吧。” 话说完,手指一撩,几个举着火把的随从便很有眼力劲儿的往四处点火。 眨眼间,火舌便如游龙般,烧到客栈各处。 魏鸮瞧见弥漫的大火,哑着嗓子哭诉。 “放我下去,江边风,我恨你!” “雨儿要是有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哈哈,鸮儿,接下来我们有几十年可以共同度过,会不会原谅以后再说。” 江边风爱怜地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鸮儿,我爱你,我们终于可以毫无阻碍的在一起了。” 果断抱着她往二楼提前挖掘的密道撤。 “江临夜!你快站起来!求你快救雨儿!” “彭洛!你在哪!快上来救你们殿下!” 眼看自己被抱出房间,魏鸮毫无办法,只能哭着继续向地上挣扎的男人求救。 穿过走廊时,偏头对楼下打斗的男人大吼。 “鸮儿,我会站起来的,我会保护好你……你相信我……” 江临夜双目猩红,牙关颤抖,汗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暗纹从脖颈逐渐显现到脸颊,可以看出他此刻与蛊虫斗争的艰难。 彭洛听到魏鸮的提示,甩开缠斗的死士,三步作两步飞到楼上,刚走到门口,就见地上的男人,拼命支撑着站立而起,彭洛见状,果断冲上去,喂了他一颗解药,并熟练的割伤他手腕,开始放血。 猩红的鲜血流在地上,洇湿地面,也打湿了江临夜的袖口,很快他大半个袖子都被鲜血浸透,体内的毒素减少,江临夜身上力气也恢复了不少,开始能正常行走。 彭洛抱拳恭敬道。 “殿下,刚刚看见江边风带着娘娘从密道逃走了。” 密道从客栈二楼一路通往地下,直达一里外的河岸,那里早已停留了向北的马车。 只要出了黎安国境,江边风就确定能跟魏鸮长相厮守。 几人在密道内行得很急,江边风毕竟文弱,哪怕魏鸮很轻,抱着她也走得满头大汗。 一旁伪装成小二的死士道。 “殿下,换奴才帮您抱会儿吧。” 江边风摇头不舍得别人碰。 “不用,大家快走便是。” 眼看即将走出出口,却不料身后追兵赶来。 正是原本以为即将死去的江临夜。 江边风愣了一下,想不到他居然真能挺过来,还不及细想。 就见江临夜发射银针,飞速钉向江边风的另一只手。 原本江边风一只手被伤到,抱魏鸮就费力,如今两手同时被伤,手腕一软,魏鸮就要跌落在地。 江临夜见状火速飞身,一脚将人踢开,抱回女人。 又一把暗器飞出,射向几人肩膀。 与此同时,彭洛抽出长剑,大喝一声,当即带领随从杀过去,两帮人缠斗起来。 江边风受了伤,加上撤离带的死士不多,渐渐落入下风,彭洛长剑飞出,一剑击中江边风胸口,下一瞬,江边风便吐出几大口鲜血,正面看着直插胸口的冰冷利剑。 江临夜冷笑。 “哥,今日你的算盘了落空,还是先行一步吧。” 说完向,向彭洛使了个眼色。 彭洛会意,抽出剑柄,准备再击一剑。 江边风等人此时已明白再战不利,其中一个死士甩出一把黑烟,等江临夜几人回过神来,他们已不见了踪影。 魏鸮此时心心念念满脑子都是雨儿,一被男人点开穴道,便哭诉哀求。 “江临夜,雨儿去哪儿了,你有没有找回来?” 彭洛抱拳回。 “娘娘放心,方才追赶前,殿下已经吩咐侍卫四处搜查,应该已经找到。” “不要应该,我要他必须活着。” 魏鸮抓着面前男人胸口的衣服,眼泪断线似的往下掉。 “江临夜,你去找,那是我的孩子,他要是出事我也不想活了……” “嗯。” 江临夜回握住她的手,严肃的承诺。 “我去找回来,保证将他完完整整的交回你身边。” 一行人返回密道口,火势太大,魏鸮被彭洛安置在客栈外的马车上。 第104章 104 “鸮儿,不要离开我,鸮儿………… 江临夜原本以为孩子已经被带出, 可回到马车上发现没有,才听到手下单膝跪着禀报。 “几个人翻遍了所有房间,都没发现小殿下人影。” “不知被江边风藏去了哪里……” 江临夜脸色一僵,魏鸮心都要碎了, 眼泪流下, 顷刻就要扑进去找孩子, 被江临夜拦了下来。 江临夜将她重新抱回马车上,抓着她的手保证道。 “我会把孩子带回来,相信我。” “孩子死我死, 孩子活我活。” 整个客栈宛若巨大的火球, 稍微靠近便烫的惊人, 横梁轰然坠下, 发出隆隆的可怕声响。 黑色的灰烬四处飘散,火星四溅。 江临夜抬起一只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看了她一眼, 便带着两个侍从转身冲向火海。 魏鸮望着他决然的背影,心狠狠揪了起来。 火开始越烧越大, 黑烟将原本就昏暗的天空遮的一片漆黑, 一旁的彭洛开始带领余下的随从用积雪灭火, 怎奈那点儿雪在巨大的火势面前实在如蜉蝣撼树。 雪粒刚触及火舌便嗤地化作一缕白气, 烫得惊人, 火场深处不时传来木材爆裂的巨响,又一段横梁塌下,溅起冲天火星。 眼看此处已停留不得, 彭洛只得启动马车,将车移到更远处。 已经等了半炷香时间,火势越来越大, 却始终不见江临夜出来。 魏鸮的心开始越揪越紧,想下车冲过去,被同样担心的皱眉的彭洛拦下。 “娘娘,殿下让属下保护娘娘的安全,还请娘娘不要涉险。” “这么久了,江临夜是不是出不来了?” 魏鸮捏紧手帕,心脏怦怦狂跳,泪珠不自觉滚下。 “这……属下也只能祈祷……” 方才彭洛想随之前往,被江临夜喝止,留下照顾魏鸮,其实心里就隐隐发怵,觉得太过凶险,可能回不来。 他知道殿下这是把命交了进去,一旦真的被横梁砸中,或被烟雾熏倒,就只有死路一条。饶是他再有能力,面对熊熊大火,也无能为力。 可那是殿下的儿子,更重要的,是跟娘娘的儿子,他知道无论如何,殿下都不可能放弃。 所以最后还是任他冒险进入,什么都没有说。 魏鸮看到彭洛低落的神情,担忧的情绪更重。 心里开始怪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应该请求江临夜去救他。 如果自己没求江临夜,见这火势,他肯定不会冒险前往,最起码会派侍从,而不是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或者,最开始就应该她去救,如果雨儿出了事,自己随他去正好,反正没了雨儿,自己也不想活了。 彭洛一看她表情,就知她心中所想,在旁安慰。 “娘娘不要自责,就算娘娘不说,殿下也会主动去救。” “这不单单是娘娘的孩子,也是殿下的,殿下对小世子的爱,其实不比娘娘少,只是小世子现在尚未认得殿下,殿下不好表达感情罢了。” 魏鸮闻言垂了垂眸,眼泪随之滑到下巴。 她只后悔之前没让雨儿喊江临夜一声爹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又等了半炷香时间,眼看里面还没走出人影,魏鸮再也支撑不住,哭出声。 她推开了彭洛的阻拦,跌跌撞撞走下车,慢慢靠近噼啪燃烧的火场。 “呜……” 魏鸮顾不得擦眼角的泪,对着火场大喊。 “雨儿,江临夜!你们快出来啊。” 她声音发抖,浓烈的伤痛让她身体止不住发颤,小脸如水洗一般,再也无法面对熊熊的大火。 “江临夜,你不是说要把雨儿救出来的吗,干什么骗我。”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吗,怎么不说到做到。” “还说什么喜欢我,喜欢我不信守诺言?我不喜欢违背承诺的男人!” 魏鸮越哭越大声,最后实在绷不住,迈步就要往火场里冲。 彭洛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拉住。 “你别碰我,我要去找雨儿!要看看江临夜死在了哪儿!” 魏鸮声嘶力竭,一心求死。 眼看火星要飘到她身上,彭洛再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拖回,眉心拧起。 “娘娘,殿下吩咐过要属下保护您,恕属下不能从命。” “江临夜他都死了,你还听他的命令干嘛……” 魏鸮说着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捂着眼睛呜呜哭起来。 身体随着哭泣不住震颤,显然伤心至极。 彭洛也知凶多吉少,心里难过的紧,可江临夜救过他的命,他就是死也要听从他的遗愿。 眼看火势蔓延过来,只好弯腰将魏鸮抱起,送回马车。 魏鸮坐在车辕上心死如灰,完全不想再活,彭洛也一筹莫展,不知作何打算,谁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临夜抱着怀中熟睡的雨儿,脸色苍白地出现在她面前,唇角勾着一抹破碎笑。 嗓音低哑道。 “鸮儿,你看我没骗你,信守了诺言。” 说这话时,疲倦的眼中浮起一抹灼灼光辉,温柔的恳求。 “所以,以后,我是不是机会被你多喜欢一点?” 魏鸮愣愣的看着他,瞧见他额上、双颊染着薄灰,衣服边缘呈焦黑状,左手手臂灼伤发红,衣袍下摆早已不知去向,可怀中的婴孩,却用湿棉被包着,安然的闭着眼睡着,毫发无损。 “你……” 魏鸮不可思议地瞧着他,眼睛红的像两只小兔眼。 “原来你还活着……” “你怎会从这边过来……” 这话说完,便明白,他们肯定是从密道逃离,从远处的出口折返。 所以她刚才哭了那么久,是白哭了吗? 这个男人活得好好的,居然也不发个信号提醒一下。 听他话的意思,他很久之前就听到她的哭诉。 他居然偷听了她那么久。 “你……” 魏鸮柳叶眉蹙起,难得恼羞成怒。 “你耍我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然而,下一刹,挺拔的男人便闭眼倒在地上。 倒下去时手还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孩子。 魏鸮心口一跳,顾不得其他,着急忙慌扶他,彭洛也上前,检查男人的鼻息,最后对魏鸮道。 “娘娘,殿下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因这附近没别的落脚点,加上以防江边风的人追杀回来,一行人不敢停留,只得驾车往回走。 直到遇到一处大的镇子,才找了个宿馆歇下。 一将江临夜带回房间,彭洛便出门找郎中。 魏鸮则跟着其他人,帮江临夜换衣服。 一件件脱掉外袍,内氅,掀开内襟时,那触目惊心的疤痕让魏鸮愣在当场。 若说以前,江临夜身上有刀剑疤痕也情有可原,他毕竟一路从小兵摸爬滚打上来,战场上受过不少伤,可他后来变成万人敬仰的摄政王,打仗也不需他亲自出马,怎会产生这么多新伤? 瞧那刀痕、孔痕,不像是敌人伤的,难不成是情蛊所致? 魏鸮不敢多想,继续帮他将旧衣服脱掉。 江临夜身上还新添了,几处烫伤,伤口粘连着内襟,无法脱掉,魏鸮只能借来剪刀,顺着剪开。 魏鸮翻开他刀□□错的手腕,那里有一个新切口,被碎布包扎住,血水将碎布浸染成红色,结结实实的绑紧,魏鸮不敢给他解开,只得先用热毛巾将周遭的血迹擦掉。 似乎太过疼痛,昏迷中,江临夜也不太安稳,不时紧皱眉头,紧握拳头。 魏鸮不敢乱动,帮他换好干净内襟后,帮他将被褥盖上。 不多时,彭洛带着郎中过来。 此处郎中是只能治疗头疼脑热的小医师,只带了简单的消肿止血药过来,但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能找到医师已是不易,坐下简单帮江临夜处理伤口,开了些药,几人便开始忙着煎药的煎药,照顾他的照顾他。 夜半时分,江临夜开始发热,那郎中被彭洛很有先见之明的请到隔壁上房休息,等发现江临夜异状,赶紧将他唤醒,开散热方子。 魏鸮得了新药,在一旁搭把手添柴煎药。 雨儿被安置在对面床上休息,正安安静静的睡着。 彭洛让医师也给小世子开了消肿药,此刻他脸颊上的浮肿已经消了大半。 睡得很安详。 彭洛开口道。 “娘娘去照看小世子就好了,殿下有我们照顾,不会有事的。” 魏鸮倒也不是不放心他们,只是想到江临夜舍命相救,他变成这样,也有他们的责任。 是故不忍弃他而去。 抿了抿嫣红的唇,摇摇头,轻声道。 “雨儿已经睡着,我在这边也能看着他,就跟你们一起忙吧。” “反正回去也是不安心。” 彭洛见她如此说,也就不好再推辞。 道。 “殿下若知娘娘彻夜守候殿下,必定十分感动。” 魏鸮沉默不语。 白气从药炉中蒸腾出,将满屋熏的皆是药味儿。 正熬着药,另一边床头忽然响起细碎的声音。 似乎有人说话。 魏鸮同彭洛等皆焦急的赶过去,就听床上的男人断断续续开口。 “鸮儿,不要离开我,鸮儿……” “别走……” 魏鸮愣了一下。 但彭洛等却松了一口气,似乎并不奇怪。 只恭敬的对她道。 “娘娘先去回去歇歇吧,殿下魇住了,今晚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娘娘今晚为殿下熬这么久,殿下若是知晓,肯定该心疼了。” 魏鸮一步步的往回走,走了几步,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回头问他。 “他经常魇住吗?” 彭洛是江临夜身边最得力的属下,自然得知他的一切情况。 沉默的点点头。 “自从娘娘离开,殿下便时常梦魇,梦里喊娘娘的名字。” “娘娘刚离开那一阵最严重,殿下经常睡不着,只能借酒入睡,一睡着梦里喊的也是娘娘。” 第105章 105 “江临夜,你还是先把你的药喝…… 魏鸮一时难以言说。 江临夜同她在一起时怎么对她的, 她可是清清楚楚。 等她走了,反倒舍不得她起来。 彭洛深知她的想法,但殿下与娘娘的感情岂是他能多嘴的,沉默不言。 江临夜还继续在梦里喊她的名字。 “鸮儿, 不要走, 求求你……” “不要离开我……” “以前的毛病我都改, 保证不会再让你不开心。” “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他说得情真意切,声音奄奄,听起来十分可怜, 饶是魏鸮是木头做的, 也不可能不动情。 魏鸮抿了抿唇, 重新坐回他床边, 示意彭洛道。 “我在这陪他,你先下去休息吧, 有事我再叫你。” 娘娘难得心软一回, 他怎会打扰,连忙点点头。 “好的, 属下就在外面候着, 有事娘娘摇个铃便可。” 抱拳慢慢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 只剩下魏鸮一个人。雨儿在不远处的小床上躺着, 床幔阖上, 只隐约能看到床头的小脑袋,药炉咕嘟嘟,散发着白雾, 江临夜还不安定的眉头紧蹙,嘴里念念叨叨,喊着她的名字。 魏鸮手抚在他额头, 将他发皱的眉心拂平,低声安抚。 “江临夜,我在,你快睡吧。”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原本还不安的男人听到她的声音,皱起的眉心渐渐平缓下来,不再躁动。 男人面容英俊,五官端正,哪怕躺着闭上眼,也掩盖不了一身的贵气。 魏鸮看了他两眼,划过他指尖的手准备收回,不料刚触到他的肌肤,被他结结实实捉住,按在心口。 魏鸮的手柔软而小巧,被男人抓住,整个包起来,魏鸮柳叶眉蹙起,拽了两下,没拽回,抬头又看了他一眼。 “江临夜。” 她小声嘟囔。 可声音太小,对方根本听不见。 想不到他睡着力气还那么大,魏鸮无奈的叹口气,又挣了两下,见挣不脱,便只好由他抓着。 江临夜得了她的手,不安的状态方渐渐止息了。魏鸮被抓了一会儿,感觉身子有些酸,便偏头靠在江临夜枕头,没过一会便侧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彭洛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躺在床上睡觉的样子。 原本平躺的殿下,侧身搂住了娘娘的身子,腿还压着她的腿,将她整个抱在怀里,娘娘则头发微散,靠在他肩窝,睡得安稳。 另一张床上的小世子,也侧面着墙,脸上的红肿略略消退。 彭洛见殿下状态还不错,不敢打扰,干脆熄了药炉,退了出去。 第二日早上,魏鸮早早醒来,见自己躺在江临夜怀中,吓了一跳,生怕炉子熬干,她赶紧过去查看,好在彭洛已经熄了火,又换了新的药,火炉上正熬着。魏鸮将陶盖放回,一回头彭洛推门进来,道。 “娘娘,郎中晨时给殿下复诊。” 魏鸮将他们让进来。 “过来吧。” 江临夜还昏睡着,额上敷着布巾,郎中走到床榻旁,掀起袍子坐下后手探在他额头,发现已经不烫,有些意外。 “这药竟然这般管用,照理来说,下午才会消热。” “夫人,您昨晚给公子喂了几次药?” 魏鸮敲了敲头,不敢说一次都没有,含糊道。 “一次。” “那就奇了。” 郎中过了一会儿,沉吟道。“可能是这公子体质好吧,一次药就能退热。” 但饶是如此,还是叮嘱。 “以防病去复返,我开的退热药还要再服用一日,殿下身上的伤口这几日要持续观察着,避免见风,若是有感染异状,要及时通知我。” “公子虽然体质好,但受伤太重,还是要小心陪护,至于他脖颈的暗纹,夫人还是前往京城寻找良医试试。” 魏鸮点点头。 本身这病太医也医治不好,他束手无策,魏鸮也没强求。 等郎中走后,江临夜还在睡,魏鸮跟彭洛出门去郎中那拿药。 路上她想了好一会儿,终于问了心里那个问题。 “你们殿下那个蛊虫就一直治不好了吗?” 彭洛沉默着点点头。 “殿下已经问了许多名医,始终没有找到医治办法。” “唯一的方法就是蛊虫自带解法,要他喜欢的人帮他解。” 彭洛边走边说。 “这蛊虫是苗疆一位绝世高人临死前留下的遗物,当年圣上想寻找控制殿下的方法,那个巫蛊术士便将此物呈给圣上,就连那术士都没有解决办法,这也让圣上有了绝对控制的能力,是以采用了此蛊。” 魏鸮听他如此说,倒是想到了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东洲帝。 “说起来,江临夜当了摄政王之后,东洲帝去哪了?还有那些皇子太子,现在都在何处。” 彭洛道:“娘娘离开那天,殿下正在宫中,东洲帝想要杀掉殿下,以绝后患,不料殿下早找到了暂时性解药,反将其控制,囚禁在宫中。当时京中大乱,皇子们彼此为敌,争夺皇位,殿下以圣上为傀儡,逐个击破,等诸皇子们想联合起来,集中针对殿下,已为时已晚。” “当时娘娘逃跑,殿下又因蛊虫所害,情绪不稳,因此动手杀了不少皇子,余下的皇亲没有反抗能力,几乎只能任殿下为所欲为。” “为了重振朝纲,集中力量抵抗文商大军入侵,同时更好的寻找娘娘,殿下顺势做了摄政王。” “这些年间,殿下一面派人寻找娘娘,一面发兵暗中找寻隐士高人,企图为自己解蛊,可始终没迎来半点进展。” “东洲帝在宫中,倒是吃了很多苦头,他一心求死,经常辱骂殿下,可偶尔深夜也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可惜为时已晚。他把殿下害成这个样子,这辈子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魏鸮虽然没听他详细描述,但也能联想到,发病时的江临夜会如何折磨他。 曾经他拿江临夜当杀人工具,当一把锋利的刀,可这把刀终究还是指向他自己,那些他让江临夜对别人使用的残忍手段,最终也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魏鸮什么话也说不出,最终只叹了口气。 两人回到房内,江临夜刚巧醒来。 一见到想见的人儿,男人焦急的神情立刻平静,眼巴巴瞧着魏鸮道。 “鸮儿,原来你没走?” “鸮儿,我遵守了承诺,救回了孩子。” “我知道。” 魏鸮平静的接话,将带来的药放到木桌上。 此时雨儿也醒了,一看到魏鸮就哭,伸手要抱抱。 魏鸮走过去坐到床上,将他抱至腿上,摸着他依旧还微肿的脸颊。 那里生生挨了一巴掌,虽然肿消了些,但一触还疼。 雨儿缩了缩肩膀,恐怖的记忆浮现上来,直往魏鸮怀里滚。 “娘。” 魏鸮知道他害怕,心揪似的疼,连忙抱住他,摸摸他的背。 “不怕不怕,雨儿已经回到娘身边,娘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江临夜见状脸色也沉下来,虽然他没亲眼见过,但也大致猜出,怕是江边风的人动手打了他。 低低道。 “我回来时已经发了密令,将江边风一伙人捉拿回国,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保证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魏鸮安抚完雨儿,坐在床上给他换衣服,看了他一眼道。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江临夜,你看看自己受了多少伤。” “得亏我们找到了郎中,开了些药,不然还没等回去,你就伤口感染而亡。我们就只能收你的尸了。” 江临夜垂了垂眸,往常他都会在随行的车内带些急救药物,这次行得急,什么也没带。 确实是他疏忽大意。 但是听这话的意思,他眸又亮了些。 声音温柔道。 “鸮儿是在关心我吗?” “刚刚我听下属说,鸮儿昨晚一个人守着我,一直到热退,鸮儿,其实你心里并不是没有我的,对吗?” 魏鸮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他昨晚攥她的手死紧,她怎么会睡在他怀里。 不过看他这高兴的表情,八成也知道了。 用下巴指了指炉子上煨着的汤药。 “江临夜,你还是先把你的药喝了吧。” “不然待会儿再害起病了,还要别人照顾你。” 江临夜见她面无表情也不失望,反而愉快的扬起唇角。 撒娇似的,一字一句道。 “鸮儿,伤口太痛,我现在还起不来,你喂给我。” 一旁的彭洛听到这话,默默退了下去,生怕自己一个没眼力劲儿,破坏了殿下的好事,他这个下属就当不成了。 魏鸮就知道他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时刻准备得寸进尺。 但毕竟他为了救她和雨儿,才变成这副德行。 犹豫了片刻。 瞥着他道。 “我给雨儿换好衣服,你先等我一会儿。” “好,只要鸮儿愿意,等多久我都同意。” 魏鸮不想听他的甜言蜜语,转过身来专心致志给雨儿换衣服,换好衣服她又带着雨儿去洗漱,等将他抱到餐桌旁,将提前准备好的点心放到他面前,交代他自己拿着吃。 这才转身往药炉边走,拿着棉布,将热腾腾的汤药倒在碗中。 端着碗,往江临夜这边来。 第106章 106 鸮儿,我不舒服,是不是背上伤…… 魏鸮走的这一路, 江临夜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等她靠过来,立刻主动坐起靠在软枕上,一副等待投喂的样子。 魏鸮:“……” 她很快看到他手腕的渗血, 将药碗放到一旁的床头矮几上, 走过去无奈的牵起渗血的那只手, 冷着脸呈到他面前。 “昨晚刚刚包扎好的,这才醒多久,自己也不注意一下?” 嫣红的血从纱布中渗出, 星星点点。 江临夜其实很疼, 但一想到鸮儿愿意主动喂自己, 也就顾不得伤口, 哪料到会忽然流血。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疼痛,这点伤于他而言不过再平常的一天。 瞧着她皱起的眉, 一向高高在上的挺拔男人立刻紧张起来, 露出认错的表情,反抓住她的手, 乖乖自我检讨。 “我错了, 鸮儿, 我保证以后会注意伤口。”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说着就要拆开纱布, 给自己止血。 魏鸮连忙止出他的动作。 眉头皱的更深了。 “江临夜, 你能不能爱护一下自己的身体?郎中好不容易给你包扎好的,贸然拆开牵动其他的伤口怎么办?” 江临夜不说话了,定定的看着她。 眼中布满恐惧, 生怕她一生气不理自己。 继续抓着她的手,诚恳认错。 “鸮儿,对不起。” “原谅我好不好。” 魏鸮对他没了脾气, 她也不是真想责怪他,只想让她注意一点。 不想看到他狗儿一样可怜的眼睛,垂下眼,找来一块纱布,先帮他把流血处包住。 声音放缓。 “你自己多注意一点,我先帮你包住,晚上郎中来了,再让他重新给你上药。” “接下来你就好好躺着,不要乱动,听到没有?” 江临夜自然对她听之任之。 乖巧的点头。 “好的,鸮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魏鸮帮他把伤口包扎好,这才坐到他旁边,重新端起药碗。 汤药有些烫,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 小心递到她唇边。 江临夜一直紧盯她嫣红的唇,喉结滚动,汤药递过来也不张口。 魏鸮瞧着他这愣愣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竖起眉毛。 “江临夜!” 江临夜实话实说。 “鸮儿,你好好看。” “你一靠近我,我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魏鸮:“这药你到底还喝不喝,不喝我就走了。” 江临夜一听她如此说,连忙抓着她的衣服道。 “我喝,我喝,鸮儿,你不要走。” 魏鸮将有些凉的汤药倒会碗中,搅了搅,舀了一勺重新递给他。 这次江临夜张唇乖乖喝了。 魏鸮就坐在他身边,这么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江临夜难得被她喂药,眼睛始终未离她的身,满眼眷恋。 发自内心。 “本来这药很苦,鸮儿喂后也不苦了。” “要是天天能喝到鸮儿喂的药就好了。” 魏鸮不说话。 就沉默的喂他。 江临夜怕要求太多,惹她不高兴,不多时,又改口, “我不是想让鸮儿伺候我,等我好了,我愿意十倍百倍的伺候鸮儿。” “我的意思是,只要日日能见到鸮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碗汤药下肚,魏鸮放下碗,手按在他额头试了试他温度,发现居然重新烫起来,皱了皱眉。 “定是你刚才不注意牵扯了伤口,才导致二次发热。” “你好好在这躺着,别乱动,待会儿粥好了,让彭洛来喂你吃粥。” 江临夜见她要走,以为又哪里惹到她,连连抓着她衣裙下摆。 “鸮儿,别离开我……” 魏鸮一脸无奈。 回头。 “我去通知彭洛给你送饭。” “江临夜,你冒这么大的险救了雨儿一命,我不会弃你而去的,你就放心好了。” “赶紧把身体养好,等你伤稳定好了,我们好一起回去,嗯?” 江临夜得了她的保证,身体才放松下来。 可还是眼巴巴瞧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关上门、离去。 彭洛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殿下的痴汉样,魏鸮走到哪他看到哪,吃粥也不忘盯着她,喝水也要看她一眼。 魏鸮给雨儿上完药,江临夜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他朝哄孩子玩的女人望去一眼,想到她之前的话,主动道。 “雨儿也是我的孩子,救他我是心甘情愿的。” 魏鸮偏回头,明白他这是在回应自己之前的感激之语。 “不管是救他,还是救你,都是应该的,鸮儿不用感激我。” 魏鸮抱着孩子坐到他身边来,看到他身上好几处烧伤都裹着厚厚的纱布。 温声道。 “那晚应该很艰难吧?” 江临夜会意她说得是火场中找寻雨儿,不但要忍受灼热,他还受了好几处伤,想必在里面吃了不少苦。 可这些于江临夜而言都不算什么。 “我向你保证过会救他回来,所以一定说到做到。” 魏鸮其实庆幸当时救雨儿的是他,换做旁人,在那种环境之下,肯定会抛下不管,任雨儿自生自灭。 “其实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能力。” 魏鸮实话实说。 “我知道,这世界唯一能带他回来的只有你,如果雨儿救不活,我就跟你们一起死了” 江临夜漆黑的瞳仁微微放大,诧异的看向她。 “鸮儿,你说……” 魏鸮打断他,见他气色还不是很好,不想影响他休息,开口道。 “好了,江临夜,你好好睡一觉吧,我跟雨儿就在这看着,万事现在没有你修养重要。” “你好好休息,赶紧好起来吧。” 魏鸮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虽然以前真的恨不得他去死,可目今发生了这些事,她终归还是希望他活着。 因为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般舍身待他们母子。 江临夜眼中的震惊还没消散,渐渐转化成喜悦,鸮儿这话的意思是认可了他? 他唇角轻轻上浮,想多说两句,见她平淡的表情,最终还是听话的躺在床上,诚心诚意道。 “好,我好好休息,只要鸮儿在我身边,我一定让自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魏鸮瞧见他这激动的模样,没说话。 受了这么多伤,到底到了身体极限,江临夜没一会儿便陷入睡眠。 雨儿靠在母亲怀里,看着叔叔睡着的样子,一边吃着糖,一边开口。 “娘,叔叔什么时候变好呀?” 魏鸮摸摸他白嫩嫩的小脸。 一想到他之前被打就心疼的紧。 揉着他脸上的伤痕。 “还不知道呢,雨儿也担心叔叔吗?” “嗯,”雨儿用力的点点头,“叔叔救了雨儿,雨儿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嗯?”魏鸮好奇道。“你知道他救了你?” 当时抱他回来,他睡着,魏鸮还以为他不知当时的情境。 雨儿点点小脑袋。 “雨儿醒来时有个木板一直挡着雨儿,不让雨儿出去,四周还有烟,雨儿不停咳嗽,还一直哭,是这个叔叔把雨儿抱了出来。” “他和我玩闭眼游戏,谁闭的时间长,谁就赢,我偷瞄了一眼外边,到处都是火,还有东西砸在了叔叔身上,叔叔找了个毯子盖在我头上,不让我看见,后来我就真睡着了,再睁开眼就看到了娘。” 魏鸮心疼的抱着他,原本他胆子就小,魏鸮生怕他留下心理阴影,一直不敢提那晚的事,想不到江临夜居然是这样把他救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这一路没产生太大影响。 魏鸮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回过头,抱住怀里的人儿。 “叔叔会好的。” “不用担心。” “咱们都盼着他变好,他不会让咱们失望的。” 雨儿嘴角咧开一个笑,点点下巴。 “好。” 把宿馆免费送的麦芽糖往魏鸮唇边放。 “娘,吃糖。” 魏鸮揉揉他的头发,眼角含泪。 “娘不吃,你吃吧。” 晚间,江临夜从睡梦中醒来,恰逢郎中过来给他换药。 江临夜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魏鸮。 见她在旁边看着,才放心让别人照顾自己。 郎中检查了下男人的伤口,上完药,回头表示公子至少还要休养七日,方可乘马车远行,中间切不可乱走,一旦牵动伤口,造成感染,不但前功尽弃,甚至会危机性命,万不可当儿戏。 魏鸮彭洛这边都肯定的表示,绝对会谨遵医嘱,不会影响患者病情。 郎中走后,彭洛出去安排房间。 昨日因来得急,很多人都睡在走廊上,万事都没安排妥当。 如今确定要短住,彭洛干脆将整个宿馆包下来,给余下的随从派管任务,何人值守,何人看管马车行囊,如何换班等等。 先行的一小队人马已经回去东洲边境通风报信,如今还要飞鸽传书,通知他们殿下病况,告知何时派人回来迎接。 魏鸮昨晚是碍于江临夜情况危机,才让雨儿跟他睡一起,彻夜守护他,如今为了防止打扰他休息,少不得也要了一间房,准备带雨儿住过去。 江临夜一见她要走,当即苦着脸,魏鸮还没出门,就按在床头不住咳嗽,求助道。 “鸮儿,我不舒服,是不是背上伤口裂开了,你帮我看看,我自己看不到。” 第107章 107 魏鸮回头看他。 江…… 魏鸮回头看他。 江临夜还在低头喘息, 胸膛不住起伏。 雨儿心善,还不等她说话,连忙抓着魏鸮的手转身上前,白嫩嫩的小脸染着担忧。 “娘, 你帮叔叔看看吧。” “叔叔的病情好像更严重了。” 江临夜瞥了眼自己的好大儿, 认同的点头, 又咳嗽了两声。 等对方走近,连忙伸出手抓住女人的。 “对,鸮儿, 我浑身不舒服。” “好像要喘不过来气了。” “你看我是不是哪还要重新上药。” 魏鸮还真顺势在他身上摸了两下, 等摸完不咸不淡问。 “哦, 是这儿不舒服, 还是这不舒服?” 江临夜道。 “背上,胸口, 胳膊, 哪哪都都不舒服。” “鸮儿快留下帮我看看,我自己看不了。” 雨儿迈着小脚靠近些, 主动伸着脖子观察。 叔叔身上裹满了纱布, 实在看不出哪有问题。 但叔叔实在是太可怜了。 都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 他抓着娘亲的手, 连连担心道。 “娘, 你快去叫郎中, 让郎中给叔叔瞧瞧。” “他肯定知道叔叔哪里不对。” “郎中刚给叔叔瞧过。” 魏鸮摸了摸他柔顺乌黑的头发,当然知道这“不适”的诱因。 “我们明天再让郎中过来给他瞧。” 然而话刚说完,就见小家伙主动凑过去, 趴在床头,往男人手臂上的白色纱布呼呼吹气。 一边吹一边道。 “叔叔,雨儿给你呼呼, 呼呼就不疼了。” 说完睁着墨珠般的两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叔叔,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江临夜心疼的紧,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嗓音说不出的温柔。 “嗯,好多了。” “谢谢你,雨儿。” 然后就摆出一副乞求样,可怜兮兮看向一边的女人。 魏鸮被他看的没办法,过了一会儿,叹口气,抽回手拍了拍。 “行了,我跟雨儿还睡这,但是我们在这里可能会打扰你修养,你自己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了,鸮儿和我睡一个屋,不但不会打扰,还会令我养精更足,恢复的更快。” 江临夜眼巴巴的说,只恨自己现在下不了床,没办法将她牵回床上,关上门。 不然现在他肯定把门反锁,再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魏鸮受不了他那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拉着雨儿重新回到另一张小床。 这张一人睡的小床,虽说不大,也恰好够他们母子二人再次夜宿。 这间厢房是一个包间,里面除了两张床、桌椅、软榻外,西边还设有恭室与浴室。 既然留住在这里,魏鸮便出门同外边的彭洛说了一声,将提前置办好的换洗衣裳、鞋子带回了房内。 然后又另要了一床被子,一盏起夜用的烛灯,一套半夜供雨儿喝水的茶具。 那边江临夜自是舒心异常,看心上人忙忙碌碌,哪怕只是忙着同他住一间房,摸碰不得,也如高中一般,嘴角的笑都没掉过。 魏鸮习惯性每日沐浴,昨日因要照看江临夜,顾不得,既然今日无事,那便依照习惯,问小二要了热水,先给雨儿洗,等将他洗得香喷喷的,抱回床上安置好,便自己拿了换洗衣物,过去沐浴。 江临夜眼睁睁看着她过去洗浴,看得眼都红了。 想到那仅仅一扇之隔里面是怎样的温香软玉绮丽景象,就感觉气血上涌,要将他脑子冲炸。 若说强行起了,他现在还是能起来,又不是残废,想走当然能走。 加上血气方刚的年纪,又禁欲多年,哪怕不进去,坐在门外听那水流声也是好的。 他找了她那么久,自然也想了她那么多年。 每每午夜梦回,梦见的都是以前迤逦的场景。 打仗想她,临朝想她,就是夜晚躺在营帐里,想的也是她。 可喘息了片刻,终归逼自己没起来。 原因无他,一则鸮儿不喜欢,不想再同他做那事,自己保证过不会再强迫她,自然不能轻易展现欲望,更不能做任何逾矩之事,二则,自己现在还伤着,若是凭着欲望,不顾伤病,那跟以前的禽兽样有何分别。 魏鸮好不容易动了恻隐之心,愿同自己缓和关系,岂不被自己轻率的举动吓到,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他没有那么傻。 所以,纵使心早就飞了进去,江临夜也强迫自己不起身,只墨黑的眼睛瞪着门板,恨不得瞪出个洞来。 两天没沐浴,这次魏鸮洗得久了些,洗完她抱着换洗衣服出来,将衣服放在床边桌上,坐在一张圈椅,用软巾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她长发如瀑,清洗过的面颊白皙水嫩,未施朱粉,但眉如描黛,唇如点红。 这些年待在黎安,虽然吃了些苦,先前清瘦许多,但毕竟天生丽质,加上生育后胸前不受控制丰腴几分,气色很快养回来,姿容不但不减,反倒多了几分美艳妖异。 平时简单的村妇装扮不显,如今穿着从宿馆掌柜夫人那里借来的白色睡裙,宛若仙子降临,清艳脱俗。 床上的江临夜直接看呆了,紧盯了她一会儿,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往脑门蹿,脑子里也不自觉想了些七荤八素的情景,渐渐失了神。 魏鸮并不知道,一旁的男人在这片刻的功夫已经想了她一遍又一遍,各种百无禁忌的姿势销魂的场景,擦完头发,她放下软巾,起身过去问他有没有事情要做。 江临夜不敢暴露丝毫想法,摇摇头,嗓音沙哑。 “没。” 魏鸮见他如此说,便吹灭了周围的几盏小灯,只留了门口一盏,趁黑试探了下他床头的摇铃,温声道。 “那我们就歇了,有事你摇铃便可。” “小事我帮你处理,处理不了的,我叫彭洛过来帮你解决。” 江临夜只感觉一阵清风袭来,清淡的香气便扑了他满脸。 好闻的他仿佛要醉溺其中。 声音依旧沙哑克制。 “嗯,鸮儿,麻烦你了。” 魏鸮摇摇头,依旧没发现不对。 顿了片刻,对他道。 “嗯,那你也好好休息吧。” 说着便转身回到了床上。 那边魏小雨已经窝在被褥中睡着,魏鸮同他挤到一个被子里,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抱着他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这一晚江临夜倒是久久不得安歇。 最开始脑子里全被那床笫之事占据,浑身燥热难耐,等听到魏鸮那边稳稳的呼吸声,方渐渐缓下。 他耳力极佳,既能听到魏鸮的,自然也能听到雨儿的。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就睡在他身侧。 几年来梦寐以求的场景突然发生在眼前,让他忍不住激动到想落泪。 一时间如坠入梦境,如梦如幻,过了许久,才品尝出一点真实感。 又不免感慨万千。 一家三口睡在一起的场景,居然真的发生了,哪怕不在一张床上,他也夙愿成真,此刻就是死了也甘愿。 其实再见魏鸮,他多想要她,只有他自己清楚。 与此同时,魏鸮多不接受,他也能感受到。 他保证过不会再强迫她,所以也清楚,这句话的含义是,自己此生恐怕都再没机会同她亲近。 重续夫妻情谊。 魏鸮不喜欢他。 上一世如此。 这一世哪怕没了碍事的兄长。 也依旧如此。 不管他如何努力,都要先接受这个现实。 混混沌沌,一直到天将破晓,略略低落绝望的男人才慢慢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杆。 今日难得的大晴天,江临夜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就见魏鸮穿着宿管掌柜夫人的日常裙装,带着雨儿回房,雨儿手里还攥着个糖葫芦。 江临夜唇角含笑。 “上午去哪儿玩儿去了,这么开心?” “你醒了?”魏鸮见他醒了,嘴上同样挂着笑,解释。 “今日天气不错,正巧雨儿脸上的浮肿也消完,我便带他出去晒晒太阳,疏散疏散筋骨。” “这糖葫芦是过来的郎中给雨儿带的。” 这话说完,就见身后跟着的提着药箱的郎中,进门颔首致意。 “公子,应夫人要求我过来帮您复诊。” 夫人要求四个字,让江临夜墨眸闪了闪,等郎中坐过来,开药箱,他便不经意的问。 “不是说好的下午来复诊吗,怎会这时就把你叫来?” “哎!” 郎中叹了口气,一边帮他把脉一边笑道。 “夫人说是上午叫了您两次,都没叫醒,吓了一跳,立刻央求您家姓洛的那个仆从过来帮您看诊,我还在家吃午饭呢,就被薅了来,害我也紧张了好一会儿。” 他收起把脉的布巾,平顺地说。 “没什么事,公子只是有些困倦,才睡的久了点,药还依昨日的剂量吃,晚间我再过来给您换药。” 说完起身对一旁立着的魏鸮道。 “夫人,公子没什么大碍,您大可放心,公子现在的身子弱了些,久睡是身子自己给自己修复,是好事呢,只要不睡一天一夜,都没大碍。” 魏鸮听他如此说,微一脸红的颔首。 “知道了,多谢医师抽空过来诊视。” 对面彭洛已经准备好了茶水,请他过去饮茶歇息。 江临夜看着女人脸上的粉红,昨夜那颗死寂的心忽然又浮动起来。 嘴角轻扬。 厚着脸皮道。 “鸮儿,忽然想起来,我还没给你金稞子。” 第108章 108 “鸮儿,我只想让你高兴。”…… 魏鸮走过来问他。 “什么金稞子?” 江临夜道。 “你带着雨儿出去游玩, 没有银子不成。” 说着以眼神示意一旁站着的彭洛,让他拿钱。 彭洛立即会意,掏出几锭金稞子放到娘娘手里。 恭敬道。 “这是十两金子,娘娘拿着, 若是再需要, 只管问我要便是。” 魏鸮手里托着沉甸甸的金子, 心中不免起伏,她之前一整年的收成也不过区区二两金子,呆了四年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这一出手就是十两, 贫富差距可真是……大。 不过以他的身份, 这点钱不过尔尔。 想到他的财大气粗, 魏鸮也没客气,收到袖袋内。 “既然你主动, 那我就收着了。” 偏头瞥向床上的人, 道。 “多谢。” “不谢不谢,是我考虑不周, ”江临夜见她愿意拿自己的钱, 心中自然更加高兴, 发自肺腑的道。 “我早该给你些银钱的, 之前怕你不收, 不敢主动,如今在外面,我出不去, 你手里不能短了。” 魏鸮夜晚被掳走,身上分文未带,孩子在身边吃吃喝喝, 少不得有用钱的地方,江临夜记得她的苦处,她记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她便剪下些,下楼拿着金子找宿馆掌柜换百十个铜板,将郎中给孩子的糖葫芦钱给对方。 那郎中本来执意不收,但拗不过魏鸮,最终还是收了那十个铜板。 客气的笑道。 “我不过是赶过来时家中小孙刚好多买了几串儿糖葫芦,想到你家这个小娃娃,便带了顺手带了串。” “原本你家仆从已经付够了诊费,这点儿东西不足挂齿的。” 魏鸮客气的回。 “一码归一码,多谢你想着他,也有劳您后面继续帮我家公子费心了。” 郎中拱手一揖。 “那是自然。” 郎中家去后,魏鸮重新回到楼上,雨儿正在开心的啃他的糖葫芦。 魏鸮怕糖渣子掉他一身,找了块布巾裹在他颈间。 魏小雨就这么一边由娘亲围着布巾,一边啃,高兴的道。 “娘,这个东西好好吃。” 长这么大,犹记得之前他就吃过一回糖葫芦。 一则他们原本就极少下山,下山也难碰到一回售卖摊贩。 二则他自小身体弱,过酸的东西,魏鸮怕吃了伤身,也就没怎么买过。 她这边正将布巾帮孩子围好,床上一直看着这边的男人,忽然开口道。 “鸮儿怎么不尝尝?” 魏鸮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正想说不想尝。 男人忽然又开口道。 “鸮儿不是最喜食山楂吗?” 他眼中似有心疼,顿了顿,接着道。 “我不希望鸮儿委屈自己。” 在找她的这些年,每到了山楂成熟季节,她都会特意让人备下采摘的最新鲜山楂,只待万一忽然找到她,能让她吃到最喜欢的水果。 他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自然也清晰感受到她的变化。 这些年,他深知她为了养育孩子吃了很多苦,为了孩子,她甘愿委屈自己。 可明明这个孩子是他想要的,她被他威胁、恐吓不准打,才被迫有了这个孩子。 明明应该受委屈的是自己,可最后这些苦却落到她头上。 然后让他原本明艳、爱美、爱吃新鲜瓜果、时常关注美容养颜的鸮儿,生生变成了,为了养育孩子为几两碎银奔波操劳的母亲。 他知道他让她受了很多委屈。 所以再继续看到他委屈,自己会难过。 接下来不想她再这样对自己。 魏鸮听他这么说,自然明白他话里的含义,停了片刻,道。 “当了母亲的人,哪有不委屈自己的。” 她思忖了片刻,看着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江临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我真的痛恨雨儿的存在,几年前他生病就可以随时抛下他,让他自生自灭。” “虽然他来的时候我不甘愿,但终究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些年过去,他也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对他早就没有厌恶,只有怜爱疼惜。” “所以,照顾他我也并不会感到委屈,你不用为我不忿,仅此而已。” 江临夜听她这样说,胸腔方渐渐顺过气。 但心里还是揪着的疼。 鸮儿受这么多苦都是他造成的。 让她一个爱吃山楂的人,为了孩子都不吃糖葫芦。 “我明白了,对不起,鸮儿,我保证以后会将这些苦痛弥补回来,不会再让你受丝毫委屈。” 自从再次相见,江临夜三不五时就要道个歉,魏鸮也没放心上。 只平淡地应了声。 “嗯。” 然而她没想到,翌日,她再带着雨儿下楼晒太阳,彭洛就推着一车糖葫芦过来,旁边还跟着各一个买山楂糕、山楂片、山楂汁的小摊儿。 彭洛跟她说,这是应殿下的吩咐,从周围几十里村子里搜刮出来的摊贩。 “殿下知道娘娘喜欢吃山楂和山楂制品,也好久没见娘娘吃过,索性趁这个时候没事,就请几个小摊儿主过来给娘娘专门制作。” 彭洛拍着胸脯保证道。 “娘娘放心,这几个小摊我们都仔细检查过,绝对干净卫生,用料新鲜扎实,保证做出来的又美味又地道,不输京城里的那些佳品。” 话刚说完,几个小摊主便一个接一个的介绍自家制品的制作工艺。 “娘娘您想吃什么直接点就是,我们现点现做,全程只服务您一个人,绝不对外出售。” 魏鸮:“……” 她简直无语了。 江临夜这个男人都躺到床上了,也不消停。 她回到楼上,问他想干什么。 就见对方眼中柔情似水,含情脉脉的回她道。 “昨儿我看鸮儿不舍得吃那糖葫芦,想着咱家又不缺银子,就干脆找了几个专会做那些的手艺人,伺候鸮儿,一次人鸮儿吃个够。” 魏鸮张了张唇,几度说不出话。 半响才看小孩子似的看着他。 “江临夜,我又不是婴孩,想吃什么东西不知道尝。” “昨日分明是我不想吃,你是不是疯了。” 然而不管她有多惊讶、无语,一旁的魏小雨这兴奋劲儿是打不住了。 他自小没下过山,更不知这世上还有那么多林林总总的小摊。 以前娘给他带饴糖回来,也没跟他说还有别的摊贩呀。 他激动着抓着娘亲的手,摇摇晃晃的拽着她要下楼点东西吃。 “娘,雨儿想吃那个糕糕。” “娘快带雨儿去看看。” “还有糖葫芦,那个糖葫芦怎么跟娘的不一样……娘,这世界上的糖葫芦还不一样吗……” 江临夜唇角挂着宠溺的笑,喉咙闷出几分愉悦,哑声道。 “嗯,鸮儿,你快去点吧,反正特意给你准备的,不点也是浪费。” “顺便也让我们的雨儿长长见识。” 魏鸮没办法,只好带着心早就飞过去的雨儿过去,一样选了一个。 雨儿原本就孩子天性,喜欢吃零嘴,加上原本就遗传了她的习性,跟她小时候一样贪吃。 品尝的不亦乐乎。 这个糖葫芦还没吃完,又踮着脚去指着最上边那个夹了豆泥和杏仁的。 “爷爷,雨儿想要这个……” 那摊主收了一锭金子,早乐得开怀,急急的给他拿了最上边那个。 “给!小少爷接着!” “再想吃别的!待会儿直接告诉爷爷便是!” 魏小雨甜甜一笑。 “多谢爷爷。” 一接到手里,低头便咬了口那豆泥,甜的他眯起了眼。 这边新要的糖葫芦还没吃两口,又走到山楂糕小摊儿前,指了刚出炉的夹心山楂糕。 魏鸮生怕他吃坏肚子,摊主递过来的手还没往下移,便被魏鸮摆了摆手,强势拒绝。 “多谢多谢,刚点的糕还没吃呢,吃完我们再来拿。” 说完便将孩子牵了回去。 将桌上那还没吃完的山楂糕塞他手里。 “先把这个吃完。” 因东西太多,实在吃不完,魏鸮又叫来了掌柜一家过去品尝,原本这宿管在荒郊野岭,附近没路过什么村民,几个热气腾腾的小摊一出现,反倒引来个别远处的村民过来采买,后知不收银子,又呼三叫四,牵五挂六,叫来了不少同村村民,把原本还孤单零落的宿馆称的人气十足。 夕阳西下时,摊上的东西也给来的随从、宿管掌柜一家、以及闻风而来的村民分完了。 想到江临夜孤零零在楼上,魏鸮特意给他留了一份儿。 等彭洛带雨儿散步,带着盒子走上楼。 魏鸮不自然的将鬓边发丝撩到耳后,主动开口道。 “这是你的。” “彭洛找的这几个摊主的手艺不错,难为他打听了那么些时候。” “你也尝尝吧。” 江临夜没想到她还会自己带,当即心花怒放。 “鸮儿,你会想着我,我好开心。” “我……” 魏鸮别扭的看了他一眼,当即打断他后面可能会说的甜言蜜语。 继续。 “但是这些东西过酸过甜,你现在吃可能会身上不好。” “为了休养身体,还是等好了再尝吧。” 江临夜哪怕尝不了眼角也挂着愉快。 深深的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望进骨髓里。 “鸮儿,我只想让你高兴。” “你高兴就够了。 第109章 109 “老奴恭迎王妃娘娘圣驾,娘娘…… 魏鸮避开他深邃的目光, 又道。 “那我就给你放在这了,雨儿还在下边,我过去看看,以免他走丢了。” 说完放下盒子, 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几日, 江临夜便一直留在房中养伤, 魏鸮则在楼下“接见”了许多卖着时新糕点的小摊。 她知道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怎么可能会陆陆续续来那么多摊贩。 明显都是江临夜刻意安排的。 估计是怕她寂寞,给她找乐子。 魏鸮也不拆穿他, 每日都会给他带糕点上去。 就这么过了几天, 江临夜身上的伤趋于稳定。 正好这时一封东洲密信传来, 说文商暗中征集了十万军马, 集结在东洲、文商、黎安的三国交界处,准备从这北部的隘口, 一路向西, 直捣东洲帝都。 事态危急,江临夜无法再休养下去, 必须回国主持大局。 江临夜已经能勉力下地行走, 他收到密信后, 便找到魏鸮, 求她同自己一起回国。 江临夜给她看手中信件, 语气严肃又诚恳。 “鸮儿,我知道你不想同我在一起。” “但如今情况危急,文商大军集结在三国边境, 军中极可能出现逃兵,你是知道的,万一这些逃兵潜入黎安, 你住的那个山村必然不安全,我不放心再留你在那,而且,江边风虽然逃跑,但如果我不在身边,他极有可能卷土重来,趁夜会再将你们抓走,到时之前之事可能会再次上演。” “所以,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跟我一起回东洲吧。” 魏鸮脸色也沉肃下来,她仔细看着江临夜的密信。 心里自然是不想跟再回文商那个地方的。 “你能不能……找人送我们回文商。” 思之再三,她还是不想再跟他厮混在一起。 她只是个微末小民。 并不想参与国家间的纷争。 在这乱世之中,带着孩子找个僻静地安稳过后半生就满足了。 可明显,江临夜很难遂她这个心愿。 “鸮儿,我明白你的想法。” “但你觉得你回文商,能获得想要的安稳吗?” 男人苍白的脸上染着担忧。 语气诚恳。 “就算我不找你,你觉得文商帝知道你回去,能放过你吗?”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魏鸮自己也能猜出文商帝的想法。 不单单是她身份特殊,牵连着两国恩怨,她带的雨儿身上流着江临夜的血。 就凭雨儿的身份,文商帝就不可能容得下他们。 “鸮儿……” 江临夜继续神情认真的说。 “实话告诉你,文商皇帝比我还疯的到处搜刮你。” “他找你,并不是想将你交给我,而是拿你作为威胁我的把柄。” “这世界上只有你能威胁到我,我清楚,他亦清楚。” “届时你若落到他手里,你跟雨儿,会经受什么,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 魏鸮确实明白他的话。 且不说他动手杀了那么多文商皇族。 就以两国之前这些年的战争。 文商帝也绝对不会让她过安稳日子。 他绝对会把她作为最得力的筹码。 一面威胁江临夜,一面折磨她跟雨儿。 “鸮儿,求求你,跟我走吧。”江临夜见她还犹豫,脸上开始浮上的焦虑,紧握着她的手。 “我保证过不会再强迫你,回了东洲,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你护你毕生周全。” 远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车马杂沓声,哪怕隔得很远,也能听到阵阵声响。 皆是听闻消息,举家向北搬迁的边民。 这些边境百姓,虽说不过微末之身,无人通知,但靠着口口相传,往往真实消息比省城大员还准。 宿馆掌柜也耳闻情况,上来担心的表示,过两日打算打烊关店,希望他们能提早找到新的去处。 魏鸮看了看怀里还在安然睡觉的孩儿,一瞬间所有的拒绝梗在喉头。 说不出来。 是了,她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雨儿着想。 雨儿流着江临夜的血,回了文商必然没有活路。 她绝不能将他往火坑带。 可她又不可能单独将他交与江临夜。 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行,江临夜,我只信这你这一回,但我只是寄住在东洲,等战事平稳,我便带着雨儿离开。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打扰我。” 江临夜眼中绽开放松的笑,忙不迭点头。 “嗯,绝对说到做到。” 既然要启程回国,那便容不得耽搁,江临夜当即派轻骑过去,让护卫带人过来接应,另一方面又派人通知驻扎在魏鸮村子里的驻军侍卫,令其收兵回国,然后一干等人简单拾掇了下便启程出发。 因为江临夜还身受着重伤,无法承受太多颠簸,车队先前走得很慢,等与接应的护卫会合,换了更好的马车,车程才加快。 一行人行了两日才踏回东洲土地。 到了边境后,恰逢心月、大虎他们收到通知,也收拾好行李,坐在车里在边境候着。 心月从魏鸮和小少爷失踪后便焦惶不止,哭了好几场,自然魏鸮在哪儿她在哪儿。 大虎原本是黎安人,魏鸮还以为他会去其他地方躲避,江临夜还提前给他送了盘缠,谁料他收拾完细软,也一并跟过来。 只诚恳的表示,是夫人和心月教会他生意之道,还打跑了那些欺负他的村民,不是他们,他可能连饭都吃不饱,是以愿意此生追随。 魏鸮见此也没异议,大虎救过她们三人性命,此后愿意同她们生活在一起,她自然不可能抛弃。 几人汇合后,江临夜先带伤去军营中主持了几场议会,确定了接下来此地的战争部署,防御规划,等同将领们一同饮酒宣誓,才带着魏鸮等一干人直返帝都。 车队走走停停,到了东洲帝都时,已经是十日后。 猛一进入这个让他逃了四年的地方,魏鸮还有些恍然。 城区的规划,较四年前并无太大变动,只是屋宇房舍,因之前文商军烧过,重建了不少,看着就有些面生。 不过相较于肃杀森然的边境,京中倒还是一片安详,来往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全没有战时压抑的气氛。 江临夜一回来便将他们安置在摄政王府。 魏鸮犹记得临走时,江临夜带他住的是永安王府。 想不到四年未见,江临夜又换了地方。 江临夜的摄政王府就在皇宫旁边,原是东洲帝给太子修建的专属别院,足足有正常王府的三倍大。 江临夜囚禁太子东洲帝后,将之改为了摄政王府。 朱红金枕的八开大门,一进门,入目的便是只三丈高遒劲轩昂雕龙,龙身盘踞御座,五爪擎天,口中衔着一颗金黄的明珠。 龙衔宝珠什么意思不言自明。 江临夜虽说面上不是皇帝,但真实身份与一国皇帝没有太大差别。 抬头双目远眺,轩俊恢宏的房屋楼舍,比之之前更加奢华壮丽,汉白玉雕刻的台阶,莹莹生辉,府中飞阁流丹,朱甍耀日。 府内气象森严,层层护卫严密,每道大门前都有重兵把守,一看到江临夜的车驾,守卫军士便纷纷半跪行礼。 魏鸮一下车就看到熟悉的钟管家,一晃四年而过,他头发白了不少。 看到她惊在当场,久久未动。 好一会儿,被一旁的侍从提醒,才满面激动地迎上去,撩袍跪地道。 “老奴恭迎王妃娘娘圣驾,娘娘千岁千千岁。” 前面的彭洛咳了一声,赶紧对魏鸮解释。 “求娘娘别多怪,回程紧急,事先没通知他们,钟管家还以为殿下找回了娘娘。” 说完对钟管家挤眉弄眼儿。 钟管家意识到不对,赶紧站起身,摆上笑脸,侧身挥手。 “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的冒犯了,里面请。” 这话说完,一旁的江临夜低声道。 “鸮儿,你们这几日暂住在摄政王府,后面如何安排,我们再讨论,好不好。” 魏鸮牵着雨儿的手,没有否决。 对面的钟管家很有眼力劲儿的偷听,等搞明白殿下与娘娘现在的关系。 回过头,重新看向那个熟悉的女子,只一眼,便呆了。 望着这几乎跟娘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人。 他不可思议的双眼瞪大。 这这,这是…… 由不得他多说,魏鸮已经牵着那小人进了主殿。 一行人来到主殿正厅,立刻有丫鬟侍从们上来倒茶倒水摆点心,雨儿从未见过如此多穿着一样的男男女女,有些紧张的抓着魏鸮的衣袖。 “娘……” 魏鸮弯下身,轻轻拍拍他的背。 “不怕,不怕。” “他们给你送茶的。” 钟管家瞧出来小世子怕生了,当即很有眼力劲儿的指挥丫鬟们忙完就退下。 自己上去侍奉。 “娘娘,这是今年新出的碧螺春,您尝尝。” 江临夜看向对面的女人。 “鸮儿,来到这里不要客气,想要什么只管说,就像在家里一样。” 她愿意再来自己的府上,江临夜嘴角始终噙着高兴的笑。 热情的给她介绍府上的屋院规划。 说哪里种了她喜欢的鲜花,哪里建了果林,哪里为了方便她赏花,建了凉亭。 魏鸮不咸不淡地听着。 简单说了一会儿,因还要回宫处理各种堆积如山的杂事,无法停留太久,江临夜不再打扰她。 说完招呼钟管家过来照顾他们。 “看好贵客,倘若招待不周,唯你是问。” 钟管家忙不迭走近躬身抱拳。 “老奴遵旨。” 拿眼瞥了下近前姿容秀丽的女人,嘴角堆笑。 “娘娘有事只管吩咐奴才,奴才有求必应。” 魏鸮颔首,只平静道。 “我与江临夜已和离多年,你唤我魏姑娘便是,不用再提旧日的称呼。” 钟管家又瞥一旁的男人一下,见他没吭声,连连称是。 “老奴明白。” 江临夜入宫后,钟管家便带他们去客房,魏鸮不让他优待自己,只跟心月他们一道住在普通客房,大虎心月他们被安置在水月阁的偏殿。 可巧,因正殿长期无人居住,堆了些杂物,还没来得及打扫,钟管家便将魏鸮跟小世子移至隔壁的溪月阁正殿。 魏鸮带着孩子进去后,简单将行李收拾了下,回来对他道谢。 “多谢你了,原以为会跟心月住在一间院子内。” “既然如此,住在这也行。” “谁说不是呢,”钟管家连连称是,“原本我也觉得姑娘跟自己贴身丫鬟住着方便些,谁曾想那些没眼力劲的打扫个厢房都没打扫好。” “还好溪月阁这边跟那边挨着,姑娘想见他们,也随时可见到,都是咱们家规制一样的厢房,照之前的吩咐,并没特意优待姑娘。” 魏鸮点点头。 “谢谢你操心了。” 钟管家出来时,放下嘴角的笑,结束擦了擦脑门的汗。 幸好娘娘没发现,更换院落是他特意为之。 他搞这个也不是藏着什么坏心思,只不过心里门清,娘娘现在虽与殿下分离,表面上不再续前缘,但背地里,她还是这府上的主子,将娘娘与旁人隔开,一则使得娘娘不被打扰,区分主仆,二则也方便殿下过来探望娘娘,免得还要顾及旁人。 殿下这几年为了寻娘娘,人都快疯了。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然想为娘娘与殿下复合,尽一份力。 这边,江临夜入宫没多久,就同一个许久没见的人在书房见了一面。 简单和对方说了过去几个月的事。 对方得知有个女子同他一起回来。 浑身一晃。 随后忙不迭在江临夜的允诺下,转身出了宫。 连续几日的车程,让人浑身疲乏。 魏鸮歇了一会儿,便同雨儿去浴室沐浴。 给雨儿烘完头发,他上下眼皮打架,直昏昏欲睡。 魏鸮便侧躺在床上哄他睡觉。 刚把孩子哄睡,不料外头忽然丫鬟通传消息。 “姑娘,有位旧人要见你。” 第110章 110 “你怕是不知,这人邪性的狠,…… “谁?” 魏鸮轻蹙柳叶眉, 旧人? 她在东洲圈子并不大,也没要好的朋友,并没旧人可言。 那丫鬟却是笑意盈盈的,钟管家也迎上来, 唇角带笑。 “姑娘, 要把人请到您这里吗?” 魏鸮看到他的笑容, 愈加好奇。 开口。 “那把人迎过来吧。” 钟管家称是,不过片刻工夫,就见对方领过来一个一身暗紫色长袍的男人。 魏鸮安置好雨儿, 掀帘出来, 打眼一看, 就见一团黑影疾步走来, 等看清楚,当即愣在当场。 旋即眼眶湿润, 扑身过去。 “爹。” “鸮儿。” 来人也神情激动, 疾走过来,将她抱住。 抚摸着女儿的头, 老泪纵横。 “鸮儿, 那江临夜说将你带回来了, 爹起先还不信, 想不到……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说着, 声音哽咽,已潸然泪下。 魏鸮也哭得如泪人一般,悲怆的伏在他身上, 一抖一抖的。 好半响抬起头,依旧不可置信的瞧着眼前的男人,又扑到他怀里。 “爹, 女儿不孝,这么久都没跟你们通上音讯。” “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您,女儿这些年一直记挂着您与娘亲,深知你们担心我,可我却没能去联络你们,思及此,每每心如刀绞,实在叫您二老担心了。” “说的哪里的话,你活着对我们就是天大的好事,之前的情况,断掉联系比联络我们要强的多。” 魏盛心疼的擦她脸上的泪,对她道。 “皇上下令全国搜捕你,你要是被他逮到,必定没有好下场,爹爹每天既祈祷你活着,又祈祷你别被他抓到,最好离得远远的,永远别让他找到。” 父女相携进了正厅,到了厅上,魏鸮让爹爹坐下,亲自给他倒茶。 相顾无言了一会儿,整理好情绪,父女俩才彼此交换了这几年的境况。 魏盛一边端着茶杯,一边向她叹道。 “自从你失踪后,文商与东洲的战争就再没了熄火可能,大战小战不断。” “本来最开始,皇上直捣东洲帝都,信誓旦旦要吞下整个东洲,大家都以为他要开创百年霸业,可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就被江临夜打了回去。” “从那儿之后,文商就接连的败仗,还失去了好些城池。” “一场谋划变成空,加上还赔进去那么多军民,皇上就变了性情,经常砍杀忠臣,稍微忤逆他的,就被他抄家,满门抄斩。” 魏盛说的这个皇上自然是文商帝,虽然他现在身处东洲,可到底是文商人,心里唯一的皇上还是文商的皇。 魏鸮闻言拧了拧眉,感叹道。 “普通忠臣都能被杀,那爹爹岂不是性命危矣?” 魏盛点点头。 “正是。” “原本我就牵涉到颖城败仗一案,被革了职,江临夜反击说到底有你一部分原因,皇上寻了个由头,没多久就又将我们全家下狱。” 魏鸮倒吸一口凉气,悲痛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 “女儿不孝,都怪女儿牵连了你们……” 魏盛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呼出口气。 “爹娘怎么会怪你,说到底,皇权之下,咱们不过是维护利益的工具,命如纸薄,掌握不了分毫。” 想起当初文商帝的无情,魏盛依然感到痛心。 “皇上觉得是你没完成和亲任务,还玩失踪,才导致江临夜肆无忌惮的进攻,经常找太监入监殴打我们,我跟你娘、你弟弟在狱中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为了劝江临夜止战,还让我以岳父身份,向他写劝降书,眼见没用,又一轮肆无忌惮的折磨。” 后来江临夜看到他信上的血迹,派探子调查他们的情况,得知他们的遭遇,便派暗卫劫狱,将他们救回了东洲。 “我们醒来,江临夜见到我们,什么也不说,只道让跟我们一起等你回来,就将我们关到了宅院里,这一待就是三年。” 想不到爹娘居然是这样来东洲的,魏鸮一脸吃惊,伸手想检查爹爹的伤。 魏盛连连摆手。 “江临夜没拿我们怎么样,虽然彼此不亲近,但一直好吃好喝的供着我们,在文商的伤也早就好了,只留下一些疤痕。” 魏盛看着自己女儿,也是不理解。 “你跟那个江临夜到底是什么关系?” “以前我当他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他,你们互无感情,可你走这些年,他发了疯找你,还为了你杀了许多文商皇室,看起来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照理来说,他不该如此的。” 魏鸮不想谈论跟江临夜的事,只垂着眸,摇摇头。 “爹,不管他怎样,我们都不会在一起的,我随他回来,只是因为战争扩大,文商不安全,暂时无处可去。” 魏盛听她这样说,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不强求,只摸摸她的头,瞧着她消瘦的小脸。 心疼道。 “这些年你在外想必吃了很多苦吧?” “我怎么听江临夜说,你还带了个孩子?” 魏鸮点点头,于是对爹爹说起了过去四年的种种。 当然刻意隐瞒了其中的苦楚心酸,不想让他担心。 但她自幼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怕刻意忽略,魏盛也哪能想象不到她历经的艰辛?自然比那轻描淡写的话苦上百倍。 得知她真生了个男娃,不到四岁,魏盛好奇又激动地问。 “孩子在哪?给我看看?” 魏鸮于是带着爹爹来到里屋,床榻上,一个小人闭着眼,安静的睡着,肤白唇红,睫毛又长又密,脸盘子几乎跟小时的她一模一样。 魏盛坐在床沿儿,心里是说不出的疼爱,眼含热泪。 “还是我的鸮儿有本事,能一个人把孩子拉扯这么大。” 话刚说完,另一边,宅院里的娘亲和弟弟魏瑜也赶了过来。 一看到娘亲,魏鸮眼泪又止不住哗哗流。 娘亲居婉春将她抱到怀里,亦泪流不止。 “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鸮儿……我的乖女儿……” 魏鸮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终于感受到久违的安心。 “娘,能见到你们太好了,女儿好思念你们……” 弟弟魏瑜看到她也红了眼眶。 想到方才爹爹顾不上收拾的他们,就乘马车单独过来,就忍不住对亲爹使个大大的白眼。 “阿姐,我也好想你,我住在以前你住过的房子,每天看着你以前的生活痕迹,就忍不住幻想你之前在文商的日子,吃过多少苦,不由得日日对你牵肠挂肚,心里担心你再也回不来。” 魏鸮擦干眼泪,看向曾经与自己打打闹闹的弱弟,曾经清瘦的少年,如今也高了她一个头,身材健壮,眉目俊朗。 姐弟俩也抱了抱。 “瑜儿,这些年托你照顾爹娘,这份重担本不该落你一个人肩上,真是辛苦你了。” 魏瑜眼含热泪,摆了摆手。 “应该的,爹娘在这里,最担心的就是你,如今终于能见到,他们也可以安心了。” 一家人在正厅说了点体己话,魏鸮又将自己这四年的经历说给他们听,彼此哀叹一番,又回到东厢房,观赏那个依然闭眼安睡的小人。 “鸮儿,这是你跟那江临夜的孩子吗?” 听到母亲问,魏鸮沉默的颔首。 摸着孩子的额头。 “他娘胎里没长好,自幼体弱多病,虽说是他的孩子,但无论长相性情都与他大不相同,是以,虽说与他有关,这些年也不会想到他,我知道他是我自己的。” 居婉春听到性情二字,却是禁不住身体一紧。 一边摸着孩子的头,一边道。 “性情不像他才好,终归和蔼可亲些,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 几人刚说完这话,就听外头丫鬟通禀,殿下回来了。 居婉春几人闻言,俱是浑身一僵。 整个人都变得不自然。 魏鸮注意到他们的变化,免不得奇怪的蹙了蹙眉。 头转到门口,就见话音刚落,一个挺拔英俊的身影跨入正厅。 来人一身黑色蟒袍,袍摆如沉墨泼洒,金丝绣线缀于其中,奢华内敛,凸显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平静的走进来,一进门,视线自动落在魏鸮身上。 唇角染上笑意。 “鸮儿,可见到你爹娘了?” 一偏头,一家三口正好落入眼前。 魏盛同他对视上,定了片刻,上前一步,拱手致谢。 “多谢东洲摄政王将老朽女儿带回,让我们一家四口团聚,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居婉春跟魏瑜也跟着致谢,但很明显,比起感谢,他们更害怕他,说话时声音都轻微发抖,拘谨的很。 江临夜态度疏离,只是平淡的应了一声,就回头对魏鸮软声。 “既然鸮儿还要叙旧,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我去里间看看雨儿,你们继续。” 说着进了里间厢房。 说是这样说,可他在里面,居婉春他们怎么可能还说得下话。 绕来绕去也没多说几句。 魏鸮只觉得他们反应太过,更感奇怪。 居婉春瞅了瞅里间,只好凑在她耳边小声道。 “你怕是不知,这人邪性的狠,你走后在这京城杀了不少东洲皇室,死在他手上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简直是个阎罗,谁不怕他?” 居婉春尤记得,当初魏鸮失踪的第一年,他们刚被救过来,江临夜忽然提剑夜闯他们宅院,质问他们有没有收到魏鸮的家书。 剑悬于脖上,来人眼眶通红,浑身凛冽,几人吓破了胆,忙说没有。 江临夜状若癫狂,令随从搜查,确定没有,冷笑警告他们今后不得私藏魏鸮的任何消息,不然他剑不长眼,杀谁都不会留情。《 》 110-120 第111章 111 “殿下已与八王爷、八王妃断绝…… 撂下这句话, 转身离开。 曾经魏盛、居婉春还以为,江临夜会顾念岳婿关系,对他们手下留情。 可后来他们才发现这个男人毫无感情。 他们不知他基于什么救他们。 但即便有魏鸮那一层关系,他们往后也不敢亲近他半分。 对于江临夜的所作所为, 魏鸮早有耳闻。 可听娘亲这样说, 还是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来, 江临夜自她离开后,确实做了许多骇人听闻的事。也是,原本他的性情她早知晓, 会让人生畏也是理所当然。 “娘, 以后你们不用再忧心, 有我在他不敢把你们怎样。” 魏鸮主动开口, 小声安抚,握着娘亲的手道。 “娘, 你们目今住在何处?” 居婉春道。 “城东的一栋大宅子里, 下人说之前是江临夜的府邸。” 她这样一说,魏鸮就明白了, 是之前的夜宁府。 居婉春道。 “我们住在你们以前住过的宅子里, 里面还有你们之前遗留的生活物品, 鸮儿, 我们看了看, 怎么一件文商的东西都没有?你嫁过来时不是带了许多嫁妆吗?” 魏鸮回忆过去的种种,恍若隔世,想了好一会儿, 平淡道。 “我的东西都被江临夜一把火烧了。” “除了我和心月,什么都没剩下。” 居婉春愣愣看了她好一会儿,眼圈渐渐红了, 抱住她,心疼道。 “你以前怎么也没给家里带个信什么的,那些年你受苦了。” 魏鸮原本以为自己不在乎了,可现在想想,依旧心酸。 以前江临夜做过的事历历在目,她受过的伤害又不能一笔勾销,现在想从头再来,想都不要想。 送别了家人,约定明日带雨儿过去用饭,魏鸮提着裙摆,重新挎回院内。 恰好江临夜抱着刚睡醒的魏小雨出来,一看到来人,英俊挺拔的男人身上的冷厉一扫而空,嘴唇牵起满足的笑。 “鸮儿,我找人给你做了新衣服,刚送过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魏鸮将将唤醒几年前的记忆,对他自然没好脸色,也没搭理他,走过去主动对雨儿拍了拍手。 雨儿揉着昏昏欲睡的眼睛,还没清醒过来,就往她怀中倒。 “娘……” 魏鸮抱他依然还有些吃力,但并没打算拒绝他,倒是一旁江临夜很快发现她脸色不对,眸光轻闪,怕她受累,将倒过去的孩子又抱了回来,以眼神示意正厅。 “去那边坐着陪他玩吧,鸮儿身体还没养好,不便使力,我看他也渴了,下人在厅里准备了茶和点心。” 魏鸮见他如此说,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否决。 三人便往正厅走。 来到正厅,只见西边的空地上,放着两排檀木架子,婢女正在整理上面挂着的两溜几十件衣裙,每件皆华丽异常,有宫纱制莲花裙、镶孔雀翎的百蝶衣、绣珍珠桃红芙蓉裙,以及各色她以前常穿的锦制百褶裙,最边上还有五六件狐狸腋毛的荷叶领斗篷、貂鼠绒裘衣。 另外还有暖耳、花鸟铜质手炉、麂皮暖靴摆在旁边的梨花木小几上,全是宫制规格,绚丽夺目。 一见她过来,为首的嬷嬷立刻矮身行礼道。 “魏姑娘,这是给您准备的衣物用品,待会儿就给您放到衣柜里了。” “您看您有没有偏好的风格,回头告诉奴才,奴才再照您的喜好制作些新的。” 魏鸮眸色微敛,她刚回来,这般多的衣物,绝不会是当天做成的。 回头看向一旁盯着她的男人,男人会意,立刻答道。 “这些年我时常都会令下人按照鸮儿的尺寸做些当季衣物,以备无患。” “可能有些与鸮儿的品味不合,鸮儿只管告知下人们便是,让她们按照你的品味修改。” 侧边的嬷嬷闻言也笑着接话道。 “是的,姑娘虽说离家,但殿下一直记挂着娘娘。” “奴才每个月都会做些时新的样式,存在库房,这些也刚做好不到十日,没想到就派上用场了。” 魏鸮抬眸又看了江临夜一眼,似乎没想到是这么来的。 对嬷嬷平淡道。“辛苦你了,但这些我穿不上,暂且撤下吧。” 说着,看向一旁高大的男人,平心静气的道。 “江临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自己衣服够穿,就不麻烦你了。” “这……” 嬷嬷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不知作何回复。 纠结的看向主位旁的男人。 江临夜亦俊脸一僵,眸光很快浮上一层郁色,劝道。 “鸮儿,给你做这些我是心甘情愿的,不求回报,你别跟我这样客气好不好。” 嬷嬷也跟着笑着讨好。 “是的,魏姑娘,殿下除了给您准备,也安排了给小世子做新衣服,衣坊正加班加点赶制,过两日就会送过来。” “您千万别跟殿下客气。” 魏鸮当然知道她会这么恭敬的原因,如果他们真只是把她当个普通客人,自然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也许从一开始,江临夜打算通过这些物质融化她,再一点点吞噬她。 回忆起几年前的经历,魏鸮真的不愿意被温水煮青蛙,再重蹈覆辙。 她开口对因没得到回复而僵在原地的嬷嬷道。 “东西你们就先移走吧,别的跟我你们主子说。” 嬷嬷住了嘴,看主子脸色,见主子没有否决,便挥手指挥丫鬟们把东西重新搬走。 待嬷嬷将东西撤下,江临夜眼中已经只剩下恳求。 她坐在椅子上,一边倒杯茶一边对一脸痛苦的男人诚恳道。 “江临夜,我说过来你这里只是暂住,等这几日找到新住所,就带着雨儿搬走。”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也习惯了独身的生活,所以不是跟你客气,实在是这么着已经不合适了。” 在黎安她尚且还能坦然接受他的一切,因为在自己的地方,她还是她,可在江临夜的地盘,她如果任自己接受他的付出,总会有一天会身不由己。 况且,江临夜到底是真喜欢她,还是单纯接受不了她的离开想找回颜面,还说不准。 她可不想因一时心软,让他得手后再重复从前的日子。 江临夜看出她眼里的坚定,眸中划过一抹痛色。 “鸮儿,我保证过不会再强迫你的,这些只是想表达我的心意。” 虽然早知道她对自己无意,可听到她坚定而赤|裸|裸的拒绝,还是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就好像,这只被他亲手掐断的风筝,再也回不来了。 “好了,江临夜,我们别说这些了,”魏鸮直接打断他,将雨儿抱到怀里,一边安抚一边道。 “听我爹娘说,你救了他们,感谢你。” “我也没什么可报答你的,上次那个荷包你喜欢,要不我再给你绣一个?” 她这是想彻底跟他划清界限。 江临夜怎么心甘情愿。 阴沉沉道。“鸮儿的荷包我自然喜欢,可不想因这个让鸮儿同我撇清关系。” 魏鸮沉默片刻,盯着他委屈的眉眼打量。 好一会儿,忽然转移话题道。 “江临夜,听说你杀了很多东洲皇室,人人都怕你,是真的吗?” 江临夜想不到她会问这个,没有否认。 平静道。 “他们害你失踪,让我成了没有感情的器具,害我四年见不到你,我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他凑进一步,半跪在地,握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近乎乞求。 “但我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鸮儿。” “鸮儿不用怕我,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让我见不到你。” 魏鸮手指动了下,浓密的睫毛轻颤,看向他。 下一瞬,江临夜低头在她指尖珍重的轻轻一吻。 魏鸮整个人恍若触电般,僵在原地。 江临夜已经站了起来,低声祈求道。 “那些衣物是专给你们做的,有你在,那些纺织工匠也有个营生,你若不穿,就只能遣散她们,鸮儿就行行好,别拂我的好意,我不会拿这个要挟你的,好不好?” 魏鸮一时没话说,好半晌同意了他的请求。 江临夜很快满面春风的又将抬衣架的嬷嬷引了回来。 嬷嬷在里间给她添置衣物,一家三口在外间吃点心。 魏小雨没吃过宫廷制的糕点,白白的小手捏着一枚,吃的津津有味。 魏鸮想起来一事,对他道。 “明日,我想去我爹娘那吃顿家常便饭,你能不能借我辆马车,送我们过去。” 这事,她不请求他也会拨派精兵护卫。 “可以,鸮儿如果嫌麻烦,可以把他们接过来住,反□□上空院子多,跟他们住一起也方便。” 魏鸮想到后面她还要搬出去,再携着一家大小,只会麻烦。 “再议吧。” 翌日,江临夜派了一队十二人精兵强将护送她出府,前后都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持剑军兵,钟管家也乘了一辆车,在前面开路。 魏鸮觉得太大动干戈,劝江临夜撤回些人,可他说怕再出现上次被劫事件,想到怀中的孩子,魏鸮还是默默收回了话。 东洲帝都还像以前那般热闹,来往民众络绎不绝,不过可能是由于战争的阴霾,路人大多脸色沉重,形色匆匆。 魏鸮正准备放下车帘,忽然看到路过的八王爷府大门紧闭,围墙每隔一丈便有持戟士兵把守,两边角门也站着穿铁甲的士兵,面色沉冷。 魏鸮心口一跳,下车时便问钟管家八王府是何情形。 谁知对方犹豫了一瞬,低声道。 “殿下已与八王爷、八王妃断绝了关系,现将他们圈禁在府内,此生不得再外出。” 魏鸮皱皱眉。 这一刻才意识到现在的他有多绝情。 这京城中的变故比她想像中还多。 难以置信问。 “为何?” 第112章 112 须知,就算是我们做奴才的,都…… 钟管家俯身低声道。 “因殿下觉得王爷王妃于殿下礼胜于情, 与大殿下相比,实在疏亲有别,让殿下寒心,再加上当初和离, 虽说经过殿下同意, 但两人明知殿下身中情蛊, 和离情非所愿,还一味撺掇,害殿下与姑娘分离四年, 其罪当诛, 但顾念血缘, 死罪可免, 获罪难逃,因此便罚他们滞于府中, 永生不得离开。” 魏鸮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虽然当初两人确实对江边风更亲近些。 但也远没达到被圈禁的地步吧。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啊。 他怎么忍心的。 魏鸮再一次感受了这男人的薄情冷酷。 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似乎看到她眼中的凄然。 一旁的钟管家意识到自己的话出了问题, 连忙找补道。 “老奴提这个,不是说殿下无情。” 他叹了口气, 布满褶子的老脸浮现心疼。 “实在是姑娘不知, 姑娘走的这些天, 殿下过的什么日子, 当初殿下为了找姑娘, 几乎快掀翻了东洲,人也因蛊毒,屡次命悬一线, 可王爷王妃不但不心疼,还诅咒姑娘不得好死,要等殿下死了, 接大殿下回来辅佐新君上位。” “他们怕殿下谋逆的事牵连到自己身上,主动跟殿下划清了界限,要誓死护卫旧帝和几位皇子,还骂殿下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不要以为穿上龙袍就是龙子龙孙,早晚会被收拾赶下台,暴尸街头,到时他们第一个扒他的皮,鞭他的骨。” 还有些诸如外面的猪狗揪了毛都比他像皇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没长皇帝命、偏生皇帝病之类更难听的,钟管家没有说,但他的眼神也表达出来他们当时的阴狠毒辣。 要说钟管家本是八王府出来的,应该多少会偏爱旧主才对,可他们的所作所为,让他这个老人都看不下去了。 当初,他们贪生怕死,为了苟且偷生,将殿下献出来,才获得先皇的倚重,这些年,靠着吸殿下的血,不知享了多少福,可明明殿下有过人的本事,要推翻那些害他之人,可他们不但不支持,反倒骂他忘恩负义,钟管家实在不明白,都是儿子,怎么他们待殿下那般刻薄、残忍。 其实,在这皇都浸染那么多年,钟管家多少也能猜出个大概,八成是八王爷八王妃怕有朝一日殿下真的政权不稳,被联合赶下台,自己也会被牵连处死。 他们说到底还是贪生怕死,反正无论他们怎么反殿下,殿下都不可能杀他们,所以只要站在先皇那一边,就能保证无论以后哪边掌权,他们都能活着。 钟管家有时真不相信他们会那么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可现实摆在面前,又不得不让他相信他们真是这样的人。也怪不得他们当初能那么狠心将殿下送给先皇,眼睁睁看着殿下受情蛊折磨,明明喜欢娘娘却无法表达反将之越推越远,却一语不发。 原本他们秉性就是如此。 “总之,他们的冷情绝不是简单两句话就能概括的。” “如果当初他们对殿下多疼爱一点,老早将情蛊的事告诉殿下,说不定殿下早就能将之解除,娘娘也不会离开殿下,一切都是他们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才落得今日的下场,绝不是殿下薄情寡义。” 魏鸮听着他的陈述,看着他着急找补的模样,也猜出他是怕自己的三言两语影响江临夜在她心中的形象。 心中微微一动,叹口气。 “好了,我知道了。” “方才我只考虑到父母孩子伦常,忽略了江临夜受过的苦。” “如果他们真说过那种话,确实太过分。” 钟管家连连点头,脸上终于浮现放松的笑。 “恕老奴多嘴一句,其实比起王爷与王妃娘娘对殿下的冷漠刻薄,他们咒姑娘才是真正让殿下发怒的原因。” “殿下种蛊后,对人世间的情感淡了许多,唯独对姑娘,爱的至深至纯,殿下绝不允许任何人那样说姑娘。” “殿下知道自己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可到底事出有因,绝非真心实意,希望娘娘能看到殿下真心悔过的份上,再给殿下一个机会,这世界上,只有姑娘能救殿下性命。” 魏鸮对此不置可否,只目光落在地面,轻轻抿了抿唇。 抬眼又恢复方才的平静淡然。 红唇轻起道。 “时辰不早,进府吧,爹爹阿娘饭菜估计早已摆好,就等我过去了。” 钟管家哪敢不遵,连忙深深作揖。 “祝姑娘与令亲用膳愉快,阖家欢心,老奴等就在外面等着姑娘。” “顺便保护姑娘一家安全。” 魏鸮见他这般说,也没客气,牵着雨儿进了府。 魏鸮到了府上,才知道,江临夜除了将弟弟魏瑜接了过来,还接了弟妹,两人头两年,还在府上生了个小外甥女。 可惜她没提前准备礼品,只得保证下次过来再补上,魏瑜夫妻二人倒是给魏小雨准备了一个小长命锁,一对小银镯。 当初一家几口身无分文过来,在这府上白吃白喝虽说不花钱,可毕竟没有入项,时间久了难免觉得袖中空荡,又不好意思问江临夜要,只得在后院劈了块小地方,种瓜果蔬菜养鱼虾鸡牛,一方面供自己吃,另一方面让魏瑜借着管家丫鬟往外卖,几年下来,也攒了些钱,因此这才有余力给魏小雨准备礼物。 魏鸮来之前提前知悉了府中情况,知道他们来钱不易,看着这礼物,只觉愈加珍重。 “瑜儿弟妹有心了,我会代雨儿好好收下。” “家里人是这世上我最亲近的人,还能再收你们的礼物,与你们一道用饭,是我夙夜想不到的事,真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 说着,眼泪已经汩汩而落。 弟妹连忙凑上去为她拭泪,弟弟魏瑜在一旁抓耳挠腮,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得抱着女儿,劝姑姑别哭,娘亲居婉春正填饭,也过来抱住雨儿,擦掉她眼角的泪。 “在这乱世,咱们一家还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吃饭已是菩萨保佑,别把运气哭没了,往后日子还长呢,咱们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再将咱们分开。” 魏鸮点点头,“嗯”了一声。 雨儿见娘亲落泪,吓得直往她怀里钻,帮她擦泪。 “娘……别伤心……” “雨儿帮你擦……” 白白的小手笨拙的学着外婆的动作帮她把脸上的湿痕抹掉,逗的魏鸮噗嗤一声反笑出来。 低头在他额上亲了口。 “娘亲不是伤心,是高兴呐。” 抱着雨儿落座,一家几口高高兴兴的用了顿饭。 用完膳,又约定了下次见面时间,眼看日薄西山,魏鸮才带着雨儿打道回府。 可没想到回到摄政王府大门口,刚下车。 一个身穿锦衣的妇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跪着扑到她身上,抱着她的腿。 “摄政王妃娘娘,求您救救我夫君吧。” “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您可怜可怜我们一家,我儿子刚出生没多久,不能没有父亲。” 魏鸮脸色一僵,看着这个面生的女子,有些疑惑。 那边,钟管家已经沉下脸,当即命令随从将她从魏鸮身边拉开。 “大胆妇人,谁准你袭击魏姑娘的,不要命了。” 说着骂身旁的侍从。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个人,也没看见,若是她持械伤了姑娘半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随从连忙上前将妇人拉开。 可对方胳膊跟黏魏鸮腿上似的,死拽着不放。 好容易拉开,她忙不迭俯身咚咚磕头。 “娘娘,贱妾最知您慈悲为怀,心地良善,我孩儿他还那么小,真的不能没有爹爹,求您劝劝摄政王收回成命吧。” “这世界上只有您能劝得动他,贱妾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大胆过来打扰您。” 魏鸮柳叶眉蹙起。 瞧她额头渐渐冒出的血,终是不忍。 可这妇人她完全没印象。 她怎会认识自己? 怕她吓到雨儿,连忙将雨儿搂在怀里。 正要开口问个明白,又见不远处影壁外面又呼啦啦进来几个花红柳绿的妇人,有的面生,有的倒是远远见过,但不甚亲近,此刻却都冲过来,乌泱泱跪了一地,磕头求恩。 “王妃娘娘,您是观音菩萨转世,贱妾们深知您最见不得骨肉分离,生离死别的,求您开恩劝劝摄政王殿下饶了我夫君\弟弟\爹爹吧……” 她们这么多人一喊,魏鸮倒是给绕晕了。 她以前应该没跟人关系好到,让那么多人找她求情吧? 掀目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钟管家。 钟管家连忙凑近一步,指着她们鼻子破口大骂。 “好啊,感情还是组团来的。” “你们谁探查的我们姑娘的行踪?被殿下知道,小心你们夫君第一个被问斩。” “也是胆子够大的,谁准你们过来打扰我们的姑娘的。” “须知,就算是我们做奴才的,都不敢影响姑娘半点心情,更何况你们这些罪臣之妇。” “一个两个的也是命不要了。” “来人都把她们赶出去!” 第113章 113 “你们等着吧,等我们殿下知道…… “你们等着吧, 等我们殿下知道,别说饶你们夫君半分,他们仕途是彻底完了!” 钟管家说完就催促随从赶紧赶人。 几位妇人被架起往影壁外带,奈何均还是一脸不死心, 拼力挣开侍卫的抓捕, 跪到魏鸮身边磕头。 一个是魏鸮之前见过的, 头上步摇虚虚插着,发髻散乱,也抓着魏鸮哭诉。 “娘娘, 求您劝劝摄政王殿下放过我夫君吧, 我们一介妇孺, 实在没办法, 才来求您的。” “求您发发善心,贱妾给您磕头了。” 说完俯下身磕头。 头击地面的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到底以前有过一点交情, 还一起用过茶, 落得如今的境况实在难堪。 魏鸮终究不忍,问一旁的钟管家内情。 钟管家恭敬开口道。 “也没什么, 不过这些妇孺的夫君办事不利, 影响了战况, 照律当斩。” “娘娘不用在意, 这些年殿下都是这么办的, 偌大的国家,若是律法不严,还如何管理, 早被文商打的落花流水了。” 魏鸮闻言沉吟片刻。 看着几位妇人哭泣的模样,心念转动。 最终还是启唇道。 “你们回去吧,我回头问问, 倘若帮不到,也是爱莫能助,以后也不要再来找了。” 几个妇人自然连连感激的点头,又咚咚磕了几个头。 魏鸮叹口气,让侍卫将她们扶起,转身带着雨儿回了府。 晚间时分,魏鸮在西厢房暖阁中跟心月绣荷包,江临夜从宫中回来,一回来就往她这边赶。 魏鸮将绣的一只兔头给心月看,看完,又让围在旁边好奇的雨儿看了眼,江临夜大跨步进殿,入目的便是魏鸮将一只雪白的兔头呈现给孩子的样子。 江临夜薄唇挂着笑,自然而然开口道。 “鸮儿这是给孩儿绣小衣服小鞋子吗?” 魏鸮看他一身深紫狐裘,疏朗矜贵,将绣具放在手边胡桃方桌上,接话。 “不是,给小外甥女绣的荷包,她这般大了,我都没送过东西,送个亲手做的,聊表心意。” 江临夜见她如此说,便坐在她身边,薄唇掀起更深的笑。 “鸮儿何时也再给我也绣个,我那个荷包,都旧的不成样子了,想要鸮儿送个新的。” 魏鸮倒是不介意,挑眉。 “你昨日不是不甚情愿么?” “情愿的,”男人黑眸染着满足的情愫,连忙道。“我巴不得鸮儿送我东西,就是别借此同我断绝来往,离开我就好。” 魏鸮不置可否,只看了他一眼。 江临夜一见到她就打开了话匣子,似乎处处充满好奇。 “鸮儿今日去伯父伯母那里,都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听管家说他们一直在外候着,没进去,我好奇鸮儿今日的所见所闻,过得开不开心。” 魏鸮只简单回了几句,在哪用的膳,席间用了什么,江临夜一听她们用的文商菜,连忙道。 “咱们府上也有文商厨子,鸮儿想吃什么,只管知会管事便是。” “这个我知道的。”昨晚江临夜刚回书房处理公务,钟管家便颠颠的带了几个文商大厨过来,声称殿下特意搜刮了文商宫廷御厨,以后她想吃什么菜,只管递个单子过去便可。 想到以前,她吃不惯东洲菜,江临夜大部分时候都是嫌她娇气,稍微发善心给她做了几道文商菜,还一幅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如今他居然也会第一时间照顾她的口味。 再加上,昨日他找女工帮她做新衣,她晚间仔细瞧了眼,才发现很多都是文商的款式。 以前他为了让她穿东洲衣裙,可是一把火把她的文商服饰全都烧光,如今居然会依照她的喜好。 这些变化,魏鸮不是没感受到。 江临夜确实变了。 在遵守诺言,对自己好。 只是一颗早被弄碎的心,怎么可能轻易愈合。 况且,她以前也确实对他没感觉。 “江临夜,多谢你对我和我爹娘的照拂。” 魏鸮无法给他回应,只能道。 “你不要光想着对我们好,也对自己好点吧,理政不要太劳累,毕竟你也是肉体凡胎,逼迫自己的太狠,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江临夜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不由得凑近些,摸她白皙纤细的手。 “鸮儿……你居然关心我,我……” 这话说完,魏鸮已经主动抽回自己的手,同他拉远些距离。 手下温软猛然一空,江临夜才反应过来她的态度,不敢强迫她,只好攥了攥骨节分明的手指。 声音放柔,小声道。 “我明白的,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还要照顾你和雨儿,怎么可能让自己倒下。” 又坐了一会儿,书房那边来报,边关有新牒报传来,情况紧急,江临夜无法再耽搁。 魏鸮顺势道。 “既是有事,你就去忙吧,我又事会找你。” 江临夜今天能听到她一句关心,已十分满意,因此也不再滞留,只叮嘱管事好好伺候。 一直忙到夜半时分,江临夜才终于有空闲歇息片刻,这时从宫里过来,一直等候汇报的刑部侍郎得到命令,抬脚准备踏入书房。 恰逢此时,魏鸮端着一壶茶忽然出现在门口,帮他们斟茶。 刚汇报两句话的刑部侍郎见此,当即住了口,看着那个画像中已见过无数次的面容,呆愣在原地。 江临夜端坐在书桌后的御座前,也没想到她会过来,僵了一下,当即起身。 嗓音一改方才的沉冷严肃,语调带着前所未有的讨好。 “鸮儿,你怎么来了?” 见她好心的给他们斟茶,连忙接过茶盏。 “不麻烦鸮儿,我来倒就可。” “鸮儿快坐下。” 魏鸮将两杯茶倒满,才将瓷壶交给他,眸光清润。 “没什么,就是方才我散步走到这里,看到这里灯火通明,得知正是你的书房,就接过下人的茶壶,过来帮点小忙,全当舒展舒展筋骨了。” “你们继续谈就好,我倒完就走了。” 江临夜哪舍得放她走,当即招呼门外下人将茶壶带走,自己将魏鸮拉到一旁的软榻上。 “夜黑月昏,鸮儿且在这待一会儿,过会我送你回去。” 魏鸮听他如此说,也就没客气。 兀自坐在描金软垫上,手腕轻轻搭在一旁矮几上,听他们继续说。 一旁的刑部侍郎已经被这一幕惊呆了,哪还有神识忆起正事。 为官这几年,他见过无数次摄政王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个眼神,就能决定无数人的性命,无情冷酷到极致,哪怕他的亲生父母,都换不来他的半分好脸色,被他无情圈禁。 而此刻,他居然对这个女人极尽讨好之能事,嗓音都是软绵绵的,那嘴角挂着的笑,明显怕惹她一丝一毫不开心。 这还是他那冷酷狠辣的摄政王吗? 江临夜坐下来,意识到面前的人神游太虚,眼神一冷,沉沉咳了声。 刑部侍郎感受到声音中的不悦,立刻回过神,连忙躬身行礼,拱手继续汇报正事。 “殿下,依臣之见,那十几个人都是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东洲利益之人,往远了说,是祸国殃民之蠹虫,既然政令已下达,违反者就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魏鸮眸光闪了闪,听到“那十几个人”,想必就是那几位妇女的郎君及其他家人了。 江临夜眼皮轻撩,似乎只当这是件小事,手按茶碗,不痛不痒的道。 “既如此,就按高侍郎说得办吧。” “凡是干扰执法之人,杀无赦。” 又汇报了几件小事,都得到江临夜的批复后,那刑部侍郎看了桌案前倒的茶水。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江临夜似乎对这杯魏鸮倒的茶很有占有欲,端起,放到自己的茶杯前,掀眸,瞥了他一下。 刑部侍郎立时打了个激灵。 断然不敢触碰。 连忙作了揖,又转身,对摄政王妃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书房门关上,室内安静下来,铜炉中沉香袅袅,江临夜黏黏糊糊蹭到魏鸮旁边,想握她的手,不敢握,只得手腕靠在她手放置的桌沿。 语调柔软。 “鸮儿,我的事忙完了。” “让你久等了,时间还早,鸮儿要不要在这里再呆一会儿。” 他似乎不舍得现在就放她走,不等她回答,就连忙道。 “鸮儿想喝什么,我这里有你以前喜欢喝的各种花茶,有牡丹、芍药、白菊……我这就命人去沏……” 话刚说完,魏鸮就摇头制止了他。 起身端起之前给刑部侍郎沏的那杯,放到了矮几,坐下抬手喝了口。 道。 “我喝这个就行。” 江临夜见她红唇贴合杯沿,轻啜茶水,黑眸却是闪了闪,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魏鸮不知道,其实刚才江临夜给两个杯子掉了个个,她喝的是江临夜那杯。 江临夜见她好不容易和自己共饮一杯茶,自然不敢声张。 就这么盯着她饮茶。 胸口不断躁动的起伏。 魏鸮被他盯得有点发毛,罔顾他吃人似的目光,轻咳一声,才说起了正事。 “江临夜,咳,我刚刚听你跟那位官员所谈之事,是不是涉及了许多人的生杀予夺。” 第114章 114 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 江临夜回府时已从管家那知悉那几位官员内闱闹事之事。 本来这事他十分生气, 但又不想影响她的心情,才闭口不言,准备私下处理。 想不到她居然主动提起。 眸光轻轻闪动。 “鸮儿的意思是,想替他们求情吗?” 魏鸮被他看到有点不太习惯, 睫毛低垂, 斟酌片刻, 问。 “我若想替他们求情,你会答应吗?” 江临夜看向她的目光依旧炙热,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道。 “如果鸮儿求情, 我必然答应。” 以他现在的权势, 想饶几个人再简单不过。 只不过他这些年行事冷酷惯了, 从来没给任何人开过特例。 魏鸮原本还以为他还会提要求, 要同他讨价还价一番,想不到他张口就答应, 一时反倒不知作何回复。 好一会儿才道。 “那些人不是都犯了死罪么?你也答应?” 江临夜开口道。 “鸮儿恐怕不止我现今在朝中的威势……” 他手慢慢跟她贴在一起, 指骨轻触她白皙细腻的肌肤。 话说得理所当然,但言语间的傲慢几乎难以控制的倾泻而出。 “东洲皇帝都被我囚在宫中, 更何况几条小小的人命, 就算我放过他们, 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那几个妇人也是聪明, 知道我如今能听进去谁的话, 所以她们来求你,也是算找了活路。” 魏鸮被他说的无话可说。 她此次过来,说是求情, 其实也是试探江临夜的权威。 如今两国战乱绵延日久,不知何时能休,她想带雨儿离开这, 除了祈祷江临夜止息战火,别无他法。 江临夜见她垂下眸,心里倒是渐渐吃味,重逢那么久,鸮儿从不亲近他,主动找他说次话,反倒还是为几个臭男人求情。 他们有什么好?居然能让鸮儿替他们说话?难道他比不上他们一丝一毫? 江临夜目色渐沉,靠近魏鸮的手渐渐想伸过去,抓住她。 然而下一瞬,魏鸮忽然抬起脸来,低声道。 “如今战况紧急,还要留着臣子辅国理政,不宜过多杀生,我过来只是提醒一声,并不是真让你免了他们的罪,希望你能多加考量。” 她说是为某个人求情,更多是谈到辅国理政。 江临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心里那点酸味儿渐渐散去,反而转为浅浅的空明旷达。 似是看出了她话中的含义。 扬了下眉。 “鸮儿想说什么话,不妨多说,对我,你不需隐藏。” 魏鸮与他对视片刻,吐了口气,索性直言。 “江临夜,这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你心里有数没?” “听说你与文商之战,有责怪文商藏匿我之意,如今我已回来,是不是多了一分结束战争的可能?早点让两国从战争中抽身?” 两国纠纷颇深,历时数年,魏鸮当然不觉得这场战争全然为她,但如果她的重现,能浇灭江临夜一丝火气,重新考虑和平,那她也增加了一丝带雨儿离开的可能。 终归这场战争再持续下去,除了劳民伤财,家破人亡,她看不到任何好处。 没有好处的战争,她不明白为何还要持续下去。 “鸮儿的意思是想让我尽快结束战争吗?” 江临夜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 “所以你为他们求情,是不想削弱东洲实力,好助力早日结束这场战争。” 魏鸮点点头。 “如今战事吃紧,到处都要用人,如果不涉及到国家根本,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到他们的时候。” “但如果他们真的犯了滔天大罪,那就当我没说,杀了他们即可,你自己判断便好。” 江临夜终于理解她此行的目的。 其实他一早就计划与文商战出个结果。 如今文商集结十万军马,不过是口苟延残喘下的最后一击。 搅不出什么浪花。 他也已调好军马,准备反扑。 会到何时结束,他之前只估摸的可能是明年冬季到后年春季。 也就是还有一年时间。 可听鸮儿的意思,是觉得一年有点长吗? “我可以答应鸮儿,提前半年结束战争。” 江临夜终究还是握住了那个他想握的手,宽大的掌面严严实实将小手包住。 他眼神如炬,目光灼灼。 眼光炙热的仿佛将她洞穿。 “但是鸮儿能不能保证,战争结束后,不离开东洲,不离开我。” “……” 魏鸮想不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她想让他尽早结束战争,就是为了早些离开。 这要求可完全跟她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眼光流转间,江临夜已瞧明白了她的心思。 忍不住自嘲的笑笑。 原来她找他,为那些大臣求情也好,敦促他早些结束战争也罢,都是为了离开他。 原来她好不容易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同自己和睦相处,都是一时无法,才被迫给予的施舍。 “鸮儿,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让这战争持续下去,直到我毒发而死。” “你……” 魏鸮眉毛一竖,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国家大事,岂容你儿戏。” “我现在不想要国家,只想要你。” 江临夜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 “鸮儿,你刚才也听到了,哪怕他们犯了死罪,只要你说一声,我就愿意放了他们性命。” “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不然我真的会疯的。” 江临夜说得是实话,他真的没办法再接受没有魏鸮的日子。 如果魏鸮再次离开她。 他保不齐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已经很克制内心的欲望,不亲她不摸她。 天知道他现在就想把她按在榻上,扒掉她的衣裙。 行那些…… 心里默念不能强迫她,不能让她不高兴。 他还是克制住强烈的情欲,压低声音道。 “鸮儿,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强迫你,但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走不了。” “不结束战争就是最简便的方式。” “一个人想要点什么,总得付出代价,我觉得这个代价与你而言并不大。” “你仔细考虑考虑,好不好?” “……” 魏鸮真拿他没办法。 权柄在他手里。 如果不结束战争。 她真的无处可去。 两人对视片刻,魏鸮沉思半晌,抽回自己的手。 “那我考虑一下。” 她直觉得这个男人现在很危险,还是不要继续跟他待在一个屋舍。 下榻道。 “明日我给你答复。” “江临夜,你说过不逼迫我的。” 江临夜不知道自己一双黑眸此刻宛若野狼。 也怨不得魏鸮害怕。 他见她想走,起身主动凑到她身边,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柔软。 “那我送鸮儿回去,天太晚,鸮儿一个人我不放心。” 魏鸮怕拒绝他,再添出什么乱事。 就由着他跟着自己。 到了宅院,江临夜没有进去,只在门口望着她窈窕的背影。 直到她过了穿堂,进入正厅,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翌日魏鸮终于还是给了他答复,答应他战后不离开。 反正到时天下太平,她想走也不过雇辆马车的事。 且先稳住对方,一切等战后再说。 江临夜却当了真,还专门写了份保证书,让她签字画押。 魏鸮被他堵在书房里,没办法,只好真签上大名。 江临夜心情十分舒畅,小心观察她的大名好一会儿,才妥帖的把书信收起来。 从内书房出来,还亲自给她奉茶。 提醒她白纸黑字,不得反悔。 魏鸮觑着他高兴的模样。 心情倒是有些复杂。 中午,江临夜下了一道新诏。 念在那十几个臣子初犯,且皆有悔过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在惩俸两年的基础上,他们要励精图治,将功补过。 倘若两年罚期后依旧尚无寸功。 那柄死亡之剑依旧会落在他们头上。 如此能留得一命,十几个臣子自然感恩戴德。 发誓接下来两年要发愤图强,为国分忧。 朝中紧绷的氛围,也因为江临夜此次的宽容,得以松懈。 让战战兢兢的众臣喘口气。 魏鸮带着雨儿在府中游玩时,那几位得了消息的妇人带着礼物再次登门,想向她致谢。 被魏鸮唤来的钟管家拦到外面。 她跟她们原本就没什么交情,顺手帮她们一把,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 所以既不想承她们的情,也不想让她们再借机巴结自己。 人人都知她现在是颗好乘凉的大树,她自然也知道。 但她不是傻子。 任谁都能想攀就攀。 那她成什么了? 几位妇人吃了闭门羹,还被严厉警告一番,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好讪讪离开。 接下来几日,魏鸮又带着雨儿回了几趟娘家,将亲手给小外甥女做的礼物交给对方,一家几口闲谈慢语,难得享受宁静的时光。 江临夜这边倒是忙起来,确定了要早日攻陷文商,结束战争,他将大部分政事交给信得过的文臣,集中精力排兵布阵,每日处理雪花似的战报,忙的喝茶空档都无。 文商那边似乎察觉到他的计划,一方面扩大招兵,启用各路军师,殊死对抗,另一方面又不断派杀手过来行刺。 好在这时的帝都,已经不似东洲帝先前治下,细作一踏入就被各处潜藏的江临夜的暗卫发现,计划败露。 但防守终究不是万全之策,为了以防万一,魏鸮不敢再带着雨儿出街乱走,只在府中游玩。 及到除夕这日,江临夜还在宫中忙着处理前线奏报,钟管家已经在府上喜气洋洋的洒扫除尘、燃起吉灯、张贴对联点香供佛。 要依往年习俗,宫中白日会举办宴饮,君臣同乐,共享天伦,纵使江临夜不怎么参加,但也少不得在明面上做些文章,但如今战事告急,军费紧凑,加之早就颁布了群臣节衣缩食、齐心协力迎战的诏令,便没在这上面花银子。 摄政王府。 厨房特意做了八珍糕、芙蓉糖饼、如意春卷等各色甜点供小世子食用。 魏小雨穿着新制的乌金绣蟒长袍,头戴虎头帽,白白的小手捏着糕点,吃得津津有味。 见魏鸮没吃,时不时还递给她。 “娘……你吃。” 魏鸮摸摸他的头。 “娘不吃,你吃吧。” “好吃吗?” “好吃。” 一段时间下来,魏小雨已经习惯了不同于黎安山村的、摄政王府的奢华生活。 他毕竟小孩子心性,哪里懂得魏鸮的为难,只知自从住在了这里。 穿了许多舒服漂亮的衣服,吃了各种没见过的美味点心。 那些精巧美味的点心,仿佛怎么吃也吃不完。 于是边咀嚼边童言无忌。 “娘,这里真好,雨儿想永远住在这里,一辈子不离开。” 一旁的钟管家笑得心花怒放,宠溺答话。 “放心好了小世子,您想永远住在这,奴才才高兴呢。” “奴才就盼着伺候你一辈子,看着你长大成人呢。” 魏鸮看了孩子一眼,将他脖下的羊绒围领掖好,下拉虎头帽檐遮住耳朵。 低声道。 “冷不冷?起风了,咱们回厅里吃,嗯?” 魏小雨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逐渐深邃的一双瞳仁透着欢欣。 “好!” 因为江临夜还在宫中忙事,没法回来吃年夜饭,魏鸮也就带着雨儿简单的同新月、大虎吃了点,饭毕,各回各房休息。 雨儿今日吃的有点多,魏鸮带着他在正厅剪纸消食,不料,钟管家忽然喜气洋洋的过来通禀。说府上准备了烟花表演,就在后花园的湖畔,马上开始,请她跟小世子过去观赏。 魏鸮给自己和雨儿披上貂毛斗篷,刚一过去,五颜六色的烟花便在湖中央的水榭上窜天炸响。 第115章 115 “鸮儿,我现在活着就是为了让…… 轰一声。 雨儿先是愣了愣, 随后惊吓的往额娘怀中躲。 “娘……怕……” 魏鸮亲亲他额头,转了转身体,将他视线往水谢之上的夜空挪。 声音温柔。 “乖不怕,你看天上的烟花美不美?” 魏小雨原本以为那是吃人的凶兽, 要吃自己, 等听到额娘的安慰, 才不确定的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瞧见天上绚烂多彩的烟花,如星辰点缀于夜空中。 那场景实在美轮美奂, 饶是魏小雨以前见过最美的星海, 也从未想过, 有比星海还美的场景。圆盘似的烟花炸响在天空, 转瞬间如同花海盛放,一朵接一朵, 璀璨夺目。 魏小雨瞳孔渐渐放大, 眸中水光潋滟。 他小心翼翼攥着魏鸮斗篷毛领的手渐渐松开,没过多久, 胆子大些, 伸长脖颈, 正了身子往远处望。 魏鸮见他适应, 逐渐松开捂着他耳朵的手。 魏小雨不一会儿适应雷鸣般的声音, 开始沉浸的欣赏空中美景。 嘴角咧开笑容。 “娘,真好看,这是什么?” “烟花。”魏鸮温柔的回复他, “是不是很开心?” “嗯,很开心。” 魏小雨生在山窝,长在山窝, 自然没见过这般稀奇的风光,只觉新奇的很。 “开心我们就多看看。” 魏鸮便扭头带他一起欣赏。 这些新奇事物,她小时早就随爹娘一同观赏过,雨儿跟着她,这没见过那也没见过,多少让她愧疚心疼。 母子俩欣赏至一半,正看得意犹未尽,身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手,靠在魏鸮后背。 魏鸮惊了下,条件反射抱紧怀中孩子,往旁闪避。 偏头就见本在皇宫的理政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江临夜身着黑色狐裘大氅,气宇轩昂,四目相对,眉宇间的温柔便溢出。 浓情蜜意的瞧着她。 “鸮儿,这个新年礼物喜欢吗?” 边关战事告急,他忙到现在才有空回来见她,原本想要同她大办特办迎接新春,共度新年,但强烈的欲望还是被同她长长久久生活在一起的心愿挤占,江临夜一定要尽早战胜文商,结束战争,好让她遵守诺言,永远同自己在一起。 所以,他一刻也不延误战机,懈怠半分,一直忙到现在。为了表达并非对她冷落,特意准备了这场烟花秀,好让他们看得开心。 魏鸮张了张唇,很难说不喜欢,但又不想应他的话,让他借驴上坡,借机从她这讨好处,动了动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临夜黑眸闪动,自然明白她的踟蹰,也没强逼她,转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虎头帽。 柔声问。 “雨儿喜欢这个新年礼物吗?” 魏小雨不懂爹娘间的恩怨,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已经完全接受这个给自己做漂亮衣服、送好吃的叔叔,点点头,奶声奶气的回复。 “喜欢。” “叔叔,这是你弄的吗?” 江临夜温柔道。 “嗯,雨儿若是喜欢,日后叔叔经常放烟花给你看,好不好?” “好!” 经常能看到烟花,雨儿自然喜不自胜,对他说话语气都亲热了几分。 “叔叔,这个送给你。”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儿包好的桂花糖,小心翼翼的放到他手心。 江临夜摊开手掌一看,是晨时钟管家祭神用的桂花糖,魏小雨得了几块放到侧袋里,一直没舍得吃。 “叔叔,这个很好吃,你吃慢点哦。” “吃完雨儿还能给你一块,但另一块吃完就没了哦。” 一向冷酷的男人心口划过一阵暖流,小心的握在手里。 “嗯,谢谢雨儿,叔叔会珍惜的。” 烟花还在燃,魏鸮抱孩子已有大半炷香时间,有些疲惫,江临夜自然早注意到她的状态,跟小雨商量由他抱一会儿,魏小雨跟他关系正融洽,没拒绝,江临夜便将孩子抱到自己怀中,吩咐侍从端把软椅过来。 魏鸮见了椅子,也没拒绝,她现在虽说能抱得了孩子,但也支撑不了太久,这般久已是极限。 抬头对一旁的男人道。 “多谢。” “鸮儿不需跟我客气。” 江临夜开口道。 “原本我们的第一个春节,应当陪你好好过,可惜忙于处理战事,抽不出空,委屈你了。” 魏鸮倒不觉得委屈,实话说,这个春节是她这几年过得最舒心的一次。 往年,每到这个时候,她不但要计算当年收益开支,制定来年的胭脂苗种植计划,还要抽空采买年节吃穿物品,那时候雨儿还小,不但黏她又爱哭,她一个头两个大。 第一年春节更是凄惨,雨儿不满周岁整日泣不成声,她身体不适下不了床,大年初一村民在家放鞭炮,她只喝了点米粥,便倒在了床上,在被子里哭。想来再也没有比那时更地狱的生活。 魏鸮忆起那些日子,忍不住叹口气。 “我觉得够好了,万事都由管家家人忙完,我只需要操心雨儿就好,江临夜,你不必替我委屈。” 她越这样说,江临夜越心疼,这段时间,大虎也向他汇报了黎安的种种。 虽然他早就知道她日子不好,可听到那些细节,他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一切都是他害的,他每时每刻都想尽全力弥补。 可又怕控制不好距离,适得其反。 只得每日令管家观察她的情绪,稍有不适便详加改正。 “鸮儿,我现在活着就是为了让你开心。” “也许你觉得很好,可我还是怕会惹你不高兴,不舒服,你若是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努力改正,变得更好。” 望着他深邃而真挚的眉眼,魏鸮心脏莫名抖了下。 心里一慌,垂下眼来。 等重新抬起时,才恢复正常的表情。 温声道。 “嗯。” 一家三口看完了烟花表演,结束时,魏小雨有些犯困,接连打着哈欠,疲倦的歪在爹爹肩膀上。 江临夜往他怀里塞了个纸包,等魏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里有个。 拿起来看,是封盖着金戳的红包。 感受着那重量和厚度,魏鸮就知道里边银钱不少。 她已经许多年没收过红包,犹记得上次收还是豆蔻年华以前。 脸上微微发热。 “给雨儿准备就好了,怎么连我也有?” 她作势要还给高大的男人,男人却单手押回她手里,嗓音温柔。 “因为鸮儿在我心里,比孩儿还要宝贝,是我最宝贝的人,雨儿有的,鸮儿自然少不了。” “还要比他更多更大。” 魏鸮脸上更烫了,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可我什么也没给你准备。” 早知道他会送红包,自己也提前封一个,不至于现在空着手。 她也不想占他便宜,已经在这里白吃白喝,还收他这么大礼,怪不好意思的。 江临夜觑着她泛红的脸蛋,只觉得心里像被蜜蜂蛰过,酥酥麻麻。 嘴角漾起浅浅的笑。 嗓音低沉。 “谁说魏鸮没给我准备礼物?” “鸮儿的羞怯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魏鸮闻言摸了下自己发热的脸,嗔怪的看着他。 “你……” 江临夜将红包装回她袖袋中,语调深情。 “鸮儿收着吧,今日只是送了个小红包,日后还会更多更昂贵的东西等着给你,反正我挣下的一切,都是鸮儿的,鸮儿不要我反而内心不安,做什么都没力气。” 魏鸮被他说的一时无言,只好收了银钱,两人并肩回了院落,院中提前张贴了春贴,悬挂了红灯笼,侍女也都换上了大红的夹袄,一派喜气洋洋。 他今日毕竟费了这般多心思在他们身上,魏鸮不好拒绝他,留他在厅中喝茶。 清新的茶香在空中飘荡,软椅两旁的炉子散发着热意,将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江临夜抱着已经熟睡的孩子,坐在魏鸮旁边的椅子上。 时交子时二刻,钟管家带了嬷嬷丫鬟们过来向两位主子拜年。 案几上的填漆茶盘里装了铜钱和糖果,魏鸮依照江临夜的嘱托,一等人说完,便朝茶盘中抓了一把,朝底下的人撒去,嘴里客气的说道。 “祝你们来年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少犯错,多赚钱。” “多谢魏姑娘,多谢摄政王殿下。” 底下人连连应好,仰望着主位上的人,那眼神,哪是看一般的客人。 分明是这府上正儿八经的王妃,唯一的女主人。 等打赏完下人,又打赏几位领头的管事。 茶也烧好了,钟管家端了茶来,恭敬的退下。 时辰刚好来到夜半,此时农历新年来临,外头响起轰轰隆隆的敲锣打鼓声,庆祝声鼎沸。 伴随着一节接一节的敲鼓声,江临夜看向身旁的女人。 嗓音温柔动情。 “鸮儿,新年快乐。” “祝你往后亦无病无灾,平安顺遂,永远活得开心快乐,没有烦恼。” 第116章 116 “鸮儿,听说你要相亲?”…… 大年初一, 钟管家老早开门放爆竹,煮饭祭神。 依照习俗,应由家中主事燃灯奉香,饭毕, 依长幼叙话拜年, 但因为八王爷八王妃被圈禁, 江临夜又要入宫忙于战事,因此家里倒没再拘旧习。 早膳后,钟管家把她爹娘弟并弟媳外甥女接了过来。 连着心月大虎, 一家在摄政王府热闹过年。 江临夜似乎了解她的心思, 生怕她不舒坦, 早膳来看了看她, 便作别入宫,把空间留给他们, 也免得她父母拘谨放不开, 一家人玩的不开心。 起先,魏鸮爹娘还以为江临夜在, 连笑都不敢太用力, 对府上的下人, 也都疏离的很, 后来听说江临夜已经入了宫, 才放下心,表情恢复了正常。 魏鸮看着父母松口气的样子,心里暗暗咀嚼, 这男人怕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像普通女婿那般与丈人丈母娘相处和睦,面恭背孝。 上次,爹娘谈起他, 她还觉得这男人有那么可怕么,有她在一定能消除他们的恐惧。 可后来听说了他这些年做的事,才发觉根本不可能,这男人温柔倒是温柔了,可惜只对她,对其他人,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甚至更疏离冷淡。 他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亲热不起来,过年也没看望他们一眼,更何况她的父母。 能留着与他们互不打扰已是极限。 更不要提什么亲热以待、嘘寒问暖。 所以他能为他们着想提前离开,魏鸮心里也算略略感动。 钟管家安排的极周到,一行人到了府上迎客的正厅,厅中烧的暖融融的,金丝楠木桌上摆满了各色果子点心,皆是东洲宫廷御制。桌案上还特意备了她爹喜欢的文商白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一行人落座,心月、大虎带着雨儿和小外甥女在厅中央玩九连环、翻花绳,玩儿的起劲,稚嫩的笑声衬得整个厅堂喜气洋洋的。 魏鸮则一直坐在椅上,陪爹娘唠家常。 其实也没什么好唠的,一家人寓居在外,又正值战时,亲戚都不在身边,也不知是死是活,他们远在东洲,顾及不到,只能伤怀。 倒是弟媳这边,带了几个好消息,说是她哥升迁到了御史左侍郎,还被国公府看中,要迎娶国公府家的嫡小姐为妻。 弟媳也是当朝三品大员的嫡女,当初魏家入狱又被放归,朝中人人避之不及,只有与弟弟青梅竹马的弟媳不嫌弃魏家境况,坚持嫁给魏瑜。后来,魏鸮失踪,江临夜迁怒文商,魏家一家又被文商帝关入狱中,只有不姓魏的弟媳逃过一劫。 说起来,魏鸮真心为弟弟能娶到这样一门亲事高兴,弟媳家在朝中还算得势,亲哥是前科状元,官途顺风顺水,爹爹也一路晋升至正三品,如今哥哥又升了迁,还即将娶朝中贵胄之女,可谓是喜上加喜。 程莺高兴的道。 “哥哥说,他入职的御史台中人才辈出,不乏年轻有为的世家公子。” 一家人在东洲避祸,哥哥程封并不嫌弃,甚至托人送信,关心妹妹近况,因此提起哥哥,程莺也是满脸亲昵。 “那许多世家公子,连婚都没成呢,这不他也知道姑姐找回了,说是倘若有朝一日,能安稳回国,就找人跟姑姐相看一番,瞧瞧能不能结个姻亲,也算亲上加亲了。” 魏鸮想不到信中居然还说到自己,愣了一瞬。 阿娘握着她的手,同样十分上心。 “莺儿兄长说的是,既然现在你单着,长久一个人也不是办法,以后若是有机会,也见上一见,说不定还能另觅良婿,也好有个人照顾你。” 喝茶的爹爹也看了过来,显然也关心她终身大事。 实话实说,魏鸮对此倒是不抗拒,没道理她跟江临夜成不了了,就一辈子不婚,只不过现在雨儿还小,且她还带个孩子,她能看上别人,别人未必能看上她啊。 “兄长知道我身边还有个孩子吗?” 思及此,她便问了出来。 叹口气,自我调侃。 “我一没钱二没权,还是个众所周知成过婚的,更要拉扯个小孩,恐怕别人父母知道,吓都吓跑了吧,怎么会看得上我。” “姑姐说的哪里的话。” 程莺笑着接话道。 “姑姐自小国色天香,不知是多少青年才俊的梦中情人,哪怕过了这么久,许多人还惦记着姑姐呢,要不怎么会托我兄长相问。” 魏鸮明白了,感情是有人问,她兄长才托信谈及此事。 魏鸮不回避,但也不痛快应承,只道。 “先看看局势吧,若是两国真能和平下来,我跟爹娘也能安稳回国,就相相看。” “但我终归要带个孩子,就算对方同意,恐怕也难过父母那一关,且行且看吧。” 她不拒绝,就是好事。 本来,魏鸮的终身大事,魏父魏母也心里暗暗担忧。 既然她跟这个姓江的摄政王是不成了,那就得盘算着另谋一门亲事,倒不是怕她嫁不出去,只不过担心日后若是他二人也化为一抔黄土,她年龄渐渐大起来,无人照管,到底辛苦。 “那行,就提前把你的情况与亲家公子详细说说,若是谋了一门好亲事自然好,若是不成也没关系,反正以后你弟弟弟媳也能照应你。” 魏鸮当然应好,她自忖,纵是被江临夜、江边风两兄弟伤透了心,不代表她断情绝爱,若是真能再遇上一个真命天子,对她和雨儿诚心相待,那当然好,若是遇不到,也不可惜,反正她万事顺其自然,也不过分强求。 议定了此事,午膳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饭,傍晚,钟管家吩咐小厮送亲家公母回去。 钟管家也不知怎么回事,原本下午没多少杂事,做事应该更严谨才对,谁料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下午送点心打碎了瓷盘不说,这说是要走,马车少准备了一辆,让弟弟弟媳在外面吹了小半炷香冷风,才急急忙忙另牵了一架马车过来。 见他连连致歉,魏鸮也没责怪,只是回去的路上,叮嘱他下次注意点。 “这大年下,家家户户都闭门休息,钟管家原本应该清闲些,享天伦之乐的,反倒要照顾我家人,是我们叨扰了。” 她从怀中掏出几枚金锞子,要交给他,钟管家吓得大气不敢喘,连忙躬身作揖推诿。 “魏姑娘实在折煞老奴了,能伺候令亲是老奴的福气,老奴能跟着你们一道热闹,心里也着实欢喜得很。” “更何况年节的奖赏殿下早已足足的发给老奴,老奴也花不了几个钱,岂能收姑娘的银子,这钱姑娘就自己留着给小世子买东西吧。” 钟管家说得是心里话,这几年每到春节,府上都空空荡荡,萧索凄冷,别提多冷清了。 江临夜这段日子不上朝,会一个人去西山别墅,纪念魏鸮,留他们自己过节,他们这些管事的老骨头,无子的无子,有子的孩子也不能入内坏了规矩,留着他们这些还要排班上值的老人,把府上衬得更加清冷萧索。 人家阖家欢乐的日子,就是他们最难熬的时候,哪怕现在想起,依然觉得凄清孤冷,脊背发寒。 还好今年有娘娘、小世子,哪怕大年下让他伺候人都觉得心里舒坦。 “那钟管家是想念家人了吗?” 既然他不是嫌她家人叨扰,又是如何变得这般三心二意,时时走神。 “我看你今日下午都心不在焉的,仿佛有心事,或许同我说一说,我也能帮你解决一二。” 钟管家走路的脚一僵,后背顿时冒了层冷汗。 干笑了两声,随口解释。 “估计昨夜放炮仗的声音太大,扰的没睡个好觉,才注意力不集中,今晚多休息休息便好了。” 魏鸮听他如此说,也就放了心。 “那好,反正晚上我们也没什么事,钟管家就早点回去歇息吧。” 魏鸮回了自己院子,钟管家到了待客正厅,坐在梨花椅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叹了口气。 果然刚擦完汗,就有外面值守的侍卫过来找他确认。 “娘娘是要找别的男子相看,谋求新姻缘对吧?” 钟管家一下午就为这事儿才恍了心神,果然他能听到的,对面的耳朵也不可能错过。 “是,但你能先别告知殿下么?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让他知道了,只会担忧,影响病情。” 那侍卫抱了下拳,无奈道。 “职责在身,恕不能从命。”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江临夜就得知了这个大雷。 他原本在军机室同两个将军讨论军情。 一得知这事立刻坐卧不定,没一会儿便挥手示意两人退下,着急忙慌乘马车返回府中。 江临夜下车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府上亮起盏盏琉璃瓦灯。 魏鸮今日有点累,老早带着雨儿洗漱,准备睡下。 不料院门忽然被敲响,外头丫鬟通传,说是摄政王想见她。 魏鸮奇怪的蹙了下眉,天寒露重,即将下雪,傍晚管家还说他今夜不回。 这又忽然找她做什么。 抬眸,她嗓音温和道。 “让他进来吧。” “去准备壶热茶。” 丫鬟连连称喏。 魏鸮简单披了件狐裘外袍,额角因为刚洗漱还残留些许湿痕,干净白皙的从内房走出。 就见高大的男人已经踏雪而来,黑眸染着愁苦,不顾身上的落雪,一走来便拉着她的手道。 “鸮儿,听说你要相亲?” 魏鸮原本还当何事,感受着手背上的冰冷,心脏也莫名跳快了下。 抽回被他紧握的手,也没当个大事,不咸不淡道。 “嗯,不过只是有这个打算,现在还言之过早。” 第117章 117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之前每次…… “再说, 纵使我看上别人,别人也未必能看得上我。” “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就别紧张了。” 她说的风轻云淡,可江临夜却如临大敌,顿时像失了魂儿般, 紧抓着她的衣袖, 语带乞求。 “鸮儿, 求你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 “我以前的毛病都会改的,我保证, 你让我做什么, 我就做什么, 求求你不要嫁给别人。” 魏鸮看着他脸上的愁容、发抖的双手, 倒是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我刚刚都说了……只是有这个计划,又不是现在就……” 话刚说完, 就见颤抖的男人握紧她肩头, 将她抱到怀里,头贴在她肩窝, 因为止不住颤栗, 说话断断续续。 “鸮儿, 就当……让我临死前……多开心一会儿。” “你就答……应我吧, 好不好。” 魏鸮拒绝的话请到嘴边, 呼吸一窒,感受着他胸肺的起伏,只觉得他喘息声越来越重。 抬起头, 就见之前见过的蛛网状暗纹再次出现在男人脖颈。 江临夜如濒死的鱼,紧紧抱着她温热柔软的身躯,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完全没意识到他浑身已失去血色,脸上苍白如纸。 魏鸮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推男人,却发现死活推不动,英俊的男人注意到她的举动,反而更紧的搂抱着她,几乎要将她揉碎、揉进骨血中。 明明身上如锥心般刺痛,疼得他脸都白了,可他仿佛注意不到,一门心思放在嗅闻着女人的身体上。 好香,跟梦中的味道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抱过这副柔软的身子。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忘却一切家国仇怨、肩上的重担,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 只想要沉溺在这片刻的温软中。 魏鸮猛得噎一口气,差点儿呼吸不过来,举起拳头,用力的捶男人胸膛。 “咳……江临夜,快放开我,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又犯病了。” 可惜,此时的男人沉醉在这片温柔乡中,已然忘了所有恩怨,只由着本能,不断贪婪的吸食着她身上的味道,起先还只是嗅闻,可很快这种行为已经满足不了心中潜藏的欲望。 贪欲让他鼻尖从肩膀移到白皙漂亮的颈子,他不断的嗅着,一路往上贴上她小巧精致的下巴,每划过一寸肌肤,他呼吸便在她身上流连,仿佛在闻什么精致的糕点。 她是他的。 每一个呼吸,每根头发丝都是他的。 更用力的抱紧她。 心中澎湃的欲望已将他淹没。 亲一口。 就亲一口。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身体便做出行动,凑过去,俯身吻在她脖颈。 和他梦中的的一样,柔软、甜美、散发着沁人的香气。 魏鸮仿佛被电打般,整个人激灵了一瞬。 她被抱的几乎呼吸不过来,喘着气,不住的握拳捶他肩头。 “江临夜!你神经了?” “听到我说话没有?” 不断攀升的欲望让他忘了一切,哪怕挨着捶打,也要和她亲热。 疼痛让他闷哼出声,他皱了下眉,下一瞬却是唇角带笑。 小心的安抚被他亲过的地方。 哪怕脖颈上布满可怕的暗纹,也挡不住俊脸上逼人的帅气。 “鸮儿,我今日就只亲这里。” “别的地方不碰你,你放心好了。” “别担心我的心肝……” 他小心又珍视的在她耳边道。 “我不会强逼你的,别害怕……” 热气吹拂在耳廓,魏鸮身体颤了颤。 刚才她还真有一瞬间的恐惧。 害怕江临夜癔症发作,不顾一切强要了她。 可她没想到到这种时候,他还会谨记自己的承诺。 她缓缓呼出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很快对他的担心又占据上风,掌心贴在他胸口用力推他。 柳眉蹙起。 “江临夜,你脖颈上暗纹又显现了,快起开,去叫医师。” 江临夜眸色含情的注视了她一会儿,又低头亲在方才亲过的地方。 嗓音沙哑。 “鸮儿,好喜欢你……” “鸮儿,你是我的,别和别的男子相亲好不好?” 魏鸮:“……” 敢情他从头至尾都没听到自己的话。 魏鸮被抱的整个人贴到他身上,腿脚无法动弹,眼见他脖颈的暗纹越来越深,脸色也白的像鬼一样,只得偏头往外喊。 “快来人,江临夜发病了,快去传医师。” 门口侍候的丫鬟听到动静,掀帘进来,看到这一幕,身体一僵,果断转身出去叫守卫宅门口的侍卫。 侍卫得知情况,立刻去叫钟管家,传医师。 这边厅内,江临夜不过一会儿痛得额头冒汗,双腿打颤。 神识已然不清。 可他还是抱着魏鸮不住表白。 “鸮儿,喜欢你。”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你。” “求你不要抛弃我,我都会改的。” “求求你。” 圈在魏鸮腰际的手抖如筛糠,可纵使如此,他还是不舍得放手。 生怕一不留神,她就落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他握紧拳头,勉力想控制自己,可还是失了力道,眼睛一闭,向下倒去,就连倒下昏倒的前一瞬,都舍不得的牢牢抓着魏鸮的袖口不放。 “鸮儿,求求你……可怜可怜我……” 魏鸮受到拉力,扑在他身上,有这个肉垫子在,还好没摔到,只双手撑在他胸口。 望着他虚弱而英俊的脸。 不可否认,江临夜的确是帅气逼人。 哪怕这样躺着,紧闭着眼,也阻挡不了他五官散发的魅力。 纤长的桃花眼上,睫毛短而黑,鼻梁高挺,薄唇棱角分明。 那张以前不近人情又傲慢欠揍的嘴唇,似乎也没有以前那样讨厌。 变得干净又好看。 偶尔也能蹦出几句好听的话。 讨她欢喜。 江临夜的声线也是低低的,带着磁性,以前觉得拽的不行,一听到他说话就烦,可现在,扪心自问,他的声音明明是很好听的,他是她见过声线最好听的男人。 她缓慢从男人身上爬起,心里悄无声息整理变换的情绪。 丫鬟忙不迭上前扶住她的手,魏鸮手搭在她手臂上,俯视地上又高又大的男人,任这些情绪在心中奔涌。 钟管家已经带人过来,将男人抬到西厢房,紧接着医师便捋袖帮男人把脉。 把完脉,紧皱眉头,俯身查看男人脖颈的伤口。 眼看那暗纹药物已经压不住。 宋医师叹口气,转头看了看魏鸮,又看了看钟管家,在钟管家抬手示意可以直言后,才叹气道。 “看这情况,应该是殿□□内的蛊虫受影响,增加了毒素的释放,才导致病情加重。” 一般这蛊毒发作都是有周期性的,你不主动刺激蛊虫,蛊虫就不会不由分说刺激宿主,毕竟蛊虫是活物,也要休息,不会无时无刻耗费体力。 显然刚才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了蛊虫,才会让它醒来闹事。 于是宋医师问两人。 “方才殿下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刺激到蛊虫?” 说完补充。 “此蛊专管情爱,一定是情爱方面的事影响到殿下。” 他不说还好,一说两人当即想出缘由。 对视一眼,钟管家老脸露出深深的沟壑,欲言又止。 魏鸮心下也明白,事出在己,当即将前因后果摆清楚。 宋医师听了她的话,得知是娘娘一桩相亲的小事刺激到殿下|体内的蛊虫,也没怪她。 只平静陈述。 “娘娘有所不知,娘娘目今在殿下心中的分量相当之高,娘娘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都能影响殿下的病情,更遑论这种会导致殿下情绪失控之事。” “娘娘说得话,可能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映在殿下身上,就会掀起滔天巨浪。” “这乃是情蛊难解之根由。” “被不喜欢自己之女子,生生折磨,尝遍断肠寸断之苦,最后活活痛死,凄惨而亡。” 魏鸮闻言瞳孔骤缩。 之前只是听彭洛简单描述。 并没太大感觉。 终归这病不是因她而起,她也不想再与江临夜纠缠。 所以虽然吃惊。 也只认为人各有命。 他的造化与自己无关。 可现在,回忆起江临夜找他时颤抖的模样,疼得脸色发白、神志不清,还要紧抱着她。 乞求她的怜悯。 语言可以装,表情可以骗人,可身体反应骗不了。 果真是她的一句话就能左右他的情绪,影响他的病情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之前每次拒绝他,他都会痛?” “是。” 宋医师诚恳点头。 “娘娘的拒绝就如杀人之刀,往殿下心口戳。” “殿下每时因娘娘而低落,都会引起蛊毒发作,尝遍断肠之苦。” “同样的,若是因娘娘而欢欣,也会减轻病症,只不过相较于加重,减轻微乎其微罢了,有时我都怀疑,殿下说能减轻是愉悦之下的幻觉。” 魏鸮好奇地开口。 “可他从来没表现过,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宋医师苦笑道。 “那是因为殿下比一般人能忍痛罢了。” “而且在娘娘面前,殿下不想示弱,表现的时刻需要人关心照抚。” 魏鸮沉默了。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能影响江临夜到这种地步。 相亲只是随口一应。 她都觉得就算有媒婆找她,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 “我知道了,如今这情况,你有无法子救他?” 宋医师让随从取出针包点灯,边擦手边道。 “属下已经用遍了所有法子,如今药物已快压制不住。” “现下只能施银针,封住几处要紧穴道,帮殿下缓解疼痛。” “剩下的还要殿下自己熬。” 宋医师说完便解开男人的衣袍,当着魏鸮的面开始施针。 橘黄的灯光下,宋医师每取出一根银针,仔细在烛上消毒,随后便转身封住男人身上的穴道。 魏鸮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就见男人身上那疤痕遍布的胸膛布满大大小小的针口。 第118章 118 “想解毒就只有那一种办法?”…… 针口有新有旧, 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显然刚扎的,才结了痂。 之前在宿馆郎中给他包扎伤口,魏鸮就见到了这些伤, 当时她还奇怪, 这些大小不一的圆形伤疤是怎么来的, 没想到是扎伤。 正当她沉吟之际,果然就看到宋医师取出一根小指粗的银针,扎在江临夜腹部的穴位上, 他额头很快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 脸色又白了一个度, 就这么一直撑着, 哪怕魏鸮都替他感到痛,宋医师也依旧毫不留情的继续帮他施针。 半炷香后, 顶着这么多银针, 江临夜状态似乎好了一些,宋医师取回针, 帮他止血, 眼看男人脸色渐渐回转, 帮他盖上被褥, 回头说了一个药方, 吩咐下人立刻去煎制汤药。 在黎安生活多年,经常给自己和雨儿抓药,魏鸮能听出来, 那药方里大多是难以下咽的苦药。莫说这么多味,平时哪怕只有一味,她都得捏着鼻子灌, 难以想象,江临夜是怎么喝下去的。 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回忆着方才的情景,魏鸮五味陈杂,出来时,询问同样面色沉重的宋医师。 对方倒是神情和缓下来,反而安慰她。 “以前我也觉得殿下撑不过去,老早死在施针的床上,可他不但活了下来,还越来越适应诊疗的节奏。” “想来,此次情况虽比以前严重,但殿下依旧能逢凶化吉,大难不死。” “娘娘不用太过担心。” 从医这么多年,宋医师扪心自问,还没见过像摄政王千岁那样生命力顽强之人,虽然为他的遭遇忧心,但自己不信他就这么没了,那么多难关他都闯过去了,不至于在今天倒下了。 魏鸮听他这样说,心里那抹愁绪反而愈加盘旋在心口。 “这些年,他就没有过,身入险境,生命垂危之时?” 宋医师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点头。 “有过很多次,现在虽然说殿下都能逢凶化吉,但其实当时并不清楚,我已经开始考虑提醒殿下身边信任的下属准备后事了,但每每到这时,殿下都能奇迹般苏醒。” “殿下有次跟我说,他还要去见您,所以不会死。可能就是怀着这样的信念,才每次都能从鬼门关里闯出来。” “娘娘虽不在殿下身边,但一直在殿下心里,是殿下挺过这一切的支柱。” 魏鸮心中一片叹息。 对他道。 “我知道了,你去安排煎药吧,我回去看看他。” 宋医师拱袖走后,魏鸮回了西厢房。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回去看他,那么牵挂他做什么。 明明他们已经再无关系。 明明她打算和平后就离开这里。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下人煎好药送过来后,她接在手里,亲自帮他喂了药。 她想,哪怕以后要走,她现在也可以对他好一些。 毕竟他曾经救过她跟雨儿。 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在这。 更何况,还救了她父母。 保了她全家安危。 她原本命就算不上好,被迫卷入两国恩怨,全家的脑袋其实早就悬在梁上,就算嫁给别人,两国交战,最后还极大可能会牵连到他们一家。 别人未必有江临夜的能力,救他们全家。 这也算因祸得福,有江临夜在,她起码没经受黑发人送白发人的痛苦,还能承欢膝下,让父母颐养天年。 翌日,弟媳过来送额娘炸的甜糕时,魏鸮便提及昨日之事,说感谢程大哥对她的关心,但她近期不再考虑再嫁一事,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让她听天由命,自择良婿吧。 “你这是……” 程莺想不到她会忽然改主意,面露滞塞。 “姑姐,我哥哥他也是一片心意,并非催逼你,况且何时回国还归期不定,姑姐先别急着拒绝,说不定等回国时,你也刚好再想谋求门亲事,届时恰好已帮你物色个好的,岂不两全……” 她话刚说完,魏鸮就含笑摇头。 “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不是烦于催逼。” 她接着认真道。 “是雨儿还这么小,我不想让他有继父。” “你想,纵使别人能接受得了我和我的雨儿,但终归隔了那么一层,雨儿是拼了命留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他活着不容易,我不想他受一点委屈。” “而且……”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我跟江临夜并非铁板一块,以后的事哪说得准。” “说不定等回国时,我也不想再嫁与别人,若如此,岂不辜负了大哥的好意。” 弟媳听到这话,愣愣的看着她。 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来是姑姐跟这位摄政王殿下并非断了瓜葛。 江临夜的权势她是清楚的。 东洲的话事人。 论普天之下,有谁能强得过他。 若是姑姐还与他纠缠,那哪个男人敢跟他抢人? 命都不要了。 若姑姐真的重新接受了他,哥哥别说亲上加亲,脑袋悬在裤腰上都是轻的,得罪了江临夜,以后可没好果子吃。 程莺顿时出了身冷汗。 不敢再提此事。 抬头感激姑姐的好心提醒。 魏鸮也是担忧这方面,江临夜别看对她温温柔柔的,在外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活阎王,难保他到时看到自己真与别的男人相亲,不会发疯,追讨中间人。 昨个也是她没考虑清楚,这府上到处都是耳目,弟媳的话肯定也早传入江临夜耳中,万一他记恨起来,找大哥的麻烦就遭了。 以江临夜的手段,丢官破财都是小事,暗杀才是他常做的事。 如今让她主动收回,也算是让江临夜明白,他们没惹他,让他不要找事。 “嗯,昨个也是我莽撞了,本来就是随口一应,现在想想,婚姻大事还是要谨慎些。” “这事就不提了,这府上刚上了批好茶,你快品品味道如何,待会儿带些回去。” 程莺赶紧端起茶盘,掀开茶盖,从容的品了口,嗯了声。 “确实是好茶。” 弟媳走后,魏鸮回了宅院。 江临夜已经醒来,看到魏鸮,苍白的薄唇便扯起抹笑。 主动示好。 “鸮儿,你来了。” “我刚刚听下人说,你昨日亲手给我喂了药,是真的吗?” 魏鸮清淡的嗯了声。 神情倒是平静。 随口道。 “我看各人都在忙各自的,自己正好闲着,就搭把手。” “现在感觉如何?” 江临夜心里是溢出的甜。 鸮儿明明撒谎。 下人都告诉他了。 昨日外间候的到处都是下人。 鸮儿却不让下人喂,亲自动手照顾他。 说明鸮儿心里有他。 鸮儿并不似表面那样冷漠,心里还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江临夜黑眸一直紧紧跟随跟她的一举一动,等她靠近,便主动黏在她身上。 恨不得亲上去。 “我感觉好多了。” “鸮儿屋子里似乎有魔力,平时都要歇两日方能恢复,今日我觉得,现在就能下床做事。” “倘若能日日宿在鸮儿这房里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精神百倍。” 他刚说完,就见坐在床边的女人手按在他手背上。 神色淡然问。 “现在身上疼吗?” 江临夜滞了下,摇头。 “不疼。” 魏鸮认真地看着他。 “说实话,江临夜,你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疼?” 江临夜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眸中多了丝宠溺,仿佛在看最珍贵的珍宝。 语气严肃。 “不疼,鸮儿,就算有些疼痛,在看到你的刹那,就觉得足够了。” “比起那些因想你而无法入眠的夜,现在的我已很满足,再没什么遗憾的。” 魏鸮垂下眼,尽力克制住情绪。 再抬起来,已经维持住了平静。 仔细问。 “想解毒就只有那一种办法?” 江临夜明白她已知悉全部情况。 英俊的眉眼多了几分不悦。 不知是钟管家、宋医师告诉她的还是那些个嘴没把门的泥腿子。 但在他的计划中,他是不打算让她知晓他病情的一分一毫。 就算再找不出另一种解读方法,就算真撑不住死掉,他也会把他们母子安排好,保证他们后半生的安稳日子,不会让她吃一点苦。 所以他的病况,他也不打算让她参与太多。 “鸮儿,你放心,我不会逼你给我解毒的。” 他温柔的覆上她白皙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对她道。 “就算哪天我没了,我也会保证你们一世周全。” “所以不用过多关心我的病情,那不是什么好事,不要影响自己的情绪。” 在他心里,她的心情比一切都重要。 他希望她在这个府上开开心心的。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讨好他、看他脸色过活。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好好待她,让她明白自己比哥哥还好,让她转爱上自己。 魏鸮本来以为他会接过自己的话,顺势让自己帮他解毒。 可没想到他居然蹦出这样一番话。 一时间气血上涌,推开他,语气也含丝嗔怨。 “既然不需我关心,那我就不叨扰了。” “从今起你就别来我们院子,自个儿好好养伤吧。” 说完起身就走。 江临夜俊脸一僵,连忙慌张伸手在后搂住她的腰。 脸贴着她后背。 “鸮儿,不要走。” 他是真的有些慌了,怕魏鸮真不再理他,语气带着讨好。 “我错了,不是那意思。” 连连自我检讨。 “你应该也知我这病不是普通疗法能治好的,就算有你在也无益,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我不想你承受那么多负担,希望你快快乐乐的,陪我最后一段时光。” “也许一年两年,也许三年五载。” “如果真有一日我支撑不下去,会送你们去安全地带,保证你们后半生安顺遂无虞,不用再担惊受怕。” 第119章 119 “江临夜,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 魏鸮想起之前彭洛说过, 要想治好他的病,需要全心全意相爱的女子与他共处七七四十九日。 说得不错,她确实帮不了他。 她不喜欢他,就算强行帮忙, 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她也不想同他发生那种关系, 更遑论共处那么久。 她没有转身,语气还是那般高高在上。 轻佻的道。 “哦,看来你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么。” “既然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那我要同别的男子相亲, 你还发痴阻拦干什么?” “我现在正值青春年华, 正是觅得良婿的好时机, 说不定等你死了,我也成老姑娘, 再觅不得这般好的姻缘。” “你现下发痴不是耽误我的正事么?” “嘴上说着希望我快快乐乐, 难道只准现在快乐,不准以后快乐的?我的后半辈子, 你能耽误得起吗?” “鸮儿……” 江临夜被她说的顿时哑了声。 胸口像被一只大手捏住般, 难以呼吸。 他脸色愈加苍白, 仿佛像只被揭了面具的狼, 不管他再怎么装可怜, 扮仁善,面具后面那张霸道狰狞的面孔,还是显露出来。 他当然明白他根本不是个好人, 嘴上为她好,可还是改不了自私自利的毛病。 哪怕耽误她后半辈子,也不想别的男人沾染她半分。 可是要他怎么办, 他真的接受不了有朝一日,她靠在别的男人的怀里。 江临夜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死后出现那种场景。可此刻,他无奈的发现,纵使他管天管地,为她用千万金银铺平未来,可他一闭眼,还能控制得了什么? 摸不着碰不着她,她想嫁给谁全然按她心意,以后,会有别的男人与她共度良宵,感受她的嗔痴笑怒。 而他可能早就被她忘记,他纵使投胎转世,也再同她没关系。 “鸮儿,对不起。” 江临夜发现自己既舍不得强迫她让她遵照自己的旨意,又舍不得依照老方法拿外人做威胁害她伤心,张了张唇,最后只能诚信道歉,苦苦哀求。 “我知道是我太自私,是我说一套做一套,可你能不能看在我身体不好的份上,就哄我开心一次?我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不与别的男人来往,其他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魏鸮回头看着他,眸底情绪复杂,脸上却还是那般倨傲的,没好气道。 “一会儿想让我开心,一会儿又不让我相亲结交别的男子,到底有没有个准话?” “还是说你这个人就是两面三刀,总归能让你舒坦,话术能随意改变。” 江临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若换做别人。 命早就不知被他取多少回了。 哪怕他伤病在身,料理属下还是信手拈来。 可魏鸮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捧在手里怕摔了,身上百般武艺使不出来,只能任她嘲讽,回不了一个字。 魏鸮腰还被他搂着,两人贴的极近,呼吸纠缠。 江临夜掌心的温度还顺着衣服布料渡到她身上,有些烫。 魏鸮手按在他额头,探了下,果然很热。 “江临夜,你染了风寒知不知道?还在这里乱说话。” 说完白皙小脸皱了下,示意他赶紧躺下,扭身就出去找医师。 宋医师那边得了消息,不消片刻便赶过来,切了下脉,添了两味新药,着人同原先的汤药一起煎上。 “还好,殿下只是普通风寒,并非蛊毒所致,我开了两味不相冲的药,命人同原先的药煎上,待会儿好了,让殿下一并服下便可。” 丫鬟得了新药,带去小厨房煎制,另一个洒扫丫鬟端来一盆凉水,濡湿布巾。 江临夜眼巴巴的看着魏鸮,又看看布巾,意思很明显。 魏鸮一副局外人的表情。 “方才不还说不想我担心你、承受负担,这会子又不怕我知晓你的病情,麻烦我了?” 江临夜那般聪明,到这时候,怎会不醒悟过来,鸮儿这是想关心他。 天大的好事,他自然顺驴下坡。 “鸮儿若是肯舍得关心我一星半点,我求之不得。” “方才是我会错意,等我好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魏鸮不想打他也不想骂他。 只是单纯觉得,是时候对他好点。 毕竟就像他说的,他活不长了,总不能到最后,让他看着永远冷漠的自己离开。 魏鸮洗了手,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帕,来到男人面前,手按了下他肩头,语带严肃。 “躺平,别乱动。” 心肝主动为自己服务,江临夜自她一贴过来,就仿佛闻到了那恬淡的香气,整个人快飘飘欲仙。 自然由着她指挥,依言而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魏鸮帮他整了整散乱的发丝,江临夜看着那纤白的皓腕在眼前晃,便不由控制想抓住,亲一口,然而手指刚靠近她腕骨,就被魏鸮一个眼神,无情拒绝。 江临夜喉结滚动,放下手,可看着眼前那节如雪的颈子,又晃了心神,只觉那脖颈也好看的不得了。 以前,他最喜欢床事时吻她脖颈。那是她最脆弱的地方,晚间,他喜欢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然后看着她清晨起床,又羞又恼的给自己遮饰。 她最脆弱的地方,只有他的痕迹,既昭示了两人的亲密,又表达了他的所有权,极大的满足了他的占有欲。 江临夜眼光发烫,真的很想手一压,将她按到自己身上,狠狠吻她脖颈。 可是,不可以。 他说过不再强迫她。 哪怕一次也不行。 魏鸮帮他把冷进帕敷在他额头时,就觉得自己被一头猛兽盯着。哪怕没同他对视,她也能感受到,自己是只多美味的羔羊,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身下的男人拆吃入腹。 总感觉他想吻自己脖颈,可他昨日不是刚吻过吗?他看起来好像没印象了。 纵使见识过昨日不清醒下他的克制,魏鸮还是不敢赌,帮他敷好额头就立起身,站远些,对他道。 “医师说你还要再歇息一日,今日就好好休息吧。” “宫里政务有人帮你照料,战场有急报,让彭洛给你送到府上,今日就别操心了。” 她都这么说了,江临夜自然不舍得违拗,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哑声道。 “鸮儿今天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鸮儿不在,我自己躺在这没意思,总想下床出去。” 魏鸮望着他殷切的眼神,到底升起丝怜悯。 低声道。 “待会儿我帮你换帕子,你别乱动。” 江临夜眸中立刻漾起愉快神情。 魏鸮看到他高兴的模样,想起医师的话。 忽然又道。 “江临夜,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江临夜对上她眼中的关心,忽然明白她的心思,原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 先前那些不想让她知晓秘密的想法,也渐渐散了些。 男人眉目舒展,低低应声。 “嗯,鸮儿哪怕对我好上一分,我都十分开心,疼痛也会随之减缓,此刻比之鸮儿过来前,至少减缓了十中之一。” 其实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彻骨的疼痛,最后甚至都麻木,疼痛着醒来,再疼痛着睡去。于他而言,最大的区别,不过是疼到极疼,他都已经不指望有什么灵丹妙药,能缓解他的痛苦。 可在黎安见到魏鸮的那一瞬,他就明白,她就是他的灵丹妙药。 只要看到魏鸮,他的痛苦就会奇迹般的减缓。医师说是他的心理作用,可他能分清,虽然只有细微的变化,但绝非虚无的臆想。 他不想让魏鸮知道,一方面不想展示自己的脆弱,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她同自己相处有压力。 他们关系原本就脆弱,他不想再雪上加霜,影响他们的关系。 魏鸮听到有用,弯唇一笑,还挺开心。 对他道。 “有用就好,你这病原本就严重。” “再不好好治怕是真没命了。” 望见她唇角的笑,江临夜如沐春风,宛若被佛光普照,直接看呆了。 重逢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鸮儿对他露出的卸下防备、发自内心的笑。 江临夜渴求了那么久,哪怕被她看一眼,都高兴得不得了,更何况被她展示笑容,这下恐怕要高兴的彻夜难眠了。 男人心脏砰砰直跳,浑身血液直往胸口涌,语调也透着不可思议。 “鸮儿……你对我笑了?这是真心实意的吧?” 魏鸮红唇轻抿,瞥着他眼中的希冀,启唇。 “嗯,江临夜,我没法帮你解蛊,其他的,只要不越线,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再怎么说你也帮过我不少忙,还是雨儿的亲生父亲,希望你最终不是走向那个结局。” 江临夜禁不住胸口耸动,喉咙间压抑的愉快再控制不住,低低泄出。 他好久没有这般开怀过,仿佛几年来的相思苦闷一扫而空,低笑了很久,才温声回应。 “嗯,鸮儿,有你这句话,我会拼力活着的。” “我想活下来,听你说更多关心之语,鸮儿,我什么都不渴求,只渴求你。” 接下来一日,魏鸮遵循自己的诺言,亲自帮他更换湿帕,端药递饭,除了不帮他换衣,能做的都做了。 江临夜哪曾想过,能在清醒情况下,得到她如此亲昵的照顾,几度以为坠入梦中,恍惚间都感觉不真实。 可看到那张精致白皙的小脸,只距离自己咫尺之间,温和的掀眸望着自己,呼吸交缠,空气中都能感受到她的温热,他又发觉,一切为真。 “鸮儿……” 看着对面女人喂过来的汤药勺,江临夜又是喜欢又是心疼。 第120章 120 “江临夜,医师说我对你好点,…… “今日辛苦了, 原本应该我照顾你,可总三番两次让你照顾我。等我好了,必定好好补偿你。” 心里虽真希望两人调换位置,自己能有机会照顾、亲近她, 可江临夜清楚, 也就他身体不好时, 他才有机会靠的她这么近。 某一瞬间,他都想永远停在这,让这般美好的时光不要溜走。 魏鸮当然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忽视他灼热的目光, 心思却都在留意他的状态上。 瞧着他唇角带笑的模样, 出去后同宋医师大致描述了遍, 宋医师晚间回房帮他诊脉。 魏鸮跟宋医师昨日其实共拟了一个小试验,宋医师此刻复诊就是探探结果——确定魏鸮的亲近是不是真的如猜想那般, 能改善他的病症。 一探之下, 果真,男人脉搏比之前顺滑许多, 跳动也更有力, 虽然蛊毒还根除不了, 但明显, 比他施针煎药有用。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般快速、明显的效果。 眼看宋医师频繁试探脉搏的动作, 江临夜也很快意识到什么。 眯了眯眸,启唇,语气自带压迫感。 “你们瞒着我做了什么?” 往常他诊脉都很快, 这般频繁探触他的脉,激起了江临夜下意识的防备心理,哪怕已经很信任的人, 在异常举动下,也能很快被他发现端倪。 宋医师不敢隐瞒,连忙拱手答道。 “回殿下,趁着娘娘照看殿下这段时间,臣同娘娘一起做了个小试验,对比娘娘照顾前后殿下的病况,看看娘娘的关心是否真会帮助改善病情。” “哦?”江临夜挑了挑眉,问。 “所以试验结果如何?” 宋医师面露欢喜。 “娘娘的亲近,的确能有效改善殿下情况。” 宋医师叙叙的解释缘由。 虽然苗疆的奇人术士都说此蛊只有那一种解决办法,但他还是觉得,既然此蛊名为情蛊,就合该在“情”这个字上体现出作用才是。 之前他探过脉搏,发现无论娘娘接触多久都改变不了殿下的脉搏状况,以为缓解之说是对方的幻觉,可那日同魏鸮聊完,他突发奇想,在想是不是须得娘娘真心实意关心、担忧殿下,让殿下|体内的蛊虫也同样感受到娘娘的真心,方能起作用。 中蛊者因情而倒,痛苦交加,那么见到心爱的女子,被心爱的女子抚慰,就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无。 于是,在经过娘娘答允后,他就同对方一起做了这个小试验。 江临夜闻言却是瞳孔紧缩,脸色一僵。 所以,鸮儿这一日对他的好都是为了哄他开心,迎合这个试验吗? 原本,鸮儿愿意同他亲近,他应是极开心的,可这亲近其实却带着目的,多少让他有些失落,似乎,如果不是为了让他好起来打胜仗,进而等天下太平后,好带着雨儿离开,她是万万不会做这种事的。 江临夜知道自己很贪心,可还是控制不住低落的情绪。 鸮儿果然不愿意亲近自己。 很快这种情绪蔓延开。 等魏鸮再次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江临夜不愿喝药的场景。 “殿下……” 宋医师在一旁劝。 “您的药事关性命,断不可停一顿的。” 侍从瑟缩的佝偻着后背,看着男人发冷的脸,也小心翼翼叮嘱。 “已经热了一回,殿下,再不喝,待会儿又该凉了……” “我让你们都出去,这是不听我的命令了?” 宋医师不敢再言,侍从连忙跪地重重磕了一下,躬身离开。 宋医师转过身没料到魏鸮会在门口,路过她行了一礼,拿眼色指了下里面神色不虞的男人。 魏鸮刚才哄雨儿休息,顺便吃了点东西,才在外待的久,走过去端起桌案的药碗,坐在床边的梨花凳上,开口。 “谁惹你了?连药也不吃了?” 江临夜自是不敢又不舍得对她发脾气,哪怕鸮儿怀着暗杀他的目的,他都不舍得展现半点坏脸色。 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喜爱和幽怨糅杂的复杂情愫。 魏鸮回想方才宋医师的眼神,也大致猜到了他得知了何事。 坦然承认。 “江临夜,医师说我对你好点,真的可以帮你缓解病症。” “你之前不是说过,因我而欢欣会减轻病症?这是真的。” 她忽然将碗放回桌缘,凑身过去,主动抱住男人宽大的身体。 江临夜悚然一惊。 魏鸮下巴靠在他肩膀,嗓音平和。 “现在呢?有没有感觉更好点?” 江临夜愣在原地,一向反应敏锐的他仿若原地腾空了好一会儿才触摸到真实感,抱着怀中温软馨香的身体,掌心贴着她肩胛骨,一只手用力圈着她的腰,仿佛要将揉进骨血中。 嗓调沙哑,声线颤抖。 “嗯,好了很多。” “鸮儿……” 下巴同样靠着她的肩窝,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嗅着他梦中浮现无数次的香味。 此刻江临夜恨不得溺死在这片温柔中。 江临夜搂着她,身体渐渐发抖,圈着魏鸮腰的手臂也越来越用力,身体本能的欲望乱窜着叫嚣,让他难以自控,想更进一步。 魏鸮似乎意识到他的反应,柳叶眉微蹙,带着嗔怪的低声提醒。 “江临夜,你搂的我腰好痛。” 简单的一句话,让眼红震颤的男人神思回笼。 挺拔高大的男人渐渐放松了环着她腰的手,俯身想在她额上亲一口,被她避开,才意识到不妥,转而轻柔的抚了抚她的背。 垂下眸同她温柔对视。 “嗯,我松开了,鸮儿,对不起,方才是我失了神智,放心,你不要,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魏鸮似乎很信他的话,一边慢条斯理的将腰际的手放回床上,一边掀起墨黑羽睫看了他一眼道。 “我说过,我没办法彻底帮你解蛊,但其他的只要不越线,都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更不要胡思乱想后,欺负下人,伤害自己,不然我的这些小忙也打了水漂,白费功夫。” 她这话的意思是昨日对他的好并非只为完成那个试验,而是一并帮他缓解痛苦,帮他治病。 江临夜同她拥抱的一刹那,就知自己小心眼儿。实在是得到她的关心太少,遽然得了一回,他视若珍宝,到头来居然是演的,他实在受不了,又不舍对她发脾气,只好拿属下开刀。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服药,争取早日恢复的。” 江临夜乖乖认错。 态度良好。 “鸮儿,你真好,手怎么凉凉的,我帮你暖暖。” 他说着,就将魏鸮白皙纤细的手揣到怀里,帮她捂热。 魏鸮此后便同江临夜约法三章。 为帮他减缓伤痛,改善病症,每日晨时与晚间与他拥抱一次,白日他在府上,同他在书房一处陪伴,江临夜看奏折与急报,魏鸮练字画画,亦或带着雨儿在房中看书品茗。 宋医师探察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更能帮助江临夜稳脉止痛,魏鸮便时常带着雨儿过来。 有了这种特殊的治疗,江临夜的病症日渐改善,他勤于政务,边疆战况完全站在东洲这边,局势也日渐明朗。 这日,已经踏入文商腹地的东北军与东南军发来联合军报,要集中三万兵力于大河谷,与文商军决一死战。 传言文商为了此战,竟然向东边几个岛国借兵,敌军身着钢剑难以穿透的特制盔甲,来势汹汹,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引起军中不少异动。 几大将军遂请求摄政王圣驾亲征。 此战事关重大,为了稳固军心,加上后面可能涉及战后的规划部署,需亲临现场,江临夜便决定亲自坐镇指挥。 消息传出伊始,最先吃惊的是魏鸮。 “你身体吃得消吗?” 这些天所以说他病情减缓了许多,但究竟没出过远门,是死是生还说不清呢,此去打仗,至少一个月,也不知他能不能挺得住。 “放心,可以的。” 江临夜瞧着魏鸮担忧的神情,心下划过一片暖流,于他,魏鸮的关心,就是他的治病良药。 指尖轻抚她脸颊,温声细语。 “这段日子有鸮儿的帮助,我状态比三年前还好,短短一个月,肯定能挺住的。” “况且我还带了宋医师,一班太医并几箱药材,还有鸮儿新送我的岁岁平安的荷包,有了这些,保证能安安稳稳的回来。” 江临夜道。 “倒是鸮儿这边我不放心,特意留彭洛照看你跟雨儿,你有事寻他便好,他能帮你解决一切难题。” 魏鸮抿了抿唇,点头。 边境危险重重,倘若雨儿不在,她倒是能随他一道前去,只是现在不但要保护孩子,还要顾及父母弟弟弟媳,且江临夜也不放心她靠近危险,所以这边境她自然去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在后方待着。 这场战事决定天下是否能太平,他们一家能否有机会的返回故乡。 临走前,张了张唇,魏鸮还是开口道。 “一路平安,等你旗开得胜,传回捷报。” 江临夜墨黑的眸子染着宠溺,下巴贴在她肩头,整个人将她拥抱住,语调轻柔。 “鸮儿,等我。” “我要把这场胜利献给你。” 江临夜带着两千精兵和一干武将浩浩荡荡的离开,纯黑骏马上,一身的男人身姿端正挺拔,气质不凡,仅仅背影都透着那熟悉的傲然气息。 魏鸮牵着雨儿站在王府的门口,望着那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虽说人不在战场,但魏鸮的心始终牵挂着战事动向。 她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彭洛行军队伍是否抵达边境。《 》 120-130 第121章 121 “这是……文商圣旨?”…… 两国战局如何, 江临夜的状态怎样等语。 彭洛都耐心的一一应答。 江临夜三不五时会乌鸦传书,只要不事关机密,他都会呈给魏鸮看,好让她放心。 很快, 东洲军队不断往东推进, 屡打胜仗, 捷报如雪片般传来,帝都得了消息,朝堂上下欢欣鼓舞, 城中百姓更是喜气洋洋的, 接连放炮、敲锣庆祝。 魏鸮得知了战况, 也高兴的挽起唇。 东洲要胜了意味着不日就能恢复和平?民众不用再忍饥挨饿, 流离失所,最重要的是, 她是不是就能安心的带着雨儿爹娘寻个安稳地生活, 甚至有朝一日,还能回文商, 看看故土。 换作以前, 她作为文商人, 两国交战必然站文商那边, 更不可能这般高兴. 可到此时, 她已经看透,就算打胜仗,也是文商皇族的胜利, 与她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无关,文商帝不会同情可怜半点百姓,更不会怜惜被迫卷入两国争斗、什么都没做错的自己和家人,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东洲赢。 只有被打服了,文商才能浇熄野心,看清国家的位置,不再送那么多无辜百姓赴死。 现在的皇帝,保护不了万民,就该被拉下。 谁为百姓着想,谁才有资格坐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统治文商。 魏鸮正思索着,阿娘给她倒了杯茶递过来,唇角也染着笑,一脸好奇。 “瞧你都出神好几次了,今日可有什么好事?” 自从江临夜出征后,阿爹阿娘并弟弟弟媳就被接过来陪她。 正值战事,局势混乱,一家几口住一处儿,也算安心。 几人被保护的很好,生活安定。 居婉春平时没事儿,就跟女儿一起喝喝茶聊。 魏鸮回过神来,瞧着母亲好奇挑起的眉毛,便将江临夜马上要活捉文商帝、控制文商的信说与母亲听。 居婉春自从被下狱,早对文商皇族失去了幻想。 听说皇帝一家落败被江临夜全城围捕,不惋惜,反而一脸活该。 “当初把颖城战败怪到你爹头上,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一国之君处事不正,不仁不义,最终也是人心尽失,落个国破位易的下场。” 母女俩的想法出奇的一致,文商那狗皇帝把国家搞成这样,还开罪他们全家,早该被收拾,此番实属罪有应得。 魏盛在旁倒是眉毛揪着,脸上染着压抑的苦闷。 想叹息,又不好意思,最终,深深呼出口气。 站起身,双手背于身后走了厅堂。 魏鸮看爹爹的神情就知他对故国还怀有眷恋。 眼看文商败落,前路不明,他这个曾经的忠臣,自然心情复杂,胸中郁闷。 “哎呀,又是这样,都多久了,还放不下那起子昏君佞臣。” 瞧见丈夫的行为,居婉春连连摆了摆手,戏谑的将女儿的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你爹为国为民操心了大半辈子,最后什么好也没落到。” “居然还为他们担忧挂心,也不想想,那些皇嗣值不值得他效忠?” 魏鸮其实理解爹爹的心情。 当初不是文商帝器重,爹爹也做不了那么高的官位。文商帝到底对他有知遇之恩,文人向来讲究从一而终,为国鞠躬尽瘁,如今国家前途未卜,他独自躲在这里享清福,不说悲凄痛哭,但多少也会郁闷难过。 “算了,就由他去吧。” “与其说担心那帮皇嗣,不如说爹爹担心文商的未来。” 文商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地方,现在被攻陷,前途未卜,还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情形。 爹爹为母国忧心也算正常。 就这么过了几日,江临夜的军队势如破竹,所到之处,皆无败绩。 胜仗的消息传的满京城都是。 到处欢欣鼓舞。 半月后,一天大的消息传了过来。 江临夜收回了开国皇帝曾经拿下的江南六洲。 东洲与文商战争伊始,便是领土之争。当年东洲开国皇帝靠着铁甲军师,横扫江南,创下辉煌壮丽的基业,但后来崛起的文商趁东洲被北方游牧民族骚扰,从太宗手中抢走了富庶的江南六洲。 两国的梁子便由此结下。 阖朝官员与百姓做梦都想收回故土。 当初东洲帝挥师南下,便是想通过收回土地,换取宗室与朝廷对自己篡位的支持。 可惜他疑心太重,又眼高手低,对谁都不信任,最后的心力,全用来剿灭反对势力上。 故土不但收不回来,还遭到文商反扑,差点灭了国。 江临夜收回江南六洲的消息一传来,百姓自是欣喜若狂,家家户户挑起庆祝的红灯笼,朝中官员干脆喜极而泣,都夸江临夜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不亏是先皇的亲孙子。 当初,京城大乱,他一己之力控制住局势,就展现出非凡的统治力,但是那时,满朝官员更多的是惧他怕他,生怕说错一句话,就品尝他的极刑。 如今有了这番功绩,那层畏惧中便多了几分心悦诚服。 摄政王殿下冷酷是冷酷了点,但除了他,谁还能打的文商满地找牙,收回曾经富庶的国土呢? 就凭这份功绩,以下犯上如何,囚禁先帝又如何? 反正,他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就算登了大位,也不是完全没法理依据。 紧接着后面传来的,便是文商皇宫被围,文商帝并太子被囚的消息,东洲军原地整休月余后,摄政王带领重要俘虏班师回朝。 江临夜回来那天,代总领大臣率领阖朝官员在城门外迎接,京城锣鼓喧天,彩缨招展,百姓围在后方夹道欢迎,魏鸮站在城门上,牵着雨儿的手,望着浩浩荡荡驶来的军马,面容平静。 彭洛持刀在旁随身护卫,低声恭敬的对她道。 “魏姑娘,殿下已经收到了您会在城门一同迎接的消息,他特意叮嘱您不要先行离开,待会儿殿下会上来找您。” 这话说完,魏鸮往远处一望,就见对面骑在高头骏马上的男人正抬头迎风看着到她。 四目相对,男人染着些许风尘,似有些疲惫,但在看到她时,鹰隼般锐利的眸旋即中绽出一抹温柔笑意。 江临夜一身镌蟒铠甲,痴痴的望着她,似乎对她愿意来前来迎接他十分欢心。 魏鸮看到他眼中的浓重欲色,微不可察的怔了怔,很快垂下眸,移开视线,避开同他对视。 他们已经近三个月未见,又不是正经夫妻,面对那种深而沉的眼神,魏鸮难免不适应。 原本她是不打算过来接他的,但彭洛说,几个月没见她,他病情渐趋不稳定,需要她的安慰,她这才答应。可看他这的样子,可不像身体不好。 江临夜很快收回视线,同跪下接应的群臣寒暄,简单说了点场面话,左右将军、副将带军马进城去提前准备好的房舍休息整顿,晚间准备入宫一同赴宴欢庆。其余官员则该寒暄的寒暄,该履职接应的履职。 将最后的议程走完,江临夜将手中佩剑随手抛给副手,转身绕过持戟侍立的士兵,径直一步步踏上城门楼的石阶。 男人步伐沉稳,镌刻蟒纹的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反射到他精致硬朗的五官,显的那双漆黑的眸子更加幽暗深邃。 魏鸮刚踏入城楼正厅,带着雨儿坐在软椅上,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男人逆光而来,高大的身体挡住门内的所光芒。 魏鸮拧了拧眉,下意识因为不适应眯起眼,很快男人刀削的容颜变得愈加清晰,她看清了来人,不等她说话,男人便先一步凑上来,不顾一切抱紧她。 “鸮儿,我好想你。” 身体落入一个略显硌人的怀抱,周身被熟悉的男性气息包裹,魏鸮一瞬间僵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不可能想他,毕竟她早说过不喜欢他,可这飞逝而过的感觉骗不了人,惊讶于自己居然会对他产生那种感情,她低垂着眼,手指蜷了蜷。 复尔相见的一切情感意外被这种复杂情愫冲散,她表情有些呆呆的。 江临夜松开她,已经从袖口中掏出提前准备的惊喜。 “鸮儿,看看这是什么?” 魏鸮回过头,见男人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卷轴,外面绣着金龙,复杂的情绪很快被这个东西压下。她显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心口突突的跳。 “这是……文商圣旨?” 她活了两辈子,也就接过一次圣旨,皇上敕令封她为平安公主,赐万金,令她代表文商皇室前往东洲和亲。 当时的圣旨背面就长这样。 江临夜满眼温柔,将圣旨交给她,魏鸮接到手里,展开来看,确认正是文商帝亲拟的圣旨。 上面写道:“朕自登基以来,德行不周,于臣不宽容体恤,于己不忠勤善察,致使朝中小人横行,忠良伤怀。今为追悔己过,其一,敕令有司,撤销当年魏盛及家人内眷反叛之罪,加以平反,还其家宅,返其官职,严惩渎职之人,上彰天理,下慰臣心,不得延误。其二,魏盛之女魏鸮仁孝良善,国色天华,朕为逼其和亲,不惜陷害忠良,致使骨肉分离,现还其自由之身,令其嫁娶随分,来往文商自由,任何人员不得阻拦拘押。 为弥补朕之过错,现着令画师为其修画一副,建望春园,实时供奉,岁岁由中使致祭,盼伺候喜乐安康,无灾无难。朕素服三日,减膳十日以表诚心,布告内外,咸使闻知。钦此。 魏鸮从头到尾读完了圣旨,惊讶的看向眼前人。 双眸难掩震惊。 “江临夜,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爹被平反,我能安稳回文商了?” 第122章 122 心里早开始畅想那见不得人的场…… “嗯……” 对面男人嗓音温柔。 “回来前, 让文商帝亲写得。” “稍微用了点刑,当年的事他就全招了。” 江临夜眼眸深邃深情,仿若一汪深潭,直将人吸进去。 魏鸮想假装没看见, 可听到他的后话, 还是抬眸同他对视, 等他下文。 江临夜接着道。 “其实跟几年前我同你说得情况差不多,当年颖城战败,牵连到你爹爹, 其实是文商帝有意为之。那个潜伏在你爹身边的门客, 是文商帝特意指使伪装的文商皇族, 一则监视你爹爹是否忠心, 实时传消息入宫,好叫文商帝放心。二则, 方便控制大臣, 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年,文商帝其实老早就选中了你, 令你表面和亲, 背地充当文商细作, 打探情报。” 文商帝选魏鸮的原因很简单, 她好看。 这种名扬京城的美人, 不送去充当细作,实在可惜。 怎奈魏盛看女儿眼珠子似的,自不会同意, 再加上被迫送去,美人多半也不会忠心,文商帝便想出这个法子。 假借误国, 将她全家打入大牢,逼魏鸮自己主动提起和亲。 如此感怀皇恩,她前去便会尽心竭力。 届时想让她做什么,不过一句话的事。 从一开始,文商帝计划的就是让她嫁给江临夜,素闻她眼光高,所以也不认为她会选错。 只是千算万算,算不到,魏鸮第一世会选错,第二世终于选对,根据情报本以为魏鸮已经拿下了江临夜,可想不到他会当众以剑威逼她性命,致使计划许久没推进下去。 魏鸮听到这话,低眸沉吟片刻。 自从她失踪后,文商帝不顾她的贡献,将全家下狱,她就已看透他的本性。这会儿,听到这话,她反而不意外。 只是思及此,想到她之前为文商传递消息,使得文商大军成功破入东洲帝都……她神色凝重的看了眼面前人。 江临夜并不知她心中所想,一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气,立刻颤抖着将她搂进怀中,嗓音沙哑。 “鸮儿,好想你。” “你不知这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只心里惦念着,早日获胜,你就能早日长久的留在我身边。” 江临夜提到这个,倒是提醒了魏鸮。 她恍惚的看着英俊的男人。 就见对方薄唇漾着浅浅的笑,语气笃定道。 “文商帝并皇眷已经全被我抓回,不日,我会会扶持个新帝上位,管理文商事务。两国会维持长久的和平,不会再打仗,就像我当初保证的那样。” “所以,鸮儿,你是不是也该遵守约定,以后好好呆在我身边,不离开半步。” 魏鸮:“……” 她当初只是为了稳住他,让他尽快结束战争,才答应。 他不提,她都快忘了自己的保证。 江临夜似乎看不到她眼中的滞涩,环住她后背,嗓音透着喜悦。 “鸮儿,我们签字画押过,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违背承诺的。” “局势刚稳定下来,这段时间还有得忙,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同你一起回文商看看。” “到了文商帝都后,我特意去了趟魏府,看了看鸮儿以前生活的地方,还拜访了鸮儿的闺房。原来鸮儿以前是在那里长大的,以后我会给鸮儿提供更好更富足的生活,不让你再收一点委屈。” 魏鸮神色复杂,感受着身前温热的呼吸,忽然发觉怀着腰肢的双臂渐渐卸了力道,往下坠,江临夜脸色苍白,整个人倒在地上。 “江临夜……” 魏鸮惊了一跳,手下意识扶住男人后背,可却阻挡不住男人沉重的身躯,待他倒在地上,跪在他身边,手唤醒的拍了拍他脸颊。 “江临夜!醒醒!江临夜!” 候在外面的彭洛听到动静,很快赶过来,脸色严肃的试探男人的脉搏,开口道。 “殿下疲劳过度,昏倒了,娘娘别急,属下这就去叫人。” 江临夜被紧急送回摄政王府,宋医师马不停蹄为其诊脉,又施了几针,确定只是过于疲惫,加上蛊虫发作,导致的昏迷,才回头安抚魏鸮。宋医师开了副药,交代下人去煎,魏鸮则一直守在床边。 宋医师回来收针囊,边收边继续对她道。 “殿下亲征这段日子,蛊虫发作了五次,最凶险的一次,殿下痛的摔到地上,神思恍惚间拔剑自刎,最后给殿下上了铁链,箍住他手脚,才得以留下一命。” “经过了那一着,殿下的抵抗能力好像更弱了,所以才会当着娘娘面昏倒。” 魏鸮呆呆的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的男人。 惊讶的望他一眼。 原来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亏她来之前还觉得他在装病,感情是真的需要她抚慰。 “他回来前也是这样病恹恹的?” “本来微臣劝殿下再多休息两日,再启程,只是殿下想念娘娘心切,渴望早日见到娘娘,就没在考虑微臣的建议,殿下这一路三不五时就要由铁链捆束,以免痛到神志不清,再行自残。” “之前娘娘的抚慰其实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可惜碍于战事被迫终止,不然情况不会往这么严重的方向发展。” 魏鸮无奈的叹口气。 其实她早就怀疑过江临夜此行会不会更损害他的身体,之前听他保证的信誓旦旦,还带了那么多医师药材过去,以为他自己能把握住。到头来,不过是安慰她罢了。 “我知道了,今日且就让他好好休息,晚间的宫宴,找个人帮他主持,就不让他参加了。” 宋医师捕捉到她语气中的担忧,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等对方看过来,当即一拱手行礼。 “娘娘圣明,微臣也是这意思。” “那微臣这就去传达给管事的,让他们安排。” 江临夜的身体状况是宫中机密,纵使他权势再大,一个病恹恹的摄政王,也会引起人心浮动。 是以往常每每发病,他都以外出巡查为借口,由他提拔的亲信代政。 以前他行事诡谲不明,行踪飘忽,再加上当政后高压的统治,杀了一批又一批人,因此他离朝外出,众官不但不奇怪,反而长松一口气,只心里祈祷,他多多出外巡才好。 因此这些年,大部分人居然都没发现摄政王的异状。 偶尔那些聪明的,在背后议论,没过多久就被“失踪”,因此就没人再敢提及此事。 江临夜在家修养期间,总领大臣代为主持宫宴,文商帝等人则被关押大牢,听候审讯。 翌日早上江临夜从昏迷中醒来,宋医师例行给他把脉,江临夜手被扯在床沿,眼睛却一刻不停的寻找魏鸮,直到发现她站在床沿的身影,唇角才挂上满足的笑,整个人大松口气。 “鸮儿,还好你还在。” 说着就要起来拉她,魏鸮柳眉一拧,赶紧出声提醒。 “躺好,医师还在给你把脉。” 江临夜回头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宋医师,果断听女人的话,乖乖由医师诊疗。 宋医师确定他状态还算稳定,叮嘱一番接下来几日好好休养,便命下人去准备汤药和膳食。 等扰人的人终于离开,江临夜终于能心满意足的靠近心爱的人。 他薄唇漾着浅笑,又要起身靠近,魏鸮先一步走过来,坐到床沿,让他按在床上叮嘱好好休养。 “医师都说了你这几日不能劳累,就好好躺着吧。” 伴随阵阵香风,先贴近的居然是鸮儿白皙漂亮的手,江临夜高兴的忙不迭握住,按在胸前。 “鸮儿,好久没摸你的手了,好软好香。” 魏鸮:“……” 她脸颊浮上淡淡红晕,略带羞愤的用力往回拉。 江临夜却如获至宝似的始终不愿放开。 纵使他卧病在床,她也不是他的对手。 拉了两下没拉开,又怕伤到他,魏鸮不敢再使力。 只能更羞更怒的瞪着他。 “你眼里难道就只有我?自己的病也不顾了?江临夜,你知不知现在真像个没见过女人的变态!” 虽然之前早就见识过他见到自己就旁若无人、如痴如狂的样子,可她还是低估了这男人的变态程度,简直有病一样。 江临夜被她骂不生气,比起几个月见不到,他宁愿被她凶被她吼,只要她愿意看看自己同自己说话,他就满足至极。 “鸮儿,你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不高兴的话就骂大声一点,我无所谓的,只要你能解气就好。” 魏鸮:“……” 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男人。 魏鸮实在拿他没办法,瞪着他由他乱摸了一会儿,等他松懈下来才扯回自己的手。 见男人又想黏上来,连忙警告。 “你要是在碰我,我就带着雨儿离开,让你再找不到我们。” 挺拔男人探出去的手连忙收回。 小心翼翼看着她。 “好,鸮儿,我乖乖的不碰你,你不要走。”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魏鸮又心里叹息了一声,说不出什么滋味,恰逢下人送药送饭过来,她接过药碗,指挥他好好坐着。 “你听话我就喂你药,不听话我就走,让别人喂。” 一醒来她就给自己喂药。 天大的好事,江临夜求之不得,自然乖乖配合。 “好,鸮儿让我怎样我都照做。” 见他安分下来,两只手乖乖的放在腿边,坐着时腰板挺直,婉若学堂稚童,魏鸮莫名被逗笑,红唇漾起笑意。 拿起碗中勺子搅了搅,这才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至他唇边。 江临夜如狼一般一眨不眨盯着她,瞧着她嫣红的唇,精致如玉雕般的脸,不等她送来,半边身子依然酥麻。 心里早开始畅想那见不得人的场景。 第123章 123 上次做已经是几年前,江临夜是…… 上次做已经是几年前, 江临夜是个有需求的正常男人,魏鸮失踪的这几年,他梦中不知道幻想了多少次,早就憋的难受, 更何况还有蛊虫的叠加作用。 这次外出打仗那么久没见, 此刻情绪放松下来, 想到她能永远留自己身边,还耐心给自己喂药,心里便控制不住浮想联翩, 呼吸越来越重, 身子也热的难受。 魏鸮刚开始还没察觉他的异常, 只舀药、吹凉, 认真给他喂,等身前的呼吸重到引起她的注意, 男人脸色也不正常的红, 才意识到不对。 等碗中的药剩个底儿,男人再撑不住, 布满青筋大掌攥住她白皙纤细的手腕, 贪恋的摩挲。 甫摩挲两下, 想到自己的保证, 生怕她不高兴, 又忙不迭缩回,紧张之下,只指腹恋恋不舍地拽着她衣袖边缘, 仿佛一个吃不到猎物,逼迫自己忍耐蛰伏的凶兽。此时黑眸已全然被迷恋与可怕的占有欲覆盖。 “鸮儿,对不起, 我太喜欢你,想跟你亲近……才会……” 他每说一句,都不正常的喘息一声,后面的话,不用摆明,单从他起伏的胸膛与发黑双眸下弓起的背,魏鸮就知他发生了什么。 嫩白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她赶紧端着碗起身,不敢看他身体。 要说以前两人早同过无数次房,那种事早不该害臊,可她毕竟独身了那么久,这么多年几乎没想过,江临夜明显满心满眼都是她,赤果果的欲望展现在面前,一时还真让她招架不住。 “鸮儿,我好想你,从心到身都想……” 魏鸮原本以为自己会生气,可看到他难受的模样,又想到他刚细心的逼文商帝收回自己全家的罪名,魏鸮便一句硬话也说不出。只轻蹙眉头,话语含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担忧。 “江临夜,你忘了你快死了,还搞这出,不怕蛊虫发作要你的命?” 江临夜这会儿哪还顾得那么多,压抑了那么久,只想对她展示自己的心意。 “鸮儿,喜欢你,从你离开那天,我就明白你的重要性比我想象中还重千倍万倍,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的,不是装的,鸮儿,我们好久没见了,看到你我忍不住……” 魏鸮无话可说,她不会为了满足他献身,但也做不到任由他难受熟视无睹。 “我去叫医师,你乖乖躺下。” 江临夜垂眸看了看自己,抬头无奈道。 “跟蛊虫没关,宋医师也没办法,鸮儿把你的手帕给我,我拿一会儿就好了,行不行?” 魏鸮袖口确实随身装着手帕,瞧着他不断难受喘气,抿抿唇,索性取出手帕递过去。 然而手刚接触男人,对方便扯住她白皙的手指,将她整个人拽过来,按在床榻,欺身压上。 “江临夜!!” 魏鸮就知道刚才他那灼人的眼神不简单。 难得相信他一次,他就给她搞这出。 “江临夜,你要是敢再像以前那样强来,我再也不理你了!!” 魏鸮下意识扭动挣扎,生怕他胡来。 然而,话刚说完,只觉一股热气喷在脖颈,带着将她整个人灼烧的热度,意料之外的,按着自己双掌的大手却温柔至极,江临夜略抬了抬身子,以免压到她,滚烫的鼻尖抵在她玉般嫩滑纤细的脖颈,流连忘返。 “只要能这样就可以了,心肝……我不动你,你让我多抱一会儿……心肝……行不行,求你了……我真的快忍不住了,你让我抱抱你,抱抱你………求求你……” 男人身体滚烫,嗓音沙哑,宛若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般贪恋的嗅闻她身上的气息,额头蹭上她的脸颊。 魏鸮见他虽然乱闻的样子有点恐怖,但真的如保证没有乱来,捏着手帕的指尖慢慢放松。 甫一这般亲近,鸮儿一抬眼便看到他掩藏在脖领下的勒痕,磨破的皮肉泛着红,只是涂了点膏药,尚未愈合的鲜红肉暴露在空气中,让人心惊。 魏鸮很快明白这是宋医师描述下,江临夜用铁链自控留下的痕迹。之前单单听他描述,已经够让人吃惊,如今亲眼目睹这凄惨模样,更让人联想到蛊虫给他带来何等的折磨。 江临夜这段时间吃的苦恐怕比她想象中还高。 “痛么?” 声音抖了下,魏鸮被松开的那只手忽然抚上男人脖颈伤处,忽然轻声问。 正沉溺在女人气息中的男人身体一绷,倏然抬起头,大掌盖住那抚摸自己的小手。 薄唇染上浅浅的笑,似乎比起这些微痛苦,她的关心才会牵动他的情绪。 “不痛,之前跟你说过,痛的多就感受不到了,真的,鸮儿,我对疼痛已经不怎么敏感了,所以感受不到痛。” 魏鸮显然不信他的话。 掀眸问。 “你怎么也不包扎一下?” 江临夜已经猜到她知晓亲征途中他的经历。 紧紧搂住她的腰,有问必答。 “敷过药粉了,宋医师说脖颈肌肤脆弱,为防止发炎伤及血脉,最好不要包扎,敷药即可。” 魏鸮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 她感恩他的付出,硬不下心肠拒绝他,只心想只要他不得寸进尺,被他抱一会儿也无妨。 可她忘了男人的本性,哪怕是忍了这么久的江临夜,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也会控制不住顺杆往上爬。 果然,没过一会儿,原本老老实实的男人忽然将她双手按在床上,不再只局限嗅闻,整个身体压下。 魏鸮:“?” 男人的身体重量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她挣扎两下发现没用,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江临夜!你说话不算话!” 江临夜此时思绪还保留一丝清明,可浓重的欲望实在占了上风。 他身体滚烫,嗓调哑的不成样子,低头滚烫的呼吸扑在她白生生的脸上。 “鸮儿,想要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永远爱你。” 魏鸮愣了一霎,这好像不是江临夜第一次说爱。之前他对她说这个字,她只当是想重新得到她的手段,可这一刻,她却有些恍惚。 即便是上一世,她爱得深沉的江边风,都没说过爱她。扪心自问,那时不是没有过失落,毕竟她想要的是坚定的非她不可的爱,是毫不怀疑,浓烈直白,不管身处何种境遇,都毫不更改对她感情的爱。 这也是她之所以会对江边风那般失望的原因。 一个对她的爱含有杂质、犹豫、妥协的男人,在她的爱情观里,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一想到江边风上辈子对她的喜欢都是演出来的,而她还傻傻一心一意的喜欢他,在这一世还对他牵肠挂肚,而他明知她的处境,都没勇敢站出来救她,直到她吃过那么多苦,才姗姗来迟表达心意,她就觉得恶心。 这样的男人,她连看都不会再多看一眼。 听他叫自己名字都觉得恶心。 所以与之相反的,江临夜这段时间的表现,却意外恰恰契合她对如意郎君的要求,反而让她有些愣怔。 怎么会那么巧。 明明是对她更差的男人,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大声直白的说爱她。 “心肝,喜欢你,你的一颦一笑,一根头发丝我都喜欢,想把全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给你。”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接受一次好不好。” 热气蒸得魏鸮的脸通红,低哑带着磁性的嗓音,又带着蛊惑的味道,一声又一声,仿佛将她拖入那失控的梦境。 魏鸮勉力维持理智,嗓调却不自觉带上几丝甜腻,感受到腿部的触感,语气坚定道。 “江临夜……你不准碰我。” 第124章 124 纵使她态度坚决,…… 纵使她态度坚决, 可挡不住男人的攻势,话音刚落,滚烫的男人便咬住她衣领,薄唇蹭着她莹白的皮肉, 携着丝丝缕缕的暧昧气息。 “心肝……喜欢你……爱你……” 魏鸮终究情场上不是他的对手, 没一会儿被撩拨的面红耳赤, 呼吸也急促起来,她偏头往侧边靠,脸蛋却开始发沉。 说什么只一心一意喜欢她, 这撩人的手段是从哪学的, 她不信以前冷静克制的他, 能自己学会这一招。越想越别扭, 连眼神都不愿施舍他一个。 敏锐如江临夜,怎么会捕捉不到她的不高兴, 可这会儿真没道理往那边想, 还以为她真心实意不想被他碰。 沉溺的男人只好忙不迭从某种状态抽离,慌里慌张的松口, 珍惜的抱着他的宝贝, 头凑过去安抚。 “不弄了, 好不好, 心肝, 我说过不会违背你的意愿的,说话算话,你不高兴我就不碰你。” 魏鸮料不到他反应那么快, 掀眸意外的睨了他一眼。 江临夜还怕她心情不好,继续脸磨蹭着她的脸安抚。 “别气了,心肝, 我知道错了,方才是我没把握好分寸,以后会注意的。” 魏鸮似乎已习惯他的低三下四、道歉,往常可能会就此作罢,可这次,却一改之前的好说话,继续冷冷的睨着他,似乎依旧对他不满。 江临夜能上天入地、指挥三军,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怕魏鸮给他判死刑,让好不容易拉进距离的两人,又横加隔阂。 心里越想越后悔刚才的肆意放纵,明明知晓鸮儿还记得以前的伤害,怎么能还违背她的意思,强人所难。 都怪他贪心不足,自控能力差。 “心肝,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离开我,嗯?” “我保证以后再不这样了,心肝……” 魏鸮本来心口还郁结股闷气,可看到他惊慌失措的表情,尤其是还顶着那种状态,就什么气都消了。 听着他继续自我讨伐。 还说要把府上的金银财宝都给她。 轻挑柳叶眉。 “真的?” 江临夜定了片刻,没想到她真的会要,薄唇漾起高兴的笑。 “嗯,鸮儿愿意接受我的东西,我求之不得,鸮儿,我的都是你的,我只怕你不接受我的东西,跟我划清界限。” 魏鸮葱指轻轻敲击脸颊。 想到过去他曾经一把火烧掉她的嫁妆,语气含着嗔怨。 “本来我也有很多银子的,是你一声令下给我全毁了。” 江临夜一听这话,俊脸顿时苍白如纸,霎时间想到他那次的所作所为。 过去的一切恶行,他从没打算逃避,也一早就知道,想让鸮儿重新接受他,就必须给过去一个交代。 立时愧疚的承认。 “嗯,那时候我霸道蛮横,不达目的不罢休,为了让鸮儿全心全意依附我,做了那种坏事。” “当时得知鸮儿还存有带着嫁妆远走高飞的想法,为了阻止鸮儿离开,也不想让鸮儿与兄长复合,便做了那个歹行。” 他垂着头,话说得很诚恳。 “我那时早就爱上了鸮儿,却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得尊重,还以为只要把你逼到绝境,你就会乖乖臣服,抛却兄长转而喜欢我。” “可我现在明白,强迫不能换取鸮儿的感情,只会把你越推越远,失去你那么些年是我咎由自取,我为我过去的行为对鸮儿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愿意千倍万倍的补偿鸮儿,只希望鸮儿再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魏鸮听着他主动剖白自己的心迹,态度也端正认真。 一时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曾经的委屈没有消散,但他都诚恳的道歉,还愿意将功补过,她也就不再得理不饶人。 “嗯,”她语调懒散平缓,“我记住你的话了,希望你说到做到,过去的就过去,不再提了,至于补偿,我想到了再问你要。” “到时你可别怪我狮子大开口,反正是你欠我的。” “怎么会?”江临夜听到这话,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被砸的晕晕乎乎,良久分不清方向。 鸮儿愿意要他的东西,就表明同意和他来往,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她? “我万万舍不得嫌弃鸮儿,只怕鸮儿跟我客气,不愿张口。” 江临夜凑过去讨好的想亲亲她的唇,却忽然想起没经过准允,只好亲昵的蹭蹭她额头。 魏鸮头往后退了一下,漫不经心问:“你这些撩人的话到底从哪学的?以前也没见你那么会讨好人,不是之前一起呆那么久,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说完就要推开男人起身下床,然而江临夜却敏锐的察觉到她话中的含义。 连忙搂住她的纤腰,将她重新捞回床上,语气肃然。 “这些年我绝没另亲近过其他女人。” 一向高冷嚣张的男人尾音噙着委屈。 捉住她纤白的双手。 “不信可以随便打听,我唯一日思夜想的人就是鸮儿。” “鸮儿是我的支撑,因为太喜欢鸮儿,才情不自禁撩拨,每句话都是有感而发,绝对跟别人没任何关系。” “这么长时间,鸮儿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怎么能随便怀疑我。” 魏鸮经历这几个月也早清楚他的确是真心的,之前的想法也不过一念之间,现在想想,无论前世还是今世他在外的性格,都没变过,如果真的有了别人,根本不会同她在这纠缠。 “噢,我知道了,放我起来,待会儿宋医师要重新帮你看脉。” 江临夜却不舍得放开她,好不容易揪住她一点错,只想借此讨点好处。 嗅着她身上好闻的香味,江临夜甚至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定格,这样就能永远搂着她。 “鸮儿,好想亲亲。” “能不能让我亲亲,不亲唇,好不好?” 魏鸮躺在床榻,见他粘过来,温热的呼吸又再次喷洒在她颈窝,双颊被扑的通红。 她蜷了蜷腿,下意识想将对方推开,双手却被压在床上无法抽出。 “嗯……江临夜,你……” 多余的话还没说出,英俊的男人便俯身凑去,绕开她红唇,在她脖颈处烙下轻轻一吻。 已经几年未被亲吻过的身体紧紧绷着,魏鸮连脚趾都微微弯曲,紧张慌乱,心脏却莫名的加速跳动。 江临夜吻完就松开她,魏鸮终于获得自由,下床时脸红的不成样子,江临夜却始终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轻舔嘴唇,一脸餍足。 “鸮儿,我爱你,要是每天都能亲你一下就好了。” 魏鸮实在招架不住他灼热的目光,又不想再继续被他撩拨,拨了下耳边发丝,随口道。 “你给我赶紧躺下,好好休息,我去叫医师过来重新给你看诊。你脖颈要是留疤,我就不喜欢你了。” 江临夜脸上的笑意很快僵住,不等他开口询问,魏鸮简单整理好自己,便忙不迭转身出去。 江临夜坐床上,一只手下意识抚向脖颈破皮的伤口。 俊朗刀削的面容难得浮现丝恐惧。 他这里的伤口很大可能会留疤。 原来鸮儿不喜伤疤吗? 可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疤。 鸮儿是不是因此永远都不会喜欢他? 强烈的惧怕让高大的男人手臂都发起了抖,不等宋医师进来,他便擅自起来穿鞋出了门。 等宋医师进屋时,室内只留下空荡荡的床榻。 宋医师端药茶的手停在原地,一脸疑惑。 “摄政王殿下人呢?” 门口把手的侍卫也满脸惊异。 “小的一直守着,没……没见殿下出来啊。” 宋医师:“奇了怪了,娘娘不是说殿下就在里面吗?” 晚膳十分,江临夜才重新出现,他不知去了哪里,身上带着股冷气。 春日虽说天已变暖,但傍晚还是会回冷,若染上外面的寒气,身上便会冷嗖嗖的。 “鸮儿,这是我在外面给你买的文商荷花糕。” 江临夜手中提着一个紫檀木食盒,里面装着刚出锅的糕点。 “是大赦后,逃难在此谋生的文商大厨亲自做的。还热着,你快尝尝。” 魏鸮看他递过来的盒子,却不感兴趣,先问。 “你方才去哪了?所有人找不到你。” “你还病着,知不知道这样会影响你的健康的。” 她语气含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担心。 往日高贵冷酷的摄政王垂着头,乖乖任她斥责,一点反抗都无。 “嗯,抱歉,方才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 “恰巧看到这个糕点店,就给你买了一份荷花糕,是鸮儿以前给我做过的,据说十分正宗,鸮儿快趁热尝尝,是不是如传言那般。” 之前东洲文商敌对,潜逃过来的文商人也不敢显形表露身份,只能苟且偷生。 江临夜大胜归来后,大赦天下,禁止官府再捉拿敌国人,并开放两国通关文牒,逗留京都的文商人终于有了活命的机会,纷纷冒出来做各种买卖。 文商糕点铺那家便是前日刚开业的,一开业顾客便连续排了好几天的队,江临夜得了下属汇报,便想到魏鸮,使了点小手段当场给她买了一份。 木盖打开,淡淡的荷花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都不用尝魏鸮就知绝对正宗。 可这会儿她还是没功夫关心糕点不糕点。 “宋医师等了你好几个时辰,你先让他看诊,待会儿我再尝。” 江临夜却觉得不急于一时半会儿。 “鸮儿先尝尝,不然冷了还得再让下人出去重新买一份,要让鸮儿等上好一会儿呢。” 鸮儿见他木桩似的直愣愣站自己面前,大有不从了就不看病的架势,拿他没办法,开口。 第125章 125 “那我尝完你就去看诊。”魏…… “那我尝完你就去看诊。” 魏鸮擦净手, 拾起竹筷夹了一块,轻咬一口,顿时,清新淡雅的甜香充斥口腔, 确实是文商正宗的荷花糕。 江临夜给雨儿的骨碟中也夹了一块, 雨儿靠在娘亲腿边, 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用后厨给他特制的小银筷,小心翼翼品尝。 尝完, 他偏头看看江叔叔, 又抬头看看娘亲。 道。“娘,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江临夜在一旁接话, 殷切的看向对面女子。 “鸮儿,你觉得味道如何?” “确实正宗, 甜而不腻, 不错。” 江临夜很欣慰,便坐在旁边陪着母子二人用糕。 用到一半, 他眼神复杂, 忽然对吃糕的女人开口道。 “鸮儿和亲之前, 在文商可有喜欢的人没有?” “鸮儿大概中意什么样的男子?” 魏鸮不知为何他会忽然问这个, 但实话实说, 她成婚前还真有喜欢的类型。 爹爹在府上养了许多客卿,她到十四岁后就很少出门,没怎么接触过外部男子, 但客卿经常出入府中,她偶尔见过,少女怀春的时候, 也对其中一两个长相俊朗的读书人产生过特别的感情。 虽说最终没发生什么,但也让她发现了自己的取向,比起潇洒的带刀武士,她更喜欢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尤其是脸皮白嫩,说话温柔和煦,从来不会对谁红脸的那种,魏鸮哪怕简短的跟他们交流几句,都会脸红。 这也是她嫁过来后会没过多久就爱上江边风的原因。江边风与她的审美太契合,让她误以为他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可现在她才知道,人不能只看外貌,皮肉白净的男人内心未必干净。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选他。 “我那时候喜欢温柔好说话的翩翩公子,最好肤色白,干净一点。” 魏鸮抬眸回他,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 江临夜道。 “什么叫干净一点?” 魏鸮解释:“就是没有不良恶习,生活简单,最好皮肤干净的。” 江临夜咀嚼她的话,尤其最后一句。 最好皮肤干净,也就是说,她还是喜欢没有疤的男子。 像他这种满身疤痕的人,她根本不喜欢。 挺拔的男人眸色越发暗淡,面上却是扬唇一笑,轻声道。 “我知道了,我不够温文尔雅,也不是翩翩公子,怪不得鸮儿不喜欢我,以后我努力靠近鸮儿喜欢的类型。” 魏鸮顿了顿,却没回复他。 如果他能变温柔、好说话一点,确实能更打动她。 虽说现在她不喜欢江边风了,但审美又没变,江临夜性格好一点,不管对她、孩子还是别人都不是坏事。 “江临夜。” 魏鸮忽然对他勾了勾手。 江临夜得了指令,立刻眼巴巴站起,走到她身边。 魏鸮勾着他的螭纹腰带,将他往下拉,江临夜毫不犹豫的顺势俯身半跪到她身边,看着一旁的侍从丫鬟目瞪口呆,纷纷退下不敢多看。 “江临夜,”魏鸮歪了歪头,“你知道想变得温文尔雅,最要做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江临夜直勾勾的盯着她若烟霞的小脸。 魏鸮挑了下眉。 “就是对别人的叮嘱足够尊重,就比如医师让你好好躺下休息,你不能违背,更不能擅自离开,那样一点也不温柔。” 说着柳眉轻拧,语气略带训斥。 “你今天到底去哪了?府上找遍了都没找到你,彭洛汇报你也不在宫内,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急事,去了哪里处理?都如实招来。” 她不停歇问了一连串问题,显然对他敷衍的回答不满意。不要以为买点她爱吃的糕点就能把她糊弄过去。 本来他这个病就严重他还不配合,就是神仙也治不了他。 江临夜显然没料到她那么关心自己。 黝黑的双眸亮了一下,顺势握住拉他的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 “鸮儿这是关心我吗?” “我好开心,原来鸮儿那么关心我的身体。” “别转移话题。” 魏鸮不承认也没否认,语气加重几分,微怒的瞪着他。 “江临夜,你要是不回答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这话虽幼稚但百试百灵,好不容易将她找回,江临夜一点也承受不了再失去她的风险。 “我去山中找了位隐居的老太医,帮我养护身体,因为走得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魏鸮一挑眉。 “什么老太医?” 他寻遍天下神医都没办法治他的病,这又是从哪冒出来一个太医,要是有用,还需隐居等着被他拜访? 江临夜面容平静道。 “一位臣属提的建议,我也只是想去碰碰运气。” 魏鸮还是明显不太信他,但他说碰运气还是有可能,毕竟他找过无数天下名医都没用,现在也就只能碰运气。 “好吧,姑且相信你,但下次再外出要提前知会我和医师,不准擅自外出影响医治。” “嗯,都听鸮儿的。” 男人低头在她手上印下一吻。 认了错,江临夜回去重新让宋医师看诊,宋医师还是说些让他好好卧床修养,定时服药等语。 这样过了两日,江临夜身体缓过来些,为防朝中猜忌,不得重新不上朝处理政事,宋医师一直随侍左右,时时照顾。 自文商帝被捉回东洲,文商皇位便一直虚悬,亟待重封国君,恢复国政,江临夜先找了个宗室信任的子弟前去理政,充当护国大臣,又派遣不少本地官员去各部门任职,这样一来,文商国名虽然还保有,但实则已经灭亡,被吞并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有人都被江临夜的野心惊到,原本以为他只会收复东洲丢失领土,为两国重新划界,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拿下整个文商。 被派遣的护国大臣一上任就按照江临夜的旨意大赦天下,释放被逮捕了罪犯,给苦战已久的百姓散钱发粮,帮助恢复民生社稷。 于百姓而言,无论谁统治都只是想过个安稳日子,这一凡操作顿时赢得许多民心,很多人甚至开始感谢东洲军入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边江临夜也开始论功行赏,擢升官员,提拔军人,同时收回军权,恢复朝纲。 两国于是很快稳定下来,经济快速复苏,商贸往来重新活跃,不足一个月,甚至开始出现夜不闭户,家家和睦的情况。 于魏鸮而言,这一个月,更是得了两个好消息,第一,文商局势稳定后,弟弟弟妹重新拿到通关文牒,终于可以以正常身份回国探亲,弟妹的兄长并没被新上任的护国大神革除,反而又升一级,位极人臣,弟妹思亲心切,加上还是更适合故乡生活,所以打算跟弟弟回国定居。 他们能选择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魏鸮自然为他们高兴,也为他们不用躲躲藏藏,能光明正大的在家乡立业而松一口气。 第二个好消息,则是江临夜令人将先前被抄家的良田、宅邸、各色财物归还给爹娘,甚至还保证,回将爹爹官复原职,自然不是后来屡次被贬后的小官,而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刑部尚书——当然,如果爹爹还愿意上任的话。 在魏鸮看来,爹爹胸中有沟壑,才华横溢,只不过被主上背叛算计,才走到今日田地,变得寡言少语,郁郁不得志。 如果官复原职,给他一个良好的环境,相信他一定能施展才华,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为万民谋福祉,所以能重新获得被启用的机会,魏鸮真心为他开心。 只可惜,经历了这么多主上背叛、政敌算计、同僚落井下石,加上如今的官场已经不是曾经左家的天下,魏盛年老身体大不如从前,已经没了为官的心气,接受了家财但婉拒了官职,准备修养一阵,再考虑回文商。 魏鸮尊重爹爹的决定。 接过被婉拒的起复书时,看到他脸上黯淡的神情,心里也闷闷的。 “哎呀,你别管他,”然而,刚闷了一瞬,阿娘就将起复书塞回她袖中,回头撇了她爹一眼。“什么心气不心气的,你爹呀,就是轴。” “觉得自己是正经文商出身的官员,为官清正,如今文商快亡了,他给东洲卖命,就是奸臣,两姓家奴,怕被以前的同僚戳脊梁骨,所以不想干。” “要知道,他刚看到起复书时,激动的手都在抖,生怕自己眼花看错了,哪是不想当官的架势。” 居婉春毫不留情的揭丈夫的短,一点没给他留面子。 “他别扭就让他别扭着吧,说不定哪天心痒,他自己就找往日相好的同僚谋个一官半职了,反正就他这一天不理政看邸报的就手痒的习惯,是不会甘心装一肚子学问做个草民的。” 说着,拉着女儿往梨花木椅上让。 两人坐下,居婉春握着女儿的手,关心道。 “我跟你爹爹大概再休息一阵,等文商那边的宅子也修缮的差不多,再回去。” “就是你,乖女儿,你将来做何打算?” “就是,姑姐,”弟媳程莺也跟着接话,他们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过两日租辆车马就启程。 “之前问过姑姐,你只表示还没想好以后再说。若是不同我们回去,这一别,怕是许久都见不到了。” 一旁默不作声,只轻啜茶水的魏盛听到这话,也抬头看向女儿。 等待她的答复。 似乎也期待她过阵同意同他们一起回国。 同时被几双眼睛盯着,魏鸮一时有些难为情,在想这个问题时,她抬眸怔忪了一下,似乎举棋不定。 “我……我也不知道。” 第126章 126 魏鸮没开玩笑,她是真不知…… 魏鸮没开玩笑, 她是真不知道。 一开始她确实打算等局势稳定下来就带孩子离开这里。 但现在她心里却莫名闷闷的。 一想到永远再也见不到江临夜,她心里就有股异样的感觉,说不清,反正闷的难受。 况且江临夜最近也很奇怪。 除了上朝、回来见她外, 他还偶尔跑京城郊外, 每次都带一身寒气回来, 问他去做了什么,都以保养身体搪塞,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那么多借口。 在这种情况下, 她实在不好开口提走的事。 思绪回转间, 魏鸮抿抿唇, 抬头接着对愣怔的娘亲等一干人道。 “爹、娘, 我还没想清楚。” “我一个人也就罢了,还有雨儿, 他难得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怕他再去文商接受不了。” “而且,我……” 她感受着砰砰跳动的心脏, 一想到那男人的名字, 她就忍不住心口起伏。难不成, 她真喜欢上他了? 娘亲见她欲言又止, 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女儿的感情她是最懂的, 要不是真心,她不会这般犹豫。 江临夜那男人之前是对鸮儿坏了点,但现在明显改正, 从他大张旗鼓找鸮儿那么些年,到现在也没放弃来看,她觉得大概是真心的, 如果鸮儿能重新接受他,和他过日子,以他的身份肯定不会让鸮儿受委屈。 就是怕那好有期限,以后得到了万一不珍惜就糟了。 “娘明白你的意思,”居婉春握住女儿的手,当即和蔼的说道,“不管怎样,你的后半生怎么过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娘只希望你幸福,不管你怎样做,爹娘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以后若是不想待在这,回国回自己家住也是可以的,爹娘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偏头对丈夫挤了下眼睛,魏盛明显相较妻子不大放心,但犹豫片刻还是咳了声,宽慰道。 “对,不管你同不同爹娘一起走,爹娘都支持你。” 弟媳也在一旁笑盈盈打趣。 “姑姐要是在东洲找个如意郎君,也是极好的,反正文商东洲现在已开了通商,我们什么时候想回来游玩,也有个落脚点。” 居婉春也呵呵笑起来,“我说东洲这边吃的喝的玩的,比我们文商还丰富呢,说实话,要不是你爹想回乡,我都先在这常住下来,反正这边文商美食铺开的到处都是,想吃什么没有。” 魏鸮听到这话,嫣然一笑,挤压在胸腔的郁闷也随之一扫而空。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犹豫,现在则因为爹娘的支持而变得坦然坚定。 如果她真的对江临夜有了变样的感情,她也不想逃避,对待喜欢的人,她一直乐于主动,她不会因一时逃避,错过自己的幸福。 “谢谢爹、谢谢娘。” 魏鸮感激的弯起唇角,肯定道。 “那我跟雨儿就先不回去了,我也不知会不会真留在这里,如果后面有变动,我再来告知您,女儿真的感激爹娘的体谅与包容。” 说着她膝盖一软就要给他们纳福,魏盛急忙起身摆摆手,居婉春则直接将她拉了起来,抱在怀中。 “说什么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们女儿,我们不包容你包容谁。” 魏鸮回去的路上,看着窗外来往的繁忙的人流车马,脑中思绪万千。 她说这两天怎么总是失神,原来她喜欢上了江临夜。 江临夜这段时间神出鬼没,总是搞得她心慌,她还在想自己怎么了,原来在担心他。 这男人也不知做什么去了,一直瞒着她。还深情款款声称喜欢她,看她回去怎么审问他。 魏鸮到了府上后,钟管家立刻恭恭敬敬的迎了上来,汇报小世子的学习情况。 “魏姑娘,小世子今日夫子授业两个时辰,小世子学了论语第三节,现今在书斋练字呢。” “嗯,他乖吗,待会儿我去看他。” 魏鸮边说边四处张望,方才正门看到江临夜的马车,想必他已经下朝回府。 “小世子听课很认真,夫子临走前都夸他了,”钟管家说得时候两眼都冒泡泡,高兴的仿佛夸自家孩子。 “夫子说小世子之前是认生了点,但熟悉之后,那股聪明劲就凸显出来了,无论记忆力还是反应能力都比一般孩子强,将来一定是个可塑之才。” 魏鸮听这话也高兴的弯弯唇,江临夜给孩子亲自挑选的翰林院大学士绝非花言巧语、曲意逢迎之人,说明雨儿真的天赋异禀。 “我知道了,午膳给他多做两道爱吃的菜,奖励奖励他辛苦了一上午。” 自从江临夜请了翰林院大学士入府为雨儿授课,雨儿每日都要在书斋念书,头几天不适应,魏鸮还有些心疼,陪着上了好几堂,直到小家伙举着小拳头坚定表示自己能独立面对夫子,她才离场。 但毕竟是她拼死拼活养出来的一块肉,魏鸮怕他太辛苦,强烈要求每日只授半日课,江临夜也尊重她的意见,所以比起同龄的世子,他算是最轻松的。 魏鸮说完看到西北边的抄手游廊站着几名身着甲胄的护卫,知道是江临夜的手下,便迈步往那边走。 边走边用下巴示意问。 “你们殿下在那么?” 钟管家连连跟随在侧答话。 “殿下方才往这边西阁听汇报去了,后又去了趟议事厅,现今应该不在里面。” 这话说完,就见东面的走廊交汇处,挺拔的男人从山石掩映处走来,身后跟着彭洛等人。 一见到魏鸮,其他人纷纷抱拳行礼,自觉退下,江临夜迈步走上来,眉眼的焦急一扫而空,薄唇挂着淡淡的笑。 上来就握住她手腕,语气还染着方才的担忧。 “鸮儿去哪了,我路过你的院子,发现不在,下人只说你出去了,却说不出个详细地点,我还以为鸮儿又不要我了,准备派人去找呢。” 魏鸮想不到他说这样一番话,都这么久还担心她跑路。 顿时之前脑子里准备的话忘个一干二净。 眉头微拧的回。 “我跟他们说去我爹娘那里去了,钟管家知道的,难道他没跟你说?” 江临夜呼出口气,话语中还是藏不住的担忧。 “还没来得及问他。” 魏鸮安抚的拍拍他的手,并没再刻意同他避嫌,而是往前小走一步贴近他,仰着头,浓密蜷曲的睫毛一眨不眨。 “江临夜,你就那么担心我离开你吗?” 英俊的男人几乎听到这两个字都会起反应,条件反射搂住她的腰,将她圈到怀中。 “鸮儿,不要离开我。” 他不知道该如何拿捏她,只能用之前的保证。 “你保证过两国战争结束就会一直待在我身边的,不许食言。” 江临夜最近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仅仅这样贴着他,都能看到他反复抽动的眉宇,似乎在忍受极强的疼痛。 魏鸮仔细观察他用力忍耐的面部表情,抬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江临夜显然很惊喜,下意识想说点好听的,可魏鸮故意圈紧,贴住他的腰部肌肤,男人动了动唇,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头靠在她肩头喘息。 “鸮儿,我还有要事要忙,你先同雨儿用膳,我忙完就来。” 他说完似乎想吻下她脸颊,最后还是克制住,只在她耳边吹了口气,起身召来下人,让下人带她去膳房,自己则转身去了西阁。 魏鸮站在走廊下,看着他似乎比以往,不够挺拔笔直的身影,若有所思。 回膳房的路上,她问了钟管家最近男人的异状,钟管家只表示殿下一如往常,没什么异常情况。 魏鸮不信,午膳后,又特意叫来了宋医师,等江临夜忙完过来看她,她特意让医师当面给他看诊,询问病情。 结果,宋医师还是老一套,表示殿下主要还是蛊痛,蛊虫发作每月一次,上次已是半月前,只要不轻易招惹它,殿下的病情接下来半个月就会平稳发展,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魏鸮挑眉。 “你确定?我怎么感觉他现在比之前痛多了?” “以前碰他他眉毛都没皱一下,现在一被我搂,就露出痛苦的表情,你难道没看到?” 宋医师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她已发现此事。 然而还不等他解释,江临夜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魏鸮身体不稳,下意识搂着男人脖颈,头贴在男人胸口,但这一次,对方眼睛都没眨一下,深邃的眉眼直勾勾盯着她,唇角挂着以前那种暧昧又嚣张的笑。 “原来鸮儿对刚才我让你和雨儿单独用膳耿耿于怀,对不起,是我不够细心没注意你的心意,晚膳我们一起用好不好?我给鸮儿赔礼道歉。” 他说着,就抱着她往里间走,宋医师自觉退出,雨儿还在窗台上看画,下意识抬头往这边望,魏鸮脸上浮现羞赧,连忙抬手捶了他一下。 “你松手,放我下去。” 江临夜这次却不愿,面不改色低头蹭蹭她额间碎发。 “鸮儿,好喜欢你,你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鸮儿定定地望着他,犹豫该不该表明自己的心意。 还不等她开口,英俊的男人已经苦笑一声,自己安慰自己起来。 “没关系,现在还不喜欢没关系,我会努力让鸮儿喜欢上我的。” 这话说得魏鸮一脑门雾水,照理来说这句话本身没问题,可说在这种疑点重重的时候,总让她觉得好似隐藏了什么秘密。 结合这些天他的异常,总是外出去郊外不知何地,忍痛能力明显下降,甚至没主动和她与雨儿用午膳。 …江临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27章 127 盯着他一如既往深情的面…… 盯着他一如既往深情的面容, 强压下疑惑,魏鸮还是让自己不要多想。 顿了片刻,她犹豫着反蹭了蹭男人的额头以示安抚,江临夜难得获得她的主动, 惊喜的靠近了几分, 两人唇近在咫尺, 只要再往前靠近一分,就能贴在一起。 可没获得她的准允,江临夜终究不敢偷香, 盯了一霎, 还是退回, 蹭了蹭她小巧白皙的耳朵。 魏鸮知道他想亲不敢亲, 思绪回转片刻,扬唇轻笑。“江临夜, 待会儿我们陪雨儿踢蹴鞠吧。” 江临夜见她不再反抗, 打蛇上棍的紧扣住她手指,指头交叉, 用最亲昵的手势, 霸占她手上的每一寸肌肤。 “好, 但是雨儿会不会不习惯我们一起陪他。” “别着急, 等我同他说。” 江临夜将魏鸮抱到窗台旁, 魏鸮坐到软垫上。 看着方才娘亲被江叔叔抱着,魏雨明显有些害怕,连书都不敢看了, 担心在盯着娘亲。现在的他还理解不了大人的亲昵,下意识以为江叔叔欺负阿娘。 “娘……” 魏小雨张开双手,魏鸮随之将他搂到怀里, 先问了问他方才读了什么书,又安抚的表示江叔叔抱她是想对她好,就像娘亲抱他一样,娘亲在跟江叔叔开玩笑,没想伤害她,确定他半信半疑,没再胡思乱,才安抚的表示待会儿江叔叔和阿娘一起陪他踢蹴鞠。 往日每天下学后,魏鸮都会陪他玩一会儿,踢蹴鞠、放风筝、编草绳、跳格子,魏小雨很黏她,也很喜欢和阿娘一起玩游戏。 确定阿娘还像以前那样陪自己,魏小雨才放下心,换完衣服,一家三口到院后花园的空地上。 魏鸮拿到坠着福穗的蹴鞠球,看到江临夜眸光深邃的盯着她,眼珠转动,先轻轻一踢,将球传给宝贝,魏小雨小小一团,踢蹴鞠还不熟练,往前挪动一步抬脚,刚好差一寸没接到。 魏鸮见状小跑上前,伸脚要接,接是接到,奈何身体没站稳,一不留神,脚下一滑,身体往后摔去。 江临夜见状,连忙将她从后接住,将她搂到怀中,魏鸮勾住他的脖颈,害羞一笑。 “江临夜,你好及时,要不是你,我差点就摔倒了。” 这对江临夜是基本操作,他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没接住,就别统领万军,当摄政王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吓了一跳,后怕的抚抚女人的背,俊眉染着担忧。 “鸮儿,有点危险,我们今日玩别的吧,好不好?” “不好。” 魏鸮微微一笑,抬手摸摸他英挺的脸。 “江临夜,我要你陪我一起玩。” “鸮儿……” 她坚持要玩蹴鞠。 江临夜纵使心里不情愿,也不敢违拗她。 不出所料,怕什么来什么,下一轮,魏鸮还是为了接球时,跑的急,差点摔倒,还好有江临夜及时照管她。 魏鸮趴在他怀里,指甲轻轻刮蹭他青色的下巴。 “江临夜,你接呀,别光让我跟孩子玩。” “鸮儿,我怕你摔伤,你……” 江临夜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说,雨儿已经把球丢了过来。 魏鸮伏在他耳边道。 “你不接,我接了。” 一场游戏下来,魏鸮跟孩子玩的不亦乐乎,雨儿少数能接到,踢到时的很兴奋,接不到的时候,魏鸮便如出一辙“不小心”栽倒到在地,让男人英雄救美。 她原本以为这套投怀送抱,能让江临夜感受到她的心意,自己接机吻他一下,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可惜,对方的注意全放在她的安危上,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逡巡,根本没空关心接球,致使魏鸮多次主动搂住他脖颈,想香一个,都没找到机会。 魏鸮:“……” 她跟雨儿还没玩累,想再多玩一会儿,临夜已经紧张的脸色发青,紧紧自后搂着她的腰。 似劝慰又似祈求。 “心肝,今日别玩了,你想做别的什么我都由你,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行不行?” 魏鸮:“……” 她抿了抿唇,见他实在担心,便情绪舒缓下来,干脆慢吞吞直说道。 “江临夜,你不觉得我这么做是为了……” “鸮儿,我还有点事急着办,明早再陪你好不好?” “明早我过来看你。” 魏鸮:“……” 她一头雾水的看着他,玩之前说不忙,她才缠着他,怎么又有急事。周遭都没有下人,这急事到底从哪变出的? “你要去哪?” 开口问,这时,忽然从他刀削般锋利俊朗的脸上,再次看到之前那种隐约的疼痛。 “我回趟宫,还有一部分州县折子没呈上来,往常都是每旬休沐后首日下午呈上,刚好是今日。” 魏鸮这话听着倒是没问题。 这事之前他就提过,只不觉得太巧了么,中午就躲着她,现在又开始躲她,究竟是正事,还是别的原因。 魏鸮想到中午的发现,难不成他真的是疼得受不了,怕她发现端倪才走的? 他跟宋医师居然合起伙骗她? 她竖起柳叶眉,想向他问清楚,还没张口,下一瞬,江临夜已经凑上来贴了贴她额头,又附身在雨儿额上亲了一口,便起身,行色匆匆的离开。 魏鸮急的在后喊他名字他也不理,仿佛没听到。 魏鸮错愕的站在原地,有点懵圈。 江临夜居然敢无视她。 他不是中午还说喜欢她吗? 心里浮现淡淡酸楚与委屈。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牵着雨儿动脚往前院走。 之前想吻他的心也熄了大半。 先前她喜欢江边风,对方拿张假面皮待她一世,难道重来一世,她好不容易喜欢上江临夜,他也如出一辙,用假面孔待她。 可能是吃一堑长一智,这次魏鸮的感情收敛许多,甚至有点庆幸方才没有莽撞的提前表达心意。 江临夜跟江边风不同,若是玩弄起她来,她一万个不是他的对手,下场肯定惨多了。 就这么沿着到抱厦过道往前院走,抬头,就见玉柱前面的走廊中,挺拔高大的男人正在对着院中一众下人吩咐不准将他的行踪告知她,近期不准她出府,违者斩。 魏鸮苦笑一声,有一瞬间甚至都在想,他刚信誓旦旦对自己表白,怎么会那么坏,之前说的全是假话? 江临夜没注意到她,吩咐完便转身离开。 宋医师扭头回来却看到她,顿时吓的浑身一僵,额头直冒冷汗。 魏鸮冲他皮笑肉不笑一扬唇,朝正厅挥了挥手,示意他跟过来。 宋医师偏头瞥了眼已经空荡荡的大门,惧意直冲天灵盖,只觉得自己要完了。 宋医师直觉的没错,他确实要完了。 因为魏鸮到正厅坐下后,不容置喙的撂下两句话。 要么把江临夜近一个月做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要么她过几日就带着雨儿离开。 “如果江临夜外面有喜欢的人,我欣然让位,给他们腾空间。” “没必要让你夹在中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本来我爹娘就准备带我回国,给我考虑的时间,我不会赖在这,让江临夜还要每日想方设法的骗我,更让你们这些下人难做人。” 对魏鸮来说,不骗不隐瞒是底线,如果江临夜真的有难言之语欺瞒她,不管以何种理由,他们都没未来。 宋医师见她说的直白,也不敢再欺瞒什么,叹口气,直言。 “娘娘随我来即可,您到了自会真相大白。” 魏鸮皱眉,疑惑的看向他,停了一息,站起身。 “走吧。” 魏鸮随宋医师上了马车,大门口钟管家见状,知道瞒了瞒不了几时,连忙着人将马厩里的好马牵来,换了好车厢让娘娘单独乘坐,又安排八个护卫,自己也找了辆车跟在后头,这才放心让放他们出门。 路上,魏鸮还在想宋医师的话,对于她与江临夜,其实她已经不抱希望,心想不管江临夜在做什么,瞒了那么久还骗她,她不会再喜欢他了。 马车平稳往城外行驶,本来魏鸮还在想是不是要去江临夜经常去的郊外那个地方,可越走越熟悉,很快想起来,这是去西山别墅的路。 她激灵了一下,心火速揪紧,等进了大门,还是熟悉的山水溪水林,天上盘旋回绕着数百只乌鸦。 魏鸮一下车,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回头四处寻找血腥味的来源。 很快发现源自院落的东厢房以内,那门口把守着十几个包括彭洛在内的持剑士兵。 魏鸮几乎脚步不停的走上前,看都没看守卫一眼,就要推门而入。 彭洛见状抬臂阻拦。 “娘娘,殿下交代过任何人不得擅入。” 魏鸮脚步没停。 “滚开,别让我对你动手。” 彭洛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收回手。 魏鸮当即推门而入。 迎面而来的场景,几乎以一种强烈的姿态冲刷她的眼睛,以至于多年后魏鸮回忆这个情景,也依旧心有余悸。 大片大片的血红充斥整个室内,雪白的宣纸墙面,布满诡异的后背印、腿印、手指印,有的拖的很长,看起来像扭曲的吸血虫。 浓烈的血腥味呛的人直掉眼泪,一台熊熊燃烧的火炉上,手臂粗的长刀烧的发红,滋滋作响,床榻上,一具布满血痕的虚弱躯体仰躺在那,身下布单已经被血浸透,正缓缓往下滴。 而一个长胡子老者则跪坐在床侧,手持烧红铁刀,往男人胸腔凸起的疤痕上磨,要一点点将那丑陋狰狞的疤痕磨掉磨平。 魏鸮浑身抖动,心快跳到嗓子眼,大跨步走进来,眼泪含在眼眶。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江临夜?你在什么?” 第128章 128 猛然听到动静,床榻上的男…… 猛然听到动静, 床榻上的男人迅速偏过头,瞳孔骤然紧缩,完全没想到她会过来。 “鸮儿……” 魏鸮已上前几步,不知哪来的力气, 扯开手持长刀的长须老者, 将其拉到床下。 怒吼。“他都快死了, 你还用这个磨他的肉,你还是人吗?” 长须老者虽不知她的身份,但从江临夜刚才的语气来看, 也知道她不能招惹, 连连丢下长刀, 跪下磕头。 “夫人莫怪小的, 小的也是听摄政王的旨意办事。” “小的做了几十年的除疤行当,手艺已经很熟练了, 是摄政王殿下叫小的过来为其除疤的, 小的也说殿下的疤痕多,要徐徐图之, 一时急不得, 是殿下非要强行令小的短时间除掉, 这才流了那么多血。” 魏鸮瞳孔巨震, 不可置信的看向床上的男人。 “江临夜, 你疯了吧,你除疤干什么?” 话到此处,忽然想起之前的一次聊天, 他问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自己…… “鸮儿喜欢皮肤干净的男人,我疤痕太多, 不好看,”江临夜哂然一笑,事已至此,也知没有隐瞒的必要,实话实说。 “就努力将之去除,好让鸮儿多喜欢我一点。” 魏鸮只觉浑身热气上涌,怒火几乎将她淹没。 大骂。 “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生命开玩笑,江临夜,你都快没命了,还这般折腾自己,是嫌自己活太长了吧?!” 江临夜当然了解自己的状况,可他真的想拥有一点鸮儿的喜欢,哪怕只有曾经兄长的十中之一,哪怕只仅仅一时片刻,之后立刻死,他也心甘情愿。 “鸮儿,对不起……我只是想让鸮儿多喜欢我一点。” 没有鸮儿的喜欢,本身他也活不长,还不如痛快一场,争取自己想要的。 魏鸮想到他这短时间的行踪不定,忍不住轻笑。 “所以你这一个月说得养身体就是来这里除疤?” 江临夜难得一副做错事的表情,低垂着头。 “嗯。” “方才院中不让我出府也是怕我发现?” “嗯。” “江临夜,你真是疯了,”魏鸮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既然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我何必在乎,你就在这自己把自己弄死吧,怎样都跟我没关系,我这就带着雨儿回国。”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床上的男人明显慌了,作势要起身,巨痛却让他根本站不起来,他挣扎两下从床上猛摔到地,咚一声巨响,痛的手脚抽搐。 魏鸮站在原地,不用猜就能联想到现在的他有多痛。 她眼泪哗哗往下掉,在地的男人闷哼出声,低低喘息,可他还是咬牙站起身,踉踉跄跄跑过来从后抱着女人,就像抱着他最爱的珍宝。 “鸮儿,不要走,求你,不要丢下我,我知道我不好看,以后我让自己变好看的,是我太心急,才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污了你的眼,我都会改的,以后我也会变成翩翩公子,文弱书生,这样你就能像喜欢兄长一样喜欢我。” 浓重的血腥味笼罩鼻尖,空气中甚至能听到血水滴落在地的低缓啪嗒声,魏鸮听他诚恳的自我检讨,心碎了一地。 不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想让他改变。 猛然转回身,她垫脚勾住满身血迹男人的脖颈,仰头吻上男人的唇。 江临夜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感受到唇上温热的触感,猝然睁大眼,似乎觉得自己在做梦,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女人知道他很惊讶,可她真不想再拖延下去了,真怕一觉醒来,面对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双臂圈着男人脖颈,令其弯下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生涩的撬开男人的牙关,软舌钻进去轻轻舔舐。 江临夜这一刻确定自己没做梦,可他还是震惊的眉毛拧起,很快箍着女人的腰,反客为主,将其抱起来,往床榻走,边走边激动的念叨。 “鸮儿,你亲我了对吗?鸮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原本就站立不稳,此刻还抱着他,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鲜血因为刮蹭,如注般滴落,魏鸮生怕伤到他,一被放到床上就撤开检查他的伤口。 可这会儿陷入惊喜的男人哪还顾及那么多,纵使痛到浑身发抖,依然捉住女人的下巴,急迫的亲吻。 长须老者早不见了踪影,室内只剩下铁刀烧铸的滋滋声,血腥味与升腾的炙热交融,昏暗中,混乱又暧昧。 目睹男人的急切,魏鸮先前心里冒出的那点猜疑、酸楚也消散得一干二净,这一刻坚信他对自己的爱,是真实到不用怀疑的。 “唔……” 红唇被反客为主撬开,唇舌勾缠,躲不了,只能任凭对方吞噬。 魏鸮没一会儿嘴唇就亮晶晶的,被吮的又红又肿,可心里还记挂着他的身体,实在不敢放纵。 趁男人喘息的空档,赶紧离开,盯着他胸膛。 “江临夜,你痛不痛,江临夜,别亲了,你还在流血,我去叫医师给你包扎。” 魏鸮扭身要从床上下来,江临夜却横臂将她拦住,生怕她一走,这个美妙的梦就会破灭。 “别走,鸮儿,我没事。” 他仿佛没看到胸前汹涌的血痕,凑近重新将她抱到怀中,发疯般嗅闻她身上好闻的气息。 “鸮儿,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模样的,求求你不要离开我,除了刮掉疤痕,我还找了外科医师,帮我改成翩翩君子的样貌,我的鼻骨太高了,他会给我削矮一些,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长得太凶,看起来更温润如玉。” “唇峰也会割平,我观察过很多读书人唇峰都是平的,你说得对,我确实没他们笑起来好看,都怪我这张嘴,鸮儿,我知道我容貌缺点很多,但我会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鸮儿,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求你。” 魏鸮都被他这骇人听闻的一席话听愣了。 难以置信的望着他,良久没回过神。 原以为他只是想抹除疤痕,原以为他只是觉得自己嫌弃他皮肤丑,没想到他还以为自己嫌他不好看,要改变容貌。 这男人真是…… 心中翻涌着各种复杂情绪,有辛酸有心疼,还有那种被幸福包裹的,坚定的爱。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江临夜居然为了获得她的喜欢,不惜否定自己的一切,把自己改造成她喜欢的样子。 魏鸮短暂的无言,哽咽片刻,回搂住他脖颈,声音带着心疼。 “江临夜,我以前确实喜欢温润如玉的君子,但审美是会发生变化的,我现在喜欢你,只喜欢你,”她眼睛红红的,一字一句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意,生怕一不留神说得歧义,又让他曲解,干出那些骇人听闻的事。 “你听到没,我只喜欢你,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你不要改变,我就要此刻完完整整的你,你听懂没。” 江临夜仿佛听天书般,呆呆的望着她,似乎完全不相信她会喜欢自己。 生怕他再做傻事,魏鸮又凑近半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临夜,我们重新来过,你好好的,我就重新跟你在一起,听到没?” 江临夜低笑出声,明明身体很痛,可这一刻,好像再感受不到□□的痛楚,他将她抱在胸前,笑声自胸肺传出。 “鸮儿,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你喜欢我,要跟我重新开始。” 魏鸮此时只想同他共享喜悦,脸蛋微红,附在他耳边认真重复。 “我喜欢你,江临夜,我答应跟你重新开始,你要好好活着,不许再伤害自己,不许离开我。” 江临夜太幸福了,幸福的整个人几近飘起来,可这种不真实感很快让他又产生怀疑。 “这不是鸮儿为了哄我回去,假托的借口吧?” “不是,”魏鸮眉宇露出无奈,又有点心疼,细白手指抚摸他头上的乌黑发丝。 “我若不喜欢你,不会拿这种事骗你,你了解我的性格的,江临夜你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满身血迹的男人听到肯定的答复,瞬间血气上涌,兴奋到什么都忘了,脑子里只剩她。 “鸮儿,我爱你,鸮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鸮儿,我的心肝,我好开心……” 江临夜胸腔发出兴奋的振动,出于本能将女人压在床上,一边吻她脖颈一边剥她的衣服。 魏鸮感受到身上乱动的手,连忙握住,拧眉担忧道。 “不行,你现在还流着血,要赶紧包扎伤口。” 江临夜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她,早就失了心神。 “心肝,我想你。” 魏鸮却难得板起脸,口气不同于以往的严厉。 “江临夜,你要是不爱护自己,我就不跟你在一起了。听到没?” 一听这话,满身血腥气的男人如乖巧兔子,立即收手,可怜兮兮盯着她。 魏鸮见他听话,奖励的在他额头亲了口,摸摸他的脸。 “我去找人给你包扎,你乖乖躺着别动。” 一想到她答应同自己重新在一起,江临夜就高兴的浑身颤栗,伤痛都忘了,只眼巴巴盯着她的身影,走到哪盯到哪,直到女人整理好自己,开门走出去,他也没收回视线。 魏鸮出去后迅速找来了医师给男人包扎。 还好她来的及时,若是再晚一会儿,江临夜恐怕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尽管医师包扎的很小心,但由于流血过多,江临夜还是很快疼昏过去,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闭眼之前还紧紧抓着魏鸮的手。 “鸮儿,你,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不许…食言。” 第129章 129 “江临夜,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 “嗯, 我不走,你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魏鸮反握住他的手,在他手上亲了一口, 温柔安抚。 江临夜听了她的保证, 才放下心, 缓慢合上眼。 宋医师耐心的给男人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尽管之前魏鸮已经见到他这身上的伤,可宋医师清理过程中,那破皮、翻卷、几乎没一处好地方的皮肉, 还是令人她恐惧、后怕。 她问宋医师如果自己来迟一步, 是不是再见不到他, 对方没肯定答复, 但长长叹的口气表明了一切。 宋医师知道男人这样做有多危险,告知魏鸮其实符合他的意图, 因为他知道, 这世界上能让江殿下停止这些疯狂举动的也只有魏鸮,只有魏鸮能救他性命。 宋医师和魏鸮简单阐述了下男人的病情, 表示对方这次前胸、腰两侧皮肉受伤过重, 需要安心静养, 不可操劳, 等到新皮肉长出, 才能做事,魏鸮听了,决定最近这段时间就跟江临夜呆在这养病。 宋医师走后, 魏鸮环顾四周,看到墙面上各种诡异的手指印、后背印,原来这些都是江临夜忍受不住刀刮, 挣扎的痕迹。他原本忍痛能力极强,不敢想究竟有多痛,他才会受不住的按在墙上缓解,而这些都是为了想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江临夜正闭着眼昏昏欲睡,魏鸮头枕在他肩头,手指轻轻抚摸他胸前的白色绑带,低声喃喃。 “是不是快痛死了?江临夜,以后你不准再做这种傻事。” 回应他的是男人平缓的呼吸,魏鸮头往前靠了一些,听到男人稳定的心跳,杂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江临夜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缓缓苏醒,他拧眉睁开眼,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女人的身影。 找了一圈,发现对方躺在自己床内侧,才松口气。 一想到昨日她的表白,紧闭的唇边勾起抹浅笑,侧身伸过手,将对方紧紧搂到怀中。 魏鸮一感到身上的动静就醒了,睁开眼,下一瞬便轻轻按住男人肩头,阻止对方拥抱。 “不行,你身上有伤,医师说了要好好养护,这段时间都不要这样抱我。” 江临夜果断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像个被抛弃的小狗。 “鸮儿,你还要我吗?” “……当然还要你。”魏鸮凑过去,尽量使自己不压住他胸口,在他额头亲了口。 “江临夜,你知道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你真是不知轻重,医师说你差点都没命了,从今日起,你要好好呆在这保养身体,朝政的事,让下人帮你办,重大事务再找你汇报好了。” 江临夜听了一大堆,听到她还要自己,才真正安心。 反压过去,手肘撑在床面,想吻她。 “江临夜,你这样伤口会流血的……唔……” 魏鸮偏过头想躲避,但在高大的男人面前,她就是只掌心的小白兔,男人将她控制在墙壁与床面之间,丝毫不得逃离,只能接受他强势霸道的吻。 江临夜吻的认真、专注,不同于昨日惊喜之下裹着浓重的情欲,这次是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江临夜像吻着自己的天一般虔诚的吻着她,舔吮她的红唇,吮吸她的津液,表达着自己的感情。 魏鸮察觉到他的温柔,渐渐从抗拒到接受,笨拙的回应他的吻。 一吻毕,魏鸮的脸红扑扑的,灿若云霞,江临夜看得呼吸加重,声音都有些哑。 “鸮儿,你好美。” 魏鸮有些害羞,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明明两人以前什么都做了,可这会儿却好像刚开始恋爱一般。 “江临夜,你总是夸我好看,是不是只喜欢我的脸?” 她手指轻轻勾着他的寝裤裤带,边卷边佯装不满的问。 “不是,”英俊男人直直盯着她,视线直白的仿佛将她洞穿。“都喜欢,哪哪都喜欢,喜欢鸮儿的每一部分,脸蛋、身体、声音、一颦一笑,哪怕鸮儿对我发脾气,我都喜欢的不得了。” “喜欢到,上一世我觊觎鸮儿,自己都不知道,若不是那蛊虫,恐怕那时就要把鸮儿抢到手里,让鸮儿做我的世子妃。” 想到上一世,魏鸮就联想到他多次给自己甩脸色。 拔高音量。 “是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以前待我可凶了,你哥给我买东西吃,你都觉得娇惯了我,屡屡同我作对,扬言我是细作,蛊惑你哥休了我,甚至要抓我去监牢。” 如此这般,魏鸮数都数不清。 害得她那时候走到哪都躲着这个小叔子,生怕哪天被他抓到地牢,尝受十八般酷刑。 江临夜上辈子,就以阴狠毒辣著称,魏鸮日思夜想,甚至都做过几次相关的梦,梦见自己被绑在行刑架上,被打他的满身血痕,怎么求饶都没用。 说到这个,魏鸮想起来,她最后还是被抓进了地牢,江临夜拿刀威胁她,要毁她的容,给他哥偿命,也算是“梦想成真”。 “江临夜,你不是说你那时候喜欢我而不自知吗?哪怕不自知也有一点察觉在吧?居然拿刀威胁割烂我的脸,我看你根本就是撒谎。” 魏鸮这“翻旧账”完全在意料之中,江临夜只有愧疚与心疼。 环着她的腰,将她珍惜的搂在怀里。 由衷致歉。 “对不起,以前我确实做了很多混账事,每一项都是死罪,根本不配得到鸮儿的喜欢。” “谢谢鸮儿大人不记小人过,再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让我能将功补过,重新弥补。” 平心而论,他那时候是隐约察觉到自己对她的特殊感情的,不然以他平时的行事作风,早先斩后奏,将她除之而后快。那时一直留着她在兄长身边,就是想有个恰当的理由,能堂而皇之理由的呆在她身边、与她接触。 就连东洲帝当时都不知道,当初他将魏鸮抓进牢中,因证据不足,不足以行刑,遂没对她行刑的借口是编的,他当时早查出那些陪嫁侍女的细作身份,魏鸮纵使再清白,身为文商和亲公主都难辞其咎,早能按律一并格除。 他没有杀她,甚至没对她动手,只一次又一次走进她的地牢,用锋利的匕首威胁她,是因为他发现,比起死亡,她好像更悲伤的是兄长的死。 他发现,无论自己最终有没有占有她,她心里的位置永远都留给了兄长,再没了给他的插|入的机会。 那是第一次,江临夜感受到了嫉妒与绝望。所以重生后他才会急于将她圈禁起来,让她再也见不到兄长,所以他后来才会嫉妒心发作,捅伤兄长。他想让她的世界只有他,可万万没想到,她也重生了,带着前世对兄长的爱和对他的厌恶。 江临夜之前不懂爱,总时不时被嫉妒冲昏头脑,屡次伤害她,就连他自己,都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 不管他承受当年痛苦的十倍百倍,都不足以弥补他的过错。 所以,魏鸮能开恩和他在一起,他只有感激和想要用尽一切弥补她后半生的心。 “鸮儿的喜欢是再造之恩,我此生都为鸮儿驱策,都为让鸮儿幸福一世而努力奋斗。” 他说得言之凿凿,表情诚恳。 魏鸮没有怀疑他,而和点了点男人泛青的下巴,哼了哼鼻子。 “好,这是你说的,就姑且再信你一次。” “江临夜,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再敢像以前那样,我就……” 她没说完,但后面的江临夜明白,于他而言,失去一次魏鸮就恍若凌迟,他再承受不起第二次,哪怕仅仅是语言上的。 “就让我五马分尸、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江临夜接住她的话,用自己发毒誓。 魏鸮连忙捂住他的嘴,不高兴道。 “不许这样说。” “以后不许拿自己发毒誓,听到没。” 江临夜连忙凑近亲亲她的唇,心化成一滩水。 “好……” 两个人又吻了一会儿,魏鸮实在担心挤到他身体,最终还是恋恋不舍的分开。 既然决定和好,江临夜的当务之急就是养好身体,他在床上躺了几天,魏鸮白日除了陪在他身边聊天解闷,就是回府看看孩子。 自从魏小雨开始跟着大学士读书识理,性格便沉稳了许多,鲜少哭闹,这次魏鸮整夜没回,他也没哭,只是三不五时担心的问院子里的嬷嬷和心月姨姨,娘何时回来。 魏鸮听说了他的表现,高兴的奖励了他个亲亲,安抚的问长问短,魏小雨只是点头,回亲娘亲,聊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娘亲委屈的哇哇大哭,以为娘亲不要他了。 “小雨以为娘……娘亲不回来了……小雨不知道回去的路……不知道怎么找娘亲……” 魏鸮闻言心疼的也直掉眼泪,抱在腿上抱歉的拍他的背。 “对不起,娘亲遇到紧急情况在外住了两天,没有提前告知雨儿,以后不会了,娘发誓。” 因着雨儿的情况,魏鸮没再回去陪江临夜,只让他一人在别墅修养。 然而她不在,男人怎能呆的住,翌日便带着仆从返回。 因着府上养伤环境没有西山别墅好,魏鸮没办法,又只好带着爷俩一起回别墅养伤。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西山别墅的花开的正繁茂,到处花团锦簇,芳香四溢。 江临夜支个棚子,在棚子边晒太阳,魏鸮则拿着他提前着下人买的风筝,跟雨儿在溪边放风筝。 画着两只鸳鸯和一只小鸳鸯的风筝飞到了天空,迎风飘动,映衬着似锦鲜花中的一家三口,十分应景。 第130章 130 “鸮儿,别撩拨我。”…… “娘, 飞的好高哦。” 魏小雨兴奋的声音不时扬起,这还是母子俩第一次放风筝,他眉眼都染着高兴。 “嗯,好玩不好玩?”魏鸮附在他耳边温柔问。 “好玩!!” “好玩明日我们还来。” 魏鸮将放好线的绞盘交给他, 教他如何收线放线, 怎样把风筝放的更高。 江临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女人身穿樱粉纱裙,俯身在一个身着嫩青绸衣的男童耳边说话,眼神温柔, 春风吹向她及腰长发, 墨丝轻轻飘动, 阳光照耀在她白璧无瑕的脸上, 映衬着她娇花般,美丽动人。 江临夜感受着心脏逐渐加速的跳动, 此时觉得, 人生最大的乐事不过如此。 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再掀起眼皮, 魏鸮缓缓走了过来。 她一靠近男人的软榻, 就被男人伸手一勾, 骑在对方腰上。 “怎么忽然过来了?” “小雨都跟下人比赛谁放的高, 我让心月陪他玩去了。” 魏鸮因着身体惯性, 手不由自主要往男人身上按。 又怕伤到他,就缩回手,挣扎着要下去。 “不行, 注意你的伤。” 话刚说完,男人就托着她的臀,将她重新压回腰上。 “已经不痛了, 皮已经长得差不多,现在只要不练武、过分使力,就没事。” 江临夜现在身上大部分的伤已经结痂,得亏魏鸮这段时间的严格监督,让他能停下来好好修养。多年军营的历练,江临夜的身体底子原本就比一般人好很多,这般认真养护,恢复速度与效果都是之前的好几倍,也就短短一个多月,已经能达到正常状态的一半。 于江临夜而言,目今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放心的拥抱魏鸮,不会再因身体原因而无法与她亲热。 魏鸮见他这样说,也就放了心。 手指在男人胸前游移。 “那我们过几天是不是可以回府了,朝中不是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你?” “嗯。” 她的指尖在他胸膛蹦蹦跳跳的玩耍,有些痒。 江临夜反手抓住,与她十指相扣。 “但是你和雨儿不是都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么?正好这里天热时也十分凉爽清幽,不如就在这里常住,有折子让彭洛送过来便可。” 对江临夜来说,现在魏鸮就是他的一切,她住在哪,他就跟到哪,他考虑事情也会完全依照她的喜好。 “可是那样还是不方便吧。” 魏鸮觉得这样不好,毕竟这里离京都太远,若是遇到紧急情况,需要他回宫处理,会很麻烦。 “我们过两天还是回去吧,等天热了再过来玩,反正想来随时能过来。” 魏鸮这样说,江临夜也没什么好否决的,完全依她。 说到这个,魏鸮忽然想起他现在的职务。 当初她逃跑前,江临夜还只个得宠的王爷,现在居然变成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还囚禁了东洲皇室,这个烂摊子,他打算怎么收拾? “江临夜,你就打算做一辈子摄政王吗?”魏鸮之前还觉得这男人邪恶,现在倒是忍不住替他担心起来。 “你这样不怕以后稳不住局势,那些人反扑害你性命?” 江临夜当然不怕,轻轻一拉,便将她搂进怀里,轻柔的抚摸她的背。 魏鸮脸贴在男人胸口,听见男人平静的说。 “当初皇上差点要了你的命,又给我下了那么久的蛊,我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们,最后选择坐上这个位置,也是时局所迫,我想调动更大的能量找你,想让别人忌惮我的身份,不敢动你,也想顺利调动军马,驱赶文商军,这个位置我不坐也得坐。” 江临夜其实并非嗜权之人,做个不愁吃穿的逍遥王爷对他而言足以。 但一想到他这些年一直生活在骗局之中,成为别人登上大宝、稳固皇位的脚踏板,而他喜欢的女人被他拒之门外,又在外带着孩子吃了那么多年苦,他就不甘心。 玩弄他到这种地步,这个仇他必须报,这皇位,他也篡定了。 “如今这些年,朝廷上上下下早都是我的人,就算有个别元老曾为先皇效力,看到我为东洲创下的功绩,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江临夜爱恋的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丝恳求。 “东洲尚武,能者上位是永恒的定律,其实前年,就有大臣上奏希望我接受天命,早登大位,所以鸮儿,你愿意同我一起享受这荣华,做我的皇后吗?” 魏鸮坐直身,呆呆的望着他,良久才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当皇上?” 问完她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江临夜这个样子,哪一点像是会从那般至高的位置上下来甘愿再为人驱策的,很明显就是要做九五至尊。 江临夜笑而不答,明显默认。 魏鸮定了定神,皱起柳叶眉,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她回忆以前入东洲皇宫见过的皇后娘娘的模样,行为举止都优雅尊贵,仪态万千,她真的能当得了那样的皇后吗? 一旁的江临夜似乎看穿她的想法,不等她说话,便歪头在她唇边啄吻了一口。 “鸮儿只管做自己,不用想那些后宫规矩,我不会纳妃,这辈子只爱你,永远爱你。” 魏鸮被猜中心思,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抿了抿唇,头轻轻往前一挪,便吻住了男人的薄唇。 “嗯,那好吧,”她弯唇一笑,笑容潋滟,“我相信你,江临夜,你要永远对我好哦。” “嗯,”江临夜吻着她的唇,一路往下,吻着她的下巴,天鹅一般漂亮的脖颈,恨不得把自己的命给她。 “会对你永远比你想象中还好,我的心肝。” 两人聊了一会儿,魏鸮便趴在他身上玩他的头发,一边玩,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过了一会儿,魏鸮刚给江临夜的一绺头发辨了条小揪揪,手腕就被高大的男人抓住。 “鸮儿,别撩拨我。” “?”魏鸮疑惑的看向他。 “我没撩拨你呀。” 看到男人深邃的眉眼,她挪动双腿,往后坐了坐,随后顿时明白过来,涨红了脸,嘴都说秃噜了。 “江……江临夜,你这个变态,我……我就摸了你几下,你就那个。” 说完她环顾四周,望了眼远处还在放风筝的雨儿和一干仆从,生怕他们看到,将衣裙往后盖了些。 英挺的男人耐心的辩解。 “是你在我胸前不断用我的发丝蹭我,我才这样的。” “还不是撩拨我?” 魏鸮想说没有,但想了想,自己方才好像确实不顾他变暗的眼色,强行自顾自蹭他。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你怎么不提前告知我。” “要不,我坐在另一张榻上,你自己缓缓。” 魏鸮这话刚说完,俊朗男人便将她扯到怀中,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还是抱着你缓解吧,别乱动。” 宋医师之前叮嘱过,两人还不能行房,因此修养这么些天,虽然知道他很想要,魏鸮也没让他碰自己一下,况且这次也不是第一次缓解,是以她还算轻车熟路。 风吹锦缎似的花丛,掀起一片花海,五颜六色的花瓣随风飘散到魏鸮衣裙、乌发上。 她靠在男人,不再说话,等困意袭来,便倚在对方肩头睡着了。 对方缓过来,低头吻了吻她额头。魏鸮感受到身头上的触感,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很习惯的开口问。 “好了。” 江临夜一边捡拾她乌发上的花瓣,一遍轻声道。 “嗯,困了?” 江临夜很喜欢她对他毫无防备,下意识倚靠他的样子。 这让他感觉魏鸮是真的喜欢他、依赖他,而不是做表面功夫。 “……有点。”魏鸮慢吞吞的道。 “那就回房休息。” 江临夜将她打横抱起,令侍从无需跟随从,抱着她往园□□院走。 先前正堂一直没住人,东厢房因着满屋血痕需重新打扫装潢,他们一家三口便都住在西厢房。 然而江临夜却没有照例带着她往西厢房而去,而是入了正堂,往东屋而去。 在进屋之前,江临夜站在门口,喊了喊怀中女子。 “鸮儿……” 魏鸮睁开眼,似乎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对他全身心的信任和呆在他身边的安心。 “嗯,怎么了?” 江临夜只是轻描淡写的应了句,便打开门,带着她走了进去。 “没事,进来拿点东西。” 魏鸮还以为他真的只是拿东西,可大门打开的一刹那,她才发现不是的…… 眼前的场景那般熟悉,熟悉到,她就是再重死一遍,也不会忘记。 魏鸮呆呆的望着屋子的布局,桌椅板凳、博古架的摆放方式、窗户的朝向、花瓶的形状颜色,和她多年前,在文商家中闺房中的小书房一模一样。 “江临夜……你这是……” 魏鸮沉默的看向挺拔高大的男人,一时无言。 江临夜抱着她走到临窗的梨花木书桌前,拉开扶手椅,坐下。 桌上摆放着崭新的笔墨纸砚,笔是她爹爹常给她买的西域狼毫笔,纸是江南宣纸,砚是新打磨的蟹壳青端砚,连砚台的摆放角度,都与她书房中的一模一样。 江临夜平平淡淡的道。 “上次拜访鸮儿的闺房,便发现了这一处佳地,想着鸮儿自小学习琴棋书画,精于工笔,应该很想念这一处地方,于是便令工匠一比一复制下来,让鸮儿下次想画画写字的时候,有这么个熟悉的场所。” “看来,我想的好不错,没让惊喜变成惊吓。” 魏鸮静静的看着他,良久,吸了吸鼻子,噗嗤一声笑出来,额头蹭着男人的。 “江临夜,这个惊喜我好喜欢。”《 》 130-134 第131章 131 “今天吻了好多次,我感觉都要…… 江临夜见她高兴也回应着蹭她额头。 两个人缠绵了一会儿, 江临夜薄唇轻抿,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又抱起她往后面的博古架前走。 金丝楠木打造的博古架,在透过窗棂的阳光照耀下, 泛着鎏金色彩。架子上摆放着历朝历代的名人书画、金石、玉器, 许多都是有名有姓, 魏鸮只曾在书上见过的大家珍藏,传世之品。如今竟然摆在眼前,也不知江临夜到底怎么弄到的。 “江临夜, 这些好贵重。” 魏鸮边看边心惊, 这么好的东西, 就这么放在她这里, 如果她读书的时候多开几次小差,恐怕都认不出它们的价值。 “你怎么弄了这么多昂贵的藏品?我还以为摆放品也和家中的一样呢。” “之前在文商, 顺道拜访了鸮儿儿时的讲师, 了解了鸮儿的学习内容,知道鸮儿见过这些东西, 就顺手寻回来, 摆在这里, 方便鸮儿欣赏。” 魏鸮想不到他还见了自己的业师, 揪着他描金的衣领, 红着脸慢吞吞道。 “江临夜,你怎么还特意了解我的过去?” 说实话,她都没他细心, 这个男人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她惊喜。 “嗯,喜欢鸮儿,所以想要多了解。” 江临夜一脸平静的道。 “喜欢吗?” “喜欢。” 魏鸮肯定的回复, 虽然她的鉴赏能力有限,但这毕竟是她小时敬仰的东西,现在居然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变成她的,她怎会不喜欢。 “江临夜,你怎么对我那么好,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双手勾着他脖颈,仰头,在他唇边亲了一口。 站姿如松的男人也低头回吻她。 “特别喜欢鸮儿,所以想让鸮儿能感受到我的心意,鸮儿喜欢就好。” 魏鸮和男人吻了一会儿,便由男人抱着,在博古架前把玩那些珍品,她正拿起一小尊玉像慢慢欣赏,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盯着她,说起了心里事。 “对不起,之前在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不好的事,给鸮儿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我知道那些强势、可憎的场景永远不会消失,所以便推翻了这间屋子,翻修成了鸮儿喜欢的书房,希望以后这间屋子,给鸮儿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曾经的不快,就如那推翻的装饰和家具,不再看见,不再想起。” 魏鸮定了一瞬,才缓缓将手中的玉像放下。 回头重新看他。 实话实说,从她进门那刻起,她就想起了不堪的那夜,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江临夜强行要了她的初夜,当时的场景魏鸮永远忘不了。 身体心灵的双重打击,她哭的泪眼朦胧,无论她怎么求饶,对方都丝毫不停止、怜惜她分毫…… ……说不痛是假的。 不能因为她现在喜欢上了他,就忘了当初的所作所为。 江临夜见她神情冷淡,很快脸色也跟着变了,惊慌失措的更紧的搂着她,闷声道歉。 “对不起,鸮儿,我知道那天很混蛋,以后我们不来了,东西挪走,我一把火烧了好不好?” “对不起,我不该带你过来,让你想到那些不好的场景很抱歉。” “以后我们再也不让这间屋子出现在你面前。” 他生怕魏鸮一个不高兴,收回跟他复合的说法,简直心脏都快跳出来,抱着怀中女人掉头就要出门。 江临夜此刻真想打自己一顿,他明明知道鸮儿不喜这里,明明知道会让她忆起痛苦的过去,还是想着打开过去心结,以这种方式主动提起,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心结没打开,还害鸮儿不想再跟他在一起。 若是魏鸮真不要他,江临夜感觉自己是真活不下去了。 接触过阳光,才明白幸福的滋味,若是离开她,江临夜很快就会枯萎。 眼看男人越走越急,魏鸮也察觉出对方的惊慌,连连放缓表情,手搭在男人胸口道。 “江临夜,你以后还会不会那样对我?” 男人顿住脚步,回头坚定的否认。 “不会,鸮儿,我发誓,不会再强迫你半分,我的承诺一直未变。” “那好吧,我相信你。” 魏鸮紧接着说。 听到对方轻描淡写的回应,男人一时还有些愣怔,觉得她并非真心原谅他。 魏鸮下一瞬,却是揪着男人的衣服,要男人重新抱她回博古架前。 “你那么急着走干嘛,我东西还没看完呢,江临夜,这间屋子我很喜欢,你不准动半分,不然我跟你没完。” 高大的男人听着她的“嗔怪”,反而稳住心神。 听话的将女人送回木架前。 魏鸮一边拿起副字帖欣赏,一边开口。 “之前你做的我确实很厌恶,但我说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会再生你的气,我觉得你让这里改成美好回忆的做法很好,江临夜,以后我们好好的,忘掉那些痛苦,努力让我们得记忆都充满幸福吧。” 说完,她抬头看向抱着他的男人,唇边扬起甜美的笑。 江临夜心脏仿佛被一瞬电击,很快酥麻感传遍全身。 “鸮儿……” 他不可抑制的凑近女人,心口涌起一股热流。 幸福、感动、感激,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男人几欲落泪。 最终还是低头吻住女人的唇。 “鸮儿,谢谢你,我爱你。” “我会努力让你忘掉过去,让你每天过得幸福。” 魏鸮也仰头与他拥吻,主动回应他。 “嗯,我相信你。” 两人唇齿相缠,接了个甜蜜的湿吻。 结束的时候,魏鸮气喘吁吁趴在男人胸口,抿了抿湿漉漉的唇瓣。 “今天吻了好多次,我感觉都要没法呼吸了。” 方才江临夜动情,才吻得重了点,实在不是他故意的,一块甜甜的点心就摆在面前,只能亲,不能吃,他忍了这么久,实在是早就忍不下去。 “鸮儿……我想要你……” 男人嗓音沙哑,说了不知多少次这种话。 “医师说过不行的,你还是再忍忍吧……” 魏鸮靠在他结实的脖颈,腔调很软,说得话倒是堪称残忍。 “不然影响身体,要糟的……” 魏鸮担心江临夜的身体才拒绝,可没想到没过几天,一家三口刚搬回摄政王府,江临夜还是晕倒在地。 侍从将他送到床榻上时,男人脖颈又爬满暗红色蜘蛛纹,一路甚至蔓延到双颊,唇色苍白毫无血色,大颗大颗的汗珠自额头滚落。 他这是蛊虫发病期又到了,并且情况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凶险。 宋医师急忙赶来为男人搭脉医治。 他眉宇深重,眉头紧锁,张口的第一句便是:“不能再等了。” 对魏鸮弯身拱手道。 “回娘娘,殿下的病情已深入骨髓,虽然殿下的外伤还没养好,但属实不能再等下去,只能烦请娘娘尽快给殿下解蛊,不然可能有性命之忧。” 魏鸮看着病床上的男人,想都没想就答应。 “行。” 自从她与江临夜和好后,给他解蛊的事便提上议程。之前几人早就商讨过,要等江临夜身体状态好些,再解蛊,以免中间出现什么意外。没想到江临夜的发病期会提前,既如此,只能尽快解蛊,祈祷中间不要有意外情况发生。 宋医师心里也突突的,只能提前做好万全准备,他赶紧下令让下人赶紧烧好热水,准备好银针,铁链等捆缚物,煮好止痛消炎的草药,又放了一枚铃铛,叮嘱需要时摇动唤人。 魏鸮则先去找雨儿细细说明一下情况,表示娘亲今晚不能陪他休息,魏小雨原本还有些伤心,但听到娘亲要救江叔叔的命,而且有心月姨姨一直陪着他,她才勉强答应,但要让她明日一定早点来见他。 魏鸮心软的亲亲他额头,一迭应声,又跟他说了会儿话,才让心月带他回去。 回到江临夜卧房,关上门,一直等到晚间,床上的男人才缓缓苏醒。 今夜月光朗照大地,窗外泛着橙光的光,映照在男人刀削般俊毅精致的脸上,将往日黑沉沉的眼睛映衬的更加黑。 江临夜此刻瞳孔都有些发红,眉宇锋利,浑身散发着陌生而危险的气息,看起来有些不好惹。 眼神也透漏着不认识她的样子,魏鸮心里不自觉咯噔一下。 “江临……” 还不等她开口说完,床上的男人忽然重重闭上眼,深深喘息一声,随后再睁开,便一边捂着状似绞痛的头,一边无情的将她推开,连都头不回一下,起身下床找鞋。 魏鸮猝不及防比推到床沿,险些栽倒,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江临夜居然推她? 这还是他吗? “江临夜……” 眼看那人要起身走出去,她急忙在后面喊。 “江临夜,你发病了,我要帮你治病,别出去。” 话刚说完,对面人开门的手忽然定住,回头认真审视她好一会儿,忽然苦笑一声,转身坐到临床的扶手椅上,痛苦的抹着自己的脸。 “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出现在我的幻觉里。” “鸮儿,我多么想像正常人一样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跟你接吻、聊天,可只要一碰你,你就消失不见,留我一个在原地痛苦。” “如果这样,你还不如不出现,起码没有希望,就不用绝望。” 魏鸮呆呆的望着他。 很快明白。 原来他每次发病,都会出现幻觉,自己会出现在他面前吗? 这种幻觉还是不能交流,不能触碰,一碰自己就会消失的那种。 这些年,他居然都是这么过的…… 蛊虫发作显然很痛,自从他醒来,双手都在肉眼可见的颤抖,江临夜咬紧牙冠,脸都憋红了,忍了一会儿,再也忍不下去,猝然起身,目光在卧房逡巡一圈,忽然拎起墙角的花瓶,砰的一声砸的粉碎。 魏鸮捂着耳朵,简直吓坏了。可下一瞬,就看到对面的男人忽然举着瓶颈部剩余的碎段,往自己手腕处扎。 “江临夜!!!” 魏鸮吓呆了,心脏跳如擂鼓,几乎是瞬间跑过去,抓住男人手臂阻拦。 “你干什么,这有危险,快放下!!” “你听到没有!!” “鸮儿,我好痛,太痛了,让我一了百了吧。” 江临夜似乎没想到她会阻拦,条件反射想凑近她,可是一团影子能阻拦什么呢? 他苦笑一声,可还是担心叮嘱。 “小心别被碎片扎到脚,鸮儿的脚很嫩,扎坏我会心疼的。” 这种时候他也不明白,一团影子怎么会被碎片扎到脚,只是习惯性叮嘱,毕竟哪怕是一团影子,他也不希望自己的鸮儿受伤。 说完他又扬起手,准备用花瓶碎片将自己的手刺穿。 魏鸮看得心惊肉跳,踮脚将碎段从男人手中抢回,砰一声扔到门边,大叫。 “江临夜,你看看我是谁?” 第132章 132 “谢谢心肝愿意给我治病。”…… 发病中的男人疑惑的抬头, 这才发觉不对。 鸮儿方才摸了他的手,怎么没有消失?他的鸮儿现在在幻觉里都那么逼真么? “你……” 江临夜握着疼的发抖的手,疑惑的看着她。 魏鸮生怕他再自伤,将他的双手拉到怀里, 心疼又酸楚的觑着他, 声音软绵绵的。 “江临夜, 你仔细看看我,我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你今天没有做梦, 我是真实的, 我们已经复合了, 你忘了吗?” 思绪混沌的男人听到这话, 才瞳孔放大,不可思议的盯着她。 下一瞬, 便急迫的反抓住她的手, 生怕迟一步,她就从眼前消失。 “鸮儿, 鸮儿……” 魏鸮见他认出了自己, 才放心, 说实话, 她还挺好奇那几年她不在这男人发病到底什么样, 又在幻觉中,都跟她做过什么。 踮起脚,将手搭在男人胸口, 心里担忧嘴上又忍不住撒娇。 “抱我。” 梦中的心肝主动投怀送抱,还一副亲昵的表情,江临夜做梦都怕笑醒。 忙不迭将她打横抱起, 小心抱着她离开碎片之地,带着她往榻上走。 到榻沿坐下,魏鸮摸着他还在发抖的手,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疼的受不了吗?江临夜,你以前都是这么挺过去的么?” 江临夜回握着她的手,沉默着没回应,薄唇直接凑过去吻她。 两唇相接,男人的吻如狂风浪卷,不再克制,迫不及待的撬开她的贝齿,吮吸她的津液。 “唔……” 魏鸮想过他跟正常时候的江临夜会不一样,可没想到那么不一样。 清醒时候的江临夜会在意她的感受,怕自己的凶狠吓到她,弄伤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甚至会提前询问她意见。 可现在,那些伪装全部撕开,暴露给她的是占有欲更强,更凶狠狂野,一看到她眼睛似乎就燃上团火,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有点像四年前的他。 魏鸮一时纳罕,到底哪个才是以后跟她在一起会长期表露的他? 没给魏鸮思考的空闲,男人吻着吻着便觉得不够,汹涌的欲望像潮水般袭来,告诉她想要更多,想要更深。 江临夜大手探到女人腰际,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解开她的腰带,褪掉她身上的衣裙。 魏鸮纱裙胸口有几粒粉色纽扣,刚开始他还很耐心一粒一粒解,可很快嫌麻烦,撕拉一声,将她的衣服撕个粉碎。 魏鸮感受到身上的凉意,缩了缩肩膀,语调中却带着宠溺,往英俊的男人怀里缩。 “江临夜,好冷。” 行完凶的男人见她不但不反抗,反而主动和他贴近,心中又刮起惊喜。 “相公抱抱,相公抱抱就好了。” 魏鸮听他这样说,便听话的伸胳膊环住他脖颈。 江临夜托着她的臀,将她整个抱起,调转方向放在榻中央,高大挺拔的身躯也顺势压上去。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这体位要做什么不言而喻,魏鸮脸蛋红红的,身上也只挂着个浅红色的海棠肚兜,白皙如玉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美不胜收,江临夜看得瞳孔越来越红,几乎快疯了。 “心肝,你怎么那么乖。” 这时脑子里还在闪回她为何会忽然迎合自己,真是奇了怪了,鸮儿不是厌恶他,恨不得他立刻去死吗? 但转念又觉得,好不容易掉下个馅饼,他一定好好抓住。 “鸮儿,想要你……” 他直白的表达着自己的欲望,像野外露出真面目的贪婪巨兽。 “江临夜,你干嘛那么凶,你还想像以前那样对我吗?” 魏鸮却忽然沉下脸,捏着自己被撕碎的衣服,开口反问他。 突然打他个猝不及防,就是想测试他到底变没变,是不是对她好都是装的。 “对不起,心肝,对不起,别生气。” 看到她的脸色,原本红着眼的男人显然慌了,忙不迭认错。 “我太激动了,不是想伤害你,心肝,对不起,要不,要不你撕我的给你泄气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生我的气……” 他说着,居然从床边摸出一枚银针,要往自己手上扎,魏鸮吓一跳。 “哎呀,你快扔掉……” 看到他惊慌失措的表情,魏鸮也紧张起来,忙不迭令他丢掉。 双手重新圈住男人的脖颈,抬头亲亲冰凉凉的唇,态度不言而喻。 “不准你伤害自己,听到没有?” 男人脸上的慌张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猩红的眼和染欲的神情。 他痴迷的回应着她的吻,用着恨不得将她吞噬的力道。 “鸮儿,是你?真的是你?” 江临夜到这时候依然不敢相信,如贪婪的野狼吸取她身上甜美的气息。 “心肝,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魏鸮脸上,江临夜一只手牢牢圈着她的腰,一只手解自己的腰带。 这一次,他比之前温柔许多,生怕魏鸮再像之前那样生气。 魏鸮的手被放在男人腰上,配合的随着男人的引导主动帮其解开衣衫。 沉迷的男人见她这般乖巧配合,力道又控制不住加大,低头吮吻她雪白的肌肤。 “嗯……” 魏鸮难言的呻吟出声,细碎的声音仿佛致命的诱惑,吸引男人越陷越深。 明明急不可待,但怕她不适应,江临夜还是控制自己慢一点儿,缓一点儿,不要让她害怕。 “鸮儿,鸮儿……” 他温柔的唤她,一边唤一边亲吻她身体。 魏鸮又痒又难受,抬起雪白的脖子喘息,很快她感受到男人的变化,想要把腿移开,对方反而红着眼睛将她箍紧。 “别乱动。” 魏鸮小声的呜咽,心里渐渐升起害怕,但又想和他亲热,遂主动凑上,和他贴贴。 江临夜低头吻住她的唇,一边敲开着她的牙关吮吸她口中的津液一边分开她的双腿。 “心肝,我会轻一点。” 痛,好痛。 贯穿的那刻魏鸮痛得肩膀一缩一缩,男人控制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又低下头来不住抚慰她。 “乖鸮儿,待会就好了。” 他十指与女人扣在一起,牢牢填满她每一个缝隙,宣示着自己的占有欲。 “鸮儿……我的漂亮鸮儿……” 魏鸮眼泪流了下来,委屈巴巴地抓着他肩膀,江临夜知道她哭了,心疼的不行,低头呵护般的吻着她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巴,让她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鸮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相信我,心肝。 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结成一簇一簇的,魏鸮抬起湿漉漉的眼,才发现男人目光清明。 “你……你清醒过来了?” 魏鸮满脸羞窘,与他赤身相对,这辈子的勇气都要用光,偏偏始作俑者还厚脸皮的上下乱瞟,嗓音沙哑的夸。 “鸮儿哪哪都好看,跟想象中的一样。” 魏鸮赶紧抬手捂住他的嘴,害羞的瞪了他一眼,不让他乱说话。 可捂住他的嘴,对方开始舔她的手,眸中满含欲色。 江临夜五官深邃立体,眉目如画,哪怕捂住半张脸,也挡不住英俊。 确实比江边风要帅。 而且帅很多。 英俊的男人眯着眼认真打量她,也不知打量出了什么,眸光一闪,忽然意味深长笑笑,眸光溢出些许痞气。 “嫂嫂。” 魏鸮仿佛被电打般浑身一僵,顿时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江临夜,你……” “嫂嫂好漂亮,终于被我抢走,现在嫂嫂是我的了。” “嫂嫂要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 “江临夜!”魏鸮脸涨得通红,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恶癖好。 “你这个变态,行,既然还当我是你嫂嫂,我就去找你哥,反正他也喜欢我,想和我重修旧好,你以后就一直这么叫我吧。” 说完就要推男人蓄满肌肉的肩膀。 刚才还开玩笑的男人,听到这话果然慌了,牢牢地圈住她的腰,声音闷闷的。 “鸮儿不许去。” “鸮儿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他捂着她的眼睛,越发醋意大发。 “忘掉上一世。” “以前鸮儿没跟兄长在一起过,鸮儿一直都再跟我在一起。” 魏鸮弯唇,“他果然这般”的笑笑,还想开口逗他,不过她现在实在不喜欢江边风,不想再提那一段,因此也不再开口。 男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吃醋,生怕她再提两人的过去,松开手,低头堵住她的唇。 吻着吻着。 在她耳边低声喃喃。 “谢谢心肝愿意给我治病。” 魏鸮被吻得迷迷糊糊,思绪朦胧间听到这话,莞尔一笑。 “嗯,我心甘情愿,江临夜,你以后要对我特别好,特别特别好,好到我自己都形容不过来才行。” “嗯,我这条命都是鸮儿,以后只为鸮儿而活。” 浓烈的情欲一旦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 魏鸮不知道两人做了多少次,只知道醒了再睁开眼发现床帐还在动,她精疲力竭,备受抚慰,直到窗外霞光满天,才身心满足又倦意朦胧的睡去。 再醒来天已到傍晚,感觉身体都快散架了,腿酸的动不了,身上未穿一线,只盖着薄薄的纱,曲线毕露,夕阳下透着朦胧的美。一旁的男人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牢牢禁锢着她的腰,一副掌控的姿态,是只要她一动,对方就能察觉醒来。 魏鸮打了个哈欠,动了下酸的不行的腿,一旁的男人果然敏锐地睁开眼,男人瞳孔中的红已然褪去,已恢复成往常不近人情般的墨色。只不过,今天这墨色带着放纵一夜后的疲倦,和看到她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柔爱欲。 “心肝儿,醒了?” 第133章 133 “七日便会举行登基和封后大典…… 魏鸮偏头, 入目的便是震慑心魂的放大俊脸。 男人五官精致,容貌俊朗,没穿衣服的胸前还有几条未去的绑缚带,但依旧掩盖不住其下蓬勃的肌肉, 仿佛有无穷的爆发力。 那陈年累月的疤痕, 不难看, 反而增添了一股别样的野性,让人看起来有使不完的力气,床事很野。 魏鸮回忆着昨晚的画面, 心里默默肯定, 确实有使不完的力气。 江临夜这男人几年不见, 力气怎么又大了。 她都怕自己腿断掉。 她脸蛋红红的, 手主动伸过去,还不等圈住男人的腰, 男人已将她抱到身上。 魏鸮趴在男人胸前, 怕弄伤他还未愈合的伤口,又怕他胡来, 声音软绵绵的。 “我累了………” 她嗓音还带着床事后特有的哑, 脸上、脖颈、锁骨还有胸上布满吻痕, 看得男人食指大动。 很有满足感的亲亲她唇角, 嗓音低哑。 “知道, 我不动你。” 他低头亲着她身上遍布的吻痕。 “昨夜辛苦鸮儿了,配合了我那么久。” “很累吧?” 魏鸮心说确实是累,昨晚她到最后都不记得自己何时昏倒了, 而且这男人嘴上甜言蜜语,不断安慰她,却也只是安慰她, 可见欲望不但比之几年前没减少,反而越来越重。 看来以后她要好好跟他谈谈这个问题。 不然以她的小身板怕是根本吃不消。 江临夜见她没回话,就知道她确实累了,讨好的在她身上轻吻。 “辛苦我的心肝了,相公给你弄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魏鸮又打了个哈欠,手懒懒散散的支在男人胸口。 “嗯,想吃文商美食,江临夜,我们先去洗一洗,感觉身上黏黏的。” 她说什么,江临夜自然欣然应允,抱着她去浴室。 浴室烧着地笼,初春的天气十分暖和,二丈宽的水池足够容纳两人。魏鸮什么也不做,就趴在男人肩头,全程享受对方的按摩与清洗。 本来清晨临睡前已经洗过一次,只不过魏鸮觉得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于是又让男人重新洗一遍。 江临夜抱魏鸮去浴室前先叫了膳食,所以两人清洗完,重新穿上衣服,已经有下人陆陆续续送膳过来,一整桌菜,全是魏鸮爱吃的。 江临夜抱魏鸮去前厅的小梨花木方桌,一开始将她放到软垫上,可很快又后悔,将她抱起来,重新放到腿上。 刚拿起筷子的魏鸮:“?” “鸮儿坐相公腿上吧,鸮儿想吃什么,相公给鸮儿夹。” 魏鸮见他灼灼的目光,没办法只好同意。 整个用膳过程,江临夜都目光灼灼盯着她,不管她吃什么,都觉得好看的不得了,时不时帮她擦掉唇边的油渍,亦或者端茶倒水。 “江临夜,你也吃嘛。” 魏鸮看着自己碗中堆成小山的饭菜,劝男人一起用食,可江临夜实在舍不得跟她分开,道。 “待会儿鸮儿用完我再用。” 魏鸮瞥了瞥他,索性一手夹起一块水晶虾仁,一手放于下方,移到男人唇边,微微一笑。 “那我喂你好了,江临夜。” “张嘴,啊。” 高大的男人见心肝亲自喂食,自然满心欢喜,启唇配合。 缓慢咀嚼咽下后,轻声。 “好吃,鸮儿喜欢吃的,果然味道不错。” 说完凑近在她唇边亲了一口。 魏鸮靠在他身上,在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江临夜,你嘴巴怎么那么甜?” “因为喜欢鸮儿,发自内心喜欢鸮儿的一切。” 魏鸮羞涩笑笑,附在他耳边低声。 “江临夜,我也喜欢你,跟你的喜欢一样。” 两人黏黏糊糊吃了顿饭,一个时辰后,下人过来收杯盘,心月牵着魏小雨过来。 魏小雨一看到娘亲就扑到她怀里,嘴里念叨着娘亲不在,昨夜心月姨姨教他编手环,他给娘亲编了一个。 魏鸮看着递上来歪歪扭扭、坠着许多她喜欢的粉珍珠的手环,心几乎软成一摊水,将手环小心戴在手腕上,摸摸他脑袋。 “真好看,谢谢乖宝,阿娘很喜欢。” “你用晚膳了没?” 心月在一旁回。 “还没用,小世子一直在院里等小姐的消息。” 魏鸮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待会儿娘陪你用膳,好不好?” 吩咐心月。 “待会儿把他的晚膳送到这边来。” 心月应声出去了。 魏雨还在高兴娘亲喜欢他的手环,是以没注意对方身上的斑斑红痕,不然肯定会吓哭。 魏鸮为了不让他发现,让江临夜给自己找件薄纱围上,简单遮了下。 等到晚膳端上来,魏鸮心疼的给他喂饭喂菜,江临夜自然在一旁尽心的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魏小雨一开始还对他还有些生疏,过了一会儿忽然小心翼翼地主动问他道:“叔叔,你的病好了没呀?” 江临夜心口一软,擦掉他唇角的甜酥。 “快好了,多谢雨儿大度将娘亲让给我。” 魏小雨甜甜一笑。 “不客气,我很大方的。”顿了顿,沉默一会儿,他小声道。 “叔叔你快点好起来。” 魏鸮听得很是感动,亲了亲他嫩嫩的脸蛋。“乖宝,怎么忽然对江叔叔那么关心,他听了会很高兴的。” 魏小雨捏了捏小手指,扭扭捏捏的说。 “江叔叔给雨儿买了很多好吃的,还给雨儿和娘亲做漂亮的衣服,给雨儿和娘亲放烟花,夫子说,好人有好报,所以,雨儿也知道叔叔一定会好好的。” 魏小雨最近跟着夫子学了很多做人的道理,虽然大多还不太懂,但这点他隐隐约约是明白的,做了善事的人会得到好报,做了坏事的人会恶报缠身。 江叔叔对他们那么好,老天爷一定会善待他,让他的病快快好。 魏鸮看着他从原先的胆小怕事到现今的敢于表达,心里又骄傲又激动。 将他抱到怀里,连连夸赞。 “乖宝,你好聪明好善良,娘亲真庆幸生下了你。” 江临夜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这一刻内心更是波涛翻涌,心软得不成样子。 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生死时刻,与父母兄长反目,与曾经忠心耿耿的东洲帝成仇,被最信任的人下蛊,屡次命悬一线,痛不欲生,而现在,有最爱的女人、有两人的孩子在身边,关心他爱他,他实在想不到比这还幸福的事。 一向刚毅孤冷的男人目光柔软得一塌糊涂,低而温柔的附和。 “嗯,叔叔会像你说的,好人有好报,很快好起来的。” 两人陪孩子用完晚膳,已是戌时五刻,心月带他去洗漱,魏鸮则跟江临夜出去放放风,回来重新见了宋医师。 宋医师给男人把完脉,又观察了一番对方的气色,扬唇露出高兴的笑。 恭敬道:“恭喜殿下,殿下脉象平滑,沉滞渐去,六部虽弱,然已有根底回生之象,这是要治愈的征兆。” “只要殿下坚持用此方法治疗,相信不久就不会再受蛊毒侵扰之苦,恢复正常。” 魏鸮闻言也高兴的笑起来,偏头对男人激动道。 “太好了,江临夜,你要好起来了。” 男人将她搂在怀中,脸色温柔的浮动起唇角。 “此番多亏了鸮儿帮我解蛊,鸮儿是我此生的恩人。” 接下来一连几十日,魏鸮便忙着给江临夜解蛊,一开始魏鸮还担心效果不如宋医师口中那般有效,可随着时间推移,江临夜身体的疼痛明显减弱,状态也越来越好,不由得让她信心越来越足。 江临夜蛊毒解除那天,天朗气清,魏鸮身体有些累,躺在后花园的软榻上晒太阳。 江临夜刚下朝回来,便直奔这里,坐在软榻旁边,无声无息地将她被风吹起的墨发拨到耳边。 感受到动静,魏鸮抬头,温婉一笑。 “你回来了?” 她直起身要起来,一旁的男人却忽然按住她,将她头上的钗饰摆正。 魏鸮感觉到什么,抬手摸了摸头顶发髻,忽然发现上面多了枚发簪。 她顺着边缘脉络仔细抚摸它的形状、感受莹润如玉的触感,察觉不对,轻轻将发簪摘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精心雕琢的凤簪。 簪子采用掐丝点翠工艺,赤金为骨,一只展翅迎飞的金凤凰至于末端,凤口衔一串三折明珠流苏,流光婉转,宝光潋滟,仪态端庄,彰显着所佩之人的尊贵地位,清华高贵。 魏鸮当然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抬头看向男人。 就见高大英俊的男人目光柔软,眼神带着浓浓情意。 “鸮儿,做我的皇后吧。” 他语调诚恳,但又不十分庄重严肃,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是她的,她天生就该当高贵的皇后,现在只是适时的让她回到应有的位置。 魏鸮也不似那般情绪激动,只是温和一笑,便抬手回抱住男人,温柔的答应。 “嗯,好。” 江临夜低头吻住女人,两人接了个甜蜜的吻,男人便将女人打横抱起,谈论起了其他。 “困了怎么不回房睡?” “今日日头不错,出来晒晒太阳。” “对不起,最近辛苦你了,很累吧?” “还好,江临夜,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今日就好了?” “宋医师说是的,蛊虫已经消失,再也不会发病。” “太好了,江临夜,你以后都不会痛了。” 英俊的男人低头吻吻女人的额头。 “叫相公,别喊江临夜。” 怀中女人羞涩一笑,俯在他耳边低声道。 “相——公——” “相公,你什么时候娶我?” “七日便会举行登基和封后大典,鸮儿,我要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第134章 134 “鸮儿,谢谢你,我爱你。”…… 近两个月的整合, 文商已经完全归顺东洲,被拆分成八个行省,成为东洲的一部分。 为国家开疆拓土到这种地步,江临夜登基已是众望所归。 前段时间, 江临夜与诸位元老重臣就各方利益已商议完毕, 东洲帝及其皇室子孙会被秘密处死, 在外则宣称,诸位自悔四年前文商兵乱给国家社稷带来的灾难,畏罪自杀。 东洲帝及其子孙死后不入皇陵, 不予祭祀, 后妃嫔妾一律殉葬, 家中亲属全部充作苦力, 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得到消息的那天东洲帝在牢中苦笑一声, 他头发蓬乱、形容憔悴, 胸中喘息如破旧风箱,早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神采奕奕。 “江临夜, 你好狠的心……” “太子说得不错, 朕提拔你是引狼入室……早知如此, 就应该提前砍断你双手, 让你再没与朕抗争之力。” 他说着说着狂笑起来, 拼力挥舞着手腕上拳头粗的铁链,铁链与囚牢栅栏碰撞,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响。 东洲帝大吼。 “把我的皇位还给我!把我儿还给我!江临夜!!你不得好死!!” “朕要杀了你!你敢抢朕的江山!朕诅咒你不日暴毙身亡!!” 话说完, 咣当当几声,外头的大门忽然打开。 刺眼的阳光射进来,东洲帝不自觉捂住眼。 透过手指缝隙, 他看到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身穿明黄龙袍,头戴九珠冠冕,眼神高傲冷漠,从容不迫迈步的样子宛若降临的天神。 东洲帝眼睛瞪大,死死盯着他的衣服,不可思议大叫。 “你怎么敢穿朕的衣服,你这个畜牲!你这是以下犯上!” 在东洲帝心里,这身龙袍只有他配穿,别人沾染就是玷污,虽然早明白江临夜的野心,可还是惊讶于他的目中无人,我行我素。 “赶紧把朕的衣服脱下还给朕!” “谁说这是你的龙袍,” 江临夜慢条斯理的整理龙袍袖口,语气懒散。 “你穿过的,本王连碰都恶心,怎么可能再穿。” “这是尚衣局新给朕做的,让朕试试合不合身,好让三日后登基大典穿。” 东洲帝呆呆的望着他,定在原地。 “你……你居然真要篡位……你这个畜牲!” “我告诉你,你就算真当了皇帝也没有龙相,早死的命!老天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完,只听嗖一声,一枚银针凌空飞过,刺向他的舌头。 “多嘴。” 江临夜不悦的皱起眉,话音刚落,彭洛等人便从身后走出,打开囚牢门,一个端着酒壶的太监踱步入内。 “唔唔唔……” 东洲帝目眦欲裂,看着那意味浓重的酒壶,吓得浑身乱颤,想为自己讨说法,却发现舌头已烂,再说不出一个字。 而前面,男人从身后忽然拉出一个含嫌带怕的美人,美人身着桃红艳丽裙装,五官精致,一颦一笑都透着动人心魂的美,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那位他准备杀掉的和亲公主。 不是说她失踪了吗?何时找回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居然相好了? 所以她给江临夜解蛊,将他救回来了对么? 东洲帝震惊的望着那气质矜贵冷淡的男人,想不到他运气那么好,居然活了下来,上天为何那么眷顾他,让他成功还能得到喜欢的女人?! 东洲帝满脸不忿,想破口大骂,却吐不出字,只能无奈的唔唔大叫。 囚牢内昏暗阴湿,还蔓延着恐怖的嚎叫,魏鸮下意识依在男人怀中。 本来她不想来,但江临夜说要带她看有意思的。 想到当初东洲帝派兵差点刺杀她,她还是答应过来好好看看仇人是怎么死的。 “唔唔唔……!!” 很快收到指令的彭洛将东洲帝按在墙上,另一个小太监倒出一杯鸩酒,往东洲帝被掰开的嘴中灌。 “唔唔……放开朕……” “朕做鬼……都不会放开你……” 毒酒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剧烈挣扎间,铁链叮当作响,宛若地狱索命的厉鬼。 鲜血从东洲帝眼睛、鼻孔、耳朵流出,他瘫倒在地,挣扎几下,再无声息。 紧接着,从临近的牢房带出的文商帝也出现在面前,他起先也像东洲帝一般辱骂江临夜,侵占他的国家,害死左家数百皇族性命。 可等看到昏暗牢房中,东洲帝七窍流血的模样,很快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江临夜,你不要以为弄死我跟东洲帝,你就赢了……” 他狂笑起来,笑自己这些年与东洲帝争斗,没料到最后却给江临夜做嫁衣裳。 更笑江临夜自以为娶了个心爱的女人,岂知对方老早就背叛过他。 可见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得到了权力,就会失去爱情,永远不会称心如意。 “落你手里,朕早就想过有那么一天,早就无所谓了,只不过江临夜,你也不要以为自己会笑到最后。” 他看向魏鸮的眼神暧昧,神情意味深长。 “你这个小美人可不简单,当初为了逃开你,在你府上当细作,把东洲与文商交战的所有军情都传递给我,我这才有机会屡次打败东洲军,引军入东洲帝都,差一点就创下了宏图伟业,实现了我们祖宗都不敢想的目标。” 话到此,魏鸮深吸一口气。 感觉到自己身旁的男人变得越来越僵硬。 她后背也渐渐发凉。 她知道这些瞒不住,也从没打算瞒。 拽着男人龙袍的手松开,慢慢握紧。 接着就听到文商帝调侃似的道。 “她呀,名字里带个鸮,自己居然会操控夜鸮,当初,她就是操控那东西给朕传递的情报,才让朕攻打东洲军如入无人之境。就连你们的军情,她也会是依靠那东西探听的,你恐怕不知道吧?” 说着阴森一笑。 “这种早就算计过你的女人,你凭什么觉得她会真心实意喜欢你?而不是继续利用你?” “江临夜,你脑子那么好,还是好好想想吧,哈哈哈哈。” 话刚说完,一旁的男人似乎再听不下去,手一挥,就令彭洛灌酒。 彭洛开始灌酒的时候,魏鸮似乎觉得囚牢的空气实在呼吸不下去,扭身走出去。 她步伐坚定,神情木然。 沉默的样子,似乎在心里盘算,假如因此与江临夜产生芥蒂,还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走的太专注,以至于身后的男人多次喊她,她都没听见。 直到扯住她的手,直接将她揽到怀里。 “鸮儿又不想要我了么?只因为我知道了鸮儿的秘密。” 魏鸮愣住,呆呆的望着他。 “什么?” “我说是不是因为我知道了鸮儿的秘密,鸮儿不想再跟我在一起。” 江临夜神色惶恐,眼神透着认真。 “待会儿我会把文商帝喂狗,以惩罚他随便说话,让所有人都记着这个教训,好不好。” “江临夜……” 魏鸮笑着看向他。 手指伸过去揪了揪他衣袖。 “谁说不跟你在一起了?你那么血腥做什么?” 她还以为就算他不跟自己分开,多半也会将此事挂在心里,犹记得,江临夜说过最厌恶背叛他的人。 没想到,他到现在惦念的却是却是怕自己因被暴露秘密而离开他。 这男人总是……比她想象中还喜欢她。 “真的吗?”江临夜一看到她,全部智力归零,“鸮儿不介意我知道吗……” “江临夜,”魏鸮打断他,勾着他鎏金龙纹腰带,弯唇微笑,“你不好奇我怎么操纵夜鸮的吗?” “好奇。”江临夜实话实说,“但既然是鸮儿的秘密,我不想知道,让鸮儿为难。” “鸮儿不想告诉我的东西,可以不用告诉我,我不会专门探索,鸮儿自己舒服更重要。” “江临夜,”魏鸮听他这样说,反倒好奇起来,“你不介意我以前给母国传递过消息?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细作吗?” 不管上辈子还是上辈子,江临夜不待见她的原因就是怀疑她是细作,认为她不可信。 难道经历了这么多,他转性,又能接受她这个曾经背叛过的人待在身边? 江临夜眸色不变,只紧紧搂着她的腰。 “只要鸮儿喜欢,把东洲卖了都可以,我只想跟鸮儿在一起,细作不细作,早就不在意了。” “以前我那么混蛋,鸮儿想借助母国逃离我也正常,鸮儿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我怎么会有立场埋怨你,要埋怨也是埋怨我自己。” 魏鸮听他这么说,心早已化成了一滩水,捏着拳头锤他的胸口,“我才不要卖掉东洲,我要你好好跟我在一起,好好待我,听到没有?” 那些难看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只要她现在过的好,和他在一起幸福就好。 江临夜自然全部答允,低头松口气的吻她额头。 “好,我会一辈子对鸮儿好,只希望鸮儿一直跟我在一起。” 晚上用完晚膳,魏鸮便在院子中当着男人的面演示如何召唤鸮鸟,如何与它交流,让它传递信息,又如何让他听自己的话,飞到既定的地点。 高大挺拔的男人见女人轻轻一挥手,半人高的鸮鸟便飞到远处树杈上,手指一勾,鸟儿便扑腾翅膀重新飞回,唇角勾起宠溺的笑,抬手鼓掌。 “鸮儿好厉害。” 他将女人搂到怀中,吻她脸颊。 “原来我娶到的是那么厉害的女人,真是三生有幸,全天下的男人都没我幸运。” 魏鸮也回抱着男人的腰,蹭着他胸口,询问。 “那是你的乌鸦控制术厉害还是我的夜鸮控制术厉害?” “自然是鸮儿的厉害。”江临夜肯定的夸赞,“我那些雕虫小技,只能在鸮儿面前班门弄斧,哪能比得上鸮儿的一根汗毛。” 魏鸮被他夸得很开心,点点他的脸颊。 “算你识相。” “江临夜,我若想离开你有一万种办法,但我没这么做,因为我也喜欢你。” “所以你要对我好,让我们忘记那些糟糕的过去。”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患得患失,既然选择重新跟你在一起,我就不会轻易跑掉,你不用每天战战兢兢,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比想象中坚固。” 挺拔的男人听她这样说,只觉得一股暖流划过。 将怀中的女人搂得更紧,轻轻点头。 “嗯。” “鸮儿,谢谢你,我爱你。” “嗯,江临夜,我也爱你。” 接下来三日,因为江临夜要准备登基,一行人要从摄政王府搬去皇宫,所以全府上上下下都十分忙碌,收拾行李细软的收拾行李细软,准备轿厢的准备轿厢,魏鸮什么也不用干,只顾带着孩子同爹娘聊天。《 》 第135章(正文完) 第135章 135(正文完) “江临夜…… 江临夜登基后偶尔会住在宫中, 中宫自然是魏鸮的,但偌大的皇宫,江临夜只要她一人,其余的嫔妃东西院全部推倒改成花园, 难免空荡, 魏鸮又喜外面的热闹, 所以他们以后大部分时间还待在摄政王府,只偶尔才在宫里住。 她抱着雨儿,叮嘱钟管家不要太大张旗鼓, 随便带点儿东西就行, 反正该有的中宫都有, 丝毫不差, 没必要多此一举,更何况他们也不会常住。 但钟管家还是细心吩咐的收拾他们的常用品, 尤其是雨儿的生活用品, 小被子小枕头用惯了的,生怕他住到宫里不习惯。 这府上的人明显把入宫当成头等大事看, 以前伺候的是摄政王、王妃、小世子, 以后就改为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档次又高一级, 自然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魏鸮并没觉得与之前有多少不同, 但见大家都情绪激动、欢天喜地的,也就不再劝。 她跟爹娘在正厅吃茶。 额娘居婉春早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完全接受了未来国夫人的身份, 叮嘱她几日后的封后大典,如何走路姿态优雅,如何祭告天地保持虔诚又不失威仪, 让下人既尊又怕。 一旁的爹爹则静默不语,文商被兼并,旧主被杀,他一个前朝出名的清流之臣,却成了新朝的国丈……虽说为女儿找到真爱而开心,但到底感觉不对。 于是,做不到开怀大笑,只能沉默着听妻子与女儿聊天。 “你呀,可别把你爹那死鱼脸当回事。” 居婉春烦丈夫是个闷葫芦,天大的喜事一个好屁都崩不出,干脆挥手让他出去,别在这碍她们母女的眼。 “你爹在家时,听说临夜为了你把后宫都清空了,高兴的直拍手说你找对人了呢。”等丈夫掀帘走了出去,居婉春毫不留情拆他的台。 “这会儿装蒜,我看他就是放不下自己的名节,这般忠心,干脆以后给左家那帮亡魂天天守灵好了。” 魏鸮噗嗤一声笑出来。 知道爹爹的性格,心里自然不在意。 “爹爹就那样,娘也别老说他。” “对了,我前两天刚在摄政王府旁边给你们买了座大宅院,以后我封了皇后,宫里也会给你们另封一块地和宅子,我看爹娘就一直住在这边好了,没必要再回文商,反正这边有吃有喝,也少了回去的颠簸之苦,岂不两便。” 居婉春倒没想到女儿还给自己买了宅子。 “何时买的,怕是不便宜吧?” 本来说要养身体,居婉春跟魏盛才在东洲多待了一段时间,结果没成想没多久,两人便复合,东洲与文商也合并,不放心女儿和小外孙,两口子才留到现在。 “便宜与否,爹娘来住,岂有用银两计算的道理。” 魏鸮狡黠一笑,“而且,现在江临夜把家中财政大权交给了我……” 她说着偏头伏在母亲耳边说了个数字,居婉春听完眼睛瞪得如铜铃。 这……这么多钱别说买幢宅子,怕是整个国家都能买下来吧!! 想想江临夜权势滔天,打拼奋斗了那么多年,积攒这么多家业也正常。 他没钱才奇怪! 她女儿这回可真嫁了个金龟婿。 后半辈子绝对衣食无忧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娘肯定答应啊。”本来还想着拗不过丈夫,随他一同回文商老宅生活的居婉春果断变卦。 跟着自己从小就偏爱的女儿享清福,还是回文商过想女儿想外孙,可能时不时还要操心伺候一家老小的生活,居婉春果断选择前者。 “你放心,你爹爹要是非要回去,就让他自己一个人打道回府,我可不跟着他在路上受罪!这清福我可就一个人享了!你爹不享是他没福气!” 魏鸮看母亲紧握拳头信誓旦旦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好,以后我也要在宫里给娘置个宅子,到时候想住哪都请便,娘也顺便能逛逛东洲皇宫的景致,看看与咱们文商有何不同。” “行,娘可托你的福了。” 母女俩对了下拳头,一拍即合,别提有多默契。 过了一会儿,想到什么,居婉春转移话题道:“对了,眼看要恢复夫妻关系,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雨儿认父?” “总不能一直不认就这么叫叔叔吧?” 这事魏鸮也一直盘算着。 “这事我一直在想呢,上次问他想不想认爹爹,他摇头,说不要爹爹,只要江叔叔。” 沉吟片刻,摸了摸一旁吃凤梨的儿子的头。 “雨儿自小没有爹爹的概念,轻易灌输给他,我怕他一时接受不了。” “反正血缘永远不会变。不急,还是等他再大些,再慢慢告诉他吧,再大些,说不定自然而然就懂了。” 居婉春听她这么说也就放了心。 “那临夜那边怎么看?” “他更不急,雨儿自小缺少父爱,江临夜一直想弥补他,自然尊重他的选择。” “眼下还不是认父的好时机,再等两年,说不定他自己就明白了。” “那也行,反正以后封了太子,他知道太子什么意思,也就明白与对方的关系。” 居婉春说完,本来在一旁吃梨的抬起头,忽然信誓旦旦的道。 “雨儿知道的!” 魏鸮偏头,料不到他人小鬼大,居然偷听。 点了点他肉乎乎的小脸蛋。 “你知道什么?” “雨儿知道雨儿是太子!江叔叔对雨儿特别好!还有娘!娘对雨儿也特别好!” 魏鸮噗哧一声笑出来,亲了亲他脸颊。 “嗯,阿娘和江叔叔对雨儿都特别好,你开不开心呀?” 魏雨重重的点点头。 “开心!” “乖宝,不着急,你慢慢长大吧,只要你幸福快乐就好。”魏鸮温柔的摸着他的脸,眼中柔光尽现,居婉春也在一旁认真的点点下巴,一脸肯定她的想法。 居婉春回自家宅院后,魏鸮也带着雨儿回了后院。 江临夜也已下朝回府,正在书房看密信。 信中暗卫表示,已经成功抓到在外奔逃的大世子江边风,对方身受重伤,在冉丹北境躲避,此处冰天雪地,对方病情危急,询问陛下如何处理。 窗外夕阳照进窗内,将信封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江临夜自诩不是善人,可这一次却迟疑了很久。 恰逢房门敲响,江临夜抬头,只见身穿艳红纱裙的女人牵着孩子走进来。 一看到他便目露惊喜。 “你下朝了?有打扰到你吗?” 魏小雨被矮几上的会走的西域鼠貂木偶吸引,很快松开娘亲的手,小跑过去欣赏。 江临夜直接将靠过来的女人扯到腿上,鼻子贴近她胸口,迷恋的她嗅闻她身上好闻的气息,一边圈住她的腰不让她走。 “怎会打扰?” “鸮儿来我这里,从没有打扰一说。” “原本一直等不到,还想过去找鸮儿呢,正好你来了。” 魏鸮觉得他今天好像格外黏人,回搂住他,头贴在他肩头,有些不放心。 “怎么了?刚才看什么呢?感觉你今天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江临夜不露声色的将信纸反盖在桌面上,假装什么也没收到,“只是想到再过两日鸮儿就会正式成为我的皇后,就有些感慨。” “我们走了很久才走到一起,这一次,我一定好好把握。” “再不让任何人有破坏我们感情的机会。” 魏鸮笑着戳戳他胸口。 “我们这么好,还能有谁能破坏我们的感情。” 她放了心,自动抬起脸来,任男人予取予求。 江临夜看着她美艳精致、时时刻刻都让他怦然心动的脸,心里却下了决定,等女人转头看孩子时,在信纸上写下四个字——格杀勿论。 犹记得今日清晨他带着与魏鸮重新写就的婚书,去八王爷府看望囚禁多年的父母,渴望得到对方的祝福,却被对方凶狠撕毁、诅咒他们婚姻不幸时他下的决定一样——这世界上不看好他跟魏鸮的,都不会得到好报,不论是父母还是兄长。 就让江边风投胎下辈子重新做人,好好洗刷罪孽,对他和他的鸮儿赎罪,而他那对偏心的父母,这辈子就呆在王爷府,再也不需见到天日,一直到死好了。 两个人亲热了一会,英俊的男人很快身体出现了变化。 魏鸮察觉到,脸迅速涨到通红。 “江临夜,你怎么又……昨晚不是刚……” 江临夜嗓音沙哑。 “想要鸮儿,我自己也控制不了,怎么办。” 他抱着女人站起了身,魏鸮圈着他脖颈,也不怎么抗拒,但还是捏着拳头提醒他。 “雨儿还在……” 男人瞥了眼远处玩耍的儿子,微微一笑。 “放心,我特意着人从西域给他带了十几种小玩意,够他玩到晚上。” “看来,吸引他的效果不错。” “……原来你弄这些是为了这个。” 两人不知不觉去了书房内室。 又是一片旖旎好春光。 三日后,宫中百官着新衣带新冠,肃立在午门外。 三十六声钟响撞破了九重宫阙的寂静。 龙纹黄衣的江临夜踏着丹陛上浮雕的盘龙,在祭天燔柴的烟火中 ,一步步踏上景阳宫最高处。 随着十二旒玉珠在眼前晃动,文武百官跪伏于地,齐声山呼陛下万岁万万岁。 随着登基仪式完毕,身着五色深青祎衣的魏鸮头戴金丝凤冠,眉贴珍珠花钿,两腮描红,手戴赤金嵌宝护指,在金扇高伞的护持下,缓缓登上台阶高处,与江临夜并肩而立。 台下群臣再次跪伏在地,山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朝阳照射在红墙黄瓦的宫殿之上,将天空映衬的绚烂多姿,一只喜鹊掠过,婉转歌唱,道了今日第一声喜。 江临夜握住魏鸮的手,对她低低道。 “鸮儿,以后这天下的美景都尽收在你眼底。” “我只会让你感受到幸福、开心、快乐,尘世的烦扰再与你无关。” 新皇登基与封后大典同日进行,实乃国喜,群臣宴饮,罢朝七日,举国欢庆。 晚间宫中举行了酒宴,江临夜只是带着魏鸮露了个面,就带着她回了她住的坤宁宫。 宫中宫灯亮如白昼,处处挂着喜庆的红灯笼。 坤宁宫正殿已经被染成全红的世界。 红绡帐、红锦被、红烛淌着红泪,空气里弥漫着枣、栗、桂圆的甜腻气息。 魏鸮被拉去换上红嫁衣,出来时,江临夜也穿上描金画龙的大红婚服。 不像重生后初见时的随意,这次他婚服穿得整整齐齐。 目光含情的将红盖头盖在魏鸮头上,把红绸的一端放在她手中,自己则牵着另一端,带着她,走到婚床坐下。 魏鸮眼睛渐渐变得湿润,再睁开,盖头被新郎认真的挑下。 对方大手坚定的握着她纤细白皙的小手,目光深情。 “江临夜……你……” 魏鸮实在没想到,他还还给她一场婚礼。 “鸮儿,对不起,”对面的男人认真的道。“曾经那场属于我们的婚礼我没好好珍惜,给你带来了很糟糕的回忆,现在我想重新来过,让那些不快乐全都抹除,所以,我特意准备一场新的。” 他半跪在地,虔诚的拉着她的手,英俊而深情。 “鸮儿,你愿意执我之手,与我偕老,同我共度余生,恩爱到白头么?” 魏鸮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哭湿了半张脸。 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点头。 “愿意。” 此话一处,房门忽然大开,爹爹、额娘,还有远在文商的弟弟、弟媳、外甥女身着红衣,共同出现在她面前。 众生齐声欢呼鼓掌,庆贺他们的爱情。 这次,没有那些让人难堪的规矩,没有刁难她的嬷嬷,没有冰冷的婚房,有的是关爱她的亲人,处处喜庆的装饰,还有最爱她和她最爱的男人。 “鸮儿,我爱你。” 江临夜旁若无人的勾起她的下巴,印上轻轻一吻。 不知何时,被带过来的魏小雨也出现在两人面前,他顺着心月姨姨的教导,小心翼翼的对面前的男人喊:“爹……爹……爹爹……” 江临夜和魏鸮震惊的看向他。 魏小雨说完,害羞的扑进额娘的怀中,抱着额娘的腰。 魏鸮回搂着他,心里激动的无以言表。 “乖宝,你知道他是你爹爹了么?” “嗯……”魏小雨不大肯定的道。 其余人连连夸赞小太子聪明伶俐,居然这么快就认识了爹,不愧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孩子。 魏鸮怜爱的蹭着他额头,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忽然想起来还没回答对面男人一件事。 抬头弯唇,对盯着她的男人笑道。 “江临夜,我也爱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