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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有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101 “抱歉,为了防止你挣扎,先捆……


    江临夜将香包稳妥地收进袖中, 听她的话。


    “好。”


    “鸮儿跟我一起吃?”


    “我用过了。”


    魏鸮从他身边掠过,摆了摆手。


    江临夜对魏鸮的一切生活都充满好奇心,午膳后,魏鸮几人在菜园里除草、修篱笆, 江临夜也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跟过去, 接过魏鸮手里的小锄头,有样学样,帮她干活。


    “鸮儿, 你去外边歇歇去吧。”


    “剩下的我帮你做。”


    有人愿意代劳, 魏鸮也乐得清闲, 站在篱笆外面指挥他干活。


    江临夜不愧是横刀立马、战功赫赫的永安王, 要说大虎往常壮的跟牛似的,干两个时辰也会呼呼喘气, 汗流满身, 魏鸮使唤了他一下午,他居然脸不红气不喘, 结束时跟没事人一样。


    江临夜把清理的杂草细致的堆在筐里, 把锄头搁在篱笆旁, 又问魏鸮断了的篱笆怎么修。


    魏鸮给他指一旁准备好的铁钉、铁绳和木头。


    “把腐掉的篱笆抽掉, 换上新的, 用铁绳固定好。”


    江临夜没修过篱笆,但扫那木板的排列固定方式,一眼便懂, 半蹲在地,抽掉坏的木篱,修篱笆。


    一切弄好后, 魏鸮端了杯菊花茶过来。


    “辛苦了,喝点东西润润嗓子。”


    江临夜只觉得跟这个比,刚才的劳累简直不值一提。


    小心捧过她递来的茶水,低头啜饮一口。


    “好甜,以后有什么活还找我,我再所不辞。”


    魏鸮看他喝着普通的菊花茶,比以前夜宁府的珍奇茶水都高兴,心下感叹。


    “江临夜,你以前喝个茶也会这么开心吗?”


    江临夜实话实说。


    “是鸮儿递给我的茶,我才高兴,换做别人,自然感受不到它的乐趣。”


    魏鸮和他对视两眼,慢慢垂下眼。


    江临夜今天倒是新体悟到一事,凑到她身边道。


    “鸮儿以前也会做这些除草、摘苗的农事吗?”


    不等她回答,他便说着自己的感悟。


    “以前我只觉得鸮儿受了苦,现在亲身体会,才明白鸮儿的生活与先前有多大差距。”


    “鸮儿不管是岳父那,还是我这里,之前都是金枝玉叶,如今居然吃了这么多苦……上一世我嫌弃鸮儿娇气,其实误会了鸮儿,鸮儿其实意志很坚定,是个很坚强的女子,而且很聪慧,居然想出这样赚钱的门路,若是换做我,在这种环境下,定不如鸮儿。”


    魏鸮听他这样说,就知他自谦了。


    被他夸的脸蛋有些红。


    有些好奇道:“哦,那你的意思是,你是觉得现在的我没那么娇气才喜欢我的喽?”


    江临夜连忙摇摇头。


    “不是。”


    “鸮儿怎么样我都喜欢。”


    “相反我希望鸮儿能娇气一些,不要吃太多苦。”


    “我想护在鸮儿身边,让鸮儿自在一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魏鸮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听到他这样掏心挖肺的话。


    不过,现在的他惯会甜言蜜语。


    谁知道是真是假。


    过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知道了,我们就谈农活的事吧,其他的别讲,以后再说吧。”


    江临夜点头。


    “好。”


    反正有劳力,不使唤白不使唤,接下来几天魏鸮不是让江临夜翻地种菜,就是砍树修缮房屋,只要有事就找他,江临夜也乐得效劳,从来不推诿偷闲,不会的就请教大虎,或者驻守的军兵。


    把一旁的彭洛都看愣了。


    万万没想到自家才智双全、人见人怕的主子成了娘娘的粗使奴才。


    偏偏人家干的还很起劲。


    很心甘情愿。


    彭洛有时也得配合着干活。


    吩咐发下来,连说个不的资格都没有。


    但好景不长,一周后战事风起云涌,急报传来,江临夜又要回军营一趟。


    正好这边院子里刚落了雪,没什么活儿可干,魏鸮痛快的摆摆手,让他回去。


    江临夜倒是极舍不得,主动走来抓着魏鸮的手道。


    “鸮儿,我忙完就回来,你等我。”


    魏鸮看着自己的“小奴才”,可能他抓自己的手比较紧,心里竟然跟着升起一丝酸涩。


    不过那酸涩很快消失不见。


    她抽回自己的手,缩在袖口里。


    哦了一声。


    “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江临夜伸手想抱她,不过手刚抬起还是停在空中。


    只盯着她柔软漂亮的眉眼,一眨不眨,仿佛要盯到心里去。


    江临夜走后两天,天上开始下鹅毛大雪。


    通常这时,魏鸮就不再出门,带着雨儿在堂中取暖。


    考虑到外边守候的军兵,她走出院门,叮嘱彭洛等人收兵回去休息。


    彭洛本来是不愿的,刚巧这天夜半,由于雪太大,加上时不时狂风漫卷,人在屋檐下根本站不住,彭洛便吩咐守卫回屋歇息两个时辰。


    在这松散之际,一伙黑衣人潜入宅中,吹入迷香,绑架了魏鸮母子二人。


    再醒来时魏鸮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中,双手双脚被捆住,嘴中塞着棉巾。


    而魏小雨躺在一边的软塌上,毫无声息。


    魏鸮惊了一跳,含着泪想拱起来,扭动手脚试了几下却发现做不到,只能躺着眼睁睁看着他没有反应,不知状况几何。


    “唔唔……”


    魏鸮心都碎了,对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毫无印象,刚思索着江临夜的人现在应该在寻找自己,就见车帘忽然被拉开,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四年未见,江边风比以前成熟许多,眼角染着些微风霜。


    他依旧穿着熟悉的青色衣衫。


    见她哭了,凑过去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拆掉他她中的棉布。


    温和一笑。


    “鸮儿,你醒了?”


    “抱歉,为了防止你挣扎,先捆你一会儿。”


    “等到了地方,我再将你松开。”


    她脸上的皮肤还是那样好摸,哪怕四年未见,依然美得让人心动。


    江边风心突突的狂跳,瞧着她漂亮的五官,根本不舍得松手。


    魏鸮呼吸终于恢复顺畅,感受着脸上的触感,脑子空白了片刻,鸦睫微抬。


    “你要带我去哪?”


    江边风神秘一笑,嗓音缱绻。


    “去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鸮儿,以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不分离。”


    “我也再不用找你了。”


    魏鸮心跳了一下,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抬眸看向他。


    “你一直在找我?”


    江边风实话实说。


    “嗯,鸮儿,你失踪了四年,我也找了你四年,找的人都要废了,想不到被江临夜抢先一步。”


    “当年原本我告知陛下西山别墅的情形后,又派了一伙儿人过去接你,可没想到,御林军先去一步,等我的人抵达,你已消失,失去了踪迹。”


    “这些年我走遍大江南北,就为了四处找你,鸮儿,再找不到你,我就要活不下去了。”


    魏鸮听到他深情的语气,防备的缩了缩身子。


    他说的陛下应该是东洲帝。


    这些年过去,魏鸮其实早就忘了对他爱恋的感觉,如果他不来绑自己,自己差不多已忘掉他。


    作为一个过客,他在她心里早掀不起任何涟漪。


    缩着身子,是怕他侵犯自己。


    回想过去,魏鸮好奇地问。


    “没记错的话,你不是与苒丹大公主成亲了吗?”


    “怎么还能到处走动找我?”


    江边风见她对自己好奇,很是高兴。


    “苏哈娅有自己的心上人,我于她不过是个摆件,后来江临夜掌权东洲,苏哈娅知道我们两人关系不好,怕得罪他,就放了我自由,虽说我名义上还是她的驸马,但我们已好几年没见面,她知道我在找你,我也知道她娶了心上人。我们一直各过各的。”


    魏鸮听这话,倒是有些好笑。


    “所以你个有妇之夫,想拿我怎么样?想让我成为你的外室?还是婚姻的第三者?”


    江边风脸色一僵,摇摇头。


    “等我们回去后,我就与苏哈娅和离,我会明媒正娶娶你为妻。”


    “鸮儿……”他拉着她的手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你失踪后,我彻夜不眠,只后悔当初没有及早将你救出,还好,我的线人顺着江临夜手下的动向摸到这里,发现了你的踪迹。”


    “鸮儿,等回去,我们就成亲,以后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魏鸮见他眼眶泛红,眉宇间时有魔意,不好驳斥他,没说话。就这么放任他异想天开。


    江边风发泄了一会儿感情,很快注意到角落昏睡的魏小雨。


    小家伙中了迷药,还未苏醒。


    江边风眼中闪过一抹妒意,探手触着他小脸儿,深情的望着她。


    “鸮儿,这是你跟江临夜的孩子吗?”


    魏鸮心立刻打起鼓,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是。”


    “哼。”


    江边风轻笑出声。


    “别骗我,他眉宇间有江临夜的影子,一看就是他的种。”


    江边风皱眉厌恶道。


    “我们上辈子成婚三年,都没有一个孩子,他跟你大半年就有了,运气真好。”


    “你之前说是他努力,做的够多,才怀上的,以后我也努力一些,多做一些,早点生个我们的孩子,你说好不好?”


    魏鸮倒吸口凉气,心里泛起股反胃。


    就在他的手移上魏小雨的脖颈时,再绷不住。


    厉声道。


    “住手,别碰他。”


    第102章 102 “鸮儿,我是你夫君啊,以后我……


    江边风手僵在原地, 回头瞧见她脸上的紧张。


    心里的妒意更浓的攀上来。


    “鸮儿,你好维护他。”


    他睫毛染上些许哀伤,手再次落下去,但只是轻轻抚摸。


    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 声音又恢复到以前的温柔。


    “鸮儿, 放心,我不会伤他。”


    他理智地看向她。


    “我知道一旦害了他,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没有那么傻。”


    “我会养他在身边, 只要你好好跟我在一起, 我就不动他一根汗毛。”


    “好不好?”


    这话的意思是拿雨儿逼她就犯。


    魏鸮眼中蒙上一层阴霾, 看向他依旧冷淡。


    望着他手下的孩子,问:“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江边风收回了手, 轻轻拍了拍, 回到她身边。


    “可能晚上吧,我给你们屋里下了迷药, 依照大人的剂量, 几个时辰就能醒, 他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不过小孩毕竟难伺候, 江边风怕他哭闹耽误行程, 打算等他醒了,再让侍卫封住他的穴道,以免给自己惹麻烦。


    车子继续晃晃悠悠往前行, 到了晚间,停在一处客栈。


    江边风将魏鸮抱去最好的上房,其余人等则在另一间房休息。


    魏鸮不放心, 刚被放到床上,就失声尖叫。


    “把雨儿跟我放在一起,江边风,他要是有事我饶不了你。”


    她母虎护崽的架势让江边风挑了挑眉,满是新鲜的看着她。


    以前的鸮儿最爱撒娇,遇到困难动不动掉眼泪,如今当了母亲,也强势起来。


    江边风新鲜了一会儿,又开始嫉妒。


    如果鸮儿怀的是自己的孩子,如果他们才是一家三口……如今……


    如今,孩子已经出生……再嫉妒也没办法。


    江边风平淡的笑了笑,眼睛又开始变红。


    “鸮儿,我保证会留他一命,绝不骗你。”


    “不要再让他来打扰我们,不然我会生气的。”


    他一副已经够容忍的架势,魏鸮怕真的得罪他,也就不再多言。


    江边风放下她后,不一会儿找来一点米粥,亲自喂她,随后又去外面跟随从嘀嘀咕咕说些话。


    再回来,天色已经黑透,江边风笑着跟她说,休息一晚,第二天他们就一路向北,越过黎安的国境线。


    黎安原本就在东州北边,比苒丹还要靠北一些,再向北便是极寒之地,常年飘雪,冰封不化。


    魏鸮睫毛颤抖起来,有些紧张。


    “江边风,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如果江边风要带她去黎安以北生活,那就彻底逃不出来了。


    那里是不毛之地,一旦逃跑就会活活冻死。


    江边风只是神秘的笑了笑。


    “鸮儿,你只管跟着我便好。”


    “我不会亏待你的。”


    晚上,江边风给魏鸮解了绳子,让她睡里边,自己则睡外边,侧身搂着她丰满芬芳的身体。


    感受着她身上的柔软,江边风餍足的叹息。


    “鸮儿,我做过无数这样的梦。”


    “今日终于成真了。”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白皙的脖颈,不时吻着她脖颈的肌肤,仿佛一个濒临病死又获得解药的病人。


    这样亲密的动作,上辈子他不屑于做,魏鸮求着他,他也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


    如今居然两极反转,成了他的奢望。


    感受到身下人的紧绷,江边风顿了顿。


    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侧身在她耳边轻轻吐息。


    “鸮儿我是舍不得你受苦,才放开了你,但你不要想着逃跑,那个孩子还在我手里,你知道后果。”


    魏鸮想拍开他手的动作止住,握紧拳头。


    “江边风,你个大男人,一直拿我的孩子威胁我,有意思吗?”


    江边风温柔一笑,眼中染着哀伤。


    “毕竟我没办法拿别的威胁你了。”


    江边风附身又在她额头亲了一口,低低道。


    “好了,别生我的气了,好好休息吧。”


    这一晚,江边风睡得很沉,似乎终于睡了个安稳觉,抱着魏鸮睡得很死,魏鸮却担心雨儿,死活睡不着。


    可能是母亲的身份让她耳朵更灵,及至半夜,她很快听到隔壁传来的低低啜泣。


    知道是谁发出的,魏鸮心立时揪起来,几乎瞬间就坐起身,手从江边风怀里抽开,下床。


    孩童的低泣声很快转换成男人的咒骂,只听一声尖利的“啪”,孩子停止了哭泣,一声沉闷的咚响,似乎是被打到了地上。


    紧接着便是哇一声,更剧烈的哭泣,伴随着恐惧的呻吟,男人的咒骂声再次响起。


    魏鸮听得心都要碎了,顾不得穿鞋,抄起桌上摆着的花瓶,打开房门,大步朝哭泣的方向走去。


    推开房门,入目的便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将魏雨小小的身体提溜起来,男人的肥厚的巴掌一下打在魏雨脸上。


    “叫你不要吵人,没听见!再吭一声!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魏雨挨了一巴掌,头发都乱了,脸上布满泪水,恐惧的挣扎扭动。


    声音像小猫似的。


    “娘,娘,救我……娘……”


    眼看第二个巴掌又要落下,魏鸮再经受不住,发狠扬起花瓶,直接砸在来人头上。


    花瓶被砸个稀巴烂,那人脑子一懵,当场摔倒在地,鲜血顿时从后脑哗啦啦流出。


    那人看到她,捂着头踉跄站起,从内袋中掏出匕首,魏鸮又抄起门口的花瓶,哗啦一声又砸在他脸上。


    对方顿时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匕首跌落在地。


    魏鸮喘着气走过去抱住魏小雨,魏小雨已经被吓傻了,伸出两只小小的胳膊,求魏鸮抱。


    魏鸮紧紧抱住他,安抚的抚摸他后背。


    “没事了,乖,不怕,有娘在,没事了。”


    魏小雨脸上浮起个鲜红的五指印,一抽一抽的,缩在魏鸮怀里。


    魏鸮看到那浮起的印记,心都要碎了,也不敢碰,只是将他抱起。


    这边的动静很快唤醒了隔壁的江边风。


    不过一会儿,他便同其他房间的侍从一起走来,江边风单手持剑,皱眉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又看向魏鸮。


    “鸮儿,你怎么能伤我带来的下人?”


    他压抑着心口的怒气,低声道。


    “你还是想逃走对吧?江临夜难道就比我好那么多?让你不惜冒险也要回到他身边?”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魏鸮拿着刚刚捡起的匕首,对着他冷冷道。


    “江边风,放我跟孩子回去。”


    江边风眼眶通红,冷笑一声。


    “一早跟你说过,我不想再听到回去这两个字。”


    先前的魔意再次袭来,他一边笑一边朝魏鸮走来。


    “我说过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不会伤他的。”


    “可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回去有什么好?不还是生活在江临夜的监视下?明明……他也伤害了你,你为什么容忍他不容忍我?是因为你心里有他?还是因为你们有个孩子?”


    不管如何欺骗自己,其实江边风清楚,他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孩子。


    这个流着江临夜血的人,永远会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一辈子都割舍不了。


    他的笑透着阴森,持着剑走过去,道。


    “要不我们也生一个,有了那个,你就会忘了这个,还会记得我了,你说好不好?”


    魏鸮心猛的一紧,用力将匕首对着他。


    “江边风,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明白吗,如果你那么喜欢孩子,我们就生米煮成熟饭,也赶紧生一个。”


    “鸮儿,我会对你好的。”


    江边风说完持剑往魏鸮的方向挥,只听当的一声,两器相击。江边风偏头对几个随从使眼色。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


    随从立即有眼力劲儿的将魏鸮怀中的孩子夺走,魏小雨搂着母亲的脖颈,大声哭泣,两只小手被硬生生拽开,随从嫌他挣扎太烦,一掌劈在他颈上,魏小雨当场没了声息,倒在那人怀中。


    魏鸮吓得魂儿都没了,转手将匕首刺在那人胸口,江边风皱了皱眉,干脆抓住她一只手腕,搂住她的腰,示意其他人出去。


    魏鸮眼泪掉下来,心急之中,另一只空余的手抽出匕首,朝江边风刺去。


    纵使江边风文弱,也是个比她高许多的八尺男儿,很快又控制住她另一只手,将她匕首扔在地上,按在床沿。


    眼看雨儿被抱走,不知带去了哪里。


    魏鸮急的浑身发抖。


    “江边风!快把雨儿还给我!”


    江边风完全听不见,红着眼睛,沉溺的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嗓音透着难掩的欲望。


    “鸮儿,我是你夫君啊,以后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好的,听话。”


    魏鸮心里只觉绝望,眼泪掉在地上。


    “江边风,我不喜欢你,这一世就算你跪下求我,我也不会接受你。”


    “快把雨儿还给我!”


    看着掉在地上的匕首,魏鸮恨不得将他一口气捅死。


    然而江边风听到这话,心里的怒火只燃得更重,将她直接抱到床上。


    “鸮儿,忍一忍。”


    “我会轻一点的,嗯?”


    他直接封了她的穴道。


    看着床上的女人,江边风兴奋的浑身发颤,然而就在他即将解腰带之时,只听轰隆一声,剧烈的破窗声从一旁袭来。


    紧接着一阵破空声,江边风手掌被银针贯穿。


    江边风吃痛一声,皱起眉,还没扭头看发生了什么,整个人被掀到地上。


    下一瞬,魏鸮身上便披上一件黑色狐裘,整个人被包裹,打横抱起。


    江边风甩着发痛的左手,站起身便看到许久未见的胞弟。


    江临夜满身阴鸷,抱着魏鸮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脚又将他踹翻。


    第103章 103 “今日我等你过来,就是为了做……


    江边风栽倒在地, 抬头看着他,嘴角扬起阴森的笑。


    “临夜,我们好久没见了。”


    他一点没有被打后的恐惧,反而撩起眼皮, 信誓旦旦道。


    “你以为我在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等你过来。”


    话音刚落, 就见他从袖内掏出两块桃木板。


    轻轻一敲。


    江临夜便浑身一僵, 那种熟悉的反应再次袭来。


    魏鸮意识到他手臂的肌肉不正常的绷紧,也疑惑的看向那木板。


    那看起来只是两块简单的桃木板,没什么特殊之处, 江临夜一个武艺高强的人, 怎么会怕这个?


    思绪转动间就见, 江边风意识到有效, 勾着唇再次敲击,江临夜眉头紧蹙, 剧痛让他身形不稳, 踉跄了几下,狐裘包裹的魏鸮也差点脱手摔下。


    江临夜咬紧牙关, 稳住心神, 重新抱住魏鸮, 怎奈江边风扬着唇角, 继续当当敲击, 江临夜再经受不住,手腿一软,魏鸮便眼看要随之摔倒下去。


    一旁的江边风顺势及时接住。


    他将女人抱个满怀, 目视面前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一脸痛苦的高大男人, 唇角勾着满意的笑。


    “今日我等你过来,就是为了做个了断。”


    “临夜,想不到重来一世,我们会走到这个地步。”


    “你是我弟弟,原本我不想同你自相残杀。”


    “可你不会把鸮儿给我,我也不会让给你。”


    “那我们就只能鱼死网破。”


    “希望我们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更不要再为了个女人,针锋相对。”


    江临夜额头布满汗水,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她抱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凛冽的字。


    “你做梦。”


    “哈哈……”


    江边风轻笑一声,自信道。


    “是不是做梦,待会儿一看便知。”


    江边风这次准备的很充分,他知道江临夜不是一个人来,早就提前在楼下埋伏了死士,彭洛等人一过去,死侍就跟他们打起来,此刻楼下交战正酣,桌椅碎裂声噼啪作响,喧闹声一片。


    江边风知道,这些跟过来的必定是江临夜的精锐,手下最忠心的一批,如今,正好跟着江临夜一起死。


    江边风挥舞了一下手面,就见店里的小二得了指令,趁乱拿起提前准备的油罐,往客栈四处泼,等油罐泼完,其中一个举起红彤彤的火把,对江边风使眼色。


    江边风抱着魏鸮,对江临夜笑道。


    “你那个种,我也已留在隔壁房中,你们父子俩就一起去见阎王好了。”


    “我会跟鸮儿延续上一世的幸福,我们会恩爱如初,会有自己的孩子,你们就在地狱里看我们幸福。”


    “不要!”


    一直沉默的魏鸮听到这话,紧张的皱起眉,她身子动不了,只能气愤的大吼。


    “江边风!你把雨儿放哪去了?”


    “他要是伤一根头发丝……”


    话未说完,就见倒在地上的江临夜跌跌撞撞爬起来,他满头大汗,疼痛让他脸苍白如纸,用尽全力低吼道。


    “我说过……你做梦……”


    他抽出腰间长剑,就要一剑刺向对面的男人。


    然而江边风眉毛一蹙,手中桃木板再次响起,原本持剑的男人手腕一软,长剑便脱落地上,整个人腿脚一软,也再次栽倒在地,跌在江边风脚边。


    “哈哈,我是不是做梦,答案显而易见。”


    “倒是你,我的亲弟弟,现在像只软脚虾一样,站都站不起来,恐怕没资格再放任何大话。”


    江临夜咬着牙,手上青筋毕露,手腕撑在地面,想要爬起,可江边风的桃板太厉害了,刚一动,他便整个人又趴在地上。


    “江边风!!放开她!”


    魏鸮看得呆了,在她的印象里,江临夜一直是强大高傲,眼高于顶的,似乎天底下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所有人都要对他俯首称臣。


    可现在他却如被降服的小兵,苦苦垂死挣扎,毫无还手之力。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是那个蛊虫的作用吗?


    这时想到生死未卜的雨儿,她也顾不得考虑其他,咬着牙大骂。


    “江边风!雨儿在哪!你敢伤他!我就杀了你!”


    “鸮儿,我没想伤他,这不怪我,”


    江边风耸了耸肩,遗憾道:“本来我说过保证他安全的,可偏偏江临夜不长眼的跟过来,试图破坏我们的行程,那我只能让他跟着亲爹走了。”


    他爱怜地抚摸着她的鬓发,动情道。


    “你这么喜欢小孩,以后我们可以自己生个,我们生的一定比那个漂亮,聪明,一定让你比这个更喜欢。”


    魏鸮听到这话,心都要坠入谷底,可地上的江临夜跟被捏住命根一样,根本站不起,外面的那些侍卫也被拖住,她又被封了穴道,无法动弹,难道真的只能看着雨儿死掉吗?


    她眼泪很快濡湿眼眶,可怜兮兮的求助地上的男人。


    “江临夜,你快站起来,快救我们的雨儿,我不要他死。”


    “你听到没有……”


    “好,我答应你,我会救他。”


    江临夜浑身发抖道,这话说完,就见他撑着地,又颤颤巍巍站起,可就在这时,他脖颈处延伸出几条暗红的细纹,宛若蜘蛛网,一直密密麻麻凸显到下巴。


    将在场的两人都看惊了。


    江边风玩味的摸了摸下巴。


    “我那桃木板,是养情蛊的同一根桃木制作的,相同的击打声,能让蛊虫发狂,想不到居然还能唤出最终的形态。”


    “听说暗纹显形时,会痛如车裂,你居然还能承受住,也是够厉害嘛。”


    他轻轻一笑,又话锋一转,脸色阴冷。


    “但这也说明,你的寿命要到了。”


    “临夜,今晚你必死无疑,就好好享受吧。”


    话说完,手指一撩,几个举着火把的随从便很有眼力劲儿的往四处点火。


    眨眼间,火舌便如游龙般,烧到客栈各处。


    魏鸮瞧见弥漫的大火,哑着嗓子哭诉。


    “放我下去,江边风,我恨你!”


    “雨儿要是有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哈哈,鸮儿,接下来我们有几十年可以共同度过,会不会原谅以后再说。”


    江边风爱怜地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鸮儿,我爱你,我们终于可以毫无阻碍的在一起了。”


    果断抱着她往二楼提前挖掘的密道撤。


    “江临夜!你快站起来!求你快救雨儿!”


    “彭洛!你在哪!快上来救你们殿下!”


    眼看自己被抱出房间,魏鸮毫无办法,只能哭着继续向地上挣扎的男人求救。


    穿过走廊时,偏头对楼下打斗的男人大吼。


    “鸮儿,我会站起来的,我会保护好你……你相信我……”


    江临夜双目猩红,牙关颤抖,汗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暗纹从脖颈逐渐显现到脸颊,可以看出他此刻与蛊虫斗争的艰难。


    彭洛听到魏鸮的提示,甩开缠斗的死士,三步作两步飞到楼上,刚走到门口,就见地上的男人,拼命支撑着站立而起,彭洛见状,果断冲上去,喂了他一颗解药,并熟练的割伤他手腕,开始放血。


    猩红的鲜血流在地上,洇湿地面,也打湿了江临夜的袖口,很快他大半个袖子都被鲜血浸透,体内的毒素减少,江临夜身上力气也恢复了不少,开始能正常行走。


    彭洛抱拳恭敬道。


    “殿下,刚刚看见江边风带着娘娘从密道逃走了。”


    密道从客栈二楼一路通往地下,直达一里外的河岸,那里早已停留了向北的马车。


    只要出了黎安国境,江边风就确定能跟魏鸮长相厮守。


    几人在密道内行得很急,江边风毕竟文弱,哪怕魏鸮很轻,抱着她也走得满头大汗。


    一旁伪装成小二的死士道。


    “殿下,换奴才帮您抱会儿吧。”


    江边风摇头不舍得别人碰。


    “不用,大家快走便是。”


    眼看即将走出出口,却不料身后追兵赶来。


    正是原本以为即将死去的江临夜。


    江边风愣了一下,想不到他居然真能挺过来,还不及细想。


    就见江临夜发射银针,飞速钉向江边风的另一只手。


    原本江边风一只手被伤到,抱魏鸮就费力,如今两手同时被伤,手腕一软,魏鸮就要跌落在地。


    江临夜见状火速飞身,一脚将人踢开,抱回女人。


    又一把暗器飞出,射向几人肩膀。


    与此同时,彭洛抽出长剑,大喝一声,当即带领随从杀过去,两帮人缠斗起来。


    江边风受了伤,加上撤离带的死士不多,渐渐落入下风,彭洛长剑飞出,一剑击中江边风胸口,下一瞬,江边风便吐出几大口鲜血,正面看着直插胸口的冰冷利剑。


    江临夜冷笑。


    “哥,今日你的算盘了落空,还是先行一步吧。”


    说完向,向彭洛使了个眼色。


    彭洛会意,抽出剑柄,准备再击一剑。


    江边风等人此时已明白再战不利,其中一个死士甩出一把黑烟,等江临夜几人回过神来,他们已不见了踪影。


    魏鸮此时心心念念满脑子都是雨儿,一被男人点开穴道,便哭诉哀求。


    “江临夜,雨儿去哪儿了,你有没有找回来?”


    彭洛抱拳回。


    “娘娘放心,方才追赶前,殿下已经吩咐侍卫四处搜查,应该已经找到。”


    “不要应该,我要他必须活着。”


    魏鸮抓着面前男人胸口的衣服,眼泪断线似的往下掉。


    “江临夜,你去找,那是我的孩子,他要是出事我也不想活了……”


    “嗯。”


    江临夜回握住她的手,严肃的承诺。


    “我去找回来,保证将他完完整整的交回你身边。”


    一行人返回密道口,火势太大,魏鸮被彭洛安置在客栈外的马车上。


    第104章 104 “鸮儿,不要离开我,鸮儿…………


    江临夜原本以为孩子已经被带出, 可回到马车上发现没有,才听到手下单膝跪着禀报。


    “几个人翻遍了所有房间,都没发现小殿下人影。”


    “不知被江边风藏去了哪里……”


    江临夜脸色一僵,魏鸮心都要碎了, 眼泪流下, 顷刻就要扑进去找孩子, 被江临夜拦了下来。


    江临夜将她重新抱回马车上,抓着她的手保证道。


    “我会把孩子带回来,相信我。”


    “孩子死我死, 孩子活我活。”


    整个客栈宛若巨大的火球, 稍微靠近便烫的惊人, 横梁轰然坠下, 发出隆隆的可怕声响。


    黑色的灰烬四处飘散,火星四溅。


    江临夜抬起一只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看了她一眼, 便带着两个侍从转身冲向火海。


    魏鸮望着他决然的背影,心狠狠揪了起来。


    火开始越烧越大, 黑烟将原本就昏暗的天空遮的一片漆黑, 一旁的彭洛开始带领余下的随从用积雪灭火, 怎奈那点儿雪在巨大的火势面前实在如蜉蝣撼树。


    雪粒刚触及火舌便嗤地化作一缕白气, 烫得惊人, 火场深处不时传来木材爆裂的巨响,又一段横梁塌下,溅起冲天火星。


    眼看此处已停留不得, 彭洛只得启动马车,将车移到更远处。


    已经等了半炷香时间,火势越来越大, 却始终不见江临夜出来。


    魏鸮的心开始越揪越紧,想下车冲过去,被同样担心的皱眉的彭洛拦下。


    “娘娘,殿下让属下保护娘娘的安全,还请娘娘不要涉险。”


    “这么久了,江临夜是不是出不来了?”


    魏鸮捏紧手帕,心脏怦怦狂跳,泪珠不自觉滚下。


    “这……属下也只能祈祷……”


    方才彭洛想随之前往,被江临夜喝止,留下照顾魏鸮,其实心里就隐隐发怵,觉得太过凶险,可能回不来。


    他知道殿下这是把命交了进去,一旦真的被横梁砸中,或被烟雾熏倒,就只有死路一条。饶是他再有能力,面对熊熊大火,也无能为力。


    可那是殿下的儿子,更重要的,是跟娘娘的儿子,他知道无论如何,殿下都不可能放弃。


    所以最后还是任他冒险进入,什么都没有说。


    魏鸮看到彭洛低落的神情,担忧的情绪更重。


    心里开始怪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应该请求江临夜去救他。


    如果自己没求江临夜,见这火势,他肯定不会冒险前往,最起码会派侍从,而不是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或者,最开始就应该她去救,如果雨儿出了事,自己随他去正好,反正没了雨儿,自己也不想活了。


    彭洛一看她表情,就知她心中所想,在旁安慰。


    “娘娘不要自责,就算娘娘不说,殿下也会主动去救。”


    “这不单单是娘娘的孩子,也是殿下的,殿下对小世子的爱,其实不比娘娘少,只是小世子现在尚未认得殿下,殿下不好表达感情罢了。”


    魏鸮闻言垂了垂眸,眼泪随之滑到下巴。


    她只后悔之前没让雨儿喊江临夜一声爹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又等了半炷香时间,眼看里面还没走出人影,魏鸮再也支撑不住,哭出声。


    她推开了彭洛的阻拦,跌跌撞撞走下车,慢慢靠近噼啪燃烧的火场。


    “呜……”


    魏鸮顾不得擦眼角的泪,对着火场大喊。


    “雨儿,江临夜!你们快出来啊。”


    她声音发抖,浓烈的伤痛让她身体止不住发颤,小脸如水洗一般,再也无法面对熊熊的大火。


    “江临夜,你不是说要把雨儿救出来的吗,干什么骗我。”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吗,怎么不说到做到。”


    “还说什么喜欢我,喜欢我不信守诺言?我不喜欢违背承诺的男人!”


    魏鸮越哭越大声,最后实在绷不住,迈步就要往火场里冲。


    彭洛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拉住。


    “你别碰我,我要去找雨儿!要看看江临夜死在了哪儿!”


    魏鸮声嘶力竭,一心求死。


    眼看火星要飘到她身上,彭洛再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拖回,眉心拧起。


    “娘娘,殿下吩咐过要属下保护您,恕属下不能从命。”


    “江临夜他都死了,你还听他的命令干嘛……”


    魏鸮说着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捂着眼睛呜呜哭起来。


    身体随着哭泣不住震颤,显然伤心至极。


    彭洛也知凶多吉少,心里难过的紧,可江临夜救过他的命,他就是死也要听从他的遗愿。


    眼看火势蔓延过来,只好弯腰将魏鸮抱起,送回马车。


    魏鸮坐在车辕上心死如灰,完全不想再活,彭洛也一筹莫展,不知作何打算,谁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临夜抱着怀中熟睡的雨儿,脸色苍白地出现在她面前,唇角勾着一抹破碎笑。


    嗓音低哑道。


    “鸮儿,你看我没骗你,信守了诺言。”


    说这话时,疲倦的眼中浮起一抹灼灼光辉,温柔的恳求。


    “所以,以后,我是不是机会被你多喜欢一点?”


    魏鸮愣愣的看着他,瞧见他额上、双颊染着薄灰,衣服边缘呈焦黑状,左手手臂灼伤发红,衣袍下摆早已不知去向,可怀中的婴孩,却用湿棉被包着,安然的闭着眼睡着,毫发无损。


    “你……”


    魏鸮不可思议地瞧着他,眼睛红的像两只小兔眼。


    “原来你还活着……”


    “你怎会从这边过来……”


    这话说完,便明白,他们肯定是从密道逃离,从远处的出口折返。


    所以她刚才哭了那么久,是白哭了吗?


    这个男人活得好好的,居然也不发个信号提醒一下。


    听他话的意思,他很久之前就听到她的哭诉。


    他居然偷听了她那么久。


    “你……”


    魏鸮柳叶眉蹙起,难得恼羞成怒。


    “你耍我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然而,下一刹,挺拔的男人便闭眼倒在地上。


    倒下去时手还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孩子。


    魏鸮心口一跳,顾不得其他,着急忙慌扶他,彭洛也上前,检查男人的鼻息,最后对魏鸮道。


    “娘娘,殿下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因这附近没别的落脚点,加上以防江边风的人追杀回来,一行人不敢停留,只得驾车往回走。


    直到遇到一处大的镇子,才找了个宿馆歇下。


    一将江临夜带回房间,彭洛便出门找郎中。


    魏鸮则跟着其他人,帮江临夜换衣服。


    一件件脱掉外袍,内氅,掀开内襟时,那触目惊心的疤痕让魏鸮愣在当场。


    若说以前,江临夜身上有刀剑疤痕也情有可原,他毕竟一路从小兵摸爬滚打上来,战场上受过不少伤,可他后来变成万人敬仰的摄政王,打仗也不需他亲自出马,怎会产生这么多新伤?


    瞧那刀痕、孔痕,不像是敌人伤的,难不成是情蛊所致?


    魏鸮不敢多想,继续帮他将旧衣服脱掉。


    江临夜身上还新添了,几处烫伤,伤口粘连着内襟,无法脱掉,魏鸮只能借来剪刀,顺着剪开。


    魏鸮翻开他刀□□错的手腕,那里有一个新切口,被碎布包扎住,血水将碎布浸染成红色,结结实实的绑紧,魏鸮不敢给他解开,只得先用热毛巾将周遭的血迹擦掉。


    似乎太过疼痛,昏迷中,江临夜也不太安稳,不时紧皱眉头,紧握拳头。


    魏鸮不敢乱动,帮他换好干净内襟后,帮他将被褥盖上。


    不多时,彭洛带着郎中过来。


    此处郎中是只能治疗头疼脑热的小医师,只带了简单的消肿止血药过来,但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能找到医师已是不易,坐下简单帮江临夜处理伤口,开了些药,几人便开始忙着煎药的煎药,照顾他的照顾他。


    夜半时分,江临夜开始发热,那郎中被彭洛很有先见之明的请到隔壁上房休息,等发现江临夜异状,赶紧将他唤醒,开散热方子。


    魏鸮得了新药,在一旁搭把手添柴煎药。


    雨儿被安置在对面床上休息,正安安静静的睡着。


    彭洛让医师也给小世子开了消肿药,此刻他脸颊上的浮肿已经消了大半。


    睡得很安详。


    彭洛开口道。


    “娘娘去照看小世子就好了,殿下有我们照顾,不会有事的。”


    魏鸮倒也不是不放心他们,只是想到江临夜舍命相救,他变成这样,也有他们的责任。


    是故不忍弃他而去。


    抿了抿嫣红的唇,摇摇头,轻声道。


    “雨儿已经睡着,我在这边也能看着他,就跟你们一起忙吧。”


    “反正回去也是不安心。”


    彭洛见她如此说,也就不好再推辞。


    道。


    “殿下若知娘娘彻夜守候殿下,必定十分感动。”


    魏鸮沉默不语。


    白气从药炉中蒸腾出,将满屋熏的皆是药味儿。


    正熬着药,另一边床头忽然响起细碎的声音。


    似乎有人说话。


    魏鸮同彭洛等皆焦急的赶过去,就听床上的男人断断续续开口。


    “鸮儿,不要离开我,鸮儿……”


    “别走……”


    魏鸮愣了一下。


    但彭洛等却松了一口气,似乎并不奇怪。


    只恭敬的对她道。


    “娘娘先去回去歇歇吧,殿下魇住了,今晚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娘娘今晚为殿下熬这么久,殿下若是知晓,肯定该心疼了。”


    魏鸮一步步的往回走,走了几步,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回头问他。


    “他经常魇住吗?”


    彭洛是江临夜身边最得力的属下,自然得知他的一切情况。


    沉默的点点头。


    “自从娘娘离开,殿下便时常梦魇,梦里喊娘娘的名字。”


    “娘娘刚离开那一阵最严重,殿下经常睡不着,只能借酒入睡,一睡着梦里喊的也是娘娘。”


    第105章 105 “江临夜,你还是先把你的药喝……


    魏鸮一时难以言说。


    江临夜同她在一起时怎么对她的, 她可是清清楚楚。


    等她走了,反倒舍不得她起来。


    彭洛深知她的想法,但殿下与娘娘的感情岂是他能多嘴的,沉默不言。


    江临夜还继续在梦里喊她的名字。


    “鸮儿, 不要走, 求求你……”


    “不要离开我……”


    “以前的毛病我都改, 保证不会再让你不开心。”


    “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他说得情真意切,声音奄奄,听起来十分可怜, 饶是魏鸮是木头做的, 也不可能不动情。


    魏鸮抿了抿唇, 重新坐回他床边, 示意彭洛道。


    “我在这陪他,你先下去休息吧, 有事我再叫你。”


    娘娘难得心软一回, 他怎会打扰,连忙点点头。


    “好的, 属下就在外面候着, 有事娘娘摇个铃便可。”


    抱拳慢慢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 只剩下魏鸮一个人。雨儿在不远处的小床上躺着, 床幔阖上, 只隐约能看到床头的小脑袋,药炉咕嘟嘟,散发着白雾, 江临夜还不安定的眉头紧蹙,嘴里念念叨叨,喊着她的名字。


    魏鸮手抚在他额头, 将他发皱的眉心拂平,低声安抚。


    “江临夜,我在,你快睡吧。”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原本还不安的男人听到她的声音,皱起的眉心渐渐平缓下来,不再躁动。


    男人面容英俊,五官端正,哪怕躺着闭上眼,也掩盖不了一身的贵气。


    魏鸮看了他两眼,划过他指尖的手准备收回,不料刚触到他的肌肤,被他结结实实捉住,按在心口。


    魏鸮的手柔软而小巧,被男人抓住,整个包起来,魏鸮柳叶眉蹙起,拽了两下,没拽回,抬头又看了他一眼。


    “江临夜。”


    她小声嘟囔。


    可声音太小,对方根本听不见。


    想不到他睡着力气还那么大,魏鸮无奈的叹口气,又挣了两下,见挣不脱,便只好由他抓着。


    江临夜得了她的手,不安的状态方渐渐止息了。魏鸮被抓了一会儿,感觉身子有些酸,便偏头靠在江临夜枕头,没过一会便侧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彭洛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躺在床上睡觉的样子。


    原本平躺的殿下,侧身搂住了娘娘的身子,腿还压着她的腿,将她整个抱在怀里,娘娘则头发微散,靠在他肩窝,睡得安稳。


    另一张床上的小世子,也侧面着墙,脸上的红肿略略消退。


    彭洛见殿下状态还不错,不敢打扰,干脆熄了药炉,退了出去。


    第二日早上,魏鸮早早醒来,见自己躺在江临夜怀中,吓了一跳,生怕炉子熬干,她赶紧过去查看,好在彭洛已经熄了火,又换了新的药,火炉上正熬着。魏鸮将陶盖放回,一回头彭洛推门进来,道。


    “娘娘,郎中晨时给殿下复诊。”


    魏鸮将他们让进来。


    “过来吧。”


    江临夜还昏睡着,额上敷着布巾,郎中走到床榻旁,掀起袍子坐下后手探在他额头,发现已经不烫,有些意外。


    “这药竟然这般管用,照理来说,下午才会消热。”


    “夫人,您昨晚给公子喂了几次药?”


    魏鸮敲了敲头,不敢说一次都没有,含糊道。


    “一次。”


    “那就奇了。”


    郎中过了一会儿,沉吟道。“可能是这公子体质好吧,一次药就能退热。”


    但饶是如此,还是叮嘱。


    “以防病去复返,我开的退热药还要再服用一日,殿下身上的伤口这几日要持续观察着,避免见风,若是有感染异状,要及时通知我。”


    “公子虽然体质好,但受伤太重,还是要小心陪护,至于他脖颈的暗纹,夫人还是前往京城寻找良医试试。”


    魏鸮点点头。


    本身这病太医也医治不好,他束手无策,魏鸮也没强求。


    等郎中走后,江临夜还在睡,魏鸮跟彭洛出门去郎中那拿药。


    路上她想了好一会儿,终于问了心里那个问题。


    “你们殿下那个蛊虫就一直治不好了吗?”


    彭洛沉默着点点头。


    “殿下已经问了许多名医,始终没有找到医治办法。”


    “唯一的方法就是蛊虫自带解法,要他喜欢的人帮他解。”


    彭洛边走边说。


    “这蛊虫是苗疆一位绝世高人临死前留下的遗物,当年圣上想寻找控制殿下的方法,那个巫蛊术士便将此物呈给圣上,就连那术士都没有解决办法,这也让圣上有了绝对控制的能力,是以采用了此蛊。”


    魏鸮听他如此说,倒是想到了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东洲帝。


    “说起来,江临夜当了摄政王之后,东洲帝去哪了?还有那些皇子太子,现在都在何处。”


    彭洛道:“娘娘离开那天,殿下正在宫中,东洲帝想要杀掉殿下,以绝后患,不料殿下早找到了暂时性解药,反将其控制,囚禁在宫中。当时京中大乱,皇子们彼此为敌,争夺皇位,殿下以圣上为傀儡,逐个击破,等诸皇子们想联合起来,集中针对殿下,已为时已晚。”


    “当时娘娘逃跑,殿下又因蛊虫所害,情绪不稳,因此动手杀了不少皇子,余下的皇亲没有反抗能力,几乎只能任殿下为所欲为。”


    “为了重振朝纲,集中力量抵抗文商大军入侵,同时更好的寻找娘娘,殿下顺势做了摄政王。”


    “这些年间,殿下一面派人寻找娘娘,一面发兵暗中找寻隐士高人,企图为自己解蛊,可始终没迎来半点进展。”


    “东洲帝在宫中,倒是吃了很多苦头,他一心求死,经常辱骂殿下,可偶尔深夜也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可惜为时已晚。他把殿下害成这个样子,这辈子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魏鸮虽然没听他详细描述,但也能联想到,发病时的江临夜会如何折磨他。


    曾经他拿江临夜当杀人工具,当一把锋利的刀,可这把刀终究还是指向他自己,那些他让江临夜对别人使用的残忍手段,最终也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魏鸮什么话也说不出,最终只叹了口气。


    两人回到房内,江临夜刚巧醒来。


    一见到想见的人儿,男人焦急的神情立刻平静,眼巴巴瞧着魏鸮道。


    “鸮儿,原来你没走?”


    “鸮儿,我遵守了承诺,救回了孩子。”


    “我知道。”


    魏鸮平静的接话,将带来的药放到木桌上。


    此时雨儿也醒了,一看到魏鸮就哭,伸手要抱抱。


    魏鸮走过去坐到床上,将他抱至腿上,摸着他依旧还微肿的脸颊。


    那里生生挨了一巴掌,虽然肿消了些,但一触还疼。


    雨儿缩了缩肩膀,恐怖的记忆浮现上来,直往魏鸮怀里滚。


    “娘。”


    魏鸮知道他害怕,心揪似的疼,连忙抱住他,摸摸他的背。


    “不怕不怕,雨儿已经回到娘身边,娘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江临夜见状脸色也沉下来,虽然他没亲眼见过,但也大致猜出,怕是江边风的人动手打了他。


    低低道。


    “我回来时已经发了密令,将江边风一伙人捉拿回国,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保证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魏鸮安抚完雨儿,坐在床上给他换衣服,看了他一眼道。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江临夜,你看看自己受了多少伤。”


    “得亏我们找到了郎中,开了些药,不然还没等回去,你就伤口感染而亡。我们就只能收你的尸了。”


    江临夜垂了垂眸,往常他都会在随行的车内带些急救药物,这次行得急,什么也没带。


    确实是他疏忽大意。


    但是听这话的意思,他眸又亮了些。


    声音温柔道。


    “鸮儿是在关心我吗?”


    “刚刚我听下属说,鸮儿昨晚一个人守着我,一直到热退,鸮儿,其实你心里并不是没有我的,对吗?”


    魏鸮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他昨晚攥她的手死紧,她怎么会睡在他怀里。


    不过看他这高兴的表情,八成也知道了。


    用下巴指了指炉子上煨着的汤药。


    “江临夜,你还是先把你的药喝了吧。”


    “不然待会儿再害起病了,还要别人照顾你。”


    江临夜见她面无表情也不失望,反而愉快的扬起唇角。


    撒娇似的,一字一句道。


    “鸮儿,伤口太痛,我现在还起不来,你喂给我。”


    一旁的彭洛听到这话,默默退了下去,生怕自己一个没眼力劲儿,破坏了殿下的好事,他这个下属就当不成了。


    魏鸮就知道他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时刻准备得寸进尺。


    但毕竟他为了救她和雨儿,才变成这副德行。


    犹豫了片刻。


    瞥着他道。


    “我给雨儿换好衣服,你先等我一会儿。”


    “好,只要鸮儿愿意,等多久我都同意。”


    魏鸮不想听他的甜言蜜语,转过身来专心致志给雨儿换衣服,换好衣服她又带着雨儿去洗漱,等将他抱到餐桌旁,将提前准备好的点心放到他面前,交代他自己拿着吃。


    这才转身往药炉边走,拿着棉布,将热腾腾的汤药倒在碗中。


    端着碗,往江临夜这边来。


    第106章 106 鸮儿,我不舒服,是不是背上伤……


    魏鸮走的这一路, 江临夜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等她靠过来,立刻主动坐起靠在软枕上,一副等待投喂的样子。


    魏鸮:“……”


    她很快看到他手腕的渗血, 将药碗放到一旁的床头矮几上, 走过去无奈的牵起渗血的那只手, 冷着脸呈到他面前。


    “昨晚刚刚包扎好的,这才醒多久,自己也不注意一下?”


    嫣红的血从纱布中渗出, 星星点点。


    江临夜其实很疼, 但一想到鸮儿愿意主动喂自己, 也就顾不得伤口, 哪料到会忽然流血。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疼痛,这点伤于他而言不过再平常的一天。


    瞧着她皱起的眉, 一向高高在上的挺拔男人立刻紧张起来, 露出认错的表情,反抓住她的手, 乖乖自我检讨。


    “我错了, 鸮儿, 我保证以后会注意伤口。”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说着就要拆开纱布, 给自己止血。


    魏鸮连忙止出他的动作。


    眉头皱的更深了。


    “江临夜, 你能不能爱护一下自己的身体?郎中好不容易给你包扎好的,贸然拆开牵动其他的伤口怎么办?”


    江临夜不说话了,定定的看着她。


    眼中布满恐惧, 生怕她一生气不理自己。


    继续抓着她的手,诚恳认错。


    “鸮儿,对不起。”


    “原谅我好不好。”


    魏鸮对他没了脾气, 她也不是真想责怪他,只想让她注意一点。


    不想看到他狗儿一样可怜的眼睛,垂下眼,找来一块纱布,先帮他把流血处包住。


    声音放缓。


    “你自己多注意一点,我先帮你包住,晚上郎中来了,再让他重新给你上药。”


    “接下来你就好好躺着,不要乱动,听到没有?”


    江临夜自然对她听之任之。


    乖巧的点头。


    “好的,鸮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魏鸮帮他把伤口包扎好,这才坐到他旁边,重新端起药碗。


    汤药有些烫,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


    小心递到她唇边。


    江临夜一直紧盯她嫣红的唇,喉结滚动,汤药递过来也不张口。


    魏鸮瞧着他这愣愣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竖起眉毛。


    “江临夜!”


    江临夜实话实说。


    “鸮儿,你好好看。”


    “你一靠近我,我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魏鸮:“这药你到底还喝不喝,不喝我就走了。”


    江临夜一听她如此说,连忙抓着她的衣服道。


    “我喝,我喝,鸮儿,你不要走。”


    魏鸮将有些凉的汤药倒会碗中,搅了搅,舀了一勺重新递给他。


    这次江临夜张唇乖乖喝了。


    魏鸮就坐在他身边,这么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江临夜难得被她喂药,眼睛始终未离她的身,满眼眷恋。


    发自内心。


    “本来这药很苦,鸮儿喂后也不苦了。”


    “要是天天能喝到鸮儿喂的药就好了。”


    魏鸮不说话。


    就沉默的喂他。


    江临夜怕要求太多,惹她不高兴,不多时,又改口,


    “我不是想让鸮儿伺候我,等我好了,我愿意十倍百倍的伺候鸮儿。”


    “我的意思是,只要日日能见到鸮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碗汤药下肚,魏鸮放下碗,手按在他额头试了试他温度,发现居然重新烫起来,皱了皱眉。


    “定是你刚才不注意牵扯了伤口,才导致二次发热。”


    “你好好在这躺着,别乱动,待会儿粥好了,让彭洛来喂你吃粥。”


    江临夜见她要走,以为又哪里惹到她,连连抓着她衣裙下摆。


    “鸮儿,别离开我……”


    魏鸮一脸无奈。


    回头。


    “我去通知彭洛给你送饭。”


    “江临夜,你冒这么大的险救了雨儿一命,我不会弃你而去的,你就放心好了。”


    “赶紧把身体养好,等你伤稳定好了,我们好一起回去,嗯?”


    江临夜得了她的保证,身体才放松下来。


    可还是眼巴巴瞧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关上门、离去。


    彭洛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殿下的痴汉样,魏鸮走到哪他看到哪,吃粥也不忘盯着她,喝水也要看她一眼。


    魏鸮给雨儿上完药,江临夜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他朝哄孩子玩的女人望去一眼,想到她之前的话,主动道。


    “雨儿也是我的孩子,救他我是心甘情愿的。”


    魏鸮偏回头,明白他这是在回应自己之前的感激之语。


    “不管是救他,还是救你,都是应该的,鸮儿不用感激我。”


    魏鸮抱着孩子坐到他身边来,看到他身上好几处烧伤都裹着厚厚的纱布。


    温声道。


    “那晚应该很艰难吧?”


    江临夜会意她说得是火场中找寻雨儿,不但要忍受灼热,他还受了好几处伤,想必在里面吃了不少苦。


    可这些于江临夜而言都不算什么。


    “我向你保证过会救他回来,所以一定说到做到。”


    魏鸮其实庆幸当时救雨儿的是他,换做旁人,在那种环境之下,肯定会抛下不管,任雨儿自生自灭。


    “其实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能力。”


    魏鸮实话实说。


    “我知道,这世界唯一能带他回来的只有你,如果雨儿救不活,我就跟你们一起死了”


    江临夜漆黑的瞳仁微微放大,诧异的看向她。


    “鸮儿,你说……”


    魏鸮打断他,见他气色还不是很好,不想影响他休息,开口道。


    “好了,江临夜,你好好睡一觉吧,我跟雨儿就在这看着,万事现在没有你修养重要。”


    “你好好休息,赶紧好起来吧。”


    魏鸮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虽然以前真的恨不得他去死,可目今发生了这些事,她终归还是希望他活着。


    因为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般舍身待他们母子。


    江临夜眼中的震惊还没消散,渐渐转化成喜悦,鸮儿这话的意思是认可了他?


    他唇角轻轻上浮,想多说两句,见她平淡的表情,最终还是听话的躺在床上,诚心诚意道。


    “好,我好好休息,只要鸮儿在我身边,我一定让自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魏鸮瞧见他这激动的模样,没说话。


    受了这么多伤,到底到了身体极限,江临夜没一会儿便陷入睡眠。


    雨儿靠在母亲怀里,看着叔叔睡着的样子,一边吃着糖,一边开口。


    “娘,叔叔什么时候变好呀?”


    魏鸮摸摸他白嫩嫩的小脸。


    一想到他之前被打就心疼的紧。


    揉着他脸上的伤痕。


    “还不知道呢,雨儿也担心叔叔吗?”


    “嗯,”雨儿用力的点点头,“叔叔救了雨儿,雨儿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嗯?”魏鸮好奇道。“你知道他救了你?”


    当时抱他回来,他睡着,魏鸮还以为他不知当时的情境。


    雨儿点点小脑袋。


    “雨儿醒来时有个木板一直挡着雨儿,不让雨儿出去,四周还有烟,雨儿不停咳嗽,还一直哭,是这个叔叔把雨儿抱了出来。”


    “他和我玩闭眼游戏,谁闭的时间长,谁就赢,我偷瞄了一眼外边,到处都是火,还有东西砸在了叔叔身上,叔叔找了个毯子盖在我头上,不让我看见,后来我就真睡着了,再睁开眼就看到了娘。”


    魏鸮心疼的抱着他,原本他胆子就小,魏鸮生怕他留下心理阴影,一直不敢提那晚的事,想不到江临夜居然是这样把他救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这一路没产生太大影响。


    魏鸮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回过头,抱住怀里的人儿。


    “叔叔会好的。”


    “不用担心。”


    “咱们都盼着他变好,他不会让咱们失望的。”


    雨儿嘴角咧开一个笑,点点下巴。


    “好。”


    把宿馆免费送的麦芽糖往魏鸮唇边放。


    “娘,吃糖。”


    魏鸮揉揉他的头发,眼角含泪。


    “娘不吃,你吃吧。”


    晚间,江临夜从睡梦中醒来,恰逢郎中过来给他换药。


    江临夜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魏鸮。


    见她在旁边看着,才放心让别人照顾自己。


    郎中检查了下男人的伤口,上完药,回头表示公子至少还要休养七日,方可乘马车远行,中间切不可乱走,一旦牵动伤口,造成感染,不但前功尽弃,甚至会危机性命,万不可当儿戏。


    魏鸮彭洛这边都肯定的表示,绝对会谨遵医嘱,不会影响患者病情。


    郎中走后,彭洛出去安排房间。


    昨日因来得急,很多人都睡在走廊上,万事都没安排妥当。


    如今确定要短住,彭洛干脆将整个宿馆包下来,给余下的随从派管任务,何人值守,何人看管马车行囊,如何换班等等。


    先行的一小队人马已经回去东洲边境通风报信,如今还要飞鸽传书,通知他们殿下病况,告知何时派人回来迎接。


    魏鸮昨晚是碍于江临夜情况危机,才让雨儿跟他睡一起,彻夜守护他,如今为了防止打扰他休息,少不得也要了一间房,准备带雨儿住过去。


    江临夜一见她要走,当即苦着脸,魏鸮还没出门,就按在床头不住咳嗽,求助道。


    “鸮儿,我不舒服,是不是背上伤口裂开了,你帮我看看,我自己看不到。”


    第107章 107 魏鸮回头看他。 江……


    魏鸮回头看他。


    江临夜还在低头喘息, 胸膛不住起伏。


    雨儿心善,还不等她说话,连忙抓着魏鸮的手转身上前,白嫩嫩的小脸染着担忧。


    “娘, 你帮叔叔看看吧。”


    “叔叔的病情好像更严重了。”


    江临夜瞥了眼自己的好大儿, 认同的点头, 又咳嗽了两声。


    等对方走近,连忙伸出手抓住女人的。


    “对,鸮儿, 我浑身不舒服。”


    “好像要喘不过来气了。”


    “你看我是不是哪还要重新上药。”


    魏鸮还真顺势在他身上摸了两下, 等摸完不咸不淡问。


    “哦, 是这儿不舒服, 还是这不舒服?”


    江临夜道。


    “背上,胸口, 胳膊, 哪哪都都不舒服。”


    “鸮儿快留下帮我看看,我自己看不了。”


    雨儿迈着小脚靠近些, 主动伸着脖子观察。


    叔叔身上裹满了纱布, 实在看不出哪有问题。


    但叔叔实在是太可怜了。


    都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


    他抓着娘亲的手, 连连担心道。


    “娘, 你快去叫郎中, 让郎中给叔叔瞧瞧。”


    “他肯定知道叔叔哪里不对。”


    “郎中刚给叔叔瞧过。”


    魏鸮摸了摸他柔顺乌黑的头发,当然知道这“不适”的诱因。


    “我们明天再让郎中过来给他瞧。”


    然而话刚说完,就见小家伙主动凑过去, 趴在床头,往男人手臂上的白色纱布呼呼吹气。


    一边吹一边道。


    “叔叔,雨儿给你呼呼, 呼呼就不疼了。”


    说完睁着墨珠般的两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叔叔,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江临夜心疼的紧,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嗓音说不出的温柔。


    “嗯,好多了。”


    “谢谢你,雨儿。”


    然后就摆出一副乞求样,可怜兮兮看向一边的女人。


    魏鸮被他看的没办法,过了一会儿,叹口气,抽回手拍了拍。


    “行了,我跟雨儿还睡这,但是我们在这里可能会打扰你修养,你自己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了,鸮儿和我睡一个屋,不但不会打扰,还会令我养精更足,恢复的更快。”


    江临夜眼巴巴的说,只恨自己现在下不了床,没办法将她牵回床上,关上门。


    不然现在他肯定把门反锁,再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魏鸮受不了他那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拉着雨儿重新回到另一张小床。


    这张一人睡的小床,虽说不大,也恰好够他们母子二人再次夜宿。


    这间厢房是一个包间,里面除了两张床、桌椅、软榻外,西边还设有恭室与浴室。


    既然留住在这里,魏鸮便出门同外边的彭洛说了一声,将提前置办好的换洗衣裳、鞋子带回了房内。


    然后又另要了一床被子,一盏起夜用的烛灯,一套半夜供雨儿喝水的茶具。


    那边江临夜自是舒心异常,看心上人忙忙碌碌,哪怕只是忙着同他住一间房,摸碰不得,也如高中一般,嘴角的笑都没掉过。


    魏鸮习惯性每日沐浴,昨日因要照看江临夜,顾不得,既然今日无事,那便依照习惯,问小二要了热水,先给雨儿洗,等将他洗得香喷喷的,抱回床上安置好,便自己拿了换洗衣物,过去沐浴。


    江临夜眼睁睁看着她过去洗浴,看得眼都红了。


    想到那仅仅一扇之隔里面是怎样的温香软玉绮丽景象,就感觉气血上涌,要将他脑子冲炸。


    若说强行起了,他现在还是能起来,又不是残废,想走当然能走。


    加上血气方刚的年纪,又禁欲多年,哪怕不进去,坐在门外听那水流声也是好的。


    他找了她那么久,自然也想了她那么多年。


    每每午夜梦回,梦见的都是以前迤逦的场景。


    打仗想她,临朝想她,就是夜晚躺在营帐里,想的也是她。


    可喘息了片刻,终归逼自己没起来。


    原因无他,一则鸮儿不喜欢,不想再同他做那事,自己保证过不会再强迫她,自然不能轻易展现欲望,更不能做任何逾矩之事,二则,自己现在还伤着,若是凭着欲望,不顾伤病,那跟以前的禽兽样有何分别。


    魏鸮好不容易动了恻隐之心,愿同自己缓和关系,岂不被自己轻率的举动吓到,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他没有那么傻。


    所以,纵使心早就飞了进去,江临夜也强迫自己不起身,只墨黑的眼睛瞪着门板,恨不得瞪出个洞来。


    两天没沐浴,这次魏鸮洗得久了些,洗完她抱着换洗衣服出来,将衣服放在床边桌上,坐在一张圈椅,用软巾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她长发如瀑,清洗过的面颊白皙水嫩,未施朱粉,但眉如描黛,唇如点红。


    这些年待在黎安,虽然吃了些苦,先前清瘦许多,但毕竟天生丽质,加上生育后胸前不受控制丰腴几分,气色很快养回来,姿容不但不减,反倒多了几分美艳妖异。


    平时简单的村妇装扮不显,如今穿着从宿馆掌柜夫人那里借来的白色睡裙,宛若仙子降临,清艳脱俗。


    床上的江临夜直接看呆了,紧盯了她一会儿,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往脑门蹿,脑子里也不自觉想了些七荤八素的情景,渐渐失了神。


    魏鸮并不知道,一旁的男人在这片刻的功夫已经想了她一遍又一遍,各种百无禁忌的姿势销魂的场景,擦完头发,她放下软巾,起身过去问他有没有事情要做。


    江临夜不敢暴露丝毫想法,摇摇头,嗓音沙哑。


    “没。”


    魏鸮见他如此说,便吹灭了周围的几盏小灯,只留了门口一盏,趁黑试探了下他床头的摇铃,温声道。


    “那我们就歇了,有事你摇铃便可。”


    “小事我帮你处理,处理不了的,我叫彭洛过来帮你解决。”


    江临夜只感觉一阵清风袭来,清淡的香气便扑了他满脸。


    好闻的他仿佛要醉溺其中。


    声音依旧沙哑克制。


    “嗯,鸮儿,麻烦你了。”


    魏鸮摇摇头,依旧没发现不对。


    顿了片刻,对他道。


    “嗯,那你也好好休息吧。”


    说着便转身回到了床上。


    那边魏小雨已经窝在被褥中睡着,魏鸮同他挤到一个被子里,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抱着他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这一晚江临夜倒是久久不得安歇。


    最开始脑子里全被那床笫之事占据,浑身燥热难耐,等听到魏鸮那边稳稳的呼吸声,方渐渐缓下。


    他耳力极佳,既能听到魏鸮的,自然也能听到雨儿的。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就睡在他身侧。


    几年来梦寐以求的场景突然发生在眼前,让他忍不住激动到想落泪。


    一时间如坠入梦境,如梦如幻,过了许久,才品尝出一点真实感。


    又不免感慨万千。


    一家三口睡在一起的场景,居然真的发生了,哪怕不在一张床上,他也夙愿成真,此刻就是死了也甘愿。


    其实再见魏鸮,他多想要她,只有他自己清楚。


    与此同时,魏鸮多不接受,他也能感受到。


    他保证过不会再强迫她,所以也清楚,这句话的含义是,自己此生恐怕都再没机会同她亲近。


    重续夫妻情谊。


    魏鸮不喜欢他。


    上一世如此。


    这一世哪怕没了碍事的兄长。


    也依旧如此。


    不管他如何努力,都要先接受这个现实。


    混混沌沌,一直到天将破晓,略略低落绝望的男人才慢慢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杆。


    今日难得的大晴天,江临夜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就见魏鸮穿着宿管掌柜夫人的日常裙装,带着雨儿回房,雨儿手里还攥着个糖葫芦。


    江临夜唇角含笑。


    “上午去哪儿玩儿去了,这么开心?”


    “你醒了?”魏鸮见他醒了,嘴上同样挂着笑,解释。


    “今日天气不错,正巧雨儿脸上的浮肿也消完,我便带他出去晒晒太阳,疏散疏散筋骨。”


    “这糖葫芦是过来的郎中给雨儿带的。”


    这话说完,就见身后跟着的提着药箱的郎中,进门颔首致意。


    “公子,应夫人要求我过来帮您复诊。”


    夫人要求四个字,让江临夜墨眸闪了闪,等郎中坐过来,开药箱,他便不经意的问。


    “不是说好的下午来复诊吗,怎会这时就把你叫来?”


    “哎!”


    郎中叹了口气,一边帮他把脉一边笑道。


    “夫人说是上午叫了您两次,都没叫醒,吓了一跳,立刻央求您家姓洛的那个仆从过来帮您看诊,我还在家吃午饭呢,就被薅了来,害我也紧张了好一会儿。”


    他收起把脉的布巾,平顺地说。


    “没什么事,公子只是有些困倦,才睡的久了点,药还依昨日的剂量吃,晚间我再过来给您换药。”


    说完起身对一旁立着的魏鸮道。


    “夫人,公子没什么大碍,您大可放心,公子现在的身子弱了些,久睡是身子自己给自己修复,是好事呢,只要不睡一天一夜,都没大碍。”


    魏鸮听他如此说,微一脸红的颔首。


    “知道了,多谢医师抽空过来诊视。”


    对面彭洛已经准备好了茶水,请他过去饮茶歇息。


    江临夜看着女人脸上的粉红,昨夜那颗死寂的心忽然又浮动起来。


    嘴角轻扬。


    厚着脸皮道。


    “鸮儿,忽然想起来,我还没给你金稞子。”


    第108章 108 “鸮儿,我只想让你高兴。”……


    魏鸮走过来问他。


    “什么金稞子?”


    江临夜道。


    “你带着雨儿出去游玩, 没有银子不成。”


    说着以眼神示意一旁站着的彭洛,让他拿钱。


    彭洛立即会意,掏出几锭金稞子放到娘娘手里。


    恭敬道。


    “这是十两金子,娘娘拿着, 若是再需要, 只管问我要便是。”


    魏鸮手里托着沉甸甸的金子, 心中不免起伏,她之前一整年的收成也不过区区二两金子,呆了四年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这一出手就是十两, 贫富差距可真是……大。


    不过以他的身份, 这点钱不过尔尔。


    想到他的财大气粗, 魏鸮也没客气,收到袖袋内。


    “既然你主动, 那我就收着了。”


    偏头瞥向床上的人, 道。


    “多谢。”


    “不谢不谢,是我考虑不周, ”江临夜见她愿意拿自己的钱, 心中自然更加高兴, 发自肺腑的道。


    “我早该给你些银钱的, 之前怕你不收, 不敢主动,如今在外面,我出不去, 你手里不能短了。”


    魏鸮夜晚被掳走,身上分文未带,孩子在身边吃吃喝喝, 少不得有用钱的地方,江临夜记得她的苦处,她记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她便剪下些,下楼拿着金子找宿馆掌柜换百十个铜板,将郎中给孩子的糖葫芦钱给对方。


    那郎中本来执意不收,但拗不过魏鸮,最终还是收了那十个铜板。


    客气的笑道。


    “我不过是赶过来时家中小孙刚好多买了几串儿糖葫芦,想到你家这个小娃娃,便带了顺手带了串。”


    “原本你家仆从已经付够了诊费,这点儿东西不足挂齿的。”


    魏鸮客气的回。


    “一码归一码,多谢你想着他,也有劳您后面继续帮我家公子费心了。”


    郎中拱手一揖。


    “那是自然。”


    郎中家去后,魏鸮重新回到楼上,雨儿正在开心的啃他的糖葫芦。


    魏鸮怕糖渣子掉他一身,找了块布巾裹在他颈间。


    魏小雨就这么一边由娘亲围着布巾,一边啃,高兴的道。


    “娘,这个东西好好吃。”


    长这么大,犹记得之前他就吃过一回糖葫芦。


    一则他们原本就极少下山,下山也难碰到一回售卖摊贩。


    二则他自小身体弱,过酸的东西,魏鸮怕吃了伤身,也就没怎么买过。


    她这边正将布巾帮孩子围好,床上一直看着这边的男人,忽然开口道。


    “鸮儿怎么不尝尝?”


    魏鸮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正想说不想尝。


    男人忽然又开口道。


    “鸮儿不是最喜食山楂吗?”


    他眼中似有心疼,顿了顿,接着道。


    “我不希望鸮儿委屈自己。”


    在找她的这些年,每到了山楂成熟季节,她都会特意让人备下采摘的最新鲜山楂,只待万一忽然找到她,能让她吃到最喜欢的水果。


    他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自然也清晰感受到她的变化。


    这些年,他深知她为了养育孩子吃了很多苦,为了孩子,她甘愿委屈自己。


    可明明这个孩子是他想要的,她被他威胁、恐吓不准打,才被迫有了这个孩子。


    明明应该受委屈的是自己,可最后这些苦却落到她头上。


    然后让他原本明艳、爱美、爱吃新鲜瓜果、时常关注美容养颜的鸮儿,生生变成了,为了养育孩子为几两碎银奔波操劳的母亲。


    他知道他让她受了很多委屈。


    所以再继续看到他委屈,自己会难过。


    接下来不想她再这样对自己。


    魏鸮听他这么说,自然明白他话里的含义,停了片刻,道。


    “当了母亲的人,哪有不委屈自己的。”


    她思忖了片刻,看着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江临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我真的痛恨雨儿的存在,几年前他生病就可以随时抛下他,让他自生自灭。”


    “虽然他来的时候我不甘愿,但终究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些年过去,他也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对他早就没有厌恶,只有怜爱疼惜。”


    “所以,照顾他我也并不会感到委屈,你不用为我不忿,仅此而已。”


    江临夜听她这样说,胸腔方渐渐顺过气。


    但心里还是揪着的疼。


    鸮儿受这么多苦都是他造成的。


    让她一个爱吃山楂的人,为了孩子都不吃糖葫芦。


    “我明白了,对不起,鸮儿,我保证以后会将这些苦痛弥补回来,不会再让你受丝毫委屈。”


    自从再次相见,江临夜三不五时就要道个歉,魏鸮也没放心上。


    只平淡地应了声。


    “嗯。”


    然而她没想到,翌日,她再带着雨儿下楼晒太阳,彭洛就推着一车糖葫芦过来,旁边还跟着各一个买山楂糕、山楂片、山楂汁的小摊儿。


    彭洛跟她说,这是应殿下的吩咐,从周围几十里村子里搜刮出来的摊贩。


    “殿下知道娘娘喜欢吃山楂和山楂制品,也好久没见娘娘吃过,索性趁这个时候没事,就请几个小摊儿主过来给娘娘专门制作。”


    彭洛拍着胸脯保证道。


    “娘娘放心,这几个小摊我们都仔细检查过,绝对干净卫生,用料新鲜扎实,保证做出来的又美味又地道,不输京城里的那些佳品。”


    话刚说完,几个小摊主便一个接一个的介绍自家制品的制作工艺。


    “娘娘您想吃什么直接点就是,我们现点现做,全程只服务您一个人,绝不对外出售。”


    魏鸮:“……”


    她简直无语了。


    江临夜这个男人都躺到床上了,也不消停。


    她回到楼上,问他想干什么。


    就见对方眼中柔情似水,含情脉脉的回她道。


    “昨儿我看鸮儿不舍得吃那糖葫芦,想着咱家又不缺银子,就干脆找了几个专会做那些的手艺人,伺候鸮儿,一次人鸮儿吃个够。”


    魏鸮张了张唇,几度说不出话。


    半响才看小孩子似的看着他。


    “江临夜,我又不是婴孩,想吃什么东西不知道尝。”


    “昨日分明是我不想吃,你是不是疯了。”


    然而不管她有多惊讶、无语,一旁的魏小雨这兴奋劲儿是打不住了。


    他自小没下过山,更不知这世上还有那么多林林总总的小摊。


    以前娘给他带饴糖回来,也没跟他说还有别的摊贩呀。


    他激动着抓着娘亲的手,摇摇晃晃的拽着她要下楼点东西吃。


    “娘,雨儿想吃那个糕糕。”


    “娘快带雨儿去看看。”


    “还有糖葫芦,那个糖葫芦怎么跟娘的不一样……娘,这世界上的糖葫芦还不一样吗……”


    江临夜唇角挂着宠溺的笑,喉咙闷出几分愉悦,哑声道。


    “嗯,鸮儿,你快去点吧,反正特意给你准备的,不点也是浪费。”


    “顺便也让我们的雨儿长长见识。”


    魏鸮没办法,只好带着心早就飞过去的雨儿过去,一样选了一个。


    雨儿原本就孩子天性,喜欢吃零嘴,加上原本就遗传了她的习性,跟她小时候一样贪吃。


    品尝的不亦乐乎。


    这个糖葫芦还没吃完,又踮着脚去指着最上边那个夹了豆泥和杏仁的。


    “爷爷,雨儿想要这个……”


    那摊主收了一锭金子,早乐得开怀,急急的给他拿了最上边那个。


    “给!小少爷接着!”


    “再想吃别的!待会儿直接告诉爷爷便是!”


    魏小雨甜甜一笑。


    “多谢爷爷。”


    一接到手里,低头便咬了口那豆泥,甜的他眯起了眼。


    这边新要的糖葫芦还没吃两口,又走到山楂糕小摊儿前,指了刚出炉的夹心山楂糕。


    魏鸮生怕他吃坏肚子,摊主递过来的手还没往下移,便被魏鸮摆了摆手,强势拒绝。


    “多谢多谢,刚点的糕还没吃呢,吃完我们再来拿。”


    说完便将孩子牵了回去。


    将桌上那还没吃完的山楂糕塞他手里。


    “先把这个吃完。”


    因东西太多,实在吃不完,魏鸮又叫来了掌柜一家过去品尝,原本这宿管在荒郊野岭,附近没路过什么村民,几个热气腾腾的小摊一出现,反倒引来个别远处的村民过来采买,后知不收银子,又呼三叫四,牵五挂六,叫来了不少同村村民,把原本还孤单零落的宿馆称的人气十足。


    夕阳西下时,摊上的东西也给来的随从、宿管掌柜一家、以及闻风而来的村民分完了。


    想到江临夜孤零零在楼上,魏鸮特意给他留了一份儿。


    等彭洛带雨儿散步,带着盒子走上楼。


    魏鸮不自然的将鬓边发丝撩到耳后,主动开口道。


    “这是你的。”


    “彭洛找的这几个摊主的手艺不错,难为他打听了那么些时候。”


    “你也尝尝吧。”


    江临夜没想到她还会自己带,当即心花怒放。


    “鸮儿,你会想着我,我好开心。”


    “我……”


    魏鸮别扭的看了他一眼,当即打断他后面可能会说的甜言蜜语。


    继续。


    “但是这些东西过酸过甜,你现在吃可能会身上不好。”


    “为了休养身体,还是等好了再尝吧。”


    江临夜哪怕尝不了眼角也挂着愉快。


    深深的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望进骨髓里。


    “鸮儿,我只想让你高兴。”


    “你高兴就够了。


    第109章 109 “老奴恭迎王妃娘娘圣驾,娘娘……


    魏鸮避开他深邃的目光, 又道。


    “那我就给你放在这了,雨儿还在下边,我过去看看,以免他走丢了。”


    说完放下盒子, 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几日, 江临夜便一直留在房中养伤, 魏鸮则在楼下“接见”了许多卖着时新糕点的小摊。


    她知道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怎么可能会陆陆续续来那么多摊贩。


    明显都是江临夜刻意安排的。


    估计是怕她寂寞,给她找乐子。


    魏鸮也不拆穿他, 每日都会给他带糕点上去。


    就这么过了几天, 江临夜身上的伤趋于稳定。


    正好这时一封东洲密信传来, 说文商暗中征集了十万军马, 集结在东洲、文商、黎安的三国交界处,准备从这北部的隘口, 一路向西, 直捣东洲帝都。


    事态危急,江临夜无法再休养下去, 必须回国主持大局。


    江临夜已经能勉力下地行走, 他收到密信后, 便找到魏鸮, 求她同自己一起回国。


    江临夜给她看手中信件, 语气严肃又诚恳。


    “鸮儿,我知道你不想同我在一起。”


    “但如今情况危急,文商大军集结在三国边境, 军中极可能出现逃兵,你是知道的,万一这些逃兵潜入黎安, 你住的那个山村必然不安全,我不放心再留你在那,而且,江边风虽然逃跑,但如果我不在身边,他极有可能卷土重来,趁夜会再将你们抓走,到时之前之事可能会再次上演。”


    “所以,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跟我一起回东洲吧。”


    魏鸮脸色也沉肃下来,她仔细看着江临夜的密信。


    心里自然是不想跟再回文商那个地方的。


    “你能不能……找人送我们回文商。”


    思之再三,她还是不想再跟他厮混在一起。


    她只是个微末小民。


    并不想参与国家间的纷争。


    在这乱世之中,带着孩子找个僻静地安稳过后半生就满足了。


    可明显,江临夜很难遂她这个心愿。


    “鸮儿,我明白你的想法。”


    “但你觉得你回文商,能获得想要的安稳吗?”


    男人苍白的脸上染着担忧。


    语气诚恳。


    “就算我不找你,你觉得文商帝知道你回去,能放过你吗?”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魏鸮自己也能猜出文商帝的想法。


    不单单是她身份特殊,牵连着两国恩怨,她带的雨儿身上流着江临夜的血。


    就凭雨儿的身份,文商帝就不可能容得下他们。


    “鸮儿……”


    江临夜继续神情认真的说。


    “实话告诉你,文商皇帝比我还疯的到处搜刮你。”


    “他找你,并不是想将你交给我,而是拿你作为威胁我的把柄。”


    “这世界上只有你能威胁到我,我清楚,他亦清楚。”


    “届时你若落到他手里,你跟雨儿,会经受什么,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


    魏鸮确实明白他的话。


    且不说他动手杀了那么多文商皇族。


    就以两国之前这些年的战争。


    文商帝也绝对不会让她过安稳日子。


    他绝对会把她作为最得力的筹码。


    一面威胁江临夜,一面折磨她跟雨儿。


    “鸮儿,求求你,跟我走吧。”江临夜见她还犹豫,脸上开始浮上的焦虑,紧握着她的手。


    “我保证过不会再强迫你,回了东洲,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你护你毕生周全。”


    远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车马杂沓声,哪怕隔得很远,也能听到阵阵声响。


    皆是听闻消息,举家向北搬迁的边民。


    这些边境百姓,虽说不过微末之身,无人通知,但靠着口口相传,往往真实消息比省城大员还准。


    宿馆掌柜也耳闻情况,上来担心的表示,过两日打算打烊关店,希望他们能提早找到新的去处。


    魏鸮看了看怀里还在安然睡觉的孩儿,一瞬间所有的拒绝梗在喉头。


    说不出来。


    是了,她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雨儿着想。


    雨儿流着江临夜的血,回了文商必然没有活路。


    她绝不能将他往火坑带。


    可她又不可能单独将他交与江临夜。


    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行,江临夜,我只信这你这一回,但我只是寄住在东洲,等战事平稳,我便带着雨儿离开。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打扰我。”


    江临夜眼中绽开放松的笑,忙不迭点头。


    “嗯,绝对说到做到。”


    既然要启程回国,那便容不得耽搁,江临夜当即派轻骑过去,让护卫带人过来接应,另一方面又派人通知驻扎在魏鸮村子里的驻军侍卫,令其收兵回国,然后一干等人简单拾掇了下便启程出发。


    因为江临夜还身受着重伤,无法承受太多颠簸,车队先前走得很慢,等与接应的护卫会合,换了更好的马车,车程才加快。


    一行人行了两日才踏回东洲土地。


    到了边境后,恰逢心月、大虎他们收到通知,也收拾好行李,坐在车里在边境候着。


    心月从魏鸮和小少爷失踪后便焦惶不止,哭了好几场,自然魏鸮在哪儿她在哪儿。


    大虎原本是黎安人,魏鸮还以为他会去其他地方躲避,江临夜还提前给他送了盘缠,谁料他收拾完细软,也一并跟过来。


    只诚恳的表示,是夫人和心月教会他生意之道,还打跑了那些欺负他的村民,不是他们,他可能连饭都吃不饱,是以愿意此生追随。


    魏鸮见此也没异议,大虎救过她们三人性命,此后愿意同她们生活在一起,她自然不可能抛弃。


    几人汇合后,江临夜先带伤去军营中主持了几场议会,确定了接下来此地的战争部署,防御规划,等同将领们一同饮酒宣誓,才带着魏鸮等一干人直返帝都。


    车队走走停停,到了东洲帝都时,已经是十日后。


    猛一进入这个让他逃了四年的地方,魏鸮还有些恍然。


    城区的规划,较四年前并无太大变动,只是屋宇房舍,因之前文商军烧过,重建了不少,看着就有些面生。


    不过相较于肃杀森然的边境,京中倒还是一片安详,来往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全没有战时压抑的气氛。


    江临夜一回来便将他们安置在摄政王府。


    魏鸮犹记得临走时,江临夜带他住的是永安王府。


    想不到四年未见,江临夜又换了地方。


    江临夜的摄政王府就在皇宫旁边,原是东洲帝给太子修建的专属别院,足足有正常王府的三倍大。


    江临夜囚禁太子东洲帝后,将之改为了摄政王府。


    朱红金枕的八开大门,一进门,入目的便是只三丈高遒劲轩昂雕龙,龙身盘踞御座,五爪擎天,口中衔着一颗金黄的明珠。


    龙衔宝珠什么意思不言自明。


    江临夜虽说面上不是皇帝,但真实身份与一国皇帝没有太大差别。


    抬头双目远眺,轩俊恢宏的房屋楼舍,比之之前更加奢华壮丽,汉白玉雕刻的台阶,莹莹生辉,府中飞阁流丹,朱甍耀日。


    府内气象森严,层层护卫严密,每道大门前都有重兵把守,一看到江临夜的车驾,守卫军士便纷纷半跪行礼。


    魏鸮一下车就看到熟悉的钟管家,一晃四年而过,他头发白了不少。


    看到她惊在当场,久久未动。


    好一会儿,被一旁的侍从提醒,才满面激动地迎上去,撩袍跪地道。


    “老奴恭迎王妃娘娘圣驾,娘娘千岁千千岁。”


    前面的彭洛咳了一声,赶紧对魏鸮解释。


    “求娘娘别多怪,回程紧急,事先没通知他们,钟管家还以为殿下找回了娘娘。”


    说完对钟管家挤眉弄眼儿。


    钟管家意识到不对,赶紧站起身,摆上笑脸,侧身挥手。


    “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的冒犯了,里面请。”


    这话说完,一旁的江临夜低声道。


    “鸮儿,你们这几日暂住在摄政王府,后面如何安排,我们再讨论,好不好。”


    魏鸮牵着雨儿的手,没有否决。


    对面的钟管家很有眼力劲儿的偷听,等搞明白殿下与娘娘现在的关系。


    回过头,重新看向那个熟悉的女子,只一眼,便呆了。


    望着这几乎跟娘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人。


    他不可思议的双眼瞪大。


    这这,这是……


    由不得他多说,魏鸮已经牵着那小人进了主殿。


    一行人来到主殿正厅,立刻有丫鬟侍从们上来倒茶倒水摆点心,雨儿从未见过如此多穿着一样的男男女女,有些紧张的抓着魏鸮的衣袖。


    “娘……”


    魏鸮弯下身,轻轻拍拍他的背。


    “不怕,不怕。”


    “他们给你送茶的。”


    钟管家瞧出来小世子怕生了,当即很有眼力劲儿的指挥丫鬟们忙完就退下。


    自己上去侍奉。


    “娘娘,这是今年新出的碧螺春,您尝尝。”


    江临夜看向对面的女人。


    “鸮儿,来到这里不要客气,想要什么只管说,就像在家里一样。”


    她愿意再来自己的府上,江临夜嘴角始终噙着高兴的笑。


    热情的给她介绍府上的屋院规划。


    说哪里种了她喜欢的鲜花,哪里建了果林,哪里为了方便她赏花,建了凉亭。


    魏鸮不咸不淡地听着。


    简单说了一会儿,因还要回宫处理各种堆积如山的杂事,无法停留太久,江临夜不再打扰她。


    说完招呼钟管家过来照顾他们。


    “看好贵客,倘若招待不周,唯你是问。”


    钟管家忙不迭走近躬身抱拳。


    “老奴遵旨。”


    拿眼瞥了下近前姿容秀丽的女人,嘴角堆笑。


    “娘娘有事只管吩咐奴才,奴才有求必应。”


    魏鸮颔首,只平静道。


    “我与江临夜已和离多年,你唤我魏姑娘便是,不用再提旧日的称呼。”


    钟管家又瞥一旁的男人一下,见他没吭声,连连称是。


    “老奴明白。”


    江临夜入宫后,钟管家便带他们去客房,魏鸮不让他优待自己,只跟心月他们一道住在普通客房,大虎心月他们被安置在水月阁的偏殿。


    可巧,因正殿长期无人居住,堆了些杂物,还没来得及打扫,钟管家便将魏鸮跟小世子移至隔壁的溪月阁正殿。


    魏鸮带着孩子进去后,简单将行李收拾了下,回来对他道谢。


    “多谢你了,原以为会跟心月住在一间院子内。”


    “既然如此,住在这也行。”


    “谁说不是呢,”钟管家连连称是,“原本我也觉得姑娘跟自己贴身丫鬟住着方便些,谁曾想那些没眼力劲的打扫个厢房都没打扫好。”


    “还好溪月阁这边跟那边挨着,姑娘想见他们,也随时可见到,都是咱们家规制一样的厢房,照之前的吩咐,并没特意优待姑娘。”


    魏鸮点点头。


    “谢谢你操心了。”


    钟管家出来时,放下嘴角的笑,结束擦了擦脑门的汗。


    幸好娘娘没发现,更换院落是他特意为之。


    他搞这个也不是藏着什么坏心思,只不过心里门清,娘娘现在虽与殿下分离,表面上不再续前缘,但背地里,她还是这府上的主子,将娘娘与旁人隔开,一则使得娘娘不被打扰,区分主仆,二则也方便殿下过来探望娘娘,免得还要顾及旁人。


    殿下这几年为了寻娘娘,人都快疯了。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然想为娘娘与殿下复合,尽一份力。


    这边,江临夜入宫没多久,就同一个许久没见的人在书房见了一面。


    简单和对方说了过去几个月的事。


    对方得知有个女子同他一起回来。


    浑身一晃。


    随后忙不迭在江临夜的允诺下,转身出了宫。


    连续几日的车程,让人浑身疲乏。


    魏鸮歇了一会儿,便同雨儿去浴室沐浴。


    给雨儿烘完头发,他上下眼皮打架,直昏昏欲睡。


    魏鸮便侧躺在床上哄他睡觉。


    刚把孩子哄睡,不料外头忽然丫鬟通传消息。


    “姑娘,有位旧人要见你。”


    第110章 110 “你怕是不知,这人邪性的狠,……


    “谁?”


    魏鸮轻蹙柳叶眉, 旧人?


    她在东洲圈子并不大,也没要好的朋友,并没旧人可言。


    那丫鬟却是笑意盈盈的,钟管家也迎上来, 唇角带笑。


    “姑娘, 要把人请到您这里吗?”


    魏鸮看到他的笑容, 愈加好奇。


    开口。


    “那把人迎过来吧。”


    钟管家称是,不过片刻工夫,就见对方领过来一个一身暗紫色长袍的男人。


    魏鸮安置好雨儿, 掀帘出来, 打眼一看, 就见一团黑影疾步走来, 等看清楚,当即愣在当场。


    旋即眼眶湿润, 扑身过去。


    “爹。”


    “鸮儿。”


    来人也神情激动, 疾走过来,将她抱住。


    抚摸着女儿的头, 老泪纵横。


    “鸮儿, 那江临夜说将你带回来了, 爹起先还不信, 想不到……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说着, 声音哽咽,已潸然泪下。


    魏鸮也哭得如泪人一般,悲怆的伏在他身上, 一抖一抖的。


    好半响抬起头,依旧不可置信的瞧着眼前的男人,又扑到他怀里。


    “爹, 女儿不孝,这么久都没跟你们通上音讯。”


    “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您,女儿这些年一直记挂着您与娘亲,深知你们担心我,可我却没能去联络你们,思及此,每每心如刀绞,实在叫您二老担心了。”


    “说的哪里的话,你活着对我们就是天大的好事,之前的情况,断掉联系比联络我们要强的多。”


    魏盛心疼的擦她脸上的泪,对她道。


    “皇上下令全国搜捕你,你要是被他逮到,必定没有好下场,爹爹每天既祈祷你活着,又祈祷你别被他抓到,最好离得远远的,永远别让他找到。”


    父女相携进了正厅,到了厅上,魏鸮让爹爹坐下,亲自给他倒茶。


    相顾无言了一会儿,整理好情绪,父女俩才彼此交换了这几年的境况。


    魏盛一边端着茶杯,一边向她叹道。


    “自从你失踪后,文商与东洲的战争就再没了熄火可能,大战小战不断。”


    “本来最开始,皇上直捣东洲帝都,信誓旦旦要吞下整个东洲,大家都以为他要开创百年霸业,可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就被江临夜打了回去。”


    “从那儿之后,文商就接连的败仗,还失去了好些城池。”


    “一场谋划变成空,加上还赔进去那么多军民,皇上就变了性情,经常砍杀忠臣,稍微忤逆他的,就被他抄家,满门抄斩。”


    魏盛说的这个皇上自然是文商帝,虽然他现在身处东洲,可到底是文商人,心里唯一的皇上还是文商的皇。


    魏鸮闻言拧了拧眉,感叹道。


    “普通忠臣都能被杀,那爹爹岂不是性命危矣?”


    魏盛点点头。


    “正是。”


    “原本我就牵涉到颖城败仗一案,被革了职,江临夜反击说到底有你一部分原因,皇上寻了个由头,没多久就又将我们全家下狱。”


    魏鸮倒吸一口凉气,悲痛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


    “女儿不孝,都怪女儿牵连了你们……”


    魏盛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呼出口气。


    “爹娘怎么会怪你,说到底,皇权之下,咱们不过是维护利益的工具,命如纸薄,掌握不了分毫。”


    想起当初文商帝的无情,魏盛依然感到痛心。


    “皇上觉得是你没完成和亲任务,还玩失踪,才导致江临夜肆无忌惮的进攻,经常找太监入监殴打我们,我跟你娘、你弟弟在狱中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为了劝江临夜止战,还让我以岳父身份,向他写劝降书,眼见没用,又一轮肆无忌惮的折磨。”


    后来江临夜看到他信上的血迹,派探子调查他们的情况,得知他们的遭遇,便派暗卫劫狱,将他们救回了东洲。


    “我们醒来,江临夜见到我们,什么也不说,只道让跟我们一起等你回来,就将我们关到了宅院里,这一待就是三年。”


    想不到爹娘居然是这样来东洲的,魏鸮一脸吃惊,伸手想检查爹爹的伤。


    魏盛连连摆手。


    “江临夜没拿我们怎么样,虽然彼此不亲近,但一直好吃好喝的供着我们,在文商的伤也早就好了,只留下一些疤痕。”


    魏盛看着自己女儿,也是不理解。


    “你跟那个江临夜到底是什么关系?”


    “以前我当他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他,你们互无感情,可你走这些年,他发了疯找你,还为了你杀了许多文商皇室,看起来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照理来说,他不该如此的。”


    魏鸮不想谈论跟江临夜的事,只垂着眸,摇摇头。


    “爹,不管他怎样,我们都不会在一起的,我随他回来,只是因为战争扩大,文商不安全,暂时无处可去。”


    魏盛听她这样说,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不强求,只摸摸她的头,瞧着她消瘦的小脸。


    心疼道。


    “这些年你在外想必吃了很多苦吧?”


    “我怎么听江临夜说,你还带了个孩子?”


    魏鸮点点头,于是对爹爹说起了过去四年的种种。


    当然刻意隐瞒了其中的苦楚心酸,不想让他担心。


    但她自幼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怕刻意忽略,魏盛也哪能想象不到她历经的艰辛?自然比那轻描淡写的话苦上百倍。


    得知她真生了个男娃,不到四岁,魏盛好奇又激动地问。


    “孩子在哪?给我看看?”


    魏鸮于是带着爹爹来到里屋,床榻上,一个小人闭着眼,安静的睡着,肤白唇红,睫毛又长又密,脸盘子几乎跟小时的她一模一样。


    魏盛坐在床沿儿,心里是说不出的疼爱,眼含热泪。


    “还是我的鸮儿有本事,能一个人把孩子拉扯这么大。”


    话刚说完,另一边,宅院里的娘亲和弟弟魏瑜也赶了过来。


    一看到娘亲,魏鸮眼泪又止不住哗哗流。


    娘亲居婉春将她抱到怀里,亦泪流不止。


    “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鸮儿……我的乖女儿……”


    魏鸮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终于感受到久违的安心。


    “娘,能见到你们太好了,女儿好思念你们……”


    弟弟魏瑜看到她也红了眼眶。


    想到方才爹爹顾不上收拾的他们,就乘马车单独过来,就忍不住对亲爹使个大大的白眼。


    “阿姐,我也好想你,我住在以前你住过的房子,每天看着你以前的生活痕迹,就忍不住幻想你之前在文商的日子,吃过多少苦,不由得日日对你牵肠挂肚,心里担心你再也回不来。”


    魏鸮擦干眼泪,看向曾经与自己打打闹闹的弱弟,曾经清瘦的少年,如今也高了她一个头,身材健壮,眉目俊朗。


    姐弟俩也抱了抱。


    “瑜儿,这些年托你照顾爹娘,这份重担本不该落你一个人肩上,真是辛苦你了。”


    魏瑜眼含热泪,摆了摆手。


    “应该的,爹娘在这里,最担心的就是你,如今终于能见到,他们也可以安心了。”


    一家人在正厅说了点体己话,魏鸮又将自己这四年的经历说给他们听,彼此哀叹一番,又回到东厢房,观赏那个依然闭眼安睡的小人。


    “鸮儿,这是你跟那江临夜的孩子吗?”


    听到母亲问,魏鸮沉默的颔首。


    摸着孩子的额头。


    “他娘胎里没长好,自幼体弱多病,虽说是他的孩子,但无论长相性情都与他大不相同,是以,虽说与他有关,这些年也不会想到他,我知道他是我自己的。”


    居婉春听到性情二字,却是禁不住身体一紧。


    一边摸着孩子的头,一边道。


    “性情不像他才好,终归和蔼可亲些,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


    几人刚说完这话,就听外头丫鬟通禀,殿下回来了。


    居婉春几人闻言,俱是浑身一僵。


    整个人都变得不自然。


    魏鸮注意到他们的变化,免不得奇怪的蹙了蹙眉。


    头转到门口,就见话音刚落,一个挺拔英俊的身影跨入正厅。


    来人一身黑色蟒袍,袍摆如沉墨泼洒,金丝绣线缀于其中,奢华内敛,凸显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平静的走进来,一进门,视线自动落在魏鸮身上。


    唇角染上笑意。


    “鸮儿,可见到你爹娘了?”


    一偏头,一家三口正好落入眼前。


    魏盛同他对视上,定了片刻,上前一步,拱手致谢。


    “多谢东洲摄政王将老朽女儿带回,让我们一家四口团聚,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居婉春跟魏瑜也跟着致谢,但很明显,比起感谢,他们更害怕他,说话时声音都轻微发抖,拘谨的很。


    江临夜态度疏离,只是平淡的应了一声,就回头对魏鸮软声。


    “既然鸮儿还要叙旧,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我去里间看看雨儿,你们继续。”


    说着进了里间厢房。


    说是这样说,可他在里面,居婉春他们怎么可能还说得下话。


    绕来绕去也没多说几句。


    魏鸮只觉得他们反应太过,更感奇怪。


    居婉春瞅了瞅里间,只好凑在她耳边小声道。


    “你怕是不知,这人邪性的狠,你走后在这京城杀了不少东洲皇室,死在他手上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简直是个阎罗,谁不怕他?”


    居婉春尤记得,当初魏鸮失踪的第一年,他们刚被救过来,江临夜忽然提剑夜闯他们宅院,质问他们有没有收到魏鸮的家书。


    剑悬于脖上,来人眼眶通红,浑身凛冽,几人吓破了胆,忙说没有。


    江临夜状若癫狂,令随从搜查,确定没有,冷笑警告他们今后不得私藏魏鸮的任何消息,不然他剑不长眼,杀谁都不会留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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