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上觥筹交错,殷景山已经上完了该上的菜,此刻安静地站在袁宇后头。
“袁家主真是才气惊人,后生可畏啊!”一人举酒恭贺道,“若是家中幼子都能像你一样,那世间便再无可忧之事了。”
袁宇举酒饮下:“周老谬赞。”
殷景山眼神一刻不离朝袁宇敬酒的人,那人看着莫约五六十岁,两鬓已经爬上了几丝苍白,一双手上满是青筋,他忘了谁也不会忘了这号人物,这位显然就是令阳周氏的家主,周沐的父亲,周洋。
“周家主为何适才道‘幼子’?据我所知,周氏家中只有一独子,名唤周沐吧。”有人捕捉字眼,道。
周洋捋了捋胡子,然后眯着眼笑道:“是近日的事,爱妾这几日食不下咽难以安寝,前几日唤了大夫来看,竟是喜脉。”
“恭喜恭喜!周家主真是好福气啊!”
殷景山看着周洋一个一个敬酒答谢过去,心中不由得一嗤。
于这边,他笑周洋这么早就将事情先抖落出来,事未成但功先贺乃是大忌,于周沐那边,他又笑这堂堂周公子也不过如此,权势救不了他,他的爹也早早抛弃了他,面上没有半点不舍难过。
旁人大多都是一两日的心情不好,日子久了也就过去了,唯一为他哀叫嚎哭的人就是周沐他娘,殷景山托田煜办事,但自己得空也会看看,屋子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奄奄一息周沐和哑了嗓子的她。
“咳咳!袁家主,此次宴会也将结束,不如我们也速战速决,尽早定了日子来捉妖?”
“好啊。”袁宇道,“不如就定作七日后,届时大家皆整备而动,一举击破。”
“好好好!”
又有人担忧道:“我听说那是渔歌的水妖,力大无穷,哪怕那里的渔民善水性,也死伤了不少,有些人没了也就没了,但侥幸逃过一劫、捡回一条命的人日子可没有这么好过,整个人被啃的和骷髅架子似的,面目全非,这里边也有不少想不开最后跳了河的!”
堂中唏嘘一片,但很快又有人重振旗鼓:“怕什么?水妖厉害归厉害,但我们还有袁家主和江家主呢,过几日谢家的公子也结业了,三管齐下,别说是这小小水妖,就是更凶猛的也不在话下!”
“说得好啊!有袁家主打前锋,我等必定所向披靡啊!”
殷景山看着他们群情激昂,也顺势暗起了心思。
这样正义而敞亮的场所,殷景山只是静静站着,但仿佛就能见着形状扭曲的妖物从桌和毯中间流出来,接着攀上他们的腰腹,勒住他们的喉头,慢慢勒夺他们的呼吸,最后无论是权势煊赫的家主,还是平平无奇的侍从,都平等的安睡在这大堂里。
“诸位静一静,听我一言,事情要做,但凡事也要讲个名头,在座之中算我年纪最大,我倚老卖老,不如各位赏个脸让我来取名?就叫‘渔歌唱晚’,好不好?”
立刻有人叫好,袁宇听罢也拍着手应允,堂内气氛更热闹了,殷景山用眼角余光瞥着那人,心中开始思忖。
他也要去,这场“渔歌唱晚”他一定要去,周沐的魂魄他攥在手里,但迟迟还没有可用之地,现下这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简直是天助我也。
—
已是深夜。
田煜手中紧攥着药瓶,现下人都清空了,他这才轻手轻脚地从房梁跃下,走到周沐榻旁。
周沐整个人像纸偶一般,骨头是木头架子,而血肉就是外面糊的一层纸,但这层纸破了,皱巴巴的,无论是用药酒还是别的,通通修不回去。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死一般的寂静,唯余气若游丝的呼吸声,田煜不敢去看,但却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跪在他的榻前,泣不成声。
他恨过周沐,他承认。但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样一个跋扈又傲慢的公子哥最后只能以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离世。
“抱歉……周沐,真的抱歉……”田煜用手使劲捂着嘴,他克制着每次喘气的动响,但还是兜不住眼泪。
“我害了你,真的对不起,周沐…”田煜想去握他的手,但却不小心蹭掉了他一整块皮,“你今年好像也不过二十出头,我实在是…”
田煜哽咽了半晌,放慢动作把皮展开贴回去,道:“我曾经,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你每次随意一丢把钱袋子整个甩给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感激,你给了我不少钱,没这笔钱我撑不到今天,所以你哪怕发脾气踢我,骂我,我也毫不在意。”
“但不知怎么回事,你好像变了,我还是像从前那样赶在你前面替你出头,替你发泄,可你却不再把难听的话吐给别人,而是急着要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了。”田煜抽噎了一下,继续道,“我从前以为是你怕袁宇的缘故,但后来却发现不是这样,他在与不在,你都是这样做,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你怕别人乱嚼舌根,怕风言风语毁了你的名声,所以才把这些都推在我身上。”
“一开始我也忍了,可后来你却不再满足于这些,而是想把我彻底踢开。”田煜抹了泪,笑着看着榻上不成人形的周沐,“我也做了许多错事,对你也没资格再说恨字了。”
他记得刚入学宫时自己跟在他后面,起初还是单纯的出气筒,但后来这位公子哥知道他家境如此困难,竟然也将每日的零钱拿出来分给他大半,本来是能吃香喝辣的人,结果愣是只能掏几个铜板来和自己一起吃清汤淡水了。
田煜看着周沐,沉沉叹出一口浊气,然后将药瓶打开,对着周沐榻的四角撒了药粉,那药粉顷刻之间化为虚无,他心中也蓦然一空。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也会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朋友。
他心堵的喘不上气,便决心给自己也放放血,叫痛楚让他的脑子好好清醒清醒,田煜这样想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了匕首。
匕首用料不好,但好在被磨的足够锋利,田煜把衣袖卷上去,然后把刀尖抵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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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刻他腕上就传来骨裂的声响,他带着满面脏污错愕转头,就看见了眼神阴冷的殷景山。
“给我过来。”
—
“事情都还没办完呢,怎么,这会就开始寻死觅活了?你要放着你爹娘不管了么?”殷景山嫌恶撒开他的手,拿出帕子擦手,然后扔在他脸上。
“我去你全家的,殷景山,你根本算不上人!”田煜落寞刚过,又是被吓又是被威胁,怒从心中起,直接对着他大骂,“周沐没气了,你满意了?”
殷景山把他手中的瓶子夺过来,满意地瞧着里面完整的七魂六魄,笑道:“你干的不错,近些日子我会给你爹娘好吃好睡招待着的。”
“这是工钱。”殷景山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抛给他,“七日后,你和我一起去渔歌,届时我会给你新的药,你按我安排的做就是,不要多问。”
田煜眼神都空了,喃喃道:“你还要杀人么…”
“我从来没杀过人。”殷景山俯身笑道,夜色很深,但他眼中的阴狠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周沐过世,但他怎么怨也不该怨到我头上,难道是我一刀了结了他么?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啊,田煜,都是你的错。”
田煜摇摇头,突然紧抓着他的手,无数腥恶闪过他的脑海,他讲话忽的含糊不清了起来:“不…不是!呃,是!不是我,都是我的错…”
殷景山从湖边捧来水泼在他脸上,把他浇了个清醒,然后把药瓶递给他:“来,拿着。”
田煜坐着没动,殷景山又把药瓶往前面递了递。
“还没清醒?”
殷景山强硬地挖开他的手,把瓶子牢牢扣在他掌心,接着耳语了几句,半晌退开拍了拍他的肩:“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
七日后,渔歌。
来的捉妖大族很多,但论真本事能排上名的却很少,但再如何,有袁宇这个名号就足够了,袁氏枝繁叶茂,树大招风,届时那妖物要砍也是先砍他。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渔歌正中央,旌旗高扬,不少人身后还随了好几名侍从和佳人,殷景山和田煜躲在远处看着,一时不知道他们是来赏风还是来捉妖的。
李家的人让侍从清退周遭,扫清了四周障碍,接着方士先出,围成一团行了阵法,霎时间水面就炸出了诸多水蛇,蜿蜒扭曲地淋到地上,瞬间就把各大家的人吓了个踉跄。
“老天爷啊!!这是什么?!!”
“这就是水妖吧?怎么不止一个?晓翠,快快快,扶我一……”
“彭家主昏倒了,先抬去后面!!你去叫大夫上来!”
殷景山眉头紧皱,但想到是这些不入流的有名无实的废物,心里也就安定了,他们草木皆兵,实在不足为惧,重要的是……
两人把目光投到袁宇身上,他一身白衣翩翩而立,全然没有被周遭的一切影响,反而是皱眉紧盯着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