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袁宇继任家主已有一月,殷景山也顺势进入袁府,当了个拖地浇水的伙计。
袁府的工钱开的不少,同样的活放在外头工钱要少上三倍,偏偏袁府内就这么点活,还招了不少工,殷景山每日空闲,简直悠哉悠哉。
“田煜已经乖了好一阵了,现下还要给他找点事做。”殷景山思忖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不禁发笑。
那日大雨滂沱,他提着他朋友的头来见自己,面目都是猩红和疲色,仿佛他心中的防线被殷景山一举击破,心力都要散去大半,血水从他的指缝流出,殷景山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颤颤巍巍的样子。
明明之前是个气焰嚣张的人,如今却沦为这副落魄样。
“真是好笑。”殷景山道。
这里的两个月他依旧叫田煜给周沐下药,药剂一次赛一次的猛,周沐之前还是皮肤溃烂,现下只吊着一口气,仿佛就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只要稍微有人碰上一碰,便马上就要归西了。
殷景山每日在袁府当差,但也不忘时时回去看看学宫学子,时间过的久,大家已经把周沐这号人物忘的差不多了,有甚者甚至把他和周沐全然记混,说什么周沐不仅已经死了,还是溺水而亡。
周府里的人面色也是一日比一日难看,周沐每况愈下的状况藏不住,殷景山前几日随人出去采买时还碰巧遇到了周府的丫鬟,说大夫也道周沐没几日可活的了。
“周沐啊周沐,这些药的好滋味,你也足足已尝了几个月了,钻骨噬心之痛好受么?想必肯定也是好受的,不然怎么连话也不会说,头也不会摇了呢?”殷景山从袖口拿出瓶子,慢慢摩挲,这瓶里装的是周沐的六魂五魄,他特地剩了一魂一魄给他,让他好好看着自己破败的样子。
周府夜夜哭声,已经不稀奇了。
“你给我的,我都要加倍捅回来,周沐,你当初仗着家中权势欺人的时候,有想过这一天吗?从头至尾,你被我算的毫无反手之力,甚至现在还觉得罪魁祸首是背叛你的田煜。”殷景山心里暗道,“你真的是太蠢了。权势保不了你这条命,你命早该休矣。”
“诶,这边擦干净些,使点劲啊,早膳没吃饱么?”
殷景山朝远处看了一眼,又拿了扫把开始扫。
“今日有客要来!都勤快些!若是处理的好,袁家主每人多赏一份工钱!”
假山后,玉竹处,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起了几阵惊呼声,侍从们打扫的更加卖力仔细了,殷景山愣了一秒,眼神稍暗了暗。
“赏。”
殷景山吐出一口浊气。
他斗得过周沐、田煜,也斗得过学宫内其他人,但对上袁宇江栖玉,他甚至没有一成胜算。
令阳本就繁华之地,富饶程度令人瞠目,但自袁宇接任后,令阳可谓是一路高升,随意在令阳本地拉一个人来问,没有说不幸福的。随意在外地拉一个人来问,没有一个说令阳是不富饶的。
他在剑式上比不得袁宇一分一毫,那只能另辟蹊径。
“没有一个人是没有软肋的,就算你是袁宇也不例外。”殷景山心里盘算道,“你的家人,你的爱人,你在乎的一切,全是你的软肋。”
袁父袁母各个都本领超群,是闻名天下的人物,二人哪怕上了年纪,英姿也是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现下比起来还超出袁宇几倍,此计不通。
袁宇在乎令阳百姓,令阳各业,但单纯的烧杀抢掠也是无足轻重,他袁宇有的是能力和人手来解决,至于生业……
“唉。”殷景山叹了口气。
他自己没有任何能力能叫各行各业忽的叫衰倾颓。
“那就只能从江栖玉入手。”殷景山看着众人起劲干活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他盯着出神,转瞬视线就开始模糊,变成了江栖玉的样子。
她不常来袁府,一般都是袁宇找去江府,但殷景山走运,来的廖廖数次都见到过人。
江栖玉多喜欢穿些鲜红亮丽的颜色,料子都是一等一的,走路翩跹时裙摆的几根带子会被风扬起,阳光撞在珠钗上,把光都染的更加明媚,把他的心湖都拨的潋滟起来。
“真好啊。”殷景山又叹道。
袁宇有这样好的人生,真好啊。
他心中又有什么东西漫上来,渐渐堵住他的喉头,然后把他的心提起来又重重地摔下去,瞬息之间,殷景山心内又下了一个决定。
“周沐必须在今日死。”
—
“不用我多说了吧。”殷景山扫榻坐下,翘着腿看着跪在面前的田煜。
面前的人肮脏可怖,头发上也沾了诸多不知名脏污,殷景山给的钱不少,他从殷景山这里取了又给家里每日填些空缺,但心里却不知道少了什么。
“下回喝酒也节制些,不要喝伤了身子,你爹娘的债款还等着你还呢。”殷景山故作关切,将瓶子扔给他。
田煜抬头,他似乎许久没洗脸了,污垢毫不掩饰地布满他的脸,有些甚至结了块掉下来。
“我不……我不干了……”
“什么?”殷景山捏鼻的手一顿。
“我有眼睛!周沐的情况我看的见,你这几回拿来的东西越来越毒了吧?!他就只剩一口气了!你还是不肯放过他吗?”田煜咆哮道,喉咙被酒液泡的不像样子,一开口就是嘶哑难听。
殷景山一脚踹在他胸口,看着人被踢到墙上淋了灰又狼狈落到地上,开口:“你们不是早就反目了么?怎么,你那朋友没了,你才发现你与周沐情难可贵了?”
田煜吐出一口血沫,抬眼笃定地说:“你想要周沐的命了。”
“田煜,我第一次知道你是这么有良知的人啊。”殷景山走过来拍拍他的脸,皮笑肉不笑地说,“可你说错了,不是我要他的命。”
“而是你,田煜,是你!是你要他的命!”殷景山一字一句道。
“你尽会给老子放屁!滚!!”田煜暴起想要揪住他,但殷景山趁着空隙先行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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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穴。
“我就是实话实话。”殷景山看着他的眼睛,接着拿出来一个木盒,缓慢打开,他看着田煜猛缩的瞳孔,淡然道,“药不是你下的么?周沐如今命悬一线,你想把罪名都扣在我头上,想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可你田煜当真清白么?再者,你想要反咬我一口,可你的证据呢?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我……”田煜看着盒子内的东西,两行泪滚了下来,瞬时被卸去全身力气,倒地不起了。
盒子内的,是他父母的双手。
—
袁府来的都是贵客,宴会照例都要开上七日,现下已经是第六日,明日各位都要启程。
摆盘放菜的小厮病的正不是时候,主管左挑右拣也没寻到个模样和身高都合适的,正挠着头发愁就看见走进门来的殷景山。
“小殷!小殷!来来来,过来!”主管热情地朝他招手,越看越中意,直接拿了传菜小厮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道,“你来的正好,前头正好缺人,你把衣服穿好后去后厨,然后跟着人去放菜!”
殷景山:“我不会……”
主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义正言辞地说:“青年人!小殷啊,你作为一个青年人,正是敢闯敢拼的年纪,多少人在你这个年纪拼出了一份前途?多少人在你这个年纪成就了一番霸业?今日还是端菜,明日可能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壮志凌云气吞山河!你不要小看这点经验,俗语讲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小殷啊,要好好把握住机会啊!”
殷景山沉默了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管见他神色淡然,还以为是自己这一番语重心长触动,便即刻乘胜追击:“小殷!想想你的爹娘!想想你的前途!你若来日成就一番霸业,你也可尽一番孝心,你爹娘也可跟着你享富贵荣华啊!”
殷景山的神色不住地冷下去,“爹娘”二字出来时殷景山几乎要克制不住手上暴起的青筋,主管仍在说着,可他却已听不甚清了。
他经常拿田煜的爹娘威胁他,但真的许久没有听到别人提起他的爹娘了。
“知道了。”殷景山收起神色,展露笑颜,“我马上就去。”
主管终于止住了话头,眼含泪水看着他,殷景山不知道他是被自己答应顶上空缺这件事哭的,还是被他自己这番情真意切的话感动的,总之就是泪眼汪汪道:“好,真好,小殷啊,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当你的爹娘真是有福气啊!”
“谬赞,我只是做些我应该做的。”殷景山皮笑肉不笑地应着,“爹娘操劳一辈子把我拉扯大,尽些孝心也是应该的。”
那主管听他这么一说,又涌出一连串泪来,把随身携带的一些甜食糕点拿出来放在他手心,接着使劲拍拍他的肩:“我看好你,你这样又有善心又有孝心的人,日后必定是可塑之才!”
善心。
殷景山顿了一下,这两个字触及到了什么,一下挠的他心里发痒,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去,没搭腔,往后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