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殷景山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废话少说,来找我什么事。”
满身是腱子肉的大汉斜靠在窗边,才刚吃了顿酒肉,现下扯了根狗尾草剔牙缝。
“之前你给我的药粉还有吗?我还要许多。”殷景山问。
“有是有,你拿来干嘛?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药粉里混了蛇毒,我老赵这辈子可不干什么杀人买卖,你要是用这东西害人,我可不允!”
赵秀,南景人,家庭美满,但在他三十载时父母却意外染病横死,他爹娘命苦,但骨子里装的都是清雅正直,拿出家当供他上了几年书,虽然这么多些年都是吊车尾,但那些教义他赵秀都刻在脑子里,做事也全不越过道德礼仪。他是个有本事的人,但偏偏颓丧过几年,从此就不乐意与人打交道,若去闹市走一遭便仿佛有万蚁噬身,根本遭不住,所以平日闲着没事就抓山鸡杀野蛇,过了一段茹毛饮血的日子,碰上殷景山那段时间他才能吃些热腾腾的面食。
当然,他只管着自己吃饱就行,殷景山是偷来的还是杀了人抢来的与他没半点关系,毕竟恶人不用他当,况且吃饭也从来不是一件逾矩的事。
“我就是觉得这药粉神奇,钻研了几日还能叫它化毒为药,松水那边有郎中瞧上了这方子,他便出了价要买。”殷景山怕他不信,还专门道出这郎中的名号,“这郎中悬壶救人,功德无量,所以我才来找你,也算为世人献一份力。”
“况且……我看着面相很凶恶吗?”殷景山看着他,“你和我相识这么久,难道看见我杀过人?”
看肯定是没看见过,但背后谁能知道?赵秀不信他口说无凭,便道:“那你发誓!”
殷景山听着想笑,但面上只是正色,二指指天:“我殷景山对天发誓,若有一言为虚,必叫五雷轰顶,来时永不为人!”
赵秀这才一改狐疑,心中大石都落下来,咧嘴笑道:“行!我信你!你在这等着,我去屋里把那些东西翻出来,都拿给你,不过先说好啊,你有了钱可不能独吞,钱我不要,但该有的吃喝你要给我供应足喽!”
“知道。”殷景山笑道。
南景才下过雨,地上满是泥泞,他看着赵秀转过身去,扫了一眼他身上肉眼可见粗糙的布料和破洞的布鞋,又看看自己穿的,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泥泞少的地方。
“发誓这么有用么,就凭着这么个手势和一些假心假意的鬼话与神情就能叫人放下警惕?可是这东西既没有保证,老天爷也不会真的对他如何,一切都是事在人为。”殷景山心想,又是一笑,“江湖上约定俗成的规矩要套在君子和君子身上才有效,可若是对上一个将良心都抛却的人,你又能耐他如何呢?”
“嘿——!来,接着!”
赵秀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接着大包小包的包裹就砸过来,他是个糙人,不管这么多,怎么方便怎么来。
殷景山手慢脚乱地接了,总共有五个包裹,很沉,里面放了足量的药粉,够他用好一阵子了。
“怎么样?够不够?要是日后没了只管找我来要,我和人相处不来,也就琢磨琢磨这些东西了。”赵秀越看殷景山越觉得他像个铁饭碗,这兄弟别看他文气,但脑子竟然这么好使!从此他制药粉,然后这兄弟再稍加工一下卖出去,钱也有了,吃的也有了,往后还有什么好愁的!
人生啊,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够用,多谢。”殷景山话还没说完,胳膊肘就被赵秀撞了下,“……怎么了?”
“你真没骗……嗐,不说这个。”赵秀朝着闹市方向扬了扬下巴,“方才买的几斤好酒好肉我都吃完了,你难得来一趟,不再请兄弟顿好的?”
“请的,请的。赵兄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下山去买。”殷景山说着,把手从包裹上移开,然后拿出了钱袋,几步移开了。
山上山下之间本来就没多少路,寥寥几条还是靠人踩出来的,现在大雨一冲,更是泥泞不堪,殷景山提着下摆攥在手里,看着脏污已经是万分嫌恶,但泥点还是溅的到处都是。
“……”殷景山恶狠狠地骂了句。
千小心万厌恶最后还是粘着脏污下了山,殷景山快速走到商贩面前要了酒肉,语气很是不耐。
“行,客官你稍等哈,马上就能到手。”
殷景山又是从喉间溢出一声,小二即刻跑到后厨去催。
这家店的生意很好,但难得有这么大一单生意,店家以为这人看着没啥钱,但他出手却如此阔绰,可不得把他当做金主,紧催急赶的,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东西都细细打包好了,双手交递给他。
殷景山看他这样,只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甚至还多给了一些钱。
他现在吃喝都由袁宇开支,他甚至还会接济自己,时常给些钱,他在学宫也没地花,一来二去攒了不少,现在都是拿他的钱来做人情。
“嗨哟!老板大气!祝老板红红火火,财运亨通!”店家仔细核对了钱,发现还多了不少,而见殷景山也是拿了东西转身便要走,喜不自胜,忙道。
殷景山笑了几声,拿着东西走了。
上山的路依旧不好走,但殷景山的心情已经大有不同,泥点也能当风雅的墨迹来看,手上拎的东西也不觉着重,一路轻巧,踏进泥里也觉得没什么。
半刻后。
“东西真多啊,够我吃上十几天了,不愧是我认的兄弟,真是仗义啊。”赵秀一见他上来就忙接过来,油纸里的香味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打开一看就是被齐整码好的牛肉,赵秀随意把两根手指往衣服上揩了揩,然后提着一块放进嘴里。
“嚯!烫烫烫!烫死我了!!”
殷景山看着他脏兮兮的衣物,又看他粘着香料的手指,只觉得胃中翻腾。
————啧,真是………
年近四十的人这副作态也是让人匪夷所思,殷景山心中嗤之以鼻,但面上还是笑着:“这都是小弟的一点心意,望日后赵兄多制些药粉,这样大家都能有口饭吃。”
“这都是小事了,没问题,没问题!”
—
三日后。
“事情办成了吗?”
“办成了。那药粉刚撒下便化作无物,我担心事出有变,所以一日盯了三次梢,周沐整日整夜昏迷。”田煜报告道。
殷景山恹恹地看他一眼,打了哈欠。自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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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秀那里拿了药,他又是要研药又要看书,还要剑训,这几日每日都只能睡一个时辰,现在好不容易腾出了空才赶过来,今晚怕是没得睡了。
“还有气么?”
“有,但周沐已经看不出一点人样,他浑身上下几乎只有一层皮,所见之处都干瘪下去。”
“嗯。”殷景山点头道。
田煜见他好好听着,没有发作,这就是事情办的圆满的意思,殷景山离开这几日他的日子可照样不好过,他爹娘那边的债款催着,仇家这几日找上门敲的敲,砸的砸,很不安生。
他需要钱。
“既然您满意,那工钱……”
“田煜,学宫内的人,你还有联络吧。”殷景山打断他的话,放下二郎腿,居高临下道,“我并不住学宫学子住的那栋酒楼,而是在袁宇江栖玉那栋,可他们早早回了令阳,而我的房门前却日日有人行迹鬼祟,那个人我认得,从前就跟在你身边。”
田煜跪在地上,瞳孔猛地一缩。
“但是我脑子笨,实在想不通你能给他什么好处。”殷景山讥笑道,“父债子偿,你现下也愿意背着你全家的债来讨生活,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
“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现在已是夜深,屋内没有点灯,殷景山的声音便如鬼魅一般萦绕在身边,每一个字都好若一记重锤,将他的神经狠狠钉在棺材板上。
被发现了……
“难道是靠着情义?”殷景山猜测道,“不会是那种结拜兄弟快意恩仇之类的吧?要是真的是,那也太老套了。”
“………”
冷汗顺着他的面颊流到下颌,一滴又一滴地打在地上,田煜绷紧了呼吸,只觉得喘不过气。
他是和这位朋友还有联系,也确实让他……
“你把我和你说的话,交代的事都告诉了他,是么?”殷景山站起身,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瓶子,“但你这位跟班显然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他相信你,但也觉得只靠你一张嘴空口无凭,所以想要搜罗些证据出来,然后一并交给袁宇,叫我再也翻身不了,是吗?”
句句都是反问,句句都是答案。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相信你。”殷景山眼中又燃起那团兴奋的恶意,他把瓶子稳稳放下田煜掌心,接着按着他的指节让他牢牢把药瓶握在手里,“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找不到比田煜更好用的工具,但此人虽有点本事,却没什么忠心。
“如果不是他,那就是你家中的二老了。”
殷景山站起身,无奈地摊手,表现出一副为难纠结的样子:“二选一,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选。”
田煜震惊地抬起头,他整张脸都浸在冷汗里,流入眼中有些酸痒,但他全然不在乎,月光稀薄地洒进来,而面前人背对着月光,笑的肆意无声。
疯了。
田煜浑身颤抖起来,明明只是几日不见,殷景山的手腕却是几倍见长,他战栗盯着面前的人,却已经看不见他之前面对讥讽只敢狼狈窜逃的样子,也再也看不见他被自己摁着打的模样了。
你疯了,殷景山,你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