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看见诸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良久,她才缓缓颔首。
顾识弈的心却沉了下去,如果诸愿真的记得他,绝不会这般疏离客气的模样。
她此刻的点头,大抵只是记起了刚失忆那阵,两人在M国见过面的事罢了。
他压下心底的失落,语速极快地开口:“晚上一起吃个饭?”
诸愿轻轻摇了摇头,发梢随之晃动了两下。
顾识弈几乎是立刻改口,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那明天一起吃早餐?我知道附近有家老店,吐司会抹芋圆酱、牛奶也是放七分糖、蒸饺更是皮薄馅足,还有刚出锅的油条,脆得能掉渣。”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语气里满是期盼,可回应他的,依旧是诸愿无声的摇头。
“那中午呢?”顾识弈不肯放弃,声音里掺了点执拗的恳求。
诸愿还是摇了摇头。
她是陪着苏沐来参加团建的,说好要全程作伴,自然不能中途答应别人的邀请。
可顾识弈却只当她是刻意避着自己,碍于情面不好明说,才一次次用摇头委婉拒绝。
纵使他向来沉稳自持,面对心爱之人接二连三的疏离,心底还是隐隐作痛。
他绷了许久的下颌线微微收紧,才艰难地挤出三个字:“没关系。”
这话不知是说给诸愿听,还是用来安慰满心失落的自己。
诸愿轻轻点头,心里却掠过一
丝迟疑。
其实她可以答应明天跟他一起吃晚餐,明天下午她们就要返程了,晚餐可以不跟苏沐吃。
不过顾识弈没再追问,她的手机泡温泉时落在了房间里,无法打字说明,而手语,她清楚记得顾识弈是看不懂的。
这时,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湿润的发尾,眉峰微蹙:“洗头怎么又不吹干?”
诸愿摇头,也从重逢的怔忪中回过神。苏沐等会儿也要回来洗澡,她得快点先洗完才行。
她指了指房门,双手比出一个清晰的“进去”手势,尽量让自己的意图更明显些。
顾识弈看懂了,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却还是默默侧身退让开通道。
诸愿颔首示意道谢,指尖刚触到门把手,心脏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那疼痛起初只是细微的刺痛,转瞬便不断叠加,越来越烈,疼得她下意识捂住胸口,指尖泛白,仿佛要将那颗剧痛的心脏按住,阻止它继续撕扯。
身旁的顾识弈立刻察觉到不对,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里满是焦灼:“怎么了?”
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发尾和泛红的耳廓,他忽然反应过来,“你没洗头,是去泡温泉了?!”他记得住店客人可以免费体验温泉。
诸愿浑身一僵,瞬间确认了疼痛的根源。
她缓缓转过头,脸色苍白如纸,对着顾识弈轻轻点了点头。
不等她再比划什么,顾识弈已经迅速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立刻把车开到酒店门口,通知急救中心,让医护人员在仁爱医院门口待命,马上会有一位突发——”他低头看向怀里强忍疼痛的少女,补全了信息:“心脏病的患者送达。”
他看见她的眼睛在一瞬间因为震惊而睁得极大,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变得茫然无措,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发心脏病。
可此刻情况紧急,他根本来不及解释。
挂断电话,顾识弈将她打横抱起便冲向电梯,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轻声安抚:“愿愿别怕,没事的,深呼吸,我一直在。”
刚跑出电梯,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苏沐。
苏沐在浴池里越想越不安,换了衣服便赶来找诸愿,没料到会撞见顾识弈抱着诸愿跑的这一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识弈的声音已经传来,带着不怒自威的语气:“跟着我,立刻给诸贺打电话,我要诸愿最近的体检报告。”
那语气太过笃定,苏沐下意识便跟上,手指飞快地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直到听筒里传来诸贺的声音:“怎么了?”她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可看着顾识弈怀里气息微弱的诸愿,身体已经先于大脑问道:“贺哥,我需要诸愿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
诸贺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事情都紧急,没有多问,片刻后,苏沐的手机便传来“叮咚”一声提示音,体检报告已经发送过来。
一行人匆匆赶到酒店门口,林秘书早已等候在车边,拉开后座车门。待三人上车后,他才绕到副驾,转头对苏沐说:“苏小姐,体检报告拿到了吗?麻烦发给我,我提前传给医生。”
苏沐上次去M国时便加了他的联系方式,立刻将报告转发过去。
没挂断的电话里,传来诸贺难得严肃的语气:“愿愿是不是出事了?”
苏沐回头望去,只见后座的顾识弈紧紧抱着诸愿,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却因被牙齿死死咬住而泛起不正常的嫣红,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疼痛。
下一秒,她看见顾识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撬开诸愿紧咬的牙关,将自己的食指递了进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咬这里,别伤了自己。”
诸愿此刻已经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意识模糊间,只知道要抓住一个宣泄的出口,下意识便狠狠咬了下去。
很快,顾识弈的手指便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苏沐看着都觉得指尖发麻,可顾识弈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有丝毫要挣脱的意思,只是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目光里满是疼惜与自责。
她不敢再看,转过头对着电话哽咽道:“愿愿她好像……心脏疼得厉害,我们现在正在往——”
“仁爱医院。”副驾的林秘书立刻提高音量补充道,同时对王叔道:“王叔,再开快点”。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诸贺的声音紧绷得像是随时会断裂:“我马上过来。”
几乎是诸愿刚被推进手术室、红灯亮起的瞬间,诸贺便从走廊尽头狂奔而来。他头发凌乱,额角沁着薄汗,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怎么回事?愿愿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
苏沐此刻早已慌了神。工作中她能冷静应对一切突发状况,可面对好朋友生死未卜的局面,大脑却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的自责与恐慌。
听到诸贺的问题,她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愿愿……愿愿她突然说要先回去洗澡,我就让她先回来了,后来我不放心,就赶过去找她,结果就看到顾总抱着她跑出来……”
“是我在酒店门口遇见的愿愿。”顾识弈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沙哑,“她们一起去泡了温泉。”
后面的话无需多言,顾识弈和诸贺都清楚,心脏病患者本就不宜泡温泉,即便病情控制得不错,浸泡时间也绝不能超过十分钟,显然诸愿已经超出了这个安全时限。
诸贺了然,正要开口,苏沐却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对不起贺哥,都怪我!要不是我贪图免费,拉着愿愿来参加这个团建薅羊毛,她就不会出事了……都是我的错!”
诸贺看着她捂住脸自责痛哭的模样,伸手怕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不怪你。愿愿从小就有心脏病,是我怕她难过故意瞒着她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会清楚。要怪也该怪我疏忽了,没提前提醒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不知道,昨晚愿愿跟我说要去团建的时候,开心得像个孩子,还说能免费吃喝玩乐,特别期待。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这不是你的错。”
苏沐抹了抹眼泪,知道诸贺是在安慰自己,心里的自责丝毫未减。
可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想到里面生死未卜的好朋友,再想到此刻比自己更煎熬的诸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诸贺重重点了点头。
诸贺的目光落在她还带着湿气的发尾,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语气带着恳求:“你能不能去我家一趟,拿些愿愿需要的日用品?她这次恐怕要住院一阵子,我一个男人,不方便拿她的贴身衣物。”
“我现在就去。”苏沐立刻接过钥匙,转身便要走。
“等等,”诸贺叫住她,语气里带着关心,“你的头发还湿着,路上注意保暖,别着凉了,拿完东西不用急着回来,先换身衣服。”
“好。”苏沐吸了吸鼻子,快步离去。
“谢谢。”诸贺对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待苏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识弈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却抛出了让诸贺震惊的消息:
“愿愿她……已经知道自己有心脏病的事了。”
诸贺浑身一僵,怔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我们都太胆小了,总想着替她遮风挡雨,却反而间接害她受了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她现在长大了,未必就承受不住这件事。”他看向手术室门上亮着的“手术中”红灯,轻轻叹息,“何况,我们不可能随时随地陪着她,万一再遇到这种她不知情的情况……这次她知道了,或许也不是坏事,总比我们一直瞒着她,让她在不知情中陷入危险要好。”
顾识弈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没说——
苏沐自责
是自己拉着诸愿来团建才导致了这场意外,可追根溯源,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他。
是他为了能见到诸愿,故意与苏沐的老板达成交易,一手策划了这场团建。
所有的错,都在他身上。
若不是他私心作祟,急于见到她,诸愿就不会来这里,更不会突发心脏病,此刻也不会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手术室的红灯映在他眼底,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心脏。
一切都是他的错……——
作者有话说:呜呜,果然还是迟了,我的手速真的超级超级无敌慢。
我无法再承诺几点发了,只能做到当初说的日更了[爆哭][爆哭][爆哭]
还是发红包致歉[抱抱]
第52章
诸愿醒来时,窗外阳光正盛。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昏睡了多久。
她费力地转了转脑袋,视线越过床沿,猝不及防地撞见熟悉的轮廓——顾识弈正趴在那儿,侧脸贴着床单,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的胡茬泛着青,一看便是许久不收拾了。
诸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漫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该不会一直守着自己吧?
她怕他好不容易才睡着,现在还没睡够,不敢摇他。
目光无意间掠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诸愿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却发现手腕动不了。
她稍一用力,原本睡得安稳的顾识弈竟猛地睁开了眼。
诸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竟被他紧紧攥着,大概是习惯了这份力道,竟半点没察觉。
她这一动,无异于把人摇醒了。
诸愿心下愧疚,却见顾识弈眼底的惺忪瞬间被狂喜冲散,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愿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话音未落,他已经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马上就来。”
果然,不过片刻,医护人员便匆匆赶来。
为首的马医生快步上前,语速温和地问了几个关于身体状况的问题,诸愿都乖乖配合着,点头或是摇头。
问诊很快结束,马医生松了口气,看向诸愿打目光带着明显的欣慰:“诸小姐的求生意识很强,伤口恢复得很理想。这次手术之后,往后不会再轻易发作了,只是切记每年都要来体做一次体检,以防万一。”
顾识弈紧绷的下颌线骤然柔和,连忙道谢:“谢谢医生。”
“顾总客气了。”马医生颔首,正要转身离开,却被诸愿的动作“唤”住。
她抬起手,轻轻比划了两下。
顾识弈瞬间会意,连忙将桌上的手机递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诸愿微微颔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我的记忆好像恢复了,记起了很多之前忘记的事。我的脑袋,需要再检查一下吗?】
马医生和顾识弈看完,皆是一愣,对视的眼神里满是震惊。片刻后,马医生立刻安排了进一步的脑部检查。
等待检查的间隙,顾识弈坐在床边,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音量大一点这一切就不存在了:“你记得我们为什么结婚了?”
诸愿点了点头,继续在屏幕上打字:【大部分都想起来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哥哥是不是知道我晕倒了?】
顾识弈颔首,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你哥刚进公司,手头的项目正赶工期,抽不开身请假。”
诸愿了然地点点头,她懂,也支持。
她低下头,又敲下一行字:【苏沐呢?她是不是吓坏了?】
“嗯。”顾识弈的声音沉了沉,“她当时哭得很厉害,不过你别担心,你哥安慰过她了。这些天,她每天下班都会过来守着你。”
诸愿闻言,心里暖暖的,又打了一行字递过去:【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我哥哥应该也快下班了。】
顾识弈看着屏幕上的字,眉头却猛地蹙紧。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她恢复了记忆,怎么对自己还是这般疏离客气?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叫我什么?”
诸愿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抹不解,却还是老实地点开输入法,敲下了那个称呼。
当“顾总”两个字清晰地跳在屏幕上时,顾识弈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追问,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急切的颤抖:“你恢复的记忆,记到了哪里?”
诸愿这下是真的懵了。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干脆地摇了摇头,摆明了不想回答。
顾识弈却像是被这动作击溃了一般,猛地攥紧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生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彻底忘记他一样,“愿愿,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诸愿被他眼底翻涌的痛楚和慌乱吓了一跳,终究还是软了心肠。她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击:【记起来您答应了静姨要给我买布蕾脆脆奶芙奶茶,可第二天你下班过来,根本就没带。】
少女似乎还憋着气,前半句还用着客气的“您”,敲到后半句,却赌气似的换成了“你”。
顾识弈看着那行字,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恢复的记忆,竟然停在了这个节点。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只是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当务之急,是扭转自己在少女心里这个“言而无信”的形象。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极低:“你还记得,你这次为什么会进医院吗?”
诸愿点了点头。她现在的记忆,已经恢复到遇到顾识弈之前的所有事,包括在孤儿院里的点点滴滴。
顾识弈见状,才敢把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说出来:“我当时跟静姨说‘我知道了’,是答应了会给你买,但没说,是第二天就买。”
诸愿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不买吗!
顾识弈一看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生怕她情绪激动牵动伤口,连忙伸手轻轻顺着她的背,柔声哄道:“愿愿,深呼吸,别生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敢停顿,语速飞快地解释,“那时候医生刚跟我说,你有心脏病,必须严格控糖。奶茶的糖分太高了,你那时候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喝。我答应静姨,是想等你身体好些了,再买给你,不是故意不买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懊悔:“如果我早知道,你当时听到了我和静姨的对话,我一定会在你问我‘你们没买奶茶吗’的时候,直接跟你解释清楚,而不是说那些棱模两可的话。对不起,愿愿。”
他真的后悔,如果早知道这场误会,会让她记挂这么久,甚至气得诱发了心脏病,他说什么也不会那样回答。
诸愿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恍惚记起来,那天自己质问时,他好像确实说的是“我有说今天买奶茶吗”。这句话,好像确实可以理解成,他打算改天再买。
追根究底,这场误会的源头,还是自己偷听墙角的缘故。想到这里,诸愿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恰在此时,护士推门进来,提醒他们可以去做检查了。
等诸愿做完检查,刚被顾识弈小心翼翼抱回病床上,就看见苏沐抱着一大捧娇艳的向日葵,诸贺拎着一蓝果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愿愿!”苏沐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放下花束就扑了过来,挤开顾识弈,一把抱住了她,声音里还带着
浓浓的鼻音,“呜呜呜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了!”
前几天,她看到诸愿双眼紧闭,浑身颤抖的样子,到现在想起来,心还在发颤。
诸愿抬手拍了拍她的背,等苏沐抬起头时,她比了个手语:〈不好意思,破坏了你的团建。〉
苏沐看完,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顾识弈。
她已经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团建的真相,原来根本就没有老板喜欢小员工的戏码,全是这人费尽心机的筹谋。
不过,就像诸贺会原谅自己一样,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事谁也没料到,最委屈的,还是诸愿。
她紧紧握住诸愿的手,语气认真:“说什么傻话!要不是有你陪我去,就算团建免费,我也懒得去,谁喜欢和自己的同事玩啊。”
两个女生你比划我说话,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一时半会儿竟没有停下的意思。
顾识弈见状,便和诸贺对视一眼,两人一同去了医生办公室,想详细问问检查结果。
马医生见到他们,温和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好消息:“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诸小姐的记忆,因为这次心脏病发作,反而开始逐渐恢复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正常。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两位不用太过担心。”
顾识弈和诸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向马医生道谢。
走出办公室,诸贺到底是心思细腻,看顾识弈眉宇间依旧凝着一丝郁色,忍不住开口问道:“愿愿恢复了记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顾识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任谁知道,自己的妻子恢复的记忆,偏偏停在记恨自己的那个节点,怕是都高兴不起来吧。
他摇了摇头,没敢多说,怕诸贺误会自己又欺负了诸愿。
诸贺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眸子徒然锐利了几分,语气也带着几分质问:“你不会因为愿愿没有完全记起你,就又要离开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如果是这样,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会跟愿愿解释清楚。”
——
回到病房时,苏沐正陪诸愿洗漱。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支小桌子,一个打开刚送来的餐食,不一会儿,四人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吃了顿难得的晚饭。
饭后,苏沐因为明天还要上班,便先告辞离开了。
诸贺本想留下来守夜,却被诸愿用手语拒绝了:〈哥哥明天也要上班,一起回去吧。〉见诸贺还要再说,她又急急地补充:〈我这次住院的手术费肯定不低,我们好不容易才把欠顾识弈的钱还清,不想再跟他借。〉
她的注意力全在哥哥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的顾识弈看到这番手语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受伤。
诸贺这几天之所以坚持上班,就是想多赚点钱,好支付高昂的手术费。他一开始还特意雇了个护工照顾诸愿,谁知竟被顾识弈趁自己不在,找了个由头赶走了。
想到之前在M国的种种,诸贺终究还是松了口。既然他想照顾诸愿,那就随他去吧。
最终,诸贺还是拗不过妹妹,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一时安静下来。
顾识弈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精致的白瓷盘里,苹果被细心地雕成了小兔子的模样,可爱得让人不忍心下口。
诸愿看着他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快的样子,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
在她以前的记忆里,顾识弈一直是外人口中那个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商界大佬,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对自己露出这般模样。
心下微动,终究还是不忍拒绝。她接过顾识弈递来的叉子,轻轻点了点头。
顾识弈见她肯吃,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是得到了嘉奖,竟生出几分雀跃来。
诸愿吃完一块苹果,在顾识弈打算递来第二块时,轻轻摇了摇头。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
她慢慢敲着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千百遍:【中间这么久没履行协议,实在对不起,但能不能念在钱已经还清的份上,我也不要顾氏资产那三成的增值了。】
【我们……能不能提前解约?】——
作者有话说: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这个手速就是如此的慢![摊手]
大家可以不用这么着急来,但不能不来哈[可怜]
谢谢谢谢大家的包容[抱抱]
今天梳理了一下剧情,已经大概确认这周完结了,如果没有,就当我放了团不明空气[捂脸笑哭]
在考虑要不要更番外,应该会作为免费的福利番外,所以大家想看什么剧情的可以说一下,反正免费不要钱嘿嘿(前提我能写[眼镜])
明天见(应该还是这样晚[求求你了])
第53章
“也不要我吗?”
顾识弈的声音沉在空气里,目光牢牢锁着他,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执拗。
诸愿怔了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她方才那句“不要顾氏资产三成增值”的话。
她垂眸盯着被子上的纹路,心头莫名发紧,是她失忆后,和他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然,他怎么会露出这般被抛弃的模样?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她也不想再憋在心里,指尖在屏幕上敲的飞快:【你其实也没有很喜欢我吧?】
顾识弈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没想过,诸愿会怀疑他的心意。
是他做得不够好吗?
一定是。
他喉结滚动,急切的开口,声音都带着点颤:“喜欢的,愿愿,我喜欢你。”
诸愿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半分波澜。
如果真的喜欢,那在M国她刚从昏迷中醒来时,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若是那时,他能像哥哥那样寸步不离守着她,或许,她真的会试着接受。
可他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如今她回来了,他又摆出这副离不开她的样子,算什么?
鼻尖徒然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擦,泪珠已经砸落在纯白的被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猛地别过脸,心里又羞又恼。
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哭什么?太丢脸了。
可越是克制,眼泪就越是汹涌,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讨厌这样软弱的自己,更讨厌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偏偏让她这么难过的顾识弈。
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她真的,好讨厌顾识弈。
看着她汹涌的泪水,顾识弈瞬间就慌了。
他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能对着上亿的合同面不改色,可面对她的眼泪,却手足无措。
这一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他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他屏住了呼吸,生怕她会毫不留情地推开自己。
出乎意料,诸愿没有动。
他心里掠过一丝微弱的庆幸,却不敢当真,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哭好不好?对不起,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这么难过?你告诉我,我都改……”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急忙补充道:“是不是我在M国对你不告而别?”
诸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这细微的动作,立刻让顾识弈笃定了答案。
他握紧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
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一字一句的解释:“那天我离开,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低下头,呐呐:“所有人都懂手语,只有我不懂。明明我才是那个要陪你一辈子的人。”
这话落进耳里,诸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耳尖却先一步烧了起来。
谁
要和他一辈子?
她别扭地又偏过头,心跳却乱了节拍
顾识弈没察觉她的窘迫,兀自往下说:“我心里难受,就出去给林秘书打了电话,让他立刻帮我报手语课。我想学,想看懂你每一个手势的意思,想让你和我‘说话’的时候,再也不觉得费解。”
诸愿猛地睁大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着微弱的痒。
她迟疑了几秒,比划了个手语验证:〈所以你现在能看懂我的手语?〉
下一秒,顾识弈的声音清晰的响起:“是的,我现在能看懂手语了。”
诸愿脑海里猛地闪过刚刚对哥哥比划“不想借他钱”的手语,脸瞬间露出尬尴的红晕。
他该不会都看见了吧?那他得多难过?
顾识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握着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
他笑了笑,声音柔和:“没关系。”顿了顿,又拾起方才的话头,语气染上几分沉重:“就在我和秘书交代完课程的事,爷爷的管家突然打来电话,说老爷子病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让我立刻回去。”
那时诸愿的病情反复,身体虚弱,而诸老爷子曾经吓唬过她,她每次见他都很害怕。
顾识弈怕她受刺激,连婚前协议的事都不敢解释,更不敢把诸老爷子病危的消息告诉她。
可他不能不回去。
他十岁那年就没了父母,虽然后来知道父母的离世和诸老爷子脱不了干系,可他到底是老爷子一手养大的,给了他最好的物质生活,教他商场上的谋略。
老人临终,他没有理由不回去送最后一程。
而且,那时顾城文为了争夺顾氏,还派人截杀他,他不得不回去解决。
但这些腌臜事他并不想让诸愿知道,免得烦心。
诸愿看着顾识弈泛红的眼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反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顾识弈察觉到她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愿愿,可不可以……别不喜欢我?如果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好,你都告诉我,我一定改,好不好?”
诸愿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时心软,竟然主动握了他的手。
现在再甩开,好像太刻意了。
她咬着唇,心里乱成一团麻。
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喜欢他的痕迹。
可心底深处,又偏偏舍不得看他这般难过的模样。
她今晚找他摊牌,就是因为这两种情绪在心里反复拉扯,让她喘不过气,想彻底做个了断。
可现在,顾识弈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她好像……再也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了。
顾识弈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他放柔了声音:“很晚了,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诸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的睁开眼,却惊觉自己竟飘在半空中。
而病床上躺着的,是沉睡着的自己。
诸愿吓得心脏骤停:难道她就这么睡过去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诸愿看得目瞪口呆,她的灵魂明明在这里,为什么身体还会醒过来?
正惊恐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静姨走了进来。
病床上的“她”在手机上打字问静姨,【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静姨叹了口气,柔声解释:“你前天晚饭后说不舒服,医生让观察一晚,结果第二天早上情况突然恶化。紧急做了手术,昏迷了一天一夜,所以才不知道这两天的事。”
病床上的“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飘在半空中的诸愿却骤然愣住,她想起来了,病床上的,是去年的自己。
这个念头刚落,眼前的景象突然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眼前的她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上玩贪吃蛇。
顾识弈推门进来,递给她一杯奶茶,是她最喜欢的布蕾脆脆奶芙。
诸愿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白天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打算等她好一点,就买奶茶给她!
画面又开始飞速切换,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她看见静姨拿着小铲子递给她,笑着说,“这是顾总特意交代的,说您或许会想亲手种一颗山茶花树。”
她看见深夜里,自己对着按摩椅手足无措,顾识弈皱着眉凶她快去洗澡,转身却默默拿起螺丝,替她把按摩椅组装好。
她看见自己谎称失眠去书房借书,实则想拍他的U盘,他却半点没有怀疑,任她拍照,还问她,“拍好了?”还看见他手臂上被她咬出的牙印,他却半点没计较。
她看见他明明公务缠身,却每天开车送她上班,下班没空,也会让司机准时来接,只因为怕她声障不方便打车。
她看见他明知道那是场披着温情外衣的商务局,却为了帮她还人情,点头同意了赴约。看见她被众人冷落,孤零零的站在角落,明明前一秒还在微信上提违约离婚,下一秒却叫她过去坐在他身边,对旁人淡声说:“我更喜欢安静的人。”
她看见他推掉所有工作,休假一周,手把手教她滑雪。
她看见她害他食物中毒,命垂一线,连夜进抢救室,却说:“我并不怪你。”
她看见他为了救她,和诸老爷子正面抗衡,背上满是藤条的伤口。
她看见他明明不同意她出差,却还是让静姨帮她收拾好行李,又开车去邻市看她。
他看见她从不干涉她加班,却每晚都算着时间来接他,带她吃遍八大菜系。
她看见在家宴上,她被人设计,砸坏了藏宝室的珍宝,是他站出来,替她挡下了所有风雨,赔偿了全部金额,还帮她报仇。
她看见他明明知道她是去赴陷害他的局,还是亲自开车送她,事后不仅没有怪她,还送她玫瑰花,说补七夕的礼物。
她看见她想偷机密,跟着他去正远,他却记得她所有的饮食喜好,早早吩咐助理准备妥当。
她看见他为了送她胸针,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毫不犹豫地点下天灯。
她看见他最后,竟把那份能颠覆正远的机密文件,光明正大地放在办公桌上,为了让她看见还编了让她拍编号的谎言。
她看见她说想去看哥哥,他立刻就安排了私人飞机,陪她飞往M国。
她看见他一大早特意骑马去牧场取当地认定的鲜牛奶。
她看见哥哥手术那天,他在手术室外陪了她整整一天,寸步未离。
她看看他帮她摆脱诸世青的压迫、请插花老师教她、带她去吃火锅。
她看见他深情地向她表白……
原来,顾识弈为她做过这么多事。
可她忘了,还一直都在误会他。
诸愿突然觉得心脏疼,疼得她呼吸困难。
眼泪汹涌而出,她好想好想抱抱他,好想告诉他,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着。
窗外的月光淌了满室,而她,还好好地躺在病房上。
原来,是一场梦。
就在这时,裤脚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诸愿惊愕地抬头,正好看见顾识弈。
他站在床尾,微微弯腰,手正伸进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替她把蹭到膝盖上的裤脚拉了下来。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直起身,两人的目光在朦胧的月色里撞了个正着。
顾识弈的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声音轻得像羽毛:“对不起,是不是我把你弄醒了?”
诸愿看着他,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突然想起,在M国的那些夜晚,她总觉得有人在轻轻扯她的裤脚或是掖好被角,那时她以为是哥哥,又因为睡得太沉了,懒得起身查看,便没放在心上。
后来记忆一直没恢复,面对哥哥时总有些尬尴,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现在,看着顾识弈这个动作,她心头大震。
那个在深夜里,悄悄替她
拉好裤脚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顾识弈……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当年不告而别后,其实又回来了?还一直在偷偷看她,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月光静静流淌着,诸愿的眼泪,又一次无声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下,更新了几百个字,看过的不用重买,只需要刷新一下就行[好的]
第54章
“愿愿别哭。”顾识弈的声音绷得发紧,心像是被重锤狠狠捣碎,疼得他眼框发酸,“我看裤脚勒得你难受,才悄悄帮你扯下来。下次我动作再轻些,好不好?或者……我直接去给你买束脚裤,这样就再也不会磨到你了。”
诸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指尖抖着飞快比出一串手语:〈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顾识弈心头狠狠一咯噔。
她知道了?
也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是他太自以为是,总想着等她身体再好些,再把真相摊开。
可偏偏,每次都是让她自己撞破,让她一次又一次的难过。
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场团建是我和别人联手策划的。要不是我,你不会发病,更不会躺在这里遭罪。一切都是我的错。”
生怕她下一秒就比划着让他走,顾识弈急急打断她的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我这么坏,你不喜欢我是应该的。但是愿愿……能不能别赶我走?就让我守着你,好不好?”
他想说,等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我就走。
可这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不愿,不愿意她身边站着别人。
诸愿怔怔地看着他,滚落的眼泪倏地就停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天她和苏沐下车时,看到的那家金碧辉煌的团建酒店,竟是顾识弈为了见她,砸下重金布置的局。
原来那个“幸运员工”,是她自己!
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她想哭,却又觉得喉咙发涩,最后只能红着眼眶,怔怔地看着他。
翌日傍晚,诸贺刚推开病房门,便撞见诸愿横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像是在玩什么小游戏。
旁边的陪护椅上,顾识弈正低着头削苹果,果皮被他削成一条匀整的螺旋,不断地往下垂落。
他切下一小块果肉,用叉子叉起,递到诸愿嘴边。
两人靠得极近,气氛平和又融洽,反倒显得他这个推门而入的人,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他微微吃惊,但两人淡定自若的显得只有他很奇怪。
诸贺轻咳一声。
诸愿像是被惊到,猛的抬起头,看清来人是他,耳根瞬间泛红,慌忙抬手推开顾识弈递来的苹果。
顾识弈循着她的视线望过来,指间的叉子顿了顿,随即起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妥帖:“贺哥。”
诸贺挑了挑眉,有些稀奇。
从前这人看他,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敌意,哪怕是在M国低声下气求他让他看一眼诸愿,也不过是喊一声“贺总”。如今倒是转了性,竟肯这般心甘情愿地喊他一声“贺哥”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即转向诸愿,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诸愿指尖微动,比划:〈不疼了。〉
诸贺点头,说着,“我帮你洗头吧。”便挽起了袖子。
诸愿的心猛地一跳,飞快地瞥了顾识弈一眼,才强作镇定地比划:〈已经洗过了。〉
诸贺挽袖子的手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顾识弈身上。
后者迎上他的视线,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挑,却又像是顾忌着什么,终究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诸贺了然地收回目光,看向自家妹妹。
少女正低下头,眼神飘忽不定,连看都不敢看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饿了吗?晚餐应该快送来了。”
诸愿连忙点头,又忍不住看向顾识弈。
后者立刻站起身,对诸贺颔首道:“贺哥,我有点事,先回家一趟,晚点再过来。”
这下,连诸贺都有些意外了。
顾识弈守着诸愿,向来跟守着稀世珍宝似的,寸步不离,今天竟然主动提出离开?他心里的那点猜测,倒是变得模糊起来。
他没理由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晚饭送到后,诸贺将筷子递给诸愿,自己也拿起一双。
刚吃了一口,就察觉到对面的少女没动筷子,只是咬着筷子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全是诸愿平日爱吃的口味。
“怎么了?不喜欢?”
诸愿连忙摇头,指尖飞快地比划:〈喜欢吃的!〉
诸贺放下筷子,心知她这副模样定是有话要说,干脆开门见山:“有事?”
诸愿咬了咬唇,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斟酌着,指尖缓缓动起来:〈我失忆的时候,一直觉得顾识弈他……并不喜欢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哥哥。见他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诸愿的脸颊微微发烫,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诸贺无奈地又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既然这样,正好。五月协议就到期了,你给他一份离婚协议,从此两清,各不相干。”
诸愿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
诸贺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便有了数。
果然,下一秒就见少女急急忙忙的比划着,指尖都带着点慌乱:〈不是的,我现在才发现,我之前都误会他了。他不是不喜欢我,他很喜欢我。〉
诸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丫头,终究还是被顾识弈的手段哄住了。
他心里有些不爽,却也清楚,感情的事,旁人再怎么阻拦,都是无用的。
他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才慢悠悠地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赦免,连忙比划着:〈顾识弈说,我之前在万宜亲手种了一株山茶花,今年十月份就要开花了。〉
她说着,又小心翼翼地偷觑了一眼诸贺,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是我亲手种下的,要是看不到它开花……是不是太亏了?〉
言下之意,五月就离婚的话,她就看不到十月那株山茶花绽放的模样了。
诸贺差点被食物噎到,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却故意板着脸,故作沉思了片刻,才点头道:“嗯,确实挺亏的。”
在诸愿期待的目光里,他缓缓开口:“那你就去跟顾识弈说,把那份协议解除了。”
〈他已经跟我说过了!〉诸愿下意识比划出手语,比划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狐疑地看着诸贺,指尖动了动:〈哥哥,你不是一直都讨厌他吗?〉
诸贺舀汤的手一顿。
他自诸愿失忆后,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对顾识弈的半分反感。
她会这么问,只有一个可能——
她的记忆,全都恢复了。
他将盛好的汤碗推到她面前,眼底的笑意温柔的能溢出水来:“傻丫头,哥哥只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你只管往前跑,去追你想要的幸福。
诸愿捧着温热的汤碗,眼眶倏地就红了。
原来,哥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阻止她。他只是以为她不喜欢顾识弈,才会对顾识
弈摆脸色,才会处处替她设防。
水雾在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对着诸贺认真地比划:〈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哥哥!〉
诸贺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晚上八点,顾识弈像是掐着表似的准时回来。
诸贺陪着诸愿又玩了两把贪吃蛇,便识趣地离开了。
诸愿这才彻底相信,哥哥是真的不讨厌顾识弈了。
一周后,诸愿终于可以出院了。
收拾好东西时,顾识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愿愿,陪我回万宜吧。”
诸愿咬苹果的动作一顿,指尖比划着:〈哥哥不会同意的。〉
“我们又不是未婚同居。”顾识弈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们是领了证的,以后本就该住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回去?”
他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像是在循循善诱:“你离开快半年了,静姨每天都在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她那么想你,你就不想她吗?”
诸愿的心动摇了。
顾识弈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也很想你。如果你回了贺哥家,我就不能随时看到你了。”
少女的心彻底软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诸贺就办完出院手续回来了。
他拎起一旁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朝卫生间的方向喊了一声:“愿愿,好了吗?可以出院了。”
顾识弈站起身,迎了上去,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贺哥,愿愿说,要跟我回万宜住。”
诸贺的眉头骤然拧紧,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卫生间的方向。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家妹妹躲在里面,迟迟不肯出来。
他没理会顾识弈,只是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愿愿。”
诸愿缩了缩脖子,哪里还敢再躲。
平日里,她被哥哥宠得无法无天,可只要诸贺沉下脸,她就会立刻怂成一只小鸡崽,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慢吞吞地从卫生间里挪出来,想扯出一个笑容缓和气氛,可对上诸贺那双带着温怒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慌乱地移开视线。
目光不经意间对上顾识弈,对方正看着她,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答应过我的。
没等诸愿做出任何反应,诸贺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语气冷硬:“跟哥哥回家。”
顾识弈站在原地,眼神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不信诸愿会跟诸贺走。
她向来言而有信,答应了他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可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诸贺拽着诸愿的手腕,径直朝门口走去。
少女耸拉着脑袋,连头都不敢回,乖乖地跟在诸贺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不敢有。
第55章
顾识弈追出医院大门时,只来得及看见诸贺利落关上副驾车门的动作。
车窗缓缓降下,诸愿探出头来,看向他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爱莫能助”。
不等他开口,诸贺看向他,语气客气得近乎生分,一句话就将所有余地封死:“顾总,有空欢迎常来找我们家愿愿玩。”
说完,他转头看向妹妹,声线放柔了些许:“愿愿,跟顾总挥手再见。”
诸愿乖乖抬起手,冲他挥了挥手,小幅度的动作里透着几分无奈。
顾识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嘴角抽了抽。
这分寸,拿捏得可真是精准,礼貌得恰到好处,又疏离得泾渭分明。
不过,诸贺那句“欢迎来找愿愿”,倒也不是全然将路堵死。
至少说明,他不是真的要拆散自己和愿愿。
果然,到了晚上,诸愿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屏幕里的少女比划着手语,跟他解释:〈哥哥思想比较传统,觉得没办婚礼住在一起,不合规矩。〉
顾识弈听完,非但没觉得诸贺多事,反而生出几分愧疚,声音放得格外温柔:“是我太心急了,考虑不周。你放心,婚礼的事,我早就叫人筹备了。”
诸愿叉着苹果块往嘴里送的手猛地顿住。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和海武哥一起吃饭时,顾识弈似乎也曾提过一句,“婚礼还在筹备”。
那时候她只当两人是协议结婚,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表面功夫,压根没把这话当真。
难道……他那时候说的,是真的?
她心里这么想着,便直接比划着手语问了出来。
顾识弈看着屏幕里她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低笑一声,点头承认:“嗯,是真的。只是后来出了点事,筹备的事就暂时搁置了,现在重新启动,还需要些时间。”
诸愿连忙摆手比划:〈没关系的,我不着急。〉
“可我着急。”顾识弈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滚烫的光,一字一句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渴望,“愿愿,我想快点把你娶回家。”
这话像石子投进诸愿的心湖,漾得她脸颊瞬间爆红。
她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句:〈我要去洗澡了,先挂了!〉
不等顾识弈回应,便慌慌张张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骤然变成聊天框,顾识弈盯着屏幕,无奈又宠溺的笑出了声。
第二天清晨,诸愿是被窗外的阳光刺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摸过手机,一眼就瞥见了顾识弈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八点半:【愿愿,早安。醒了吗?我给你打包了静姨做的早餐。】
而此刻,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
诸愿意识到这相差了三个小时,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素来爱睡懒觉,以前在顾家时,总是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后来工作了才被迫养成早起的习惯。
想来是那段时间的相处,让顾识弈误以为她是个早睡早起的人。
她咬着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现在才看见消息。】
至于为什么没看见,她没说。不说,就不算欺骗。
反正,她确实是刚看见的。
放下手机去洗漱,再回来时,顾识弈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半点没追问她迟回的原因:【正好,我过来接你,一起去吃午餐。】
诸愿松了口气,指尖轻快地敲下两个字:【好呀。】
走出卧室,就看见餐桌上摆着哥哥留的早餐,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两家现炒店的名字,备注着“喜欢哪个直接扫码点,钱已经付过了。”
她笑着把早餐放进冰箱,打算留着下午饿了再吃。刚收拾好,顾识弈的消息就弹了进来:【我到楼下了。】
诸愿拎起包,脚步轻快的跑下楼。
一顿午饭吃的美味又惬意。
饭后,顾识弈状似随意地问她:“下午在家没什么事吧?要不要跟我去正远?”
诸愿目前的头等大事就是找工作,闻言立刻点头应下。
坐进车里,顾识弈又问她:“找工作的话,还是想做模特吗?”
诸愿愣了愣。
当初入行做模特,不过是机缘巧合。要说多喜欢,好像也谈不上,她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特别热衷的职业方向。
看出她的迷茫,顾识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没关系,慢慢来,不着急。”
从那天起,顾识弈就成了诸愿的专属“玩伴”,每天变着花样带她去吃各种美食,周末更是直接拎着她飞出国,去看不同的风景。
诸贺那边,从一开始的横眉冷对,到后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干脆放弃了抵抗,只剩下一个固定动作——定期给诸愿转账。
这天闲来无事,诸愿去万宜别墅看望静姨,刚进庭院,就看见静姨正提着水壶,在院子里侍弄那些山茶花。
看见她,静姨手里的水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愣了足足半分钟,才颤着声音喊了一声:“太太!”
她快步走上前,紧紧握
住诸愿的手,眼眶瞬间红了,嘴里反复念叨着:“原来顾总说的是真的,您真的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温热的泪珠砸在诸愿的手背上,静姨吸了吸鼻子,又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起往事:“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那些日子,顾总每天都会去您的房间待着。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时候……甚至一整晚都不出来。”
诸愿怔住了。
“你放心,顾总只是坐,从来都不碰房间里的东西。”静姨擦了擦眼泪,笑着补充道,“怕是舍不得碰,怕您回来瞧着不高兴。”
她说着,拍了拍诸愿的手:“您先坐着,我去给您做些爱吃的点心。”
诸愿笑着点头,比划了个“谢谢”的手势。
独自坐在客厅里,静姨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诸愿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起身,脚步轻缓地踏上了二楼。
推开那扇熟悉的卧室门,铺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气息。
半年多的时光过去,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落在柔软的被褥上,恍惚间,竟让她生出一种从未离开过的错觉。
她忽然闻到一缕清冽的松木香,不等她回头,一双有力的臂膀便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男人的下颌线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哽咽:“愿愿……我好像在做梦。你回来了,真好。”
诸愿眨了眨眼,心里只想着,现在才下午五点,他怎么会突然回来?难道是翘班了?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顾识弈低头,在她头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里满是缱绻:“静姨说你回来了,我就回来了。”
诸愿转过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四目相对的瞬间,顾识弈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瓣。
浅尝辄止的吻,带着极致的眷恋,缓缓蔓延到她的脖颈。
诸愿仰着头,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却快得像要炸开。
直到那温热的触感快要抵达锁骨,她才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衣领。
顾识弈的唇落在她的手背上,抬眼看向她时,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声音暗哑:“怎么了?”
诸愿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避开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比划着手语:〈哥哥说,没举办婚礼之前……不能这样。你别哄骗我。〉
顾识弈闻言,磨牙,一边觉得诸贺教得好,一边又恨诸贺防的偏偏是他!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很快就想到了理由,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柔声哄道:“乖,现在才五月初。我们的结婚协议还没到期。在这之前,你还是我的顾太太,做这些事,不算逾矩。等协议到期,婚礼也该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们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这番话听得诸愿面红耳赤,竟觉得莫名有道理。
顾识弈趁机再次俯身,手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衣襟纽扣上。
就在这时,诸愿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按住了他的手,比划着问道:〈可是协议里,好像没说要尽夫妻义务吧?〉
顾识弈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看着少女那双澄澈又无辜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当初怎么就没把这条加上呢!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小满。
去年的这一天,诸愿稀里糊涂地和顾识弈领了结婚证。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荒唐又好笑。可再想到如今两人的情意,那份荒唐里,又多了几分命中注定的圆满。
顾识弈一大早就出了门,直奔市中心的珠宝店。
半年前就开始定制的戒指,今天终于可以取了。
昨天他特意以静姨生日为由,约了诸愿来万宜。
一想到等会儿就能跟她求婚,顾识弈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旁边的林秘书和王叔对视一眼,看着老板亲自走进珠宝店的背影,眼底满是了然。
自家老板这是要好事将近了。
揣着那枚精心打磨的戒指,顾识弈回到别墅,刚进门,静姨就迎了上来,低声告诉他:“太太已经到了,在楼上卧室里呢。”
顾识弈点点头,按捺住心底的狂喜,一步当作三步,飞快地冲上二楼。往日里的沉稳自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诸愿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
“愿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诸愿回过头,没有像往常一样朝他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递过来一张纸。
顾识弈伸进口袋里准备掏戒指的手顿住。他狐疑地接过那纸张,视线落在最上方的那几个大字上——离婚协议书。
原来,那些倾注心血的烛光晚餐、环球旅行的机票,在少女澄澈的目光里,不过是交易完成的凭证。
一滴水珠猝不及防地砸在纸上,晕开了“离婚”两个字的墨迹。
顾识弈愣了愣,才迟钝地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
自十岁那年父母双亡,他就再也没有哭过了。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凌迟着,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颤。
真的……好难过。
深夜的别墅里,窗外飘着淅淅沥沥的雨。
顾识弈将浑身僵硬的少女紧紧圈在怀里。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小脾气”,他早已应对自如,却唯独怕她比划出那两个字。
他捏起她纤细的手指,按在自己裸露的胸膛上,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不会说话的诸愿,一笔一划地写下“愿愿爱我”四个字。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呼吸里裹着压抑不住的灼热:“已经很轻了……”
往日里的冷硬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卑微和恳求。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泪水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绝望的哀求。
“别离开我……好不好?”
第56章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别墅里却静的可怕。
她刚被顾识弈伺候着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柔软的棉质睡衣,此刻正坐在在床沿,身侧的男人却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
诸愿侧头,目光落在床头柜那张被泪水洇开字迹的离婚协议书上,眼底满是无措。
她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和顾识弈离婚。
今天是小满,是他们领证一周年的日子,她只是想逗逗他,想看看向来沉稳的男人,会不会因为这张纸乱了方寸。
静姨早上被她识破“生日”谎言后,在她软磨硬泡的追问下,终于告诉她,顾识弈为了今天,准备了很久。
她一下就猜到了是为什么,这才起了捉弄的心思。
翻出抽屉里那张领证第二天就备好的离婚协议书,计划着等顾识弈出现的那一刻,拿出来吓他一大跳。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把他惹哭。
更没想到后来会失控到那般地步,她连一句手语都没来得及比划!
心脏像是被掐住,诸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重逢时她意外住院,后来又接连闹出那么多误会,她好像从来没想过,顾识弈竟是这样没有安全感。
明知她曾“背叛”,却因爱她半步不舍得伤她。
察觉她有抑郁倾向,便忍痛放她离开。
她失忆后忘了那句“等哥哥康复就回来”的承诺,甚至残忍地提出提前解约,他却从未说过一句怨怼的话,只一味地道歉、害怕她抛弃他。
若是易地而处,她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诸愿深吸一口气,抬手便飞快的比划着手语,指尖的动作急切又慌乱,生怕慢一秒,男人就会彻底陷入被抛弃的深渊:〈这离婚协议书是假的!是骗你的,对不起,我不是真的要和你离婚……〉
顾识弈的身体猛地一僵,埋在她颈窝的脑袋缓缓抬起。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平日里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红血丝,眼底的绝望还没来得及褪去,又染上了几分茫然。
他死死盯着她翻飞的指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骗我的?”
诸愿用力点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微凉的触感让男人微微一颤。
她又加快了手语的速度,眉眼间满是愧疚:〈今天是小满,是我们领证的日子。我只是想跟你开玩笑,想看看你会不会紧张。〉
话音落,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在他紧张得屏住呼吸的目光里,跪爬到床头,从梳妆台抽屉里,摸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周年礼物——藕荷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一个遒劲的“顾”字,针脚略糙却格外密实,藏着她无数个日夜的惦念,背面是两只比翼鸟。
上次飞往M国的前一晚,她无意间听到他念叨着想要一个她亲手绣的香囊,她立刻猜到他看见了自己绣给哥哥的那只“厄运退散”的鲤鱼香囊,奈何当时时间太赶,根本不可能绣好。
后来在异国他乡的日夜里,她一针一线地慢慢绣完,却因失忆被压在了箱底,直到记忆回笼,她才猛然想起,今天特意带了过来。
顾识弈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目光落在那个香囊上时,彻底怔住了,良久才缓缓抬眼,看向她泛红的眼眶。
少女眼底的愧疚快要溢出来,像一簇小火苗,燎得他心脏处的钝痛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你个小坏蛋。”
咬牙切齿的语气里,却裹着浓浓的后怕,“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以为……以为你真的要离开我了。”
诸愿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她心尖发烫。
顾识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香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绣字,轻轻打开的瞬间,一枚素圈戒指露了出来。
银色的戒身,边缘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ZY&GSY。
简单却满是爱意。
顾识弈的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雾,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控,连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
话没说完,诸愿便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她刚刚虽然没意料到会这般失控,却并非不情愿。
这场失控,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唇齿相依间,满室旖旎。
良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眸子里盛着彼此的身影。
顾识弈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在地上,缓缓打开。
璀璨的钻戒映入眼帘,戒托上镶嵌着细碎的碎钻,中间那颗鸽子蛋大小的主钻,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诸愿睁不开眼。
“愿愿,”顾识弈仰头望着她,眼底的深情浓得化不开,“不管有没有协议,我想娶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诸愿用力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顾识弈执起她的手,将钻戒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诸愿看着手指上熠熠生辉的钻戒,又看着他掌心那枚朴素的素戒,鼻尖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顾识弈连忙起身,用指腹拭去她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还哭了?”
诸愿吸了吸鼻子,比划着手语,眼底却漾着明亮的笑意:〈你给我准备了钻戒,我却只能给你素戒,这哪像一对。〉
顾识弈低笑出声,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都是我们为彼此特意准备的,满载着爱意,怎么不算一对?”
诸愿愣住,随即眉眼弯弯,比划着:〈那你要不要……戴上我给你选的戒指?〉
顾识弈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诸愿笑着为他戴上。
戒指很素,除了刻字,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材质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铂金,可他却宝贝得不行,反复摩挲着戒身。
看着两人手上款式迥异却格外般配的戒指,他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卧室,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顾识弈俯身,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克制,只有满心的欢喜和眷恋。
诸愿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青涩地回应着。
卧室里的温度渐渐升高,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气息,连时光都仿佛变得缓慢。
良久,顾识弈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暗哑:“婚礼定在下个月,好不好?”
诸愿睁开眼,撞进他满是期待的眼眸里,用力点头,比划着:〈好!〉
顾识弈笑意加深,吻了吻她的眉眼,满心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然而,当诸愿把婚期定在下个月的消息告诉哥哥诸贺时,却遭到了他的强烈反对。
顾识弈得知后,拿出保险柜里的东西,第一时间便驱车赶来了诸家。
诸愿小跑着出来迎他,将人带进客厅。
她和哥哥现在住的房子不大,只有两室一厅,哥哥卧室还是客卧改造的,空间狭小得连张书桌都放不下,因此他每次处理公务,都只能在客厅的茶几上。
诸贺抬眸看了两人紧握的手一眼,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对诸愿道:“愿愿,回房间。”
诸愿捏了捏顾识弈的手指,偷偷给他比了个“加油”的口型,这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卧室,关门前,却又留了一条缝隙,偷偷偷听客厅的动静。
客厅里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相反,诸贺还尽了地主之谊,沏了一壶热茶,递给顾识弈一杯。
顾识弈接过,礼貌颔首:“谢谢贺哥。”
诸贺自然知道他的来意,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不介意愿愿的声障,也不在乎她娘家能不能给顾家带来助力,我不同意你们下个月办婚礼,跟这些都没关系,你不必跟我做任何承诺。”
顾识弈拿了许多资产,又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现在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心底满是狐疑。
不是这些原因,那是为什么?难道是觉得他对愿愿,并非真心?
正当他准备开口剖白心意时,诸贺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四年前,我出了车祸,愿愿那时候才读大一,就被诸世青逼着办了休学。我知道她从来没说过,但心里一直惦记着要回学校。这个月我已经在帮她走复读手续了,九月就能重新入学,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安安稳稳地读完大学。”
他抬眸,看向顾识弈,目光锐利:“顾总位高权重,愿愿一旦和你举办婚礼,必定会登上新闻头条,到时候照片满天飞,我不想她复学后,被人指指点点,更不想她因为顾家夫人的身份,失去本该有的平静生活。希望顾总,能为愿愿考虑一下。”
这番话,像两颗惊雷,在顾识弈的脑海里炸开,震得他半响回不过神。
他震惊的,一是诸愿竟然没有毕业。
他十八岁就拿到了双学位,接手家族企业,下意识里,便以为聪慧的诸愿早已完成了学业。
二是,如果诸愿要等毕业才能举办婚礼,那就意味着,他还要再等整整三年!——
作者有话说:趁着还没人看,修改几个错别字[可怜]
应该肯定,明天就大结局了吧?[捂脸偷看]
其实我从上上周开始就说上周日大结局,结果写到了这周,以为最多周中就大结局,结果硬是写到了今天周六还没大结局。
宝子们是不是也看腻了,觉得为什么还没有大结局[爆哭]因为我在填坑,莫名其妙就越扯越多剧情,怕不完整也不会砍不需要的剧情,哎,还不是一个成熟的作者[摊手]感谢包容,好了今天的碎碎念结束,周末愉快[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