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诸愿望着对峙的两人,冯海武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担忧,还有几分绷着的警惕。
而后座的顾识弈先前那点温润笑意早没了,眼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一眨不眨地锁在她身上。
诸愿想打字解释,冯海武却抢先一步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他抬眸看向车中之人,语气里满是戒备:“你是谁?为什么一直纠缠小阿愿。”
对方身上那股强势又危险的气场,让他不由想起这几日跟踪诸愿的人,顿时提起了十二分小心。
视线被阻隔,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冯海武脸上,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眼底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我是她的丈夫。倒是你,这般亲昵地称呼别人的妻子,未免有些不妥吧?”
“丈夫?”冯海武猛地转头看向诸愿,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茫然,声音发颤:“小阿愿,他说的是真的?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诸愿的脸色瞬间白得像张纸,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尖锐的疼痛感从掌心连接至心底,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早该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只要她和顾识弈有接触,苏沐会发现,海武哥自然也瞒不住。
“咔哒”一声,车门推开,顾识弈长腿迈出,身姿挺拔如松地站定在诸愿身侧。
下一秒,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坚定得不容抗拒,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诸愿浑身一僵,却不敢挣扎。
这一幕,让冯海武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为什么突然结婚?又为什么瞒着所有人?眼前的男人又是谁?值得托付吗?
可话到嘴边,又怕少女夹在中间为难,最终都硬生生压了下去。
既然是诸愿认定的丈夫,他便不会为难。
冯海武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伸出手对顾识弈道:“我是诸愿哥哥诸贺的朋友,冯海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诸愿半个哥哥。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顾识弈倒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坦然,听到“半个哥哥”四个字,才知是自己误会了,眼底的敌意骤然消散了大半。
他扬了扬唇角,伸手回握住冯海武的手,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存在过:“顾识弈。”
“既然是愿愿的哥哥,直呼我名字便好,或是叫我妹夫也无妨。”
诸愿没想到两人会突然握手言和,听到“妹夫”二字,更是震惊地瞪圆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满是不可置信。
“海武哥来找愿愿,是有什么事吗?”顾识弈顺势收紧了握着诸愿的手,语气自然地叫着“愿愿”,亲昵的称呼像是在刻意提醒着什么。
冯海武并未多想,只当
两人平日相处便是如此,回道:“诸贺如今卧病在床,曾托付我多照看诸愿。这不,今日正好过来这边出差,听说她在这上班,便过来找她吃顿午饭,叙叙旧。”
诸愿一颗心原本悬在嗓子眼,生怕海武哥一时失言,将最近有人跟踪她的事说出来,暴露所有。
听到这番话,她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顾识弈眸色微动,幽深的眼眸看不出太多情绪,不知是信了还是没多想,顺着他的话头道:“正好,我也是来接愿愿吃饭的。海武哥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
冯海武心中本就存了查探的念头:诸贺病重,一心想要治好哥哥的诸愿却突然嫁人,这实在不合常理。
面对顾识弈的邀请,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本想说坐自己的车,目光扫过顾识弈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又看了看自己那辆普通的家用车,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笑着道:“那就多谢识弈了。”
顾识弈手搭在诸愿肩上,微笑:“海武哥客气了。”
车开去了“旬宴”,入座后,服务员递来菜单,冯海武摆了摆手,笑道:“我不挑嘴,你们点就好。”
菜品上桌时,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见每道菜都是诸愿爱吃的,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菜过三巡,冯海武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你们是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都没通知亲朋好友?也没举办婚礼。”
冯海武特意避开了诸愿的目光,只定定地看着顾识弈,等他回答。
他知道,诸愿没说结婚的事,定然是想瞒着,问了也不会说实话。
顾识弈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和愿愿是小满那天领的证。”说罢,他转头看向诸愿,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我们证领的急了些,婚礼还在筹备,等举行的时候,一定请海武哥到场。”
冯海武却露出了讶色。
他没想到会是这么早,细细一想,甚至在诸愿找他寻求帮助之前,她便已经结婚了。
那诸愿结婚,是真的因为两人相爱,还是……遇到了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
他正想追问,却见诸愿夹了块红烧肉,刚入口便微微蹙了蹙眉,像是觉得过于油腻。
顾识弈见状,立刻抬手召来身后候着的服务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过片刻,一杯橙汁便端了上来,里面还贴心地插了一支吸管。
诸愿抬眸看了顾识弈一眼,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冯海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放下了几分。
他原本还担心,以顾识弈这般强势霸道的性格,诸愿跟着他怕是会受委屈。
可此刻看来,顾识弈对她的照顾,竟细致到了这般地步。
而诸愿虽面露羞涩,却并未表现出丝毫抗拒,眉眼间甚至萦绕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依赖。
或许,是他多虑了。
冯海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心中默默地想:只要顾识弈是真心对小阿愿好,那便也罢了。
诸愿喝完一口橙汁,本想着趁着气氛缓和,跟冯海武解释自己与顾识弈的事,却见他神色舒展,显然是彻底放下心来。
她眨了眨眼,虽不知他为何突然释怀,但只要他不再为自己担忧,便也悄悄松了口气。
吃到末尾,冯海武接了个电话,借故有事要先走。
诸愿和顾识弈一同起身相送,他却摆摆手,“不用送,不用送。”说罢,便利落转身离开了。
路过前台时,冯海武拿出手机要结账。
虽说顾识弈说了要请,但他身为诸愿的半个哥哥,怎么也不能真让晚辈破费,总得尽一份长辈的礼数。
谁知,前台却笑着告诉他:“冯先生,不好意思,‘旬宴’是会员制支付,顾总已经提前授权扣款了,您不用再结了哈。”
冯海武咋舌,再回想顾识弈一身不菲的行头、开的豪车,此刻才恍然发觉,诸愿的这位丈夫,身份竟是不简单。
包厢内,诸愿捏着吸管小口吸着橙汁,头垂得低低的,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乱,生怕他追问冯海武的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听到顾识弈放下筷子的轻响,她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却听顾识弈道:“吃饱了的话,我们就走了?”
诸愿没想到他什么也没问,微微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放下橙汁杯,快速站起身。
顾识弈开车将她送回了向梦。
诸愿下车,刚要踏入大厅,身后传来他的喊声,“诸愿。”
她回头,以为他终于要问起冯海武的事情,心微微提起,却听他道:“今晚我要开会到六点半,你下班后王叔会来接你去正远,等我结束,再一起吃晚饭。”
诸愿习惯性地点点头。
顾识弈带她出去吃饭早已是常事,静姨还曾念叨过,说外面的食物多是预制菜,不如家里做的新鲜可口。
下午的工作不忙,诸愿准时下班,走出向梦,果然看见路边停着王叔的车。
她坐上车,李叔便径直将她送去正远,显然是提前接到了通知。
下车后,她搭乘专属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
林秘书早已等候在门口,笑着将她迎了进去:“太太,顾总还在开会,可能要稍等一会儿。您先坐,我给您拿橙汁和平板。”
诸愿点点头,向他道了谢。
她刚喝了一口橙汁,手机便收到顾识弈发来的信息:【到办公室了吗?帮我拍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编号,有急用。】
她立刻放下玻璃杯,快步走到黑檀木办公桌前。
桌上果然放着一份文件,她先拍下封面发给顾识弈,问道:【是这份吗?】
顾识弈的回复很快传来:【对。】
她便翻开第一页,找到最右上角的编号拍下,正准备发送,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照片中顺带拍进去的文件名称,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钉在桌上那份光明正大摆放着、封皮上写着“顾氏核心技术”几个大字的文件。
她不敢相信,诸世青一直胁迫她偷盗的顾氏机密现在就放在自己眼前!
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腔,指尖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握着的手机险些滑落。
第42章
“不好吃吗?”
顾识弈的声音隔着摇曳的烛光传来,低磁的语调混着餐厅里流淌的小提琴曲,轻轻落在诸愿耳畔。
她蓦地回神,手里还握着微凉的银质刀叉。
这是城市最高处的旋转餐厅,落地窗外霓虹如织,将夜幕晕染成流动的金红,远处的楼宇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台上小提琴师的弓弦轻颤,旋律悠扬。雪白桌布上,精致的牛排还冒着热气,旁边插着的红玫瑰沾着细碎水珠,在烛光下映出柔和的光,一切都很美好。
可诸愿的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沉得让她没心思欣赏。
顾识弈办公桌上那份标着“顾氏核心技术”的机密文件,此刻像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边是能完成诸世青任务的狂喜,一边是背叛眼前人的锥心刺痛。
顾识弈待她那么好,好到让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得只顾自己。可诸世青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哥哥的治疗不能中断。
良心在胸腔里翻来覆去地揪着,她攥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泛白,眼眶忽然发涩,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砸在桌布上。
晕开的一小片深色水渍,如同她心底无法言说的秘密。
顾识弈正等着她的回答,视线扫过她骤然泛红的眼眶,瞳孔微缩。
不同于上一次的悲怮呜咽,这一次,她只是咬着下唇,任由眼泪静静往下掉,可这隐忍的模样,比真正哭出来更让他心里发紧。
他立刻抽取了几张纸巾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指腹带着点微凉,小心翼翼地替
她拭去脸颊的泪痕。
“怎么了?”他刻意放软了语调,尾音又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解决,嗯?”
他说过的,只要她肯相信他、肯开口,无论是什么事,他都能为她摆平。
诸愿抬眸看他,泪眼蒙眬中,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鼓励。
她挣扎着、犹豫着,最终拿出手机敲了敲屏幕。
顾识弈耐心等候,直到手机递到眼前,上面写着一行字:【我想见哥哥,可以吗?】
顾识弈垂了垂眼眸,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片刻后便抬眼,语气依旧温和:“当然可以。”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林秘书的电话,声音沉稳有力:“帮我申请飞往M国的私人飞机航线,时间——”
话音顿住,他转头看向诸愿。少女立刻在屏幕上快速敲下:【快一点的好不好?】
“最快能飞的线路。”他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听到“可以了”三个字,诸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也终于停了下来,只剩下眼角未干的湿润。
可顾识弈却没打算就此揭过,他重新坐回她对面,目光直直地锁住她,认真的仿佛要望进她的心底,“现在可以告诉我,刚刚为什么哭了吗?”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若不是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几乎要让她以为是在诘问。
诸愿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在手机上打字:【哥哥后天就要做手术了,我有点担心,所以没忍住。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顾识弈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语气带着安抚:“放心,操刀的都是世界顶尖的医护团队,你哥哥的手术一定会顺利的。”
诸愿看着他没有深究的模样,悄悄松了口气,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依旧有些发凉。
那谎言像根细刺,扎在心底隐隐作痛。
——
晚餐结束时,林秘书的电话准时打来,说航线已经申请好,可以立刻出发。
登上飞机前,诸愿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连串诸世青的短信,催促的字眼密密麻麻:
【只剩下三天了,诸愿,你想被揭穿吗!就不怕诸贺的治疗中断!】
【诸贺对你那么好,你到关键时刻却只想着自己,怎么这么自私!】
【顾识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再不行动,我们就鱼死网破!】
诸愿一条条看完,指尖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还有三天,到期我会如期赴约,希望父亲不要着急。】
打完这行字,她直接按下了关机键,像是这样就能逃离一切。
飞机上,顾识弈替她推开卧室的门,里面的空间不算宽敞,却一应俱全,透着低调的奢华。
“要飞十几个小时,先睡一觉。”
诸愿点点头走了进去,躺在床上,侧头便能透过小窗看见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她在心中默念:哥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这一觉她只睡了五个小时,醒来时才凌晨两点。走出卧室,客厅的长沙发上,顾识弈正对着电脑处理工作,指尖滑动鼠标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察觉到动静,他抬眸看来,眼中带着一丝讶异。
“睡得不舒服?”
诸愿摇摇头,床很舒服,只是心里装着事,终究睡不踏实。
她走到沙发边,正要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顾识弈已经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了半边位置。
她没有推辞,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旁边的平板,打字问道:【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吗?我突然说要来看哥哥,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
“没有。”顾识弈拿起一旁的毯子,轻轻披在她肩上,暖意瞬间包裹住她。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的事,从来都是我的优先级。”
诸愿一怔,肩上的暖意顺着身体蔓延到心底,熨帖得让人心头发软,眼眶又有些发热。
“饿不饿?”他轻声问道。
诸愿摇摇头,打字:【你工作吧,我自己玩贪吃蛇。】
顾识弈点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
机舱外,飞机穿过一片又一片被晨光染成五彩的云层。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鼠标的轻响和平板屏幕上游戏的细微音效,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诸愿的脑袋不自觉地靠在了顾识弈的肩上。
他侧头看去,少女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板上的贪吃蛇正撞在墙上,弹出“闯关失败”的提示。
他动作极轻的关掉平板,又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确认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地将她抱起。
脚步轻轻的,缓缓往卧室走去。
诸愿再次醒来时,机舱外已是阳光明媚。她看了眼时间,国内早上八点,当地下午四点。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明明走出了卧室,怎么会又回到了床上?
难道是顾识弈抱她进来的?
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她起身走出卧室,餐厅里,顾识弈正站在料理台前忙碌。
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金色的光晕让他周身的冷硬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正专注地切吐司,动作有条不紊,将切好的吐司放进锅里加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香气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机舱。
看见她,他抬眸道:“去刷牙。”
诸愿愣愣的依言走到卫生间,刷牙时,脑海里却忍不住想着:他昨晚到底有没有睡觉?
她睡前最后一次看时间是在凌晨四点半,就算之后他立刻休息,到现在也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刷完牙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边缘带着点微焦,一杯温热的甜牛奶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拼盘,色彩鲜艳诱人。
顾识弈替她拉开椅子,语气自然:“过来。”
她坐下后,没有立刻动筷,而是拿起平板,打字问道:【你睡觉了吗?】
顾识弈将牛奶递到她手边,语气轻松:“睡了,放心,我对睡眠的需求一向不高。”
诸愿还是不放心,又敲下一行字:【等会再补一觉吧。】
他满口答应:“好。”
吃完早餐,诸愿又催了顾识弈几句,看着他走进卧室,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开机。
飞机上信号不算好,等了好一会儿,才涌入大量信息。
诸世青的短信依旧占了大半,诸愿直接略过,在拿到机密之前,诸世青不敢轻易揭穿她,哥哥的治疗是他最大的筹码。
滑了滑屏幕,苏沐的信息跳了出来,聊天框里,文字透露着雀跃:【愿愿,周末有空吗?我这周终于闲下来了,我们去游乐园玩万圣节主题活动吧!】后面还附了一个宣传图。
看着那条信息,诸愿的鼻腔突然一阵酸涩,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打字回复:【沐沐,对不起,我哥哥明天要做手术了,我现在在飞机上,这周不能陪你出去玩了/双手合十.jpg】
信息刚发出去,苏沐的语音就传了过来,语气气愤,实则满是关心:【笨蛋!贺哥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当然是去陪他啊,说什么对不起!要不是我工作走不开,我都想跟你一起去看贺哥了!】
诸愿破涕为笑,打字:【谢谢沐沐,就知道你最好了。】顿了顿,又补充:【哥哥后续治疗要很久,我打算待
到他康复再回国,平时可能会很忙,加上时差,可能不能及时回复你信息。】
【知道啦!】苏沐很快回复,【你专心照顾贺哥,预祝贺哥手术顺利!】
诸愿回了个“嗯嗯,谢谢”的表情包,又点开郑誉的聊天框,请了一个星期的事假,对方似乎早就知道她最近状态不佳,立刻就同意了,还回复道:【好好休息,祝早日回归。】
处理完所有信息,诸愿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看向手机顶部的国内时间,距离给诸世青机密的期限,还剩下56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女主明天就坦白啦~[撒花]
第43章
飞机降落在M国罗市时,当地夜色已浓,指针恰好指向十点。
舱门打开的瞬间,深秋的凉风裹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诸愿下意识裹紧外套,眼底却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冲到医院,看看即将手术的哥哥。
手腕被轻轻攥住,掌心的温热干燥透过布料传来,顾识弈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愿愿,诸贺明早才手术,你飞了十几个小时,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才能陪他熬过最难的时刻。”
诸愿望着他深邃眼眸里的笃定与温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原以为会去市区酒店入住,车子却沿着铺满落叶的公路一路前行,最后拐进一扇雕花铁门,驶入一座在秋林深处的庄园。
M国的建筑带着简约典雅的质感,红砖墙爬着深褐色的藤蔓,尖顶阁楼嵌着暖黄灯火,在夜色中像童话里的城堡,静谧而温暖。
“爷爷每年都会来罗市诊所做体检,顾氏便把这一片买了下来,住着也清净。”顾识弈的声音适时响起,解答了她眼底的疑惑。
话说间,车子已停在主宅前的石阶下。庭院里灯火通明,两侧站着几位佣人,为首的是四十多岁的金发男人,高鼻梁深眼眶,笑容恭敬却不失分寸,
他快步上前,用流利的中文欠身道:“顾总,夫人,房子已经按您的吩咐打扫干净,壁炉也烧起来了。”
顾识弈颔首,自然地揽住诸愿的肩膀往里走。
跨进门的瞬间,温暖的气流裹挟着木柴燃烧的焦香涌来,驱散了满身寒气。
两人简单洗漱后便各自回房,偌大的庄园,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
清晨七点,诸愿猛地睁开眼。
一想到“哥哥今天做手术”,心跳就骤然加快,砰砰直撞胸腔,好半响才勉强平复。可稍一停顿,那份焦灼又会卷土重来,像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着心脏。
她不敢深想结果,仿佛只要一个念头不够虔诚,哥哥的手术就会出现意外。
洗漱完下楼时,佣人们已在忙碌早餐,瓷器餐具碰撞声清脆悦耳。
见她下来,众人纷纷停下动作,轻声问好:“夫人好。”
诸愿礼貌点头回应,指尖却依旧紧绷。她坐立难安,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此刻才七点多,顾识弈昨晚比她更忙,想必还在休息,她不愿去打扰。
最后她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晨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暖得像一层薄纱,可心底的阴霾却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忽然,庭院尽头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诸愿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骑着白马从晨雾中疾驰而来。
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身姿挺拔如松,一手勒着缰绳,一手自然垂落,风掀起他的衣角,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利落流畅,没有半分刻意的张扬,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人马渐渐逼近,诸愿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
竟是顾识弈!
直到白马停在庭院门口,门佣上前接过他手里提着的木桶,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诸愿望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泛起疑惑:他竟没在睡觉,看样子,还是一大早便出门了。
她站起身看向门口,顾识弈抬步进门,看到她时眼底漾起笑意,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这么早醒了。”
诸愿攥着手机,想问他去哪了,桶里装的是什么,可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有立场去过问他的行踪,最终只是对他提了提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顾识弈没察觉到她的心思,又笑了笑,便转身上楼洗漱。
诸愿垂下眼帘,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却也只能默默藏在心底。
没过多久,佣人来请她去餐厅吃早餐。
长桌已摆好了精致的餐点,管家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恭敬地说:“夫人,这是顾总一大早特意骑马去郊外牧场取的鲜牛奶,是罗市认定的有机奶源,农夫刚挤出来的,您尝尝。”
诸愿握着温热的玻璃杯,心底的失落瞬间被暖流取代。
原来是这样!
想想顾识弈确实是做了什么,却从不会刻意邀功的人,只会默默做事。
牛奶入口醇厚丝滑,带着淡淡的奶香,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抬眼时,巧好看见顾识弈换了一身浅灰色衬衫下楼,坐在她对面。
四目相对,诸愿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小口喝着牛奶,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早餐过后,两人驱车前往医院。
抵达时,诸贺已被护士推往手术室,诸愿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哥哥的手。
旁边的护士等了一会儿,轻声提醒手术即将开始,诸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看着移动病床缓缓推入手术室。
厚重的门“咔哒”一声关上,红色外文“手术中”的指示灯亮起。
顾识弈一直站在她身边,原以为她会哭,可她却异常平静地走到休息椅上坐下,甚至还主动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半边位置。
可他低头时,却看见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泛出青白的颜色,显然是疼极了,可她却像毫无知觉一般。
顾识弈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指腹顺着她的指缝插入,将她紧握的拳头缓缓撑开。
诸愿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柔,带着无声的安抚。
她看了他片刻,又收回目光,像是因为所有精力都被手术室里面的事牵扯着,连疑惑都没心思深究。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诸愿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用力,掐着他的掌心,偶尔又会轻轻揉捏着他的手指,像是在寻找一丝慰藉。
顾识弈感受着她指尖的颤抖,心疼又无奈,只能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哪怕掌心被掐得生疼,也甘之如饴。
至少这样,他能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中”的外文指示灯终于熄灭。
诸愿猛地站起身,力道太猛,脑袋一阵晕眩,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身后的顾识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揽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慢点,别着急。”
诸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立刻投向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容,用外文说了一长串话。
诸愿的外文不好,她下意识看向顾识弈,直到看到他轻轻点头,确认手术成功,诸愿再也抑制不住,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眼底却泛起了泪光,那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与喜悦。
顾识弈看着她瞬间鲜活起来的模样,也松了口气,用流利的外文向医生道谢,又询问了探望时间。
“可以探望十分钟,病人还很脆弱,需要多休息。”医生用外文回复。
顾识弈带着诸愿走进病房,便自觉地退了出去,留给他们兄妹独处的空间。
病房里,诸愿握着哥哥温热的手,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趴在床沿上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很快浸湿了洁白的床单。
她心里默念:哥哥,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了……
病房外,顾识弈并没有离开,而是找到了主治医生,详细询问了诸贺后续促醒康复治疗方案,确认一切稳妥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想起郑老先生跟他说过,诸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想必是要在这里
陪诸贺醒来。
与其让她在等待中胡思乱想,不如带她出去转转,散散心。
他拿出手机,给庄园管家发了条消息,让他制定一份未来三天安静舒适,适合放松心情的旅游攻略。
五分钟后,诸愿走出病房,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顾识弈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提议道:“医院有医护人员和护工照顾,我们先回庄园吧,等明天再来探望。”
他以为她会犹豫,甚至是拒绝,没想到诸愿几乎立刻就点了点头。
回到庄园,吃过晚饭后,诸愿从管家那里借了一本书,坐在壁炉边的躺椅上看起来。
顾识弈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旁边的备用木柴,打开壁炉的微晶玻璃门,将木柴轻轻放入炉膛。
木柴遇火,很快便燃起更旺的火焰,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
顾识弈回头时,恰好撞见诸愿放下书,正专注地看着他添柴的动作。
他心头一动,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诸愿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低下头,重新拿起书,可眼神却有些飘忽,连书页都忘了翻。
火光跳跃,将她泛红的耳尖映照得格外清晰,分不清是被火烤的,还是羞的。
夜色渐深,庄园里一片静谧,只有壁炉里的火焰还在静静燃烧,映着两个依偎的身影。
深夜,顾识弈突然从床上醒来,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水杯下楼。
管家神色匆匆地迎了上来,递上一本精装书:“顾总,这是夫人昨天交给我的,让我见到您第一眼就交给您。”
顾识弈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接过书翻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夹在书页间。
他展开纸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阿弈,早上好。
我是诸愿,此刻应该已经踏上回国的航班了,很抱歉没有当面跟你告别,更抱歉这半年来对你的欺瞒……】
“顾总?”管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门佣刚刚说,监控显示夫人在两个小时前出门了,一直没回来,要不要我们去……”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顾识弈猛地攥紧了纸条,指节泛白,原本平整的纸张被揉得皱巴巴的。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眼底翻涌着浓烈戾气,佛下一秒就要掀起狂风暴雨!
第44章
诸愿凌晨一点上的飞机,又中转了两个站,坐了将近十八个小时才回到国内。
她没敢多停留,单拿着手机钻进出租车,把屏幕上的地址亮给师傅看,正是半个月前诸世青约她见面的那家餐厅。
车内暖气氤氲,诸愿终于敢点开微信,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国内外十六个时差,此刻M国该是晚上七点,顾识弈应该看到了她留下的那封信,也该知道了她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
他此刻是不是怒不可遏?
会不会在屏幕那头骂她不知好歹?
脑海里突然回响起诸世青曾跟他说过的话——“现在顾总有多宠你,以后就会有多恨你”。
任谁被这样算计,都不可能不恨的吧。何况是身居高位、向来掌控一切的顾识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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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进聊天框,最新的记录还停留在她们飞往M国的那晚,顾识弈让她发文件编号,她拍了张照片传过去,此后便没其他了。
诸愿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咸涩的血腥味。
她不会觉得这是顾识弈不生气,反倒认定是他失望透顶,连指责的力气都不愿意再给了。
说到底,都是她活该,只是希望他可以不迁怒哥哥……
恰在此时,出租车停在了餐厅门口,诸愿扫码下车,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
来之前她就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此刻心里没有太多恐惧,反倒有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释然。
厚重的木门被侍者推开,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诸世青就坐在上次那个正中的位置,看见她进来,脸上竟没有半分厉色,反倒堆起热络的笑,抬手招呼:“坐。”
诸愿喉头发紧,一步步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诸世青一副势在必得的摸样,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杯茶,蒸汽袅袅。
“辛苦了,先喝口茶暖暖。”
诸愿没动,指尖死死抠着手机壳。
诸世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了然一笑:“你瞧我这记性,放心,只要你把东西给我,复学手续我立马给你办妥当。”话落,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东西呢?”
诸愿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诸世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眉头猛地拧紧,沉声道:“什么意思?”
诸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
她从来就没拍过那份核心机密文件的照片。
顾识弈对她那么好,这半年来,她闯了无数祸,他始终包容,她急需用钱给哥哥做手术,他也主动帮忙借她钱,她迷茫无助时,也是他默默站在身后,给她支撑。
她不能,也不忍背叛这样的他。
更不想一错再错。
“你说没有?”诸世青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徒然拔高,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你不是答应我今天给我的吗?现在跟我说没有!”
诸愿垂下眼睑,指尖在空中小幅度比划着:〈我只答应赴约,没说会给你东西。〉
诸世青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蛮不讲理地吼道:“你现在就去正远!抢也得给老子抢回来!”
诸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倔强。
她抬起手,手语比划得又快又坚定:〈我不会偷的,你死心吧!〉
“你说什么?”诸世青勃然大怒,一个箭步冲过来,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小东西,竟敢这么对我说话!当初我就不该心软收养你!你个没人要的哑巴!”
诸愿反抗的手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上次那个模糊的梦突然清晰起来,甚至想起了更多画面——孤儿院斑驳的墙壁、熊熊燃烧的烈火、被烟雾呛住的喉咙、医生摇头说“以后再也不能说话了”的声音,还有寒风中,她缩在街角,被比自己大一点的男孩牵着手回家,后来,男孩苦苦哀求着眼前的男人收留她。
原来那些都不是梦,是被她遗忘的过往。
她也真的不是诸世青的亲生女儿,只是一个孤儿,是被诸家勉强收留的外人。
诸世青看着她惊愕的表情,脸上露出病态的满足,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没错,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要不是诸贺当年把你带回来,你现在还在捡垃圾吃呢!为了你,诸贺跟我反目成仇,让我们父子离心,现在养你这么大,让你帮我办点事都办不好,没用的东西!”
“你不肯偷机密是以为顾识弈会喜欢你一个哑巴吗?蠢货!连你亲生父母都不要你,还指望一个男人喜欢你?诸贺怎么会把你养得那么天真!”
诸愿的脸色由涨红渐渐变得青灰,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时,包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诸世青刚转头,就被一道凌厉的身影一脚踹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诸愿失去了桎梏,身体软软地往下倒,却没落到冰冷的地面,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松木香气萦绕鼻尖,她猛地咳漱几声,缓过一口气,抬头望去。
诸愿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住。
抱着她的,竟然是顾识弈!
他不是在M国吗?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她一离开就被发
现了?
那,那封信他看了吗?
他现在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在信里只提了诸世青逼迫她,却没说具体地点,顾识弈怎么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或许顾识弈早就知道了她和诸世青的交易,只是一直装不知情,冷眼旁观她的可笑表演。
甚至那份“顾氏核心技术”文件,都是他故意让她看见的。
如果当初她没有选择出国,而是真的拿着机密去找诸世青,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会不会今天她先看到的,就不是诸世青的狰狞,而是他的冷漠?
明明室内暖气充足,诸愿却觉得浑身冰冷,像坠入了冰窖。
被后面进来的两名保镖架起来的诸世青还在挣扎,嘶吼着:“顾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可是你的老丈人!怎么能叫人来抓我!快叫他们放开我!”
“诸愿,我可是你父亲!难道你想让我坐牢吗?快叫顾总让人放开我!”
诸愿心想,诸世青真是脸皮厚到了极点,他胁迫自己偷盗顾氏商业机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老丈人”?
顾识弈却像是没听见诸世青的叫嚣,只是淡淡挥手,示意保镖将人带走。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顾识弈的呼吸声,清晰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诸愿仰头望着顾识弈,等待着预想中的惩罚。
是斥责、冷漠,还是……厌恶?
可顾识弈的眼底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脖颈上的红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娃娃,声音低沉而温柔:“疼吗?”
诸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后应过来又愣住:她为什么会问她疼不疼?他不是来算账的吗?
“你想问什么?”顾识弈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
诸愿习惯了他的触碰,没有察觉异样,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打下一行字:【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对。”顾识弈点头,坦然承认,没有半分掩饰。
【什么时候?】
“第一次送你来这里的时候。”
诸愿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真的知道。
那这半个月来,她所有的挣扎、愧疚和不安,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可笑的戏吗?
他是不是一直在心里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打完这句话,诸愿又觉得不妥。
她明明是那个伤害他的人,他就算监视,也无可厚非。
“是。”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诸愿,我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诸愿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模糊了视线,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不怪你。”顾识弈打断了她的道歉,俯身靠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留住我能看到的地方。”
诸愿瞬间瞪圆了双眸,怔怔地看着他。
近距离的接触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深情,那是毫无保留的珍视,是藏不住的担忧。
顾识弈回望她,目光灼热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诸愿,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昨天忘记说了:我终于写到十五万字啦!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本十五万字的小说,嘿嘿,开心[撒花]
今天刚好是十二月第一天,祝所有看见的人,都:
生活开心[哈哈大笑]
学习进步[眼镜]
工作顺利[好的]
一夜暴富[元宝]
有情人终成眷属吧[抱抱]~
第45章
顾识弈的吻携着清冽的松木气息俯落,诸愿望着他睫羽间垂落的阴影,整个人还陷在怔忪里。
就在唇瓣即将相贴的瞬间,少女突然偏过脸。
男人的动作顿在半空,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缓缓直起身,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柔软触感,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虽然早在她执意要他签下欠款合同才肯接受帮助时,就该明白她对自己并无半分情意。
可这些日子,她默许他的靠近,甚至偶尔会对他露出羞涩的笑意,让他以为,起码她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直到此刻被直白的拒绝,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他的自尊,难堪混着酸涩在心底漫开。
他没有后退,再度倾身,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执拗:“为什么?”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侧脸,眉峰微蹙,没有逼迫的压迫感,也没有恼羞成怒的戾气,只有一种想弄清答案的执着,“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吗?”
诸愿死死低着头,指尖攥得发白,不敢去看他眼底的情绪。
她以为以顾识弈的身份和骄傲,受了这样的羞辱,定会再也不搭理她。
谁料,下一秒,男人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诸愿惊得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鼻尖撞进他带着冷香的怀抱,才发现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根本不会让她有丝毫危险。
头顶传来他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声音,“没关系,我们的婚前协议,还有半年期限。”
“顾太太,接下来,请你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诸愿懵懵懂懂地被他抱上车,看着身旁自说完那句话便沉默不语的男人,心头满是困惑。
他这是要放过她的欺骗吗?
还让她继续履行合约,就不怕她再次伤害他?
还有顾识弈的喜欢……自从他拍下那枚“山茶密珠”胸针送给她,她便隐隐察觉到了。可她一直以为,当他知道自己被欺骗的真相,这份好感便会烟消云散。
毕竟,她的欺骗那样不堪,怎么配得上他的真心?
可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私心里,她竟有一丝隐秘的欢喜,可理智又告诉她,这对顾识弈太不公平。
她凭什么这样轻飘飘地被放过?
车子驶回万宜,刚下车,顾识弈的声音便传来:“你脖子上的红痕,静姨看见了或许会问。”
诸愿心中一紧。
她知道他最在乎静姨担心,上次他背部受了那么重的伤,就是怕静姨唠叨,才让她帮忙上药。
如今她又是“戴罪之身”,更不敢让顾识弈身边的人为她担忧了。
她立刻摇头,双手飞速比划着:〈我会躲在房间里不出来,静姨不会看见的。〉
小时候,诸世青嫌弃她是哑巴,怕她见人丢了诸家的脸,便将她的活动范围局限在卧室。久而久之,她练出了躲避他人目光的本领,也格外擅长捕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这也是她能轻易察觉有人跟踪的原因。
比划完又怕顾识弈看不懂手语,她连忙掏出手机打字,【您放心,绝对不会让静姨发现的。】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诸愿松了口气,下意识将衣领往上拢了拢,像要践行承诺般,偷偷摸摸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第一时间冲到梳妆台,镜中映出的脖颈让她微微蹙眉。
原本白皙修长的肌肤上,布满了红色的勒痕,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紫,狰狞得有些吓人。
顾识弈的担心并非多余。
她想起之前砸伤顾识弈时买过一支修复凝胶,当时没派上用场,此刻正好能用。
她拉开抽屉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支铝管药膏。
就在她疑惑之际,敲门声突然响起。
诸愿浑身一僵。
她无法说话,不能询问门外是谁,又怕是静姨。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过去,轻轻拉开一条细细的门缝。
门外站
着的,竟是顾识弈。
她松了口气,将门拉得更大些,却依然下意识地用手挡着脖子。
这样狰狞的伤痕,静姨看见了会担心,顾识弈看见了,或许也会讨厌吧。
她抬眸,用疑问的眼神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会来。
顾识弈抬了抬手中的小巧药膏,在她愣神的瞬间,已然迈步走进了卧室。
诸愿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关上房门,缓步走了回去。
上次滑雪时他帮她上药的记忆还在,她立刻明白他的来意。
只是上次需要搭配按摩才麻烦他,这次不过是涂抹药膏,而且伤在脖子上,她对着镜子完全可以完成。
她拿出手机打字:【谢谢,我自己来吧。】
顾识弈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淡淡地问:“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诸愿猛地摇头。
如果顾识弈真的想对她做什么,早在签订欠款合同的时候就可以了,可他没有。
她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谁知她刚摇完头,顾识弈的嘴角便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为什么不怕,我可是喜欢你。”
“面对心爱的人,没有人想当柳下惠。”
诸愿惊愕地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根泛起热意。
顾识弈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抬了抬下巴:“坐。”
诸愿听话地坐在床沿,感觉男人的气息缓缓靠近。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不住地颤抖。
惶惶等待了片刻,预想中的触碰并未到来,反而脖颈处传来一阵清凉。
她倏地睁开眼睛,就见顾识弈正低侧着头,手里捏着棉签,蘸着药膏,眼神专注而认真地为她涂抹着脖颈上的伤痕。
诸愿怔住了。
顾识弈始终没有说话,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僵着脖子,任由棉签带着微凉的触感,在她肌肤上轻轻辗转。
直到他拧紧药膏盖子,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端正地坐着,眼神茫然无措。
顾识弈看着她这幅模样,语气无奈:“你这样,真的会让我觉得,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
诸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站起身,像只受惊的小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顾识弈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逗笑,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
原来,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药膏,转身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的三天,诸愿发现,顾识弈只在她每晚洗完澡后出现,帮她涂抹药膏,其余时间从未露面。
不知他是如何跟静姨解释的,静姨每次送来餐食,都只是将餐车放在门口,敲门后便离开,从未有过一句疑问。
诸愿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被囚禁在卧室的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这样长时间的独处,她竟有些不适应,甚至开始期待顾识弈的出现,等他一走,她就开始害怕房间里无边的空虚。
她开始失眠,作息渐渐昼夜颠倒,即使是醒着,也是对着空气发呆,一个动作能僵持好几个小时,回过神时,浑身都是酸痛。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她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可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到最后,她竟打开了阳台的门,深秋的风裹挟着寒意吹来,她望着二楼的高度,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跑回室内,重重关上阳台门。
她还不知道哥哥的近况,还答应了苏沐明年万圣节一起出去玩,还有顾识弈,她还没还清欠他的钱……这个世界,还有很多让她留恋的美好。
这天晚上,诸愿洗完澡,对着镜子惊讶地发现,脖颈上的掐痕在连日涂抹药膏后,已经恢复成从前白皙的模样。
可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这意味着,顾识弈再也没有理由来看她了。
她又要独自一人,困在这个房间里,再也见不到其他人了。
——
顾识弈下班回到万宜,静姨已在玄关等候,语气温和而稳妥地汇报:“顾总,太太这两天似乎格外嗜睡,我按时把餐车推到门口,好几次搁了几个时辰都没见她来取,等我送第二遍,她才会开门拿走。”
她稍作停顿,斟酌着补充道:“我和太太相处素来和睦,您之前叮嘱过太太脖子过敏要静养,我便一直没敢打扰。只是这样总不按时吃饭,怕是要亏了身子,您看能不能允许我把饭菜送进去,也好提醒太太按时用餐?”
顾识弈闻言,眸色微沉。
他想起昨天帮她上药时,诸愿脖颈上的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今晚或许根本不需要再涂抹药膏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借口靠近她了。
更何况,林正白天汇报,诸贺昨天已经醒了,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要见诸愿。
这些都在提醒着他,诸愿要离开他了。
他掩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静姨道:“不用了,她的过敏已经好了,明天就会下楼吃饭。”
“好好好,这就好。”静姨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顾识弈换了身家居服,拿起药膏,再次走进诸愿的房间。
门没锁,他推门而入,心中想着她明天就要离开的事,并未察觉诸愿眼神里的闪躲。
他看见她坐在床沿,脖颈上果然看不出有丝毫痕迹,但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拿出棉签,蘸上药膏,帮她涂抹。
药膏涂抹不过五分钟便已结束,他拧紧盖子,如同锁上自己的心门,正准备开口告知诸贺醒来的消息,却见诸愿突然伸出一直攥着的手心,另一只手递来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写着:【今天抹面霜不小心打碎了玻璃罐,捡的时候划破了手掌,可以帮我抹一下吗?】
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心脏骤然一紧。
那道长长的划痕狰狞地横亘在她细皮嫩肉的掌心,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已经结了一层杂乱的血痂,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极有可能会留下疤痕。
他喉间滚过一句未说出口的“疼吗”,想问她为何不叫静姨收拾,却骤然想起——诸愿应了他的要求不让静姨看见她。
所以根本不是她不愿叫人,而是她求助的资格,都被他无形中剥夺了。
第46章
“太太这几日洗澡避开伤口,睡觉尽量把手伸出来,别压着了。”医生温和的叮嘱声音伴随着纱布缠绕的沙沙声。
诸愿的注意力全不在医嘱上,单用眼睛去看顾识弈。
男人以为她怕疼,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嗓音放得轻柔:“疼了就抓我。”
她依言攥紧了他的手,指节却始终没有用力。
从前少女无法言语,所有情绪都藏在指尖,紧张时蜷起指腹,害怕时掐进掌心,可这一次,掌心只有温软的触感,她连握都没有用力。
他垂眸撞见她的视线,那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他读不懂的执拗。
“怎么了?”他轻声问。
诸愿摇摇头,目光却依旧盯着他。
顾识弈心中存疑,却没再追问。他望着她被白纱布裹住的掌心,自责如潮水般漫上来:若不是他私心作祟,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隔绝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她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还有诸贺转醒的消息,此刻说出口,只会让她心急如焚,却又因伤无法奔赴,倒不如暂且瞒下,等她好些再说。
医生离开后,诸愿见顾识弈起身,下意识便要跟着站起来,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顾识弈屈膝蹲在她面前,仰视着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
她吓了一跳,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
“脖子上的伤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诸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好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来看她了?是不是又要把她独自留在房间里,直到那半年之期结束?
可她的手不是又受伤了吗,他能
不能像之前帮她脖子上药一样,每晚来五分钟,不,哪怕一分钟就好。
她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顾识弈沉浸在自责中,并未察觉她的慌乱,只低声道:“明天可以出卧室了,静姨不会说什么。对不起,之前让你在房间里待着,才让你受了伤。”
诸愿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他以为,她的伤是他造成的。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缠着纱布的手上。
这伤口是她故意打碎玻璃罐划的,为的就是让他能继续每天来看自己。
可现在,竟然让顾识弈误会是他伤害了自己。
诸世青已经无法再胁迫她了,可她还是欺骗了顾识弈,她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坏人吧。
“你哥哥还在国外治疗,医生说他大脑恢复了些意识,不久就会苏醒,别担心。”顾识弈的声音传来。
诸愿猛地抬头,满心的愧疚瞬间被巨大的喜悦代替,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抱他,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肩头,却又猛地缩了回去,生怕自己的举动逾越了半分。
顾识弈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装作未曾看见,只淡淡嘱咐:“别离开万宜,除此之外,你可以自由走动。”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补充道,“顾氏最近不太平,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待在这里安全,不是要囚禁你。向梦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诸愿愣住了,眼眶微微发热。他竟然在向她解释,明明以两人的关系,完全可以不用说这些的。
——
翌日清晨,诸愿走出卧室,便撞见面带笑意的静姨。
“太太,早上好。”静姨细细端详着她的脖颈,高兴道:“这过敏果然好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诸愿这才知晓,他竟用“脖子过敏”这样的理由,为她脖子的红痕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护着她的体面。
她浅浅点头,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就是苦了你,”静姨目光落在她手上,心疼道,“要是让我去收拾,太太的手就不会受伤了。”
诸愿望着掌心的纱布,忽然生出一丝疑惑:他怕静姨担心脖子上的红痕,却不怕她看见这包扎的伤口吗?可这份疑问很快就被压在了心底,想到他还在帮哥哥治疗,她便觉得心满意足。
早餐过后,静姨从外进来,脸上带着雀跃的笑:“院子里的山茶花都开了,正好摘些做山茶花酥。”
待到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庭院,山茶花在暮色中开得正盛。
殷红的花瓣层层叠叠,沾着落日的光晕,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微风拂过,暗香浮动,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甜蜜的气息。
诸愿和静姨提着花篮,拿着花艺剪来到庭院。
静姨采摘做酥饼的花瓣,诸愿则剪取带枝的茶花,打算用来插花。
不多时,两人便满载而归,在岛台上忙碌起来。
静姨将花瓣一瓣瓣摘下来,浸泡在清水中细细清洗,诸愿拿出之前插玫瑰的花瓶,比划着花枝长度,开始修剪,却没注意手指。
花艺剪落下时,竟不小心剪到了左手食指尖,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洁白的台面上,格外刺眼。
“哎呀!”静姨惊呼一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去拿急救箱。
诸愿看着自己的血液流淌,第一反应不是疼,反而是慌乱:又让静姨担心了,顾识弈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又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消毒水碰到伤口的瞬间,诸愿疼得呲牙咧嘴,却硬是抿着唇忍住了,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这掌心的伤刚要好转,指尖又伤了。”静姨一边包扎一边念叨,“改天得去山上拜拜,祈祈福,总这么受伤可不行。”
诸愿望着静姨担忧的神色,心里暖暖的,却又满是害怕。
她甚至想打字跟静姨说,能不能不要告诉顾识弈,可刚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又塞了回去。
这样,她就要再一次欺瞒他了。
顾识弈踏入万宜时,正看见静姨端着托盘要上楼。
“顾总。”静姨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托盘上的青瓷碟上,里面摆着精致的酥饼,而旁边,赫然放着一版创口贴。
“这是什么?”
“山茶花酥,刚做好的。”静姨笑着回答,随即看到创口贴,面露难色,“下午和太太摘花的时候,太太不小心剪到了左手指头,我正打算一起给太太送去。”
“严重吗?”顾识弈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口子不大但有点深,十指连心呢,看太太疼得快哭了,应该是疼得厉害。”
顾识弈没再多问,伸手接过托盘,转身快步上楼。
敲响卧室门后,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诸愿站在门后,眼神带着几分心虚。
“手我看看。”他走进房间,放下托盘。
诸愿身体一僵,迟疑片刻,伸出了右手。
顾识弈看着她明显闪躲的眼神,温声道:“静姨说伤在左手,我帮你换个创口贴,顺便看看伤口。”
她的僵硬愈发明显,眼底满是慌乱。
“诸愿?”顾识弈轻声唤她。
她像是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生气”的念头。直到他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响起:“愿愿?”
诸愿猛然回神,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不想让我帮你贴?”他试探着问,语气放得更轻了。
她立刻摇头,像是怕他误会,缓缓伸出了左手,指尖还在微微蜷缩。
顾识弈看着那道细小却深邃的伤口,不由心疼。他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生怕弄疼了她。
屋内清静,时光缓缓。
“喜欢插花?”他忽然问道,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诸愿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我让林正给你请个插花老师,”顾识弈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明天是晴天”,“明天就来。”
诸愿彻底惊讶了,眼睛微微睁大。
她以为他会责备她不小心,让静姨担心,或是直接说“别插花了,免得再受伤”,叫别人插好送来,却独独没想到,他会选择最麻烦的一种方式,叫人来教她。
——
第二天,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如约而至。
她穿着简约的素色旗袍,气质温婉,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的韵味,姓唐。
静姨热情地领着她熟悉了前院的山茶花和后院的花房,才将她带到诸愿面前。
几日下来,静姨见诸愿开始按时吃饭,还多了插花这样的爱好,心里也踏实了些。
这天她端着下午茶来到花房,只见唐老师正在专注地插花,诸愿却不见踪影。
“唐老师手艺真好,插的花真好看。”静姨笑着夸赞,目光在花房里扫了一圈,“怎么没看见太太?”
唐老师抬眸笑了笑,道:“太太刚刚睡着了,之前说要亲自去采些新鲜山茶花当花材,现在在前院呢,应该很快回来了。”
静姨心里咯噔一下,诸愿今早回笼觉睡到了十一点才起床,怎么可能下午还会犯困?还是刚刚才醒。
一番旁敲侧击后,静姨才得知,诸愿最近嗜睡得厉害,学插花时大半时间都在睡觉,还总是忘记前一天教过的技巧,甚至上一秒说过的话,下一秒就没了印象。
唐老师起初以为她不认真,后来才发现,但凡她清醒时听进去的内容,都会仔细做笔记,便想着太太学插花大概是陶冶情操,并不求结果,便一直没说。
静姨知道诸愿不是这样的人,心里隐隐不安,当晚便将此事告诉了顾识弈,语气带着担忧:“太太之前住过院,还失过忆,这次会不会……是旧疾复发?”
顾识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让插花老师先不用来了,就说天气冷,让她休息几天。”
“好。”静姨应声,心里却依旧放不下。
第二天早上,诸愿得知唐老师暂时不来了,脸上露出几分无措。
静姨按照顾识弈的吩咐,解释道:“十一月了,天越来越冷,唐老师不小心感冒了,先休息几天再过来。”
她只好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失落。
她本来还想今天好好插一束花,送给唐老师当谢礼的。
吃过早饭,诸愿还是习惯性地去了花房。
给花植浇完水,她便提
着花篮去采花材,打算按自己的想法,插一束独一无二的花。
顾识弈走进花房时,鼻尖萦绕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花香,透过花朵树叶的疏影,他看见花房中央的沙发上,蜷缩着一抹纤细的身影。
他缓缓走近,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发丝染成温暖的金棕色,连周身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诸愿睡得很沉,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被周围盛放的鲜花簇拥着,像一幅浸着阳光和花香的水彩画。
纯粹干净,不染半分尘埃。
第47章
顾识弈的脚步放轻,连呼吸都刻意敛着,一步步挪近沙发。
近在咫尺才发现,诸愿的眉头微蹙,像是陷在什么不安稳的梦里。
静姨昨晚的话忽然在耳畔回响,“太太从前虽然也安静,却从没有这样嗜睡过,连记东西都变得迟钝。”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唔……”一声极轻的哼唧打断了他的思绪。
诸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晨光恰好落入她眼底,澄澈的像琉璃珠,待看清面前的人时,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抵紧沙发靠背上。
“醒了。”顾识弈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吓着她。指尖轻轻拾起沙发边掉落的一枝山茶花,轻声问,“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诸愿还没完全醒透,脑子发懵,盯着他看了好半响,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撑着沙发要起身,却被他温热的手掌按在肩膀上:“坐着就好。”
他把山茶花递到她面前,露水滴溜溜地转,映着她的眉眼:“还需要吗?”
诸愿点点头,指尖带着点怯意,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枝花。
顾识弈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她露出的指尖创口贴上,小小的白色胶布,像根细刺扎进眼底。
他语气软了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愧疚与疼惜:“手还疼吗?要是累,就再睡会儿,我在这儿守着。”
诸愿没发现他的异样,摇摇头,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着:【您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来这了?】
顾识弈望着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探问,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实话,只柔声道:“今天想放松一下。”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空花瓶,转移话题:“要不要现在插花?我陪你。”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和不解,但最终还是拿起另一把花艺剪递给他,又把睡前采摘的各色花材一一搬到桌上。
顾识弈在她身边坐下,学着她的样子握住花艺剪,指尖却有些笨拙,剪刀开合间,差点剪断整枝花茎。
诸愿忍不住抿了抿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又想起自己前些天还剪到了手指,好不到哪里去,又悄悄拉平了唇角。
只是眼底的怯懦,不知不觉淡了些。
看着顾识弈依旧笨手笨脚的,诸愿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引导着剪刀的角度。
那点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细腻得像花瓣拂过,顾识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顺着她的力道调整姿势,留长枝干,斜着剪下。
“这样?”他侧头看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一缕淡淡的山茶花香钻进鼻腔,清冽又温柔。
却发现诸愿在指导完他之后,便眼神放空,手上的动作也停了,直到顾识弈轻声提醒,才猛然回神看他,又慌忙低下头。
顾识弈的心沉了沉。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给林正发了条信息:【立刻联系脑科和神经科的医生,以私人咨询的名义,今天下午到万宜,不要声张。】
发送成功后,他收起手机,抬头恰好对上诸愿望过来的目光。
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纯粹无杂。
顾识弈喉结滚动,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想插什么形状?”
她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圆,眼里带着期待:〈圆的。〉
“好,听你的。”他笑着应下,目光落在她认真修剪花枝的侧脸上,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他都要让她好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花房里,晨光漫过玻璃窗,温柔地裹着彼此,花香萦绕鼻尖,偶有清脆的剪枝声响起,安静又温馨。
诸愿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伸出手,轻轻纠正顾识弈的动作,后者总是耐心地停下来,目光追随着少女,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
——
午后,林正领着两位穿着便装的医生悄无声息地走进偏厅。
顾识弈早已在那里等候,目光落在桌上那瓶上午插好的花上,花瓣舒展,却衬得他眼底的凝重更甚。
“顾总。”为首的程医生递上病历夹,声音压得极低,“冯医生已经把太太之前的情况跟我们交代清楚了,按您的要求,没带任何标识。”
顾识弈的目光从花上移开,落在程医生脸上,颔首道:“她胆子小,就说是来做常规体检的,别提之前的失忆和嗜睡。”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动作轻一点,别吓着她。”
“明白。”
顾识弈转身回到花房时,诸愿又趴在矮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背上,像盖了层暖融融的金纱。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她的肩膀,诸愿便猛地惊醒,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看清是他后,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抬手比划着手语:〈你去哪了?〉
顾识弈看懂了,伸手轻轻扶她起来,语气尽量说得随意自然:“有两位朋友来做客,带你去见一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是医生,正好帮你看看手伤恢复得怎么样,顺便做个简单的体检。”
诸愿的身体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抗拒。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段时间自己的作息有多么紊乱,夜里辗转难眠,白天却昏昏欲睡,偶尔还会记不住事。
她怕,怕检查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就看一眼,很快就好。”顾识弈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陪着你,一步都不走。”
她望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犹豫了会,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偏厅里,程医生早已备好简易的检查设备,灯光柔和,驱散了医院特有的冰冷感。
诸愿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始终攥着顾识弈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太太别紧张,我们先看看手。”程医生的语气温和,解开她左手上缠着的创口贴。
几天过去,伤口已经慢慢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一抹淡色的印记。
“恢复得还不错,后面可以不用贴创口贴了,让皮肤多透气。”程医生一边拿清洁液擦拭她指尖残留的粘液,一边轻声询问,“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晚上睡得好吗?”
诸愿下意识地看向顾识弈,见他点头示意,才拿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晚上有点失眠,白天总想睡,偶尔……会忘记事。】
“这样的情况
持续多久了?”
【就,这几天。】屏幕上的字简短,却像重锤敲在顾识弈心上。
程医生与身旁的医生交换了个眼神,拿出手电筒照向诸愿的眼睛,又轻轻按压她的太阳穴,动作轻柔:“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有一点。】
顾识弈站在一旁,听着医生每一句询问,看着诸愿每一个回答,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紧,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前几天她独自待在卧室的日子,那些他未曾察觉的沉默与孤寂,是不是早已在她心里埋下了阴霾?
检查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诸愿全程都紧紧攥着顾识弈的衣角,直到医生说“好了”,她才像是脱力般松了口气。
医生们收拾好设备,跟着林正去了前厅。
顾识弈低头看诸愿满脸的疲倦,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轻哄:“睡吧,醒了我们再一起插花。”
诸愿眼皮沉重,闻言慢慢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头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匀而轻浅。
顾识弈等她睡熟了,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放进偏厅的软榻上,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向前厅,脚步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顾总,从检查结果来看,太太的脑部没有器质性损伤,但她的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应该是长期焦虑、恐惧导致的神经衰弱,嗜睡和记忆力下降都是典型症状。”程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加上之前的失忆经历,她的心理创伤比身体损伤更严重。”
顾识弈的指尖瞬间收拢,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程医生望了他一眼,硬着头皮继续说:“现阶段需要药物辅助治疗,但更重要的是心理疏导。”又补充,“她现在很依赖您,家人的陪伴对她的恢复至关重要。尽量让她保持心情愉悦,避免任何刺激,比如多带她出去走走,别让她一直待在封闭的环境里。”
医生离开了许久,顾识弈却还站在原地沉默着,耳边反复回响那句“家人的陪伴对她的恢复至关重要”,目光落在落地窗外,山茶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无声地控诉他的过错。
他一直以为,给她物质上的满足就够了,却忘了她更需要的是家人和自由。
他那些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将她困在一座华丽的牢笼里,让她在孤独中慢慢枯萎,连她身体不适都后知后觉。
也许,他真的该学会放手——
作者有话说:PS:诊治部分网上搜来的、乱编的,不要相信,也不要深究,因为我也不懂[摊手]
第48章
诸愿睁开眼时,顾识弈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膝上摊着银灰色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屏幕幽光映得他下颌线愈发清俊利落。
她怔了半响,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回笼:他那么忙,竟陪着她耗了整整一天。
键盘声骤然停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动静,顾识弈抬眸望过来,眼底的疏离瞬间被温软笑意取代。
他合上电脑放在桌上,起身走过来自然地扶上她的胳膊:“坐起来醒醒神?静姨刚说楼下的插花材料都准备好,等会儿我们就去。”
诸愿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她不想再麻烦他了,他的时间那么宝贵,不该浪费在自己身上。
顾识弈眉峰微蹙,眼底浮起一丝疑惑。诸愿只好摸过床上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出一行字:【有点累,不想插花了。您去忙您的吧,不用管我。】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只当她是午睡睡乏了,指尖抬起,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静姨新烤了山茶花酥,刚出炉还热着,我们下去尝尝?”
诸愿望着他眼底的温柔,终究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医生说要多带诸愿出去走走,翌日恰好是立冬,阳光格外明媚,顾识弈对刚下楼的诸愿温声道:“收拾一下,带你出门。”
诸愿整整半个月没踏出过万宜庭院的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眉眼隐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气。
她回房换了件米白色的毛茸茸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缀着一圈柔软的毛,衬得她脸颊愈发小巧莹白。
顾识弈开车,她自然地坐在了副驾驶。原以为他会带她去那些装潢精致的高档餐厅,谁知车子拐了几个弯,竟驶入了一条窄窄的深巷。
巷子里飘着食物的香气,顾识弈停稳车,侧头看她:“司年说这里藏着一家老火锅店,味道最正宗。今天立冬,吃点热的暖身子?”
诸愿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立刻用力点头。
上次在邻市吃的那顿老火锅,麻辣鲜香的滋味她一直念念不忘,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这家店是火锅和烤肉一体的,顾识弈干脆两样都点了。他坐在烤炉边,耐心地翻动着烤盘上的肉,刷油、撒料,动作娴熟,烤好的第一块肉就夹进了她面前的小碟里。
诸愿小口小口地吃着,暖融融的热气裹着肉香吞进喉咙,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等两人走出火锅店时,天已经黑透了。
华灯初上,巷口不知何时摆满了小摊,糖葫芦、烤红薯、糖炒栗子,顺着晚风飘过来,勾得人挪不开脚步。
诸愿站在糖葫芦摊前,眼睛亮晶晶的,顾识弈笑着,替她买了一串裹满糖霜的糖葫芦,又买了烤红薯和糖炒栗子。
他剥开烤红薯的焦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肉,用油纸袋包好递到她手里。
诸愿吹了吹热气,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软糯,连同握着红薯的指头也暖呼呼的。
正吃得满足,一颗剥好的栗子突然递到了嘴边。诸愿下意识地张嘴衔住,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微凉的指尖,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
抬头时,却见顾识弈神色自然地继续剥着栗子,指尖的动作温柔而专注,仿佛这样的举动本就理所当然。
诸愿嚼着香甜的栗子,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想了想,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脸颊微微发热。
“快看!下初雪啦!” 旁边有人惊喜地喊道。
诸愿猛地抬头,只见漆黑的天幕上,絮絮扬扬的白雪正悠悠飘落,像漫天飞舞的鹅毛,轻柔得没有一点声响。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冰冷的雪花落在掌心,转瞬即逝,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六角形的精致纹路。
她惊喜地捧着掌心,快步走到顾识弈面前,眼睛晶亮地比划手语:〈好好看!〉
顾识弈笑着点头,抬手替她拢了拢衣领,将她的脖子裹得更紧了些,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微凉的耳廓,带着几分怜惜:“要不要回去了?外面风大。”
诸愿刚点头,就有个举着相机的人走上前来,热情地问道:“两位拍照吗?单人299元,情侣合照520元,初雪特惠哦~”
诸愿正要摆手拒绝,顾识弈却抢先一步开口:“扫哪里?”
他转头看向愣住的诸愿,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诸愿,我们拍张合照吧。”
像是怕她拒绝,他立刻掏出了手机二维码,摄影师也在一旁劝道:“初雪拍情侣合照,寓意天长地久嘞,美女来一张吧!”
这话一说,顾识弈反倒怕她不自在,正要改口说“算了”,却见诸愿轻轻点了点头。
她主动走近他身边,肩膀轻轻抵着他的肩膀,姿态自然又亲昵,没有一丝勉强。
顾识弈低头看着她近距离的触碰,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好看的嘞,来,笑一个!”摄影师按下了快门,笑着道,“拍好了。”
顾识弈有些惊愕,没想到这么快就拍完了。
摄影师把平板递过来,照片里,诸愿斜靠在他身上,唇角微翘,眼眸灵动得像是盛着星光,头顶落着几片雪花,平添了几分俏皮可爱。而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眉目柔和,竟意外的好看。
单看这张照片,他们确实像一对恩爱已久的情侣。
“情侣”两字在顾识弈喉咙里滚了一圈,带着涩涩的暖意,又夹
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执着,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指尖微微松开。
要了原片,两人便驱车回家。
车子停在万宜庭院门口,诸愿握着还剩两颗山楂的糖葫芦,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正准备推开车门,驾驶座上的顾识弈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在诸愿耳边轰然炸响:
“诸贺醒了。”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瞳孔骤然放大,清亮的眼眸里先是错愕,随即被狂喜填满。
哥哥,她的哥哥终于醒了!
她慌忙去摸手机,想打字问他自己能不能去看哥哥,就听顾识弈接着说:“飞机明天上午十点起飞,静姨已经帮你收拾好行李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一并带过去。”
诸愿的嘴角再也压不住,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哥哥的喜悦,完全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反常,也没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立刻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往屋里跑,快得顾识弈都来不及再说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指尖悬在半空,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辗转了许久,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诸愿现在依赖他,不过是把他当成了诸贺的替代品。等她见到了真正的哥哥,这份依赖自然就会消失。
他怕自己这一喊,就会忍不住利用这份依赖,沉溺其中,最后变得面目全非,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诸愿一进屋,就看见客厅里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足足有十几箱。
她走过去翻看,发现里面不仅有她的衣物,还有衣帽间里几乎所有的首饰和包包,像是要彻底搬离这里一样。
她正觉得奇怪,抬头就看见静姨站在不远处,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看见她看过来,静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眼里的水汽却越来越多,开口的瞬间,声音就哽咽住了:“太太……”
诸愿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顾识弈,他好像是要放她离开了。
明明是盼了那么久的好消息,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心里会突然这么难过。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和眼眶的发热,不让眼泪掉下来。
诸愿快步走过去,伸出胳膊,抱住了静姨。
静姨也紧紧地抱住她,一声“太太”里满是不舍,那浓重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击溃了诸愿的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埋在静姨的肩头,小声地哭了出来,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深夜,诸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哥哥,她就忍不住笑,可一想到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顾识弈了,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两种情绪在心里拉扯着,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喜,一半是痛,让她备受煎熬。
明明徬晚回家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她哭多了口渴得厉害,摸了摸床头的水杯,是空的。
想着反正也睡不着,她便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走去,想去厨房倒点水喝。
刚下到一楼,就看见厨房的灯还亮着。静姨正在灶台前忙碌,看见她进来,连忙问道:“太太,怎么还没睡?是睡不着吗?难道是程医生的药失效了?”
诸愿晃了晃手里的空水杯,示意自己是来喝水的。
她目光落在灶上的砂锅里,好奇地比划着手语:〈那是什么?〉
静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勉强解释道:“顾总晚上喝了点酒,怕他明天醒来头痛,我提前煮了点醒酒汤,备用。”
诸愿点了点头,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便转身往楼上走。
卧室里,顾识弈刚洗漱完,穿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他以为是静姨端着醒酒汤来了,便扬声道:“静姨,我头不痛,不用醒酒汤,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迈步走向床边,敲门声却再次响起。顾识弈的脚步顿住,眉头微蹙。
静姨不是那种被拒绝了还会坚持的人,这个家除了她,还会是谁?
答案在心里清晰起来,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不能开门,不能再给他妄想了。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约莫过了一分钟,顾识弈以为她终于放弃了,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涌上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想,睡一觉就好了,等她明天走了,看不见了,时间久了,就不会再想了。
可他刚迈出一步,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不肯放弃的执拗。
顾识弈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
门外,诸愿握着水杯,犹豫了一下,抬手还想再敲,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
顾识弈站在门口,浴袍的领口松垮地挂在肩上,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平添了几分慵懒。
只是他的眼神冷得像冰,语气也带着刻意的疏离,没有一丝温度:“找我有事?”
诸愿仰着头看着他,心里的委屈和不安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你喝酒了?】
“嗯。”他的回应简洁而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为什么?你不开心吗?】
顾识弈的眼神暗了暗,伸手就要关门:“不用你管,回去睡觉。”
这冷漠的模样,让诸愿瞬间想起新婚之夜的第二天,她擅闯他的卧室时,他也是这样冷冰冰地对她说“回去睡觉”,甚至比那时更冷,更疏离。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当初那样害怕,也没有退缩。
少女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那吻很轻,像雪花落在唇上,转瞬即逝,带着她唇瓣的柔软和微凉。
她退开一点,仰头看着他震惊的眼眸,眼里闪着一丝羞怯,却异常坚定。
她又凑上前,在他的唇上亲了第二口,比方才多了几分执着。
这一次,她刚想退开,腰上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扣住,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紧接着,顾识弈的唇追了上来。
他的吻不像她的那样青涩,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炙热和渴望,辗转厮磨。
诸愿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味,嘴里没有丝毫酒味,反而带着淡淡的牙膏清香。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脸颊烫得惊人,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脖颈,一点一点收拢。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张力,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两人对视着,诸愿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羞怯和慌乱,却异常坚定。
顾识弈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隐忍,有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着他的身影,终究还是没忍住,再次俯身,吻上了她的唇,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珍视。
他伸手推开卧室门,将她拥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衣物散落一地,在暖黄的灯光下,勾勒出缠绵的剪影。
第49章
诸愿第二天十点还是坐上了飞往M国的私人飞机。
推开病房门看见诸贺躺在病床上、双腿被固定在支架里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的镇
定轰然崩塌。
诸愿跑过去抱住哥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愿愿,乖。”诸贺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却依旧温柔,带着一如既往的疼惜:“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一句话,让诸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咬着下唇,脑子飞速转动,想编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话,等哥哥痊愈了再慢慢坦白。
可她忘了,诸贺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早练就了敏锐洞察力,足以看穿她所有的欲盖弥彰。
三两句旁敲侧击,不擅长说谎的诸愿便慌了神,攥着衣角,头越埋越低,等着哥哥的斥责。
然而,诸贺只是闭上了眼睛,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那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煎熬,她偷偷抬起头,诸贺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满是宠溺,仿佛刚才的追问从未发生。
诸愿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
半个月后,诸贺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轻轻道:“我把诸氏卖了。”
短短一句话,却像重锤敲在诸愿心上。
她瞬间明白,哥哥不是不生气,只是认为不是她的错,所以无需责骂。
那些日子的沉默,是他独自扛下了公司易主的阵痛,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她身前。
她没有拒绝,握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千钧的卡,转身走出医院,直奔顾识弈的庄园。
暖阳依旧,漫过青黄色的草坪,远处的马道上,仿佛还能看见顾识弈骑着马由远及近的身影、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恍如昨日。
庄园的台阶上,管家带着一众佣人惶恐地迎了出来。
他至今记得,上次夫人留下一本夹着信的书便不告而别,顾总看完信后,脸色阴沉得如同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天空,当夜便回了国,那几天庄园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如今诸愿突然造访,事先毫无通知,管家一时有些慌乱。
正要躬身邀请她进屋,门前却停下一辆黑色轿车,顾老爷子扶着拐杖走了下来。
管家不知道两人在客厅里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半个时辰后,诸愿留下了一张银行卡,转身离开了。
他望着她的车渐渐远去,扬起一阵尘土,愣在原地许久。
当管家把这事转告给远在国内的顾识弈时,谁也没想到,这位向来沉稳的顾总,竟在二十四小时内赶了过来,风尘仆仆,眼底布满红血丝。
可他只在庄园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又急匆匆地离开,甚至没来得及喝一口水。
没人知道,顾识弈其实去了诸贺所在的医院。
他在病房外的休息椅上坐了一整天,指尖无数次摩挲着冰冷的门把手,想问问诸愿是什么意思,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门。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缓缓站起身,落寞离去。
一月的罗市,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雪花时不时飘落,给这座城市裹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诸愿在租房和医院之间两头跑,连日的奔波让她身心俱疲,免疫力急剧下降,一不小心便感冒了。
起初她没在意,只当是小风寒,硬扛着照顾哥哥。
等到察觉不对劲时,体温已经飚到了40度,脸颊烫得吓人,若不是在医院给哥哥送晚餐时,被护士及时发现,她恐怕早已昏倒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顾识弈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安排飞往M国的飞机,要把诸愿接到庄园照料。
可当他赶到医院时,诸贺坐在轮椅上,脸色严肃,坚决不同意。
他向顾识弈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感谢顾总曾经的帮助,但欠款已经还清了,还请不要再联系。我已经安排了带诸愿回国的机票,她的身体,在国内调养更适合。”
至于他的后续治疗,国内的医院也能胜任,没必要继续在这里耗日子。
顾识弈和他大吵了一架,病房外的走廊里,两人的争执声引来了不少围观的医护人员。
然而就在这时,护士匆匆跑来说,诸愿的病情突然恶化,高烧不退,还发作了心脏病,现在两种药物相互对冲,情况十分危急。
诸贺瞬间停下了争执,顾识弈也收敛了所有强势。
两个原本针锋相对的男人,此刻达成了无声的默契,放弃了争吵,一同守在病房外,盼着诸愿能早日醒来。
但命运却给他们开了个玩笑,诸愿昏昏沉沉地病了一个月醒来后,眼神空洞,竟是谁也不记得了!
无论是诸贺,还是顾识弈,都如临大敌,生怕对方趁人之危,给诸愿编造虚假的记忆。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诸愿谁都不愿意见,只要有人走进病房,她就会立刻缩进被窝里,死死捂住脑袋,任凭谁喊都不出来。
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建议慢慢引导,让她接触熟悉的人或事,或许能唤醒记忆。
顾识弈和诸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顾识弈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正的电话,语气急促:“现在申请最快的航线,去接苏沐来M国,越快越好。”
几乎是同一时间,诸贺也拨通了苏沐的电话,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苏沐您好,我是诸贺,可以麻烦您来一趟M国吗?诸愿她……失忆了。”
苏沐刚办好请假手续,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一辆黑色豪车停在路边。
上次在商场见过的顾总助手从车上下来,客气地对她说:“苏小姐,我是顾总的秘书,奉命来接您去机场,顾总在M国等您。”
抵达M国的医院时,正是当地下午三点。
苏沐被带进病房,病床上的少女因为连日的害怕和折腾,已经沉沉睡去。
她脸色苍白,往日里灵动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脆弱。
苏沐想起去年万圣节主题活动,她邀请诸愿一起去游乐园,诸愿还带着歉意说要照顾哥哥。
之后的节假日,她都会给诸愿发信息,诸愿偶尔会回复几句,可因为时差和各自的忙碌,她们只能约定,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再好好相聚。
可她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就在这时,诸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一片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沐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扑到床边,哽咽着喊:“愿愿……呜呜呜……是我,我是苏沐啊。”
诸愿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
她原本还有些害怕,身体僵硬着,可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亲近感。
她有些无措地从床头抽了张纸巾,轻轻递给这个叫“苏沐”的女生。
诸贺和顾识弈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两个女生依偎在一起,亲如姐妹。
诸贺知道两人的闺蜜情,并不意外,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欣慰。
这时,诸愿抬眼看向他们,眼神陌生而茫然,犹豫了一下,缓缓比划了一个手语。
苏沐看完,转头看了看诸贺和顾识弈,而后也比划了一长串手语,动作轻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诸愿看完,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顾识弈身上。
顾识弈站在原地,如坠云雾。
他明明是她的丈夫,此刻却像个局外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诸愿和苏沐、诸贺,用他看不懂的手语交流。
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无力感,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诸愿身体还很虚弱,苏沐陪她聊了半小时,便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去了附近的酒店安顿。
病房外,诸贺看着顾识弈沉默的背影,想起苏沐比划的手语。
那些诸愿曾跟苏沐提起的、关于顾识弈的点滴照顾,他这才意识到,那场协议婚姻,或许并不像表面那样只是等价交易。
“你怎么了?”诸贺率先打破了沉默。
顾识弈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和焦虑:“刚刚,愿愿为什么看完手语后,会震惊地看着我?”
诸贺秒懂了,这人竟然不会
手语,怕是把诸愿的震惊当成了厌恶。
他没有趁机挑拨离间的喜好,坦白解释:“放心,苏沐只是告诉愿愿,你是她丈夫。任谁突然知道自己有个丈夫,都会震惊的。”
顾识弈脸上并未舒展,依旧忧心忡忡。
诸贺看着他的摸样,想起诸愿未知的记忆,终究没再多说。
有些事,还得靠他们自己慢慢解开。
傍晚,顾识弈主动提出陪诸愿吃饭,他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时,诸愿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发呆。
看到他进来,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拘谨。
“今天喝粥,医生说你久未进食,粥容易消化。”顾识弈故作镇定地支起小桌板,一边摆着粥和小菜,一边轻声道。
诸愿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盯着桌上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吃完饭,顾识弈正收拾碗筷,却见她抬起手,指尖快速翻飞,比划了一个手语。
他动作一顿,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可以再比划一次吗?我没看清。”
诸愿认真而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可顾识弈看着那陌生的手势,心里一阵酸涩,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能如实说:“愿愿,对不起,我看不懂手语。”
诸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闺蜜懂,哥哥懂,她下意识地以为,作为丈夫的顾识弈自然也懂手语。
可他竟然不懂!
她心里充满了疑惑: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和他结婚的?连最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
顾识弈看着她震惊的摸样,自然明白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协议婚姻,想告诉她那些过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冯医生曾经说过,诸愿失忆是想屏蔽那些糟糕的记忆,他怕诸愿这次失忆,也是因为不想记得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怕自己的解释会再一次伤害她。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尴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诸贺拎着一个果篮走了进来,打破了沉默:“愿愿,我给你削个苹果。”
诸愿点了点头,注意力被哥哥吸引过去。等她接过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再抬头时,病房里已经没有了顾识弈的身影。
保温桶不见了,桌上的碗筷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他就这么走了?诸愿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空落,嘴里的苹果也变得没那么甜了。
她刚刚是不是反应太直白,让他觉得难堪了?
毕竟声障是她的问题,他没有义务一定要懂手语,打字也是可以交流的,而她却因为他不懂手语而感到震惊。
她暗暗想,等他再来时,一定要好好跟他道个歉。
可这一等,便是一整晚。
顾识弈没有再出现。
第二天,一个上午过去了,诸愿犹豫了许久,脸颊涨得通红,终于还是忍不住拉住诸贺的衣袖,指尖轻轻比划着手语:“哥哥,顾识弈……他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来?”
诸贺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又想起顾识弈昨晚离开时落寞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顿了顿。
他斟酌了半响,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顾识弈他,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不好意思,今天迟了![爆哭]
最近两天感冒了,昨晚熬到凌晨两点不敢熬了,想着上午再继续写,结果不够时间!
本来想请假一下,又想到公告和之前作话都写过,稳定日更12点,迟了就六点或者八点,因此没再解释了,这应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吧?是吧是吧,如果有宝宝不知道的,那真的很对不起您呜呜[可怜]告诉俺,俺发红包赔偿[摸头]
大家最近一定要注意保暖和避免被传染了,不然就会像我这样了[抱抱]
然后预警一下,明天可能也会迟,因为俺的感冒还没好,还打算梳理一下剧情(可能要完结了[比心])更新时间可能是六点也可能是八点,大家可以不用来特别早哈[亲亲][亲亲][亲亲]
第50章
三月的风吹来时,诸贺的治疗终于告一段落,不用再依赖海外医疗、回国静养便能痊愈。
诸愿在失去记忆一周后,身体的不适也尽数褪去,唯独记忆像封存起来一样,始终没有恢复。
诸贺对她有没有恢复记忆并不着急,这份近乎纵容的包容,一点点消融了她对未知过往的焦虑,反倒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这个始终温和待她的人,生出了愈发深切的亲近。
三月末梢,两人的行李便收拾妥当,启程回国。
倒过时差的第三日,诸愿正对着电脑修改简历——去年出国前,她已向向梦递交了辞呈,如今归来,自然要重新寻找工作。
指尖刚敲下一行字,手机屏幕便亮起视频聊天请求。
刚接通,苏沐雀跃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屏幕:
“愿愿!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公司这次居然良心发现,工作日团建就算了,还包了米其林自助,酒水甜品茶歇管够!最绝的是能免费带家属,不用搞那些尬到抠脚的团结游戏,到地方直接自由活动,第二天下午再接回去!这羊毛不薅简直对不起自己!”
末了,她带着撒娇的语气追问:“我的好姐妹,陪我一起去嘛~”
诸愿看着屏幕里眉眼弯弯的苏沐,指尖比划着手语,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担忧:〈你们公司团建地址该不会是在缅国吧?〉
“哈哈哈我第一反应也是这个!”苏沐的笑声传来,“全公司都在猜老板是不是疯了,要么就是公司要倒闭了准备卖员工抵债,结果打听下来才知道,原来是老板在追我们公司一个小员工!那姑娘是工作狂,周末要回家,又不肯请假约会,老板没办法,才砸钱办了这场团建,只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跟人家相处!”
“咱们这纯属沾了小说主角谈恋爱的光,当了回幸福的NPC!”
诸愿对着屏幕竖起拇指,笑着比划道:〈那必须去,趁还没沦为打工牛马,好好享受一番。〉
次日清晨,仲春的凉意尚未散尽,早晚温差浸着几分冷冽。
诸愿选了件纯白色吊带长裙,外搭一件粉糯的短款针织开衫,乌黑的微卷长发松松披在后背,右耳上别着一枚小巧的蝴蝶耳骨夹,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辉。
走出卧室时,诸贺正系着浅灰色围裙在厨房忙碌,煎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他抬眼望见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声音明朗悦耳:“过来吃早餐。”
归国前,诸贺便已投递了简历。曾是诸氏掌权人的履历自带重量,几家顶尖公司争相抛出橄榄枝,他最终选了离家最近、薪资最优的一家,如今已然顺利入职。
早餐过后,诸贺知晓她要陪苏沐参加团建,便开着公司配备的专车,先送她去苏沐公司,再折返自己的单位。
车到目的地时,苏沐恰好也刚到,她冲着车内挥挥手,笑着喊:“贺哥。”
诸贺降下车窗,递出一个油纸袋,语气温和:“愿愿说你肯定又没吃早餐,特意让我给你带的。”
苏沐一把揽住诸愿的肩膀,笑着接过:“还是闺蜜最懂我!谢谢贺哥~”
诸贺的目光落在诸愿身上,轻声叮嘱:“明天回来前,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诸愿知晓他是要
来接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待诸贺的车驶远,苏沐才凑近她,好奇地问:“记忆还没恢复,会不会觉得不适应?”
诸愿摇摇头,指尖轻快地比划:〈不会。而且回到这里,总觉得莫名熟悉,这几天偶尔会想起一点和哥哥有关的片段,连做梦也会梦到些模糊的画面。〉
“那太好了!”苏沐由衷为她开心,话到嘴边的“有没有想起顾识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人当时不告而别,如今想来也只是徒增烦恼,不如不想。
只是,他们至今尚未离婚,日后终究要面对。
苏沐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抛开,揽着诸愿往大巴集合点走:“该集合了,我们上车吧。”
一路颠簸,两人默契地掏出眼罩,头靠着头补觉,直到两小时后,大巴稳稳停在花城最豪华的酒店门口。
望着眼前金碧辉煌又不失格调的建筑,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叹:为了谈恋爱,这位老板当真是下了血本,也不知是哪位员工这般幸运。
苏沐来就是为了薅羊毛而来,放下行李便拉着诸愿往外跑:“走!把所有免费项目都体验一遍,绝不浪费资本的一分钱!”
诸愿捂着嘴笑。
她知道苏沐早已是总监级别,薪资不菲,不过是平日里被工作压榨得太狠,才对“免费“二字有着执念般的热情。
两人畅快地吃了一顿米其林自助午餐,又去茶歇区加餐,直到肚子胀得再也塞不下东西,才慢悠悠来到休息大厅,躺着看电影消食。
诸愿看着看着,便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苏沐则靠着常年加班练出的好精力,一边吃着顺手带过来的冰淇淋,一边继续观影。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开始整理空着的休息椅。
有人压低声音抱怨:“晓姐,上午不是刚整理过吗?这样多影响客人啊。”
“小声点!顾总要来视察,谁知道他会去哪个区域?仔细点总没错。”
“顾总”二字入耳,苏沐瞬间竖起了耳朵。
她如今对这个姓氏,有着本能的敏感。
职业习惯使然,她掏出手机,搜索这家酒店的法定代表人。
当“顾识弈”三个字赫然跳出时,苏沐嘴里刚塞进去的蓝莓,“啪嗒“一声掉在了衣襟上,瞳孔地震。
恰在此时,诸愿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望着她,见她神色震惊,便疑惑地比划手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沐迅速按黑手机屏幕,连忙摇头,捡起蓝莓的同时强装镇定转移话题:“不想看电影了,咱们去泡温泉做spa吧?听说住店客人免费体验,不做白不做!”
诸愿自然没有异议,直起身时,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句模糊的叮嘱——“愿愿,不要下水。”
她愣了愣,隐约记得自己是会游泳的。不过,泡温泉是坐着的,应该无碍。
这般想着,便跟苏沐一同往温泉区走去。
同一时刻,酒店门口驶来一辆黑色豪车,车身线条流畅凌厉,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顾识弈长腿迈出,身形挺拔如松,熨贴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周身萦绕着沉稳内敛的气场。
酒店经理早已等候在旁,连忙上前躬身迎接:“顾总好!”
顾识弈微微颔首,开门见山:“今天有公司来团建,人都到齐了吗?”
“已经到齐了。”经理恭敬应答,“需要我帮您召集他们吗?”
“不必。”顾识弈踏入酒店大堂,深邃的目光扫过四周,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告诉我一个叫诸愿的女生住在哪间房即可。”
“好的,顾总稍等。”
另一边,服务员将苏沐和诸愿带到私人汤浴区。
两间单人浴池被雕花屏风隔开,牛奶色的汤水中漂浮着层层玫瑰花瓣,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花香,既保留了私人空间,又不影响两人交谈。
“两位,浴池浸泡时间不宜超过二十分钟,我已经调好智能提示板,时间一到就会响铃,到时两位起身即可。”服务员介绍完毕后便退了出去。
苏沐率先试了试水温,满意地喊道:“温度刚好!愿愿快来!”
诸愿笑着点头,缓缓踏入自己的浴池,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带着玫瑰的清香。
苏沐已然仰靠着浴巾闭上眼,一脸享受的模样。
诸愿则拨弄着水面,看着玫瑰花瓣在指尖流转,牛奶色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玩心渐起。
玩了好一会儿,她才趴在浴池边静静享受浸泡的惬意。
可就在这时,心率突然毫无预兆地加快,一阵尖锐的心悸袭来,让她瞬间攥紧了池边的扶手。
她以为是方才玩得太兴奋,并未在意,谁知下一秒,头晕目眩的感觉骤然涌来,眼前的玫瑰花瓣都开始旋转模糊。
诸愿下意识看向门板上的提示板,不过才过去十分钟,远远未到超时的时间。
再看苏沐,依旧是一副舒适放松的模样,显然不是汤浴本身的问题。
她正想再等等看,脑海里那句“愿愿,别下水”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一次,她下意识地听从了这份莫名的指引,猛地站起身,水花四溅。
水声惊动了苏沐,她疑惑地睁开眼,见诸愿眼底慌乱,连忙问道:“愿意,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说着便要起身。
诸愿站起身后果然觉得好受了些,只是心率依旧过快,胸口发闷。
她不敢再继续泡下去,便比划手语:〈我有点累了,想先回房间冲澡。〉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我泡完刚好换我洗。”苏沐摆摆手说道。
诸愿点头应允,匆匆换好衣服后便乘电梯返回房间。
刚走出电梯,便看见自己和苏沐的房间门口,背对着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肩背挺拔,抬手似乎想要敲门,犹豫了片刻又缓缓放下,反复几次,透着难以言喻的纠结与隐忍。
诸愿心中疑惑,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不知为何,那道身影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刻在骨血里的印记,即使记忆尘封,依旧会产生本能的悸动。
脚步声似乎惊动了对方,他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诸愿瞳孔骤缩,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识弈也未曾想到诸愿此刻不在房间里,想到自己方才犹豫不决的举动全被她看在眼里,一时有些窘迫。
但他久经商场,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定力,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只是喉结的滚动,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望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原本备好的“巧合”说辞尽数抛开,只余下满怀的真心与急切:
“愿愿,好久不见。”
“我来找你了,你还记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也是迟迟的![爆哭]
然后明天更新时间可能也跟今天一样十点左右[可怜]补偿已经写在公告上了,大家记得看哈,希望大家可以原谅我一下。
再次预警:快要完结了!感谢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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