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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辣锅配香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别紧张。”顾识弈将她因强忍笑意而微微抖动的肩膀,错当成了紧张的表现。


    他侧过头,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安抚道:“有我在。”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即使诸愿并未感到害怕,心中也泛起一阵暖意。


    她不想辜负这份好意,点了点头。


    下一秒,顾识弈的手伸到了她面前,诸愿犹豫片刻,将自己微凉的小手,放进了他那温热宽厚的掌心。


    他的手掌有力地包裹住她,牵着她步入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两人一出现,厅内所有人的目光便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审视与探究,落在诸愿身上的目光尤为复杂,有好奇,更有毫不掩饰的轻视。


    诸愿只能尽力保持镇定,安静地跟在顾识弈身侧,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些陌生人的恶意她并不在意,毕竟他们或许只会在这场宴会上交集一次。


    她真正担心的是身旁的顾识弈,对方既是雇主又是债主,若是她在宴会上失了态,丢了他的脸,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识弈来了。”一个穿着精美华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正是顾识弈的大伯母舒晚。


    她的目光在诸愿身上上下打量,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这位就是你娶的媳妇?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不知道咱们家的规矩吗?识弈,你母亲不在了没人管,但可不能任由媳妇没个规矩。”话语间,满是暗讽与优越感。


    说完,她才意识到顾识弈同样穿着休闲装,这话竟把他也一并骂了进去。


    她愣了一下,随即嗔怪地对顾识弈道:“哎呀,识弈你也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也跟着胡闹穿成这样,都学坏了。我也就是你亲大伯母才愿意说你。”


    诸愿暗自腹诽,本以为这位“教导主任”会一视同仁,没想到竟是亲戚护短,只会怪她这


    个“外来者”带坏了“学霸”。


    她不能说话,对方也未必有耐心看她打字解释。


    看舒晚热络的样子,和顾识弈关系想必不错,那顾识弈肯定不会为了她而驳长辈的面子。


    诸愿暗叹一声,自认倒霉,准备吃下这个哑巴亏。


    然而,顾识弈却突然抬手招来经理,声音冷冽:“我不记得顾家参加家宴有这规矩,想必不是我们顾家人。今天是顾家家宴,既然是非顾家人,那就赶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本就在偷偷观望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全场瞬间哗然,一片震惊。


    诸愿也惊呆了,她以为最多是几句维护,没想到顾识弈会如此直接不留情面。


    舒晚更是懵了,反应过来后,又惊又怒,尖声道:“我可是你的大伯母!你为了一个哑巴竟敢当不认我……”


    “那请大伯母摆正自己在顾家的位置,”顾识弈冷冷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否则别怪我让你滚出去。”


    这几个月来,顾识弈因结婚,已很少在家族里大动干戈,众人几乎忘了,这个曾在老爷子生辰宴上当场翻脸,气得老爷子住院的男人,本就是个冷酷无情的狠角色。


    想在他面前撒野,简直是自寻死路。


    如今他执掌顾家大权,这番话不仅是对舒晚的警告,更是在敲打那些蠢蠢欲动的旁支。


    周围的人瞬间噤若寒蝉,唯有舒晚咽不下这口气。


    恰好此时,顾城文搀扶着顾老爷子出现,她立刻扑上去哭诉:“父亲!我嫁给文城这么多年,生儿育女,尽心尽力地操持家务、培养顾家下一代。现在你们顾家人竟把我舒氏当外人要赶我走,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我就离婚,舒家从此和顾家割席!”


    顾城文性格软弱,向来怕老婆。


    听到妻子要离婚,他顿时慌了神,又不敢动已是顾家顶梁柱的侄子,只能劝道:“我道歉,老婆,我给您道歉。”


    “谁要你道歉!”舒晚不依不饶,“我堂堂舒家大小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个废物!”


    “好了!”顾老爷子被人扶着,气场却丝毫不减,拐杖重重敲击在地板上,发出“笃”的一声,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撒泼的舒晚也立刻闭了嘴。


    诸愿本就惧怕顾老爷子,这下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忽然,她的头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了一下。


    她猛地侧头,对上顾识弈安抚的眼神。


    这时,顾老爷子开口,声音威严:“识弈,怎么回事?”


    顾识弈直视着老爷子,语气坚定,掷地有声:“爷爷,诸愿是我的妻子。别人想欺负她,我没有让她道歉,只是让她离开,已经很仁慈了。”


    他的态度明确,维护之意不容置疑。


    众人皆是聪明人,立刻明白,这位新少奶奶,是顾识弈心尖上认定的人。


    舒晚平日里仗着长媳身份,在顾家作威作福,不少旁支小辈都受过她的气。


    如今她以为顾识弈年轻,娶得又是个哑巴好拿捏,便想先来个下马威,没想到踢到了铁板上,这纯属咎由自取。


    顾老爷子心中门儿清,舒晚那些小动作更是清楚。


    只是他年事已高,需要有人帮着打理家事,舒晚虽跋扈,却在他面前还算听话,所以他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他最看重的继承人与他最能掌控的长媳起了冲突,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听完顾识弈的话,他又敲里敲拐杖,这次却是重重抬起,轻轻落下,语气缓和了些:“过个中秋,哪来这么多事。团圆的日子,家宴上别伤了和气。”


    这话看似呵斥了顾识弈,实则阻止了舒晚继续纠缠,又未对顾识弈做出任何惩罚,算是间接默认了他的做法。


    舒晚仍不服气,刚想再说什么,却被顾老爷子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少顷,老爷子沉声道:“开饭。”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顾家其他人虽对顾识弈独揽大权心存不满,但这是老爷子亲口定下的,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他们绝不会傻到放弃这个攀交的机会。


    毕竟顾识弈随便漏点好处,就够他们享用一辈子。


    不一会儿,就有人主动上前示好,知道顾识弈看重诸愿,连带着着对她也十分客气:“弈侄,侄媳,快来这边坐。”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


    诸愿被恭维得有些不自在,吃完一顿饭,便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脱身。她没有回宴会厅,而是径直走向了会所的阳台。


    中秋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着她的脸颊,抬头望去,一轮皎洁的圆月悬挂在夜空。


    她忽然就很想念远在国外的哥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往年的中秋节,她们都是一起过的,今年还是她们第一次分开。


    这样算起来,她来顾家已经五个月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身后却突然披上了一条带着体温的披肩。


    她吓了一跳,刚想转身,就被一个有力的怀抱拥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木香气,她瞬间便知道是顾识弈,身体也就放松了下来。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诸愿想告诉他自己在想哥哥,但动了动身体,却发现顾识弈抱得很紧,根本腾不出手来打字。


    她以为顾识弈只是随口一问,并未真的想知道答案,便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倒是顾识弈主动说道:“在想你哥哥在国外的情况?”


    诸愿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他。


    顾识弈没有卖关子,语气温柔得与刚才在宴会厅上判若两人:“医生已经安排了为你哥哥做全面检查的手术,针对性的治疗方案也也在进一步完善,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做手术。”


    他的回答具体而详尽,显然是一直在关注着哥哥的病情。


    诸愿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感激地看着他。


    顾识弈将脸凑了过来,眼神深邃:“打算怎么感谢我?”


    诸愿愣住了,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心跳不由得加速。


    她不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是否正确。


    她踟蹰着,顾识弈却耐心地等待着,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诸愿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缓缓地凑近他的脸,在即将触碰到顾识弈嘴唇的那一刻,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柔软触感却并未触碰到,她只感觉到顾识弈温热的呼吸拂过唇瓣,旋即又远离。


    她以为是自己没对准,睁开眼,果然还差一点。


    她赶紧踮起脚尖又凑上去,谁知那嘴唇又退开了些。


    一来二去,她整个人都快挂在顾识弈身上了。


    她抬眼看向他,心中充满疑惑:他这是……后悔了?


    就在诸愿准备放弃这个感谢,顾识弈终于动了。


    他的吻轻柔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唇上。


    诸愿的身体瞬间僵住。


    清晰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随即热意从心底蔓延全身,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顾识弈揽在腰间的手轻轻一带,整个人更紧密地贴在了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刚刚突然发现,竟然发文一个月了诶![撒花]


    真的好感谢坚持看到这里的朋友[爆哭]谢谢您们的包容[抱抱]


    第32章


    顾识弈的唇瓣碾过她的,从唇角到唇峰,细细描摹着形状,动作温柔而虔诚。


    诸愿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松木清香  ,紧绷的脊背在这气息里慢慢软下来,指尖泛起微麻的痒。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本能地微微仰头,舌尖笨拙地蹭过他的下唇。


    那一点柔软的触碰像火星子落进干草堆里,顾识弈扣在她后腰的掌心骤然收紧。


    温热的舌尖缠上来时,诸愿只觉得脑子里的弦“嗡”地断了,晕得像踩在云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里的热意烫得她耳垂发红。


    他眼底盛着的温情太满,几乎要漫出来,诸愿却不敢多看,只垂着眼盯着他衬衫上的纽扣。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顾识弈要的谢礼很简单,不过是想亲眼看看她用手语比出“阿弈”两个字。


    可他没料到,少女会会错意,竟直接踮脚吻了上来。


    那一瞬间的悸动几乎掀翻他的理智,让他彻底忘了原本的打算,只想把这个吻再加深些,再久些。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微哑,尾音里裹着点餍足的笑意:“这谢礼,我收下了。”


    诸愿的脸颊烫得能煎蛋,还在微微喘着气,听见这话,心头的热度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骤然冷却。


    她惊愕地抬眼,撞进顾识弈的目光里。后者触及她的视线目露不解,像在问“怎么了”。


    那点茫然刺破了她方才的沉溺,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入戏太深,会错了这个深吻的意义。


    她无措地摸了摸唇角,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在顾识弈要追问的前一秒,她飞快收回手,点开手机打字:【我们要不要回去了?】


    顾识弈以为她害羞,没追问她突然的闪躲,顺着她的话点头。牵起她的手时,语气柔得能滴出水:“好。”


    两人走出阳台,走廊拐角却撞见了忠叔。


    老人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孙少爷、孙少奶奶。”他没多余寒暄,直接表达了来意:“老先生请。”


    话音刚落,诸愿握着他的手突然收紧。


    顾识弈低头,看见她眼底的悸色,想到上次她被带走的经历,立刻明白,他沉声道:“放心,不想见可以不见。”


    他的眼神太坚定,瞬间安抚住诸愿慌乱的心。


    她用力点头,抬起头时,唇角绽开一个发自内心感激的笑。


    这笑不同之前的礼貌疏离,带着暖意,顾识弈的心跳漏了一拍,喉间又泛起想吻她的冲动,可眼下的场景显然不合适。


    他压下心底的旖旎,把她安置在安静的偏厅沙发,才跟着忠叔往楼上走。


    诸愿端着橙汁抿了一口,刚放下杯子,身后就传来舒晚的声音:“原来你在这儿啊。”


    她回头,看见舒晚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和初见时别无二致,半点不见方才在宴会厅的暴怒。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舒晚“嗐”了一声,语气熟稔得像多年好友:“我这人就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的事早忘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诸愿不是傻子,自然不信。


    可对方是长辈,顾识弈又不在,她只能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舒晚也不介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起来,从顾家老宅聊到宴会的宾客,絮絮叨叨没个停。


    诸愿白天上了八个小时班,又提心吊胆应付了这一晚上,早就累得眼皮发沉,听着听着,意识就开始模糊。


    直到舒晚的话里提到“顾老爷子的珍藏室”,说里面的古董有的能抵得上一个舒家,她才猛然清醒。


    能抵得上一个舒家,那岂不是抵得上不知多少个诸家?


    “男人都是善变,靠不住的。”舒晚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你以为今天赢了,其实不然。我嫁进顾家这么多年,劳苦功高,结果呢?刚才还不是被一脚踢开。”


    她盯着诸愿的脸,试探着说:“现在顾识弈护着你,不过是新鲜劲没过。”见诸愿没反驳,她的声音更大胆了些,“可男人都是花心的,等你老了,顾识弈还会护着你吗?外面的诱惑那么多,你怎么知道他是个例外?”


    诸愿抬眼,撞进她眼底的算计,就像是猎人盯着陷阱里的猎物。


    舒晚以为她动摇了,又补了句:“你肯定会说你们情比金坚,可当初顾城文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现在呢?他老了,顾家要换新继承人了,就因为我是外姓,我的付出全被无视了。你也是外姓,就不怕今天的我,是明天的你?”


    见诸愿没有进一步反应,舒晚的声音冷了几分:“何况你还是个哑巴,又没我这样的苏家背景,真到了那时候,你的处境只会比我更惨!”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抛出诱饵:“我们要想稳固地位,光拴住男人没用,得让自己站在高处。”


    诸愿心里一惊:她竟是想动顾家?


    可她怎么敢轻易说出来?就不怕自己转头告诉顾识弈?还是她笃定自己一定会答应?


    可舒晚不知道,她和顾识弈是假结婚,再过半年多她就要离开顾家了。


    这些事,跟她毫无关系。


    面对舒晚期待的目光,诸愿只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可在舒晚看来,这沉默的微笑就是拒绝挑衅,是明摆着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舒晚的脸色瞬间垮下来,刚要发作,一个穿黑色西服的保镖突然走了过来,躬身道:“顾夫人,顾少奶奶。”


    “干什么?”舒晚被打断,语气冲得很。


    保镖却只对诸愿恭敬地说:“少爷请少夫人去珍藏室,让您挑件喜欢的带走。”


    “哼,他倒会疼人。”舒晚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保镖没接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愿却是松了口气,总算能躲开舒晚了。


    她起身跟着保镖走,路上才想起那些珍宝贵重,要是收下了,离婚时还得还,麻烦不说,万一丢了怎么办?


    她正要打字拒绝,保镖已经推开一扇门:“少奶奶,到了。”


    诸愿犹豫了。


    离开了偏厅,她本就不知道该去哪,万一回去又遇上舒晚,更是麻烦,要是直接拒绝保镖,他恐怕也不好交差。


    不如先进去逛一圈,再说没有喜欢的,也不算为难他,还能耗些等顾识弈的时间。


    这么想着,她抬脚走了进去。


    珍藏室里摆着整齐的博古架和陈列柜,宝石的光、青花瓷的釉、字画的墨、晃得人眼晕。


    她感叹里面的奢华,细细地看着,不敢碰。


    刚转过一个拐角,却猛地撞进了一双阴森的眼睛里——舒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


    藏宝室为了保护珍宝,灯光很暗。舒晚直直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诸愿被吓了一大跳。


    ——


    书房里,顾老爷子靠在真皮椅上打盹,顾识弈坐在对面的黄花梨交椅上,声音不高不低:“爷爷。”


    老人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门口:“她呢?”


    “在偏厅。”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叫你来是做什么了。”


    顾老爷子直入正题,手指敲了敲扶手,“我这身体,也是活一天算一天了。中秋过后,我打算去国外住一段时间,公司那边,我会让律师直接宣布决定,你不用担心,其他的,我信你能处理好。”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只是家里这些亲戚……今天看着只有舒晚跳出来,其实盯着你位置的人不少。有时候做事留一线,别逼太急。”


    这是在说今晚顾识弈不给舒晚面子的事。


    目光落在孙子身上,老人又补了句:“我知道你今晚带她来,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也是断我后路。你既然执意要她,就随你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作


    为长辈,我只提醒一句,她不能说话,以后做不了贤内助,你要是以后觉得难了,也得承担起责任,妥善安顿,别像你父亲那样。”


    顾识弈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老人又想起什么,皱着眉问:“她吃药也快半年了,怎么还没怀上?”


    顾识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人说的“药”,是之前提过的“助孕药”。


    他当时面上肯定,心里却是觉得荒谬。


    现在想想,原来诸愿那时候就对他有意了吗?


    顾识弈嘴角不自觉勾起。


    不过,他和诸愿至今都没同床,就算是再过半年,诸愿也是不可能怀孕的。


    他正要开口敷衍过去,楼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尖锐的尖叫。


    顾老爷子最烦吵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喊道:“忠伯!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没一天安生!”


    门外的忠伯连忙应道:“老爷,我去看看。”


    顾老爷子的脸色稍缓,正要继续,却见向来不掺和家里琐事的孙子猛地站了起来。


    “我也下去看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第33章


    顾老爷子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刚压下去的不满又冒了上来。


    可紧接着楼下便传来“顾宅闹鬼”的喧闹声,让他忍不住站起身。


    他敲击拐杖:“来人,扶我下去。”


    藏宝室里,舒晚抱臂站着,眼神狠戾地盯着诸愿。


    她今晚本来就没打算善罢甘休,能说服诸愿合作最好,要是不能,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除掉她。


    一来怕她泄露自己的野心,二来,顾识弈刚才在宴会厅驳了她的面子,她还憋着一口气没撒呢。


    舒家是从黑转白的,她没嫁人前也是个狠角色,这些年在顾家不过是装温婉罢了。


    除掉一个人,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舒晚给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保镖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诸愿。


    诸愿这才明白,哪里是顾识弈叫她来挑珍宝,根本是舒晚设下的圈套!


    她心里慌乱了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


    上次在小巷子里被人围住时,她只能任人宰割,后来她偷偷模拟过好几次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此刻见保镖逼近,她不再吓得跟动不了似的,迅速转身往门口跑。


    可那保镖是练家子,速度比她快得多。眼见对方的手就要抓住她的胳膊,诸愿急中生智,矮身躲开,顺手拉住旁边空的博古架,挡在了自己和保镖之间。


    博古架撞到保镖的胳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眼神更狠了。


    诸愿心里一沉。


    他怕是不只想抓住她,是想让她永远闭嘴!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告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诸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改变了策略,一边往门口跑,一边用力推倒路过的博古架。


    “咔嚓”“哗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精致的花瓶、玉器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舒晚看得心疼极了。


    这些东西,她盼了十几年,本想等自己掌控顾家后据为己有,现在却被诸愿随手砸了!


    她气得嘴唇发抖,刚要开口骂,就看见诸愿举起了一个青花瓷瓶——那是顾老爷子收藏了大半辈子的珍品,早就绝迹了!


    “你敢!”苏晚尖叫起来。


    可诸愿根本没停手,手一松,花瓶“砰”地砸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舒晚的肝胆都跟着颤了颤,她指着侧身躲避的保镖,声音尖利:“废物!还愣着干什么?快抓住她!想被人听到声音发现吗?”


    保镖也慌了,要是抓不住诸愿,他今天肯定拿不到钱!


    他不再顾忌那些珍宝,快步上前,伸手就去抓诸愿的手腕。


    诸愿往后退了几步,手里抓起一个不起眼的摆件。


    那摆件看起来像虎又像狮,她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能用来挡一下。


    可她刚举起来,就看见舒晚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快把她抓住!”舒晚疯了一样大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保镖眼疾手快,在诸愿扔之前,一把抓住了诸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舒晚这才松了口气,捂着胸口走上前,伸手夺过那摆件。


    就在这事,藏宝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舒晚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摆件差点摔在地上。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诸愿突然用力拽过她手里的摆件,狠狠砸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冒出,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舒晚愣在原地,还没明白她要干什么,身后就传来了顾识弈冰冷刺骨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谁允许你们动她的。”


    ——


    顾老爷子下楼时,藏宝室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忠叔呵斥了一声,人群立即让开了一条路。


    老人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满地的碎片——那些都是他珍藏了一辈子的宝贝,此刻全成了垃圾。


    不远处,诸愿晕倒在顾识弈怀里,额头上还在流血。顾识弈抱着她,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对面站着脸色难看的舒晚。


    “你砸晕诸愿,是想做什么?”顾识弈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舒晚这才回过神来,诸愿哪里是自残,是在嫁祸她!


    她慌忙辩解:“不是我砸的!是她自己砸的!”


    话音刚落,她看见顾老爷子走进来,立刻指着满地碎片尖叫:“还有这些!都是她砸的!”


    顾识弈低头,轻轻拂过诸愿额角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却更冷了:“你的意思是,诸愿把这里砸了,再自己砸晕自己?那请问,你在这里,又是做什么?”


    众人闻言,立刻窃窃私语起来:“肯定是顾夫人干的,两人刚见面就掐起来了,顾夫人落了下风,指不定来这报复。”


    “我也觉得,这珍藏室除了顾老爷,不就只有她有钥匙嘛,肯定是她把人带进来陷害的!”


    舒晚慌了神。


    她平时树敌太多,那些人早就想把她拉下马了,现在有机会,不管真的假的,一个个都恨不得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诸愿晕了,没法开口,现在是她自证的最好机会,反正摄像头早被她屏蔽了,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顾识弈就指着那个保镖,厉声道:“既然大伯母说不清楚,那就是这人干的。来人,把他送进警局。”


    舒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个保镖是她找的急需用钱的顾家旧人。


    要是他被送进警局,说不定会把自己供出来!她刚要阻止,两个保镖已经冲了上来,把人直接按在了地上。


    那保镖吓得魂飞魄散,砸了顾家的藏宝室,还伤了顾氏继承人的妻子,这要是进了警局,怕是要坐一辈子!他家里还有老有小,怎么能坐牢?


    为了自保,他嘶吼起来:“是舒夫人叫我干的!她说只要把诸少奶奶打晕运出去,就给我一笔钱!花瓶是诸少奶奶砸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紧接着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舒晚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她完了!


    顾识弈的脸色黑得像墨,他本以为舒晚只是看不惯诸愿,想报复,却没想到她竟然想除掉诸愿。


    要是今天没有这些碎裂声,没人路过说闹鬼,诸愿是不是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这些花瓶的赔偿金额,明天我会让人送到老宅。”


    顾老爷子皱了皱眉,他了解自己的孙子,绝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果然,顾识弈接着说:“至于伤害我妻子的事,我要舒家陪葬!”


    恰在此时,有人说车备好了。顾识弈抱着诸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顾老爷子闭了闭眼,知道这事已经无法挽回。


    他拄着拐杖,在忠叔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身后,舒晚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父亲!不是我的错!我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啊!”


    他没有回头,那些哭喊渐渐淹没在人群的唏嘘和冷嘲里,像被风吹散的尘埃,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诸愿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病床里的白色窗帘拉得半开,晨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额角传来隐隐的钝痛,缠着的纱布还带着淡淡的药味。


    顾识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上拿着沾了她的血像虎又像狮的那个摆件,脸上的神色却阴沉得像暴雨来临前的乌云。


    他没看她,可周身的低气压却让诸愿莫名发慌。


    她以为他会先问藏宝室的事,或是关心一句她的伤势,可顾识弈只是抬眸看向她,声音里像是压着怒火:“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诸愿的心猛地一沉,他是在怪她砸了那些花瓶吗?


    昨晚她虽然晕了过去,但意识没完全消散,模糊中听见他说要赔偿的话。


    那些古董价值连城,这笔损失费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她挣扎着想去拿床头的手机,顾识弈没让她起身,帮她递了过来。


    诸愿愣了愣,指尖攥紧手机。刚打下“对不起,下次……”几个字,又突然停住。


    这段时间,她已经说了太多次“对不起”和“下次”,可每次都以“惹麻烦”收尾,再说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又敷衍。


    顾识弈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像在等一个答案。


    她盯着黑屏反光投映的自己,突然想起昨晚阳台那个吻,他当时的呼吸那么烫,眼底的温情像是真的,看起来很喜欢。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抓住顾识弈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指骨分明,诸愿仰头看着他,努力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这是以前诸世青教她的,说女孩子示弱时,这样的笑最能让人心软。


    她一直觉得这是不入流的做法,不愿意。


    现在,她只想让他别再生气。


    可下一秒,顾识弈就轻轻掰开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像在推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诸愿眨了眨眼,完全愣住了。


    直到手心彻底空了,她才慢慢回过神,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她抬头看向顾识弈,他的眼神依旧冷漠,没有半分被讨好的松动。


    原来苏晚说的是对的——“男人都是善变,靠不住的”。


    昨晚的温情是假的,此刻的冷漠才是真的。


    或者说,那温情从来都是给“顾太太”的。


    不是诸愿的——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个豪门斗争?看起来像一坨,但真的是我绞尽脑汁写的了[爆哭]


    原谅我[可怜][求你了]


    第34章


    诸愿飞快拿起手机敲击屏幕,荧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对不起,当时只是为了自保所以才砸了那些花瓶,不是故意的,损失费……】


    【我会想办法还】的字样还悬在输入框,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诸愿浑身绷紧,本能地想推拒,男人的手臂却像铁箍般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松木的淡香裹着他的体温贴过来,与昨夜安抚她时的气息如出一撤。


    “我不是怪你砸了花瓶。”顾识弈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重一点就会伤到怀里的人,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我只是……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诸愿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听见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掺着一丝慌乱的震颤。


    他不怪她?那方才的怒火,是……担心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诸愿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过是他雇佣来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形象的“顾太太”,他大抵是怕她出事,徒增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昨天的事已经处理好了。”顾识弈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今早苏家提交了破产申请,她再也不能找你麻烦。”


    诸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色。


    她知晓顾识弈的能力,却从未认为他会真的做得这么决绝,让苏家为昨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不用怕。”顾识弈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从今往后,我会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方才问你,是不想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诸愿,你可以依赖我、相信我,不必事事都自己扛。”


    她望着他,那双素来疏离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自责,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诸愿想说些什么,却因为不能说话,只能任由顾识弈重新将自己搂紧。


    感受着怀里的真实温度,她的脑子里只感觉到一片混乱,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


    诸愿在医院又住了一日,才得到医生的允许出院。


    额头上的伤口裹着雪白的纱布,医生反复叮嘱不宜劳累,她正好把国庆期间加班未休的假期补回来。


    只是想到原本能拿的三倍工资变成了调休,诸愿心里难免有些郁闷,仰头对着澄澈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刚进门,静姨一眼就瞥见了她额头上的纱布,当即惊呼出声:“哎呦,太太这是怎么了?伤得这么重!”她念叨着快步凑上前,细细打量着,“半年前顾总也伤了额头,这怎么还凑一块儿了?难道今年犯磕?”


    诸愿愣了愣,想起半年前自己意外砸伤顾识弈的事,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顾识弈拎着两人住院时的换洗衣物从门外进来,目光落在她额头上,语气不自觉放柔:“上楼躺着,医生说不宜多动,小心头晕。晚饭我让静姨送上去。”


    诸愿心里默默应了声“哦”,乖乖转身往楼梯走去。


    身后传来他对静姨叮嘱忌口的声音,从辛辣刺激到油腻荤腥,再到伤口愈合需补充的蛋白质和维生素,竟把医生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连细微的剂量都没落下。


    诸愿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的记忆力竟这么好?还把医生那些琐碎的嘱咐都一一听进了心里。


    顾识弈好像比她想象中,对她要好上那么一点?


    回到卧室,诸愿偷偷玩了两把贪吃蛇,眼皮就开始发沉。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平身子闭上眼睛,没多久便坠入了梦乡。


    再次睁眼时,眼前却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是一条老旧的街道。


    诸愿眨了眨眼,满心狐疑。


    她不是在午休吗?怎么会来这里?


    奇怪的是,这条街她分明从未踏足过,却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甚至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许多细节:


    街角开着一家小小的水果店,老板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人长得清秀,经常会送些新鲜水果给附近孤儿院的孩子们。


    她甩了甩头,暗觉荒谬。


    自己从未来过这里,怎么会有这些清晰的印象?


    正要转身离开,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喊:“小阿愿。”


    诸愿循声望去,不远处站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系着略显陈旧的蓝布围裙,正朝着她含笑招手。


    她皱起眉头,对方怎么会知道她的小名?她们认识吗?


    不等她细想,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从她身侧欢快地跑过,脆生生地喊:“张姨我来啦!”


    张姨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笑着叮嘱:“跑慢些,别摔着。”


    “谢谢张姨。”小女孩接过苹果,声音像银铃般清脆,“我先回去啦,院里来了个小哥哥,我要去照顾他。”


    “我们小阿愿也会照顾人啦,真是个小大人。”张姨捂着嘴笑,眉眼弯弯,满是慈爱。


    小女孩却不觉得是取笑,反而昂着小小的脑袋,一脸骄傲地说:“那是!今早还是我帮小哥哥打的洗脸水呢!”


    “好好好,我们小阿愿最厉害。快回去吧,别让小哥哥等急了  。”


    小女孩重重地点点头,转身朝着诸愿的方向走来。


    诸愿早已惊得僵在原地,等看清小女孩的脸时,更是瞪圆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那张脸,竟和她相册里小时候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八岁那年生过一场重病,醒来后便忘了所有过往,只能通过几张泛黄的旧照片知晓自己儿时的模样。


    可眼前的小女孩,不仅和她同名“小阿愿”,连眉眼间的神态都分毫不差!


    诸愿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想拉住那个小小的身影,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唔……”


    卧室里,诸愿猛地睁开眼,手还维持着前伸的姿势。


    她望着空荡荡的掌心,兀自出神:刚才竟然是梦?


    可那个小女孩……她是天生不能说话的,可梦里的“小阿愿”,却有着一把甜美的嗓音。


    诸愿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太过渴望开口说话,才做了这样荒诞离奇的梦。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海哥”二字让她心头一跳,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接通视频的瞬间,冯海武略显急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陈秘书跑了。”


    原来陈秘书早已能下地行走,这些日子却一直装作虚弱不堪、被打怕的样子,暗地里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今日复诊时,趁着看守的人去楼梯间抽烟,竟从医院后门逃了!


    “我已经派人去追了。”冯海武的语气满是歉意:“你那边一定要做好准备,我怕他会狗急跳墙来找你报复。海哥对不住你,是我疏忽了。”


    诸愿摇了摇头,对着屏幕比划手语:〈海哥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怪您。〉


    当初决定送陈秘书去医院,她便料到他可能会逃,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她现在真正担心的是,若陈秘书联系上诸世青,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念头刚落,手机便弹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诸愿指尖一顿,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


    【诸愿,你以为转移了你哥就万事大吉?天真!你猜,要是我告诉顾识弈你当初进顾家的真实目的,他还会心甘情愿资助你救你哥吗?你还能安稳当你的“顾太太”?这一切都是我给你的,要是我不愿意,随时都能收回来!】


    诸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松开。


    她迅速将短信转发给冯海武,打字:〈海哥,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来源ID。〉


    一分钟后,冯海武的回复便来了:【定位在花城。】


    诸愿心脏猛地一沉。


    诸世青,竟然回国了!


    紧接着,诸世青第二条短信接踵而至,还附带了一个地址:【今晚六点,来这里见我。否则,别怪我心狠,不认你这个女儿!】


    口腔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静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太,您醒了吗?我给您端了些水果来。”


    诸愿赶紧抽了张纸巾按住嘴唇止血,看向卧室门,想来是刚才视频通话的声音让静姨听到她醒了。


    她正好有事要找静姨帮忙,连忙下床快步开了门。


    静姨把果盘放在桌上,转身便见诸愿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写着:【顾识弈在哪】


    “顾总在书房处理公务呢。”静姨答道。


    诸愿松了口气,继续打字:【我朋友听说我受伤了,想来看看我,但她下班晚,我想自己去找她吃顿饭。如果他问起,您就说我在卧室吃了饭,困了又睡了,麻烦您了。】


    静姨面露难色,有些难为情地说:“可顾总刚才特意交代,说今晚要陪您在卧室吃饭,让我把饭菜都端上楼。这……我想帮您瞒,也瞒不住啊。”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突然从门口传来:“瞒什么?”


    诸愿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顾识弈站在门边,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又重复了一遍:


    “瞒谁?”


    第35章


    卧室里的气压骤然凝住,静弈忙不迭出声打圆场:“是太太的朋友约见,偏巧赶上加班抽不开身,太太想着亲自跑一趟,顺陪朋友吃顿饭。怕您担心不允,才想着先瞒一瞒,实在不是什么要紧事。”


    顾识弈的目光越过静姨,直直落在诸愿身上,语调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让她无从回避:“是吗?”


    诸愿本就不擅长说谎,被这双眼睛盯着,脸颊瞬间涨得发烫,只能飞快点头,眼睫垂得极低,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床头柜上的闹钟滴答,每一声都仿佛敲在诸愿紧绷的心上。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干脆的拒绝,或是步步紧逼的盘问,顾识弈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送你。”


    诸愿倏地抬头,撞进他眼底毫无疑窦的信任,那片澄澈让她脸颊的热度又蔓延到了耳根,愧疚感填满心间,她慌忙低下头,指尖绞着家居服的下摆


    更让她焦灼的是,她要见的根本不是什么朋友,而是诸世青!


    若是顾识弈知晓真相,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在撒谎,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怎么了?”顾识弈察觉到她的局促不安,眉峰微挑,“不想我送?”


    他声音里那丝淡淡的疑虑,让诸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再多说一句就露馅,连忙用力摇头。


    末了,她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谢谢你送我。”


    跟着顾识弈走出家门,直到看见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诸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送”,是要亲自开车。


    这下她更慌了,若是到了地方,他要跟着一起下车见“朋友”,那她的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她趁着顾识弈发动车子的间隙,赶紧给苏沐发消息,拜托她下班立刻赶去诸世青给的地址,替自己打个掩护。


    消息刚发送成功,身旁的顾识弈忽然倾过身来。


    诸愿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立刻往旁边一躲,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再看,她整个人都贴在了车门玻璃上,几乎要离开身下的坐垫。


    “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她的惊慌。


    原来是顾识弈在帮她系安全带。


    他看着少女如惊弓之鸟般的防御姿势,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看你在忙,就顺手帮你系了,抱歉,下次我会先问你。”


    诸愿确认他没发现谎言,悄悄松了口气。


    顾识弈的声音又传来:“地址发我。”


    诸愿点头,立刻将餐厅地址转发给他,只是心里仍有些乱糟糟:他会不会跟着下车?真要跟去了,她该找什么理由推脱?


    还有诸世青约她见面,到底是要她做什么?


    这些问题在她心头盘旋,根本没有发现顾识弈本不应该帮她安全带的事。


    ——


    “到了。”顾识弈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诸愿愣了一秒,才慌忙去解安全带,手指扒着车扣拽了一下,没反应。她加了点力气再试,车扣依旧纹丝不动。


    这时她才恍然,是顾识弈没解开车门锁。


    她回头指向车门,比划手语:〈可以帮我打开吗?〉


    方才还对她有求必应的顾识弈,此刻却没有立刻解锁,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像藏着无尽的漩涡,要将她吸进去。


    诸愿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危险,才明白他这是故意的。


    最终,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眼底带着无声的央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就在诸愿快要放弃,脸上露出颓丧神色时,“咔哒——”一声,车门锁开了。


    顾识弈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微下撇的嘴角,语气


    莫名,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说过,你可以依赖我、相信我,不必事事都自己扛。”


    诸愿没有再闪躲,恍惚觉得顾识弈已经知道了什么,可转念一想,若是他知晓了自己和诸世青的交易,怎么可能还亲自送她来这里?


    就算他脾气再好、对自己再纵容、再需要她这个“顾太太”挂件,也该早做处置了吧?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顾识弈不可能知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离开了他的手。


    推开车门,诸愿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进了餐厅里。


    顾识弈望着她转瞬即逝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肌肤的细腻触感,眼底的情绪深沉。


    诸愿跟着侍者,一路忐忑地走向诸世青指定的包厢。


    “诸小姐,诸先生在里面等您。”侍者恭敬地退到一旁。


    诸愿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早已被厌恶填满。


    诸世青是她的亲生父亲,却从未将她当作女儿看待。不是对她有多严苛,相反,而是彻底的漠视,近乎自生自灭。


    在她的记忆里,这位父亲永远对她不闻不问,看她时,永远是居高临下的睥睨,还将她的活动范围限定在卧室,没有允许绝不能下楼,甚至不允许哥哥诸贺找她。


    若不是哥哥苦苦哀求请来教导老师,她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哥哥得到爷爷的重视,在诸氏站稳脚跟,她才得以走出那个小小的卧室,和同龄人一起上学。


    可好景不长,爷爷病世,哥哥遭遇车祸,她又一次被囚禁起来,直到她提出代保姆给哥哥送餐,才换来了出门喘息的机会。


    有时候她也会想,或许自己根本不是诸家的女儿,她也从不稀罕当这个身份。可有时候又觉得,能成为诸家的女儿,也是幸运的,因为她有诸贺这样好的哥哥。


    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在无数个深夜拉扯着她,陪伴她度过了漫长的成长岁月,直到她被诸世青送给了顾识弈。


    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几秒的时间。诸愿呼出一口气,抿紧嘴唇,推开了包厢的门。


    诸世青端坐在圆桌正中间,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香气扑鼻。


    他正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动作间尽是傲慢,见到她进来,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便继续用餐,连让她坐下的意思都没有。


    诸愿心里清楚,这是故意要她站着,是无声的敲打。


    她不愿被人如此拿捏,可哥哥的命还攥在诸世青手里,她需要顾识弈的帮助,只能暂时忍耐,将所有的不甘都压在心底。


    诸世青显然也吃准了这一点,故意晾着她,像是要发泄这段时间的不满。


    直到吃完一碗饭,他才放下碗筷,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终于抬眼看向她。


    “诸愿,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说完,他将揉皱的纸团狠狠砸向诸愿。


    纸团砸在身上并不疼,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诸愿脸上。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站着,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逆来顺受,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了。


    诸世青敲打完,又开始诱哄:“诸贺是你哥,也是我儿子,我怎么忍心让他一直躺在床上,只是公司这些年收益不好,上半年还濒临破产,我实在拿不出钱了,不然也不会让你去顾家。你年纪小,识人不清,以为顾识弈帮你安排诸贺的手术就是好人,不肯偷机密也正常,爸不怪你。”


    “但能当顾家家主的,手上怎么可能干净?你别被他的表面骗了,乖,趁着他现在对你还有兴趣,抓紧把公司机密偷出来,你也算将功补过了。”


    诸愿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诸世青似乎也知道这些话打动不了她,立刻抛出新的诱饵:“你不是一直想要重返大学吗,只要你把机密拿来,我保证,立马帮你办复学手续,也不会向顾识弈揭穿你的身份。”


    他看着诸愿微闪的目光,趁热打铁:“难道你忍心看着诸贺的手术半途而废吗?顾识弈是什么人,他对你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等他抛弃你的时候,你再想争取就晚了!”


    他算准了诸愿在乎诸贺,算准了她会为了哥哥答应所有无礼的要求。


    最终,诸愿缓缓点了点头。


    诸世青立刻笑出声来,语气得意:“这才是爸的乖女儿,这些年没白疼你。不过——”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为了防止你耍花招,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内必须拿到机密,否则,就别怪我把所有事情告诉顾识弈。到时候,顾家掌权人的惩罚,可比我严厉多了。”


    明明室内的温度开得极高,诸愿却觉得浑身寒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诸世青抬腕看了看手表,语气又变得冷淡:“我还有别的事,你走吧。”


    诸愿转身离开,来时的忐忑变成了此刻的沉重,双腿传来的酸痛提醒着她,方才她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半个小时。


    刚拉开包厢门,身后忽然传来诸世青带着疑惑的声音:“你没吃助孕药?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诸愿拉门的手猛地一僵。


    一定是陈秘书跟诸世青说,顾识弈喜欢她,所以诸世青才会以为是她没吃助孕药,而非她根本没和顾识弈同房。


    她不可能说出真相,只能转过身,比划着手语表示自己吃了。


    可诸世青看了,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露出浓浓的嫌弃,骂道:“没用的东西。”


    诸愿一出包厢就径直去了洗手间,对着水槽“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她没吃晚餐,自然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喉咙。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刺激得她一个激灵,那些委屈、愤怒、无助的情绪消散,脑海里只剩下“冷”这个字。


    她又接连扑了几把冷水,直到彻底压下心头的纷乱,才抽了纸巾擦干脸,整理好衣襟,确保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出洗手间,刚拐过走廊尽头,诸愿的脚步顿住。


    她看见了顾识弈的大伯顾城文。


    他的妻子苏晚娘家已经破产,一向以老实本分示人的他,此刻却抽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身边跟着两个点头哈腰但衣着不菲的男人,一看身份就不简单。


    诸愿心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她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的电梯,不知道顾识弈是不是还在车里等她,会不会等得不耐烦先走了。


    走出餐厅,诸愿已经做好了打车的准备,却一眼看见门前泊车位上停着顾识弈的车。


    她走上前,打开副驾,看见顾识弈正在驾驶位上敲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似乎在处理公事。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副驾上,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多了一大捧鲜艳的红玫瑰,与车内的清冷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说:美好的周末愉快[撒花][撒花][撒花]


    第36章


    “这么快就吃完了?”


    顾识弈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瞬间,目光精准地落在诸愿身上。


    视线扫过她紧盯副驾玫瑰的模样,他伸手将那束花抱起。


    自上次被默认“包得土气”后,他总算认清了“术业有专攻”的真理,这次特意让花店店员打理,此刻递出去时,多了几分坦荡。


    “喜欢吗?送你。”


    诸愿还在琢磨这花的来历,骤闻这话,瞳孔猛地缩成了圆溜溜的杏核。


    “七夕太仓促,没寻到合心意的玫瑰,现在补给你。”他的指尖轻轻托着花茎,递到她面前。


    诸愿下意识伸手接住,馥郁的花香裹着微凉的水汽扑进鼻腔,她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她们不过是契约婚姻,既非夫妻也非情侣,这花她怎能收?


    何况,他是她的雇主,不送才是理所当然。


    她眼底的困惑太鲜明,顾识弈自然看在眼里,淡淡解释:“就算结了婚,仪式感也不能少。何况我们跳过了情侣这一步,更该补上。”


    诸愿懵懵懂懂地抱着花上了车,脑子里像缠了团乱麻。


    她们明明是假结婚,谈什么仪式感?


    等等……或许顾识弈是说,就算是假夫妻,表面功夫也得做足,只是不好明说“假结婚”这层关系?


    这么一想,先前那些费解的话忽然就顺理成章了。诸愿悄悄松了口气,刚才差点就荒唐地以为,顾识弈是喜欢她才送花的。


    倒不是她缺乏被爱的底气,只是顾识弈会喜欢她这件事,荒唐得就像有人告诉她“你终有一天能开口说话”一样,毫无可能。


    既然是演戏,诸愿便放下心来,甚至生出几分“完成任务”的责任感。


    她不动声色地张望四周,暗自揣测是不是有记者偷拍,琢磨着要不要再凑近顾识弈些,模仿寻常妻子收到花时的亲昵与欢喜。


    思绪正飘着,身旁男人忽然开口:“你有没有礼物送给我?”


    顾识弈本想问那枚香囊是否可以现在送他,话到嘴边,终究换成了模糊的“礼物”二字。


    诸愿愣住了,抱着花的手微微收紧,呆呆地望着他。


    这剧本还带一来一回的对手戏?难道附近真有监听?可她无法说话,打字又未必能被人看见。


    但顾识弈的眼神太过灼热,像是真的满心期待着她的回礼,诸愿实在不忍装作没听见。


    掏出手机,她老实敲下一行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送我花,没准备礼物。】


    顾识弈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轻声安慰:“没关系。”


    诸愿抬眸望了他一眼,捕捉到那抹转瞬即逝的失落,鼻尖忽然涌上酸涩。


    他对她那么好,还送了花,自己没有回报,还很坏的答应了诸世青要偷他的公司机密。


    她难过地打下:【对不起,我……】却被他打断。


    “为什么要对不起?”顾识弈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他等了片刻,没等到后续的文字,余光瞥见少女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像是在纠结什么。


    宽大的手覆上去,捏了捏掌心里葱白的指尖,迎着诸愿惊诧的目光,他温声道:“回家了。”


    ——


    深夜十一点,诸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摸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与林秘书的聊天框:【林秘书,我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她虽答应了诸世青,却打心底里不愿付诸行动。如果哥哥能在半个月内完成手术,或许她就不用去偷机密了。


    “咚咚”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秘书:【太太晚上好,诸先生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二,不过只是观察性手术,正式治疗需等观察结果出来后再定。稍后我发一份计划书给您。】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名为【计划书.docx】的文件


    诸愿点开文档,越看心越沉。哥哥的手术加术后恢复,竟要长达半年时间,可她只有半个月的期限。


    难道她真的要去偷顾识弈的公司机密吗?


    她蜷缩在被子里,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套。


    “诸愿?诸愿?”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诸愿猛地回神,对上顾识弈带着探究的目光,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她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只咬了一口的吐司,那口面包还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吞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怕被他看出破绽,诸愿慌忙将剩下的吐司全塞进嘴里,不料面包太干,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呛得直眨眼。


    对面的顾识弈立刻站起身,递过来一杯温牛奶,另一只手轻轻抚在她的后背顺气,力道轻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诸愿就着他的手将牛奶一饮而尽,总算把吐司咽了下去,脸颊却烫得能煮熟鸡蛋。


    顾识弈见她没事,放下杯子正要走回自己的位置,手腕却被她猛地抓住。


    他回头,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怎么了?”


    诸愿抿了抿唇,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三秒,还是掏出手机,将亮着屏幕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的文字清晰可见:【我今天还在休假,在家有点无聊,可以带我去你公司玩吗?】


    昨晚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为了哥哥,她只能去伤害顾识弈。


    可手机递出去的瞬间,诸愿又暗自祈祷他拒绝。


    若是是他不同意,她便有了现成的借口,不是她不想,而是没有机会接近。


    顾识弈看完屏幕上的字,挑眉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新奇。


    这也难怪,就连诸愿自己都觉得,提出要跟他去正远集团的想法,实在怪异得很。


    她头埋得越来越低,不敢与他对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可以。”顾识弈却回答得干脆利落,“去收拾东西,一会就出发。”


    诸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直到坐进车里,她还在恍惚,他竟然真的同意了?难道连老天都在推着她去偷那份机密吗?


    上次来正远,是林秘书接她上来的,彼时早已过了上班高峰期,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可今天,她不仅是在上班时间前来,还跟顾识弈并肩前行。


    刚走进大厅,便感觉到一道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身上。


    可等她环顾四周,众人却各司所职,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她的错觉。


    诸愿眨了眨眼,难道是她太紧张了?


    身旁的顾识弈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侧头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怎么了?”


    诸愿连忙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顾识弈的办公室和她上次所见并无二致,偌大的空间透着几分清冷,一如他本人。


    这次,诸愿特意留意了一圈,确认没有摄像头后,悄悄松了口气。


    林秘书进来汇报工作时,瞥见沙发上的诸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笑着颔首:“太太。”


    诸愿礼貌地点点头,看着他走到顾识弈办公桌前汇报事宜,心里却急得团团转——她只想着怎么跟着来,却没想过具体该怎么偷机密。


    “太太”林秘书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抬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块平板走过来,“里面有各种软件,您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诸愿接过平板,感激地朝他点头,林秘书却扶了扶眼镜,补充道:“这些都是顾总特意吩咐准备的。”


    诸愿心里一动,抬眼望向办公桌后。


    顾识弈正专注地敲击着键盘,眉宇间带着几分工作时的凌厉,看起来忙碌又认真。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起身,默默收回目光。


    林秘书离开后,诸愿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平板屏幕,最后还是点开了熟悉的贪吃蛇游戏,登陆账号,直接进入了298关。


    顾识弈就在办公室里,她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不如先玩会儿游戏放松一下。


    【恭喜你通过贪吃蛇第314关~】


    游戏的提示音欢快响起,诸愿忍不


    住扬起嘴角,伸手去拿桌上的橙汁。仰头喝水的瞬间,她才发现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她自己。


    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她猛地站起身,确认顾识弈真的不在,指尖都在轻颤。


    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催促:没人了,快动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可她踏出一步,另一个声音却在苦苦哀求:你真的要帮诸世青吗?顾识弈待你并不差,你这是恩将仇报!


    她缩回脚,第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不偷的话,诸世青就会揭穿你嫁给顾识弈的目的,到时候他一样会恨你!


    第二个声音不甘示弱:可偷机密被发现,你可能要坐牢的!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激烈交战,诸愿烦躁地捂住耳朵,脸色苍白如纸。


    她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咬了咬牙,在心里无声地道了句“对不起”,快步地朝顾识弈的办公桌走去。


    另一边,刚开完会的顾识弈走在前面,语气平淡地对身旁的生活助理吩咐:“午餐准备清淡口味,所有肉类都要去骨,蔬菜要剥皮,葱姜蒜只取其味,做好后务必挑出来。另外,任何菜都不能放蚝油、芝麻和花生酱。”


    生活助理听得目瞪口呆,暗自腹诽:这难道都是太太的饮食喜好?顾总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记住了?”顾识弈回头看了一眼。


    “记住了,顾总!”生活助理连忙点头。


    顾识弈不再多言,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推开门,他下意识看向沙发的方向,那里却空无一人,正要转身出去询问诸愿的去向,余光却注意到了不对劲。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办公桌的阴影。


    而那片阴影里,除了桌椅的轮廓,还多了一团小小的、蜷缩的黑影——显然,有人正蹲在办公桌底下。


    这办公室除了他带进来的诸愿,再无他人能随意进出。


    顾识弈垂下眼睫,眸色沉沉。


    下一刻,他反手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的声响似乎吓到了桌下的人,那团黑影明显瑟缩了一下。


    顾识弈没有停顿,脚步沉稳地一步步朝办公桌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却像敲在人心尖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第37章


    顾识弈的脚步在距离办公桌半米处顿住,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可脚跟刚旋过半圈,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动静。他下意识回头,就见诸愿从宽大的办公桌下站起身,额头碎发微乱,正仰头望着他。


    顾识弈蓦地怔住,他分明已经……不等他理清思绪,少女手里的平板已经递到他面前,亮着的屏幕上写着一行字:


    【平板被我玩没电了,我在你这里充电可以吗?】


    他瞥了眼腕表,时针指向恰好距离他离开已经一个小时,临走前便见她抱着平板玩得专注,若是全程没停,没电倒也“合情合理”。


    可,视线落回她局促不安的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太明显了,勾得他忽然起了坏心思,一本正经地问道:“为什么蹲着不坐在椅子上?”


    诸愿像是被问住了,怔了一下才把平板收回,指尖在备忘录里飞快敲打,字里行间都透着股谨慎。


    【我不敢坐,怕你生气。】


    顾识弈愕然。


    她是觉得,这总裁办公室的真皮转椅,只有顾氏继承人配坐?


    他上前一步,双手轻轻落在她肩膀两侧,微一用力便将人按在了转椅上。


    调节高度,让座椅垫弧度贴合着少女的身形。


    感受着恰到好处的柔软,诸愿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下意识后仰,对上男人垂下来的目光。


    他的眼睫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双深邃的眸子愈发专注。


    顾识弈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唇边漾开一抹极浅的笑,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是例外。”


    诸愿握着平板的手指猛然收紧,愧疚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五分钟前,她在心里默念过一声“对不起”,便走到顾识弈的办公桌前,想打开他的电脑。


    可屏幕亮起的瞬间,密码输入框赫然出现。


    而她根本不知道密码!


    无法从电脑下手,她正想翻翻桌面的文件,办公室门却传来了轻微推动的声响。


    没想到顾识弈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抓起手边的平板,矮身躲进了桌下。也是这时,她瞥见了桌板旁的插座,一个主意瞬间冒了出来。


    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要停在桌前,她索性心一横,主动站起身,强装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直到此刻听见他说,“你是例外”,诸愿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为打消了他的怀疑而松了口气,另一方面,面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单纯的目的让她越发难受。


    ——


    中午十二点,生活助理准时送来午餐,食盒打开的瞬间,清淡的香气漫了出来。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诸愿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咀嚼了一下才猛地想起,这不是静姨做的菜。


    家里的鱼肉永远会被静姨仔细挑去所有鱼刺,可外面的餐馆,未必会这么做。


    她心里一紧,趁着顾识弈低头用餐的间隙,用纸巾捂住嘴悄悄吐了出来。再夹起一块,这回她不敢大意了,用筷子轻轻戳碎鱼肉,翻来覆去地扒拉。


    可挑了半天却发现竟没有一根鱼刺。


    她狐疑地又夹了一块,而好运似乎格外眷顾她,接下来挑的几块鱼肉也都是无刺的,甚至连果蔬都是削好皮的。


    诸愿正暗自感谢生活助理准备得这般合心意,身旁的顾识弈忽然开口:“下午想做什么?”


    她愣了一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她跟着来公司的理由是“在家无聊”,可一上午,她不过是在沙发上玩了两小时贪吃蛇。


    那明明是在家也能玩的游戏,根本没必要特意跑到总裁办公室来玩。


    诸愿偷偷抬眼,飞快地觑了眼他的脸色。


    顾识弈神情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心里却直打鼓: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会不会怀疑自己另有目的?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顾识弈抬眸看了过来,目光沉静,却像深潭。


    诸愿慌忙低下头,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转动,琢磨着该怎么圆自己那蹩脚的理由。


    “没想好?”顾识弈反倒先一步打破沉默,提议道:“要不要去公司里转一圈?”


    有现成的台阶,诸愿立刻用力点头。


    可吃完饭,一阵浓重的困意先涌了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出水光。


    感受到顾识弈的视线,她赶紧放下捂嘴的手,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都怪饭菜太合胃口,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吃饱了就容易犯困。


    她拿出手机打字:【我现在出去转一圈。】


    “我陪……”


    【我自己可以。】诸愿飞快打字打断他,【正好散食。】


    若是顾识弈在身边,周围那些员工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总会让她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如她自己转。


    顾识弈的话顿在嘴边,沉默片刻后应允了,只是叮嘱道:“有事发消息,我随时拿着手机。”


    诸愿点头应下,走出总裁办的瞬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身无形的枷锁。


    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慢慢往前走,路过陈秘书的工位时,发现没人在,想来是还在吃饭。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茶水间和休息区的交界处,那里有三五成群的员工正围着餐台吃午饭,说说笑笑的声音飘了过来。


    诸愿不想上前凑热闹,正准


    备转身离开,“顾总”“夫人”两个词却精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脚步下意识顿住,好奇心驱使着她悄悄闪到了柱子后面。


    她们似乎没发现她,聊天还在继续。


    诸愿先在心里鄙夷了一下自己的偷听行为,随即又安慰自己:聊的是她自己的八卦,怎么能算偷听呢?


    说服了自己,她便心安理得地听了起来。


    只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绝对想不到,今天中午我给顾总和顾总夫人点餐时,顾总提了什么要求。”


    诸愿这才看清,她就是那个送午餐的生活助理,原来那顿合心意的午餐,竟是她按照顾识弈的要求点的。


    “提了什么要求?快说快说!”其他人显然也好奇得不行,纷纷催促,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顾总他说——”生活助理故意吊足了胃口,拖长了语调,才学着顾识弈那冷淡疏离的语气开口,“午餐准备清淡口味,所有肉类都要去骨,果蔬要剥皮,葱姜蒜只取其味,做好后务必挑出来。另外,任何菜都不能放蚝油、芝麻和花生酱。”


    说完,她还故意抬眼,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模仿着顾识弈的口吻追问:“记住了吗?”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唬得一愣,随即有人笑骂道:“靠,我还以为你被顾总上身了!”


    诸愿躲在柱子后,也忍不住点头:这语气,真的和顾识弈一模一样!


    “不过说真的,没想到顾总这么宠夫人。”有人感慨道,语气里满是羡慕,“我还以为有钱人联姻都是有名无实,没想到顾总不仅记得夫人这么多忌口,还特意叮嘱得这么细致,也太令人羡慕了吧。”


    “确实!”另一个人附和:“我跟男朋友说了八百遍我不吃葱,转头还是会忘,顾总身居高位,日理万机,却能注意到这些细节,真是难得。”


    附和声此起彼伏,诸愿却托腮陷入了沉思。


    这个生活助理,难道是顾识弈请来的托?专门在员工面前散布她们婚姻“甜蜜”的假象,好稳固他顾氏继承人的形象?


    倒不是她不承认顾识弈对自己好,只是生活助理口中的这份好,太过细致,细致到像是……喜欢她?


    可这怎么可能呢。


    她们不过是协议结婚,诸愿无比确定,顾识弈绝对不喜欢自己。


    所以,一定是生活助理夸大其词了!


    这样想着,肚子里的饱胀感也消散了不少。她转身回顾识弈的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他和林秘书说话的声音。


    她以为他在忙工作,怕进去打扰,便停在了门外。


    “要三分糖,她不能吃太甜。”顾识弈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清晰无比,“茶底也不能太浓,她不爱吃苦。”


    林秘书恭敬地应道:“好的顾总。”


    诸愿愣住了,这是在点奶茶?


    给她的?


    可她不喜欢三分糖,更喜欢全糖奶茶,再不济也是七分糖。


    三分糖对她来说太淡了。


    眼看林秘书就要出来,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走廊拐角处。


    神色故作自然,一副刚散步回来的样子。


    林秘书推门出来,看见她后笑着喊道:“太太。”


    诸愿微笑着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踏入办公室。


    刚一进门,正在低头看文件的顾识弈便抬眸望了过来,“回来了。”


    诸愿点点头,心里痒痒的,想问那奶茶是不是给自己的,可一想到这话是偷听来的,问了不就露馅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顾识弈忽然放下文件,问道:“要不要睡个午觉?”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沙发,之前在这里无人的时候睡过一次,但现在顾识弈在场,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种被窥探的安全感缺失。


    顾识弈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却猜错了她的心思:“怕吵的话,可以去里面的休息室。”


    诸愿这才知道,这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竟然还藏着一间休息室。


    顾识弈推开侧面一扇不起眼的暗门,门后便是一张宽大的大床,床上用品一应俱全。


    顾识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被套,动手铺床,一边铺一边解释:“之前加班太晚,会在这里凑活一晚。”


    诸愿想起上半年,他除了出差,几乎每天都按时回家,想来那时公司并不忙。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她连忙上前想帮忙,却被他拦住,温声道:“我来。”


    她想了想,若是他喜欢独自动手,自己硬要帮忙反而惹他不快,便只好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他熟练地换床单、套被罩、整理枕套,铺好的床铺变得松软平整,看着就格外舒服。


    诸愿已经困得眼皮打架,正想着等他出去,自己就立刻窝进去睡觉,便听见顾识弈对她说:“过来吧。”


    她抬头望去,只见顾识弈站在铺好的床沿边,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顾识弈该不会要和她一起躺在这张床上睡觉吧?!


    第38章


    诸愿早清楚,拿了顾识弈的钱,就得任他差遣。


    可真到了这关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退缩。


    “在想什么?”顾识弈的声音裹着笑意,漫不经心飘过来。


    诸愿没听出端倪,强装镇定地摇摇头,指尖却早已攥得发白,泄露了满心的紧张。


    顾识弈低笑一声,笑意转瞬即逝,换上正经模样:“那你在这休息,我出去处理工作。”


    诸愿愣住了,眼底满是错愕,他竟然不是要留下来?


    惊愕的神情太过直白,顾识弈忍不住又逗她:“我不陪你,很失望?”


    诸愿生怕他反悔,脑子还没转过弯,就忙不迭地摇头。


    “噢,原来是不想要我陪。”


    这下诸愿彻底僵住,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眨巴着圆溜溜的杏眼望着他,一副无措又可怜的模样。


    顾识弈本是故意逗她,见少女这幅模样,心头又软了下来,那点捉弄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上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放柔:“好了,我出去了。”


    诸愿只觉脸颊发热,慌忙窝进被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捉弄了!


    她气鼓鼓地扯过被子蒙住头,可被子上却飘着顾识弈身上特有的松木清香。她幼稚地掀开一角,刚露出一只胳膊就打了个寒颤,只能重新裹紧被子,并自我安慰:被子是无辜的。


    昨夜一夜辗转难眠,此刻困意汹涌,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暗,诸愿吓了一跳: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揉了揉惺忪的睡意,才发现落地窗的遮光帘不知何时被拉得严严实实。


    她下床穿鞋,一把拉开帘子,漫天霞光映入眼帘,原来已近黄昏。


    她穿好衣服,拉开休息室的门,想去找顾识弈,可一出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


    顾识弈的办公桌前站着几十号人,年纪最大的看着已过五十,个个衣着考究,神色肃穆,此刻齐刷刷地朝她望来,目光里满是探究。


    诸愿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僵住,恍惚间以为自己做了个荒诞的噩梦。


    低头看文件的顾识弈察觉到周遭的安静,抬眼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恰好对上诸愿那双呆呆的、带着点惊慌的眼神。


    “这女孩是谁?怎么从总裁休息室出来的?”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诸愿耳中。


    她瞬间清醒过来,转身就想逃回休息室,却被顾识弈的声音叫住:“诸愿。”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时,顾识弈已迈步走到她面前,在一众狐疑的目光中,他沉声开口,语气郑重:“这是我的妻子,诸愿。”说完又转向她,柔声解释:“他们都是董事会的成员。”


    最后,他看向众人,补充道:“诸愿不善言辞,各位伯伯多担待。”


    这话一出,众人眼底都闪过了然。


    前段时间顾识弈为了妻子和大伯母翻脸的消息早已在圈内传开,如今他这般郑重其


    事地介绍,没人再怀疑这份心意,纷纷恭敬地颔首:“夫人好。”


    此起彼伏的问候让诸愿脸颊发烫,比早上走进公司大厅时还要燥热几分。


    但她知道不能转身逃离,只能强撑着扬起嘴角,礼貌地点了点头。


    等众人散去,诸愿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被比自己大二十几岁的长辈这般称呼,实在有些诡异。


    这时林秘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提前解释道:“太太,这是顾总特意吩咐给您现做的。”


    诸愿立马想到睡前偷听到的三分糖奶茶,在顾识弈的注视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的配料丰富,口感醇厚丝滑,竟意外地合她胃口。


    她惊喜地看向顾识弈,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他却没半点邀功的意思,转而问道:“今晚有场拍卖会,陪我一起去?”


    诸愿早已习惯他的安排,立刻点头应允。


    晚间,诸愿换上一身白杏色鱼尾针织长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外搭一件同色系不规则披肩,既抵御了秋天的凉意,又不失优雅。


    长发挽成低丸子头,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手上拎着一只小巧的银链白包,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又矜贵的气质。


    顾识弈看见她的那一刻,微微愣了神。等他回过神,诸愿已笑意盈盈地朝他走来。


    他敛了敛神,绅士地伸出臂弯,少女轻轻挽住,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衣袖。


    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秘书匆忙购置的婚戒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莫名觉得刺眼。


    他突然想重新买一枚,可抬眼看见诸愿弯着杏眼冲他笑,那笑意真切又纯粹,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算了,等买回来再说吧。


    拍卖会场地布置得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槟香气与高级香水的味道,衣香鬓影间,尽是低调的矜贵与从容。


    诸愿刚在二楼包厢坐下,侍者便递来一本烫金花名册。


    顾识弈接过,还没翻开便转手递给她:“看看,有喜欢的吗?”


    诸愿下意识接住,翻开第一页,一对珍珠耳环的图片便跃入眼帘。


    主体是圆润饱满的澳白珍珠,衔住珍珠的银环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小钻石,即使只是一张照片,都泛着温润又耀眼的光泽。


    诸愿在心里惊叹“真好看”,目光下移,看清七位数的起拍价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默默翻到了下一页。


    这根本不是她该看的东西!


    然而第二面的祖母绿复古戒指更是贵,竟要八位数!


    诸愿不信邪的将整本花名册看下来,却发现,每件拍品的价格都高得吓人,等翻到最后一件九位数起拍的‘山茶密珠’胸针时,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激动彻底烟消云散。


    心说:幸好只是来凑热闹,不用自己掏钱,不然她的心怕是要滴血。


    这时,诸愿突然感觉肚子涨涨的,下午喝了一大杯奶茶,此刻实在憋不住了。


    她看了眼一旁和拍卖会会长讨论拍品价值的顾识弈,进场前见过洗手间的指示牌,心想自己出去应该没问题。


    可她刚站起身,顾识弈的目光就转了过来:“怎么了?”


    诸愿暗自惊叹他的敏锐,明明他看起来听得十分专注,却没想到自己刚有动作就被发现了。


    会长也停下话头望过来,她像被逮住的小猫,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直接说去洗手间,好像又不太优雅。


    顾识弈扫过桌面的空咖啡杯,瞬间明白了缘由,也懂她的顾虑,只淡淡问了句:“认路?”


    诸愿连忙点头,见他应允,又对会长歉意地笑了笑,才迈着小步,尽量维持着端庄的姿态离开。


    毕竟她现在是“顾太太”,不能失了分寸。


    可一出包厢,没人看见的地方,她立刻放松下来,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了垮,不再端着僵硬的姿态。


    洗手间的洗手池围着双面镜台,诸愿刚从隔间出来,把手放在自动感应水龙头下,就听见镜子另一面传来两个女生的说话声。


    “听说顾总今天也来了。”一个娇憨软糯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雀跃。


    另一个声音清冷许多:“所以?”


    娇憨的声音犹豫,又忍不住试探:“前段时间兰家和顾家联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你们遇上了,怎么也该打个招呼吧?”


    诸愿本没在意,只想着赶紧洗完手离开,可那清冷的声音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震:“那都是多久前的谣言了,我和顾识弈,根本不可能了。”


    顾识弈?


    她竟然是顾识弈前联姻对象?


    诸愿心里一惊,转念又慌了,要是被她们发现自己在这,岂不是很尴尬?


    卫生间的出口在镜子背面,想要出去,必须绕过去。


    她只好按了一泵洗手液,细细揉搓着双手,装作只是来洗手的普通路人。


    那两人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存在,依旧自顾自地聊着。


    “我这不是想着你以前喜欢过他,最近两家生意又走得近,万事皆有可能嘛。”娇憨的女生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八卦,“而且你平时不都让手下人来拍卖会,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顾总也在,真不是算好的偶遇?”


    两人说着就要离开,诸愿听见清冷的女生语气笃定,带着点势在必得:“我是为了‘山茶密珠’来的,这次绝不能失手。”


    “天呐!那可是九位数的胸针,你钱包顶得住吗?”娇憨女生的惊呼声透着难以置信。


    诸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暗自咋舌——果然是能和顾识弈联姻的人,都这么有钱。


    等两人走了约莫一分钟,她才出去,却没料到,两个女生就在不远处的走廊上,而她们对面站着的,正是顾识弈。


    诸愿下意识退回卫生间,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她最怕尬尴,这要是出去,场面简直没法收拾。


    躲在门后,还能听见三人断断续续的对话。


    娇憨的女生兴奋地说:“顾总,这么巧!……清清想要拍下‘山茶密珠’呢!”


    诸愿正掰着手指算她们还要聊多久,就听见顾识弈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拍下它。”


    诸愿眨巴了下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悄悄扒着门缝望过去,只见那两个女生也满脸震惊地望着顾识弈,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清冷的女生先回过神,轻咳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大方了?”


    诸愿这才确认,顾识弈是真的要把那枚九位数的胸针送给别人。


    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细细密密的,不疼,却很难受。


    第39章


    等诸愿再看,长廊里只剩下顾识弈孤身伫立。


    他垂眸瞥了眼腕间手表,眉宇间凝着一丝焦灼,像是在等什么人。


    忽然,他似有所感,倏然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他眼底的焦灼褪去了些许,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


    “好了?”他迈步走近,声音低沉悦耳。


    诸愿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裙摆。


    回到包厢时,拍卖会恰巧拉开序幕。


    四周陷入昏暗中,唯有下方的展示台亮着刺眼的聚光灯,包厢里只剩她和顾识弈两人,倒比刚才少了几份拘束。


    诸愿趴在冰凉的雕花栏杆上,下巴抵着手臂,目光散漫地往下扫。


    拍卖师健步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竞价规则。


    换做平时,就算不打算竞买,诸愿也会饶有兴致地欣赏那些价值连城的拍品,但此刻心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提不起半分精神,整个人焉焉的。


    顾识弈的视线落在她耸拉着的发顶上,眸色微深。


    自回来后,少女就像霜打过的花,突然没了先前的鲜活灵动。


    “看到喜欢的,就举牌。”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这颗白菜想买就买”。


    诸愿侧头诧异地看他,顾识弈要送她拍品?转念又


    想,这些在她眼里遥不可及的天价物件,于他而言或许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她心里感激这份大方,却不敢真的收。


    半年来,她从顾家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但她也没直接拒绝,怕扫了他的兴,只是顺从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台下,却始终没碰面前的竞价牌。


    顾识弈不知她心底的纠结,过了几件,只当是这些拍品都入不了她的眼。


    他指尖摩挲着掌心,想到最后一件藏品,她应该会喜欢。


    拍卖渐入尾声,场内却不见半分散场的迹象,反而人人屏息凝神,脸上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像是在等待一场重头戏。


    终于,两名穿月白色旗袍的的侍者推着一个暗红色丝绒礼盒缓步上台,观众席上瞬间响起一片衣物摩擦的轻响,原本歪斜的身子尽数坐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相信在场绝大多数朋友,都是为它而来。”拍卖师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示意侍者掀开丝绒盖布,“这枚‘山茶密珠’,究竟会花落谁家呢?”


    盖布滑落的瞬间,背后的巨幕实时映出胸针的摸样,观众席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是真的‘山茶密珠’!传说中用火焰纹孔克珠做花蕾的那枚!”


    “孔克珠本就稀有,还带着这么清晰的火焰纹,中间镶嵌的白钻怕是得有好几百颗吧?”


    “这设计太惊艳了!山茶花的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


    “听说之前被欧洲王室收藏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诸愿的目光也被巨幕牢牢吸住。


    那正是她之前在图录上看到的最后一件藏品,也是顾识弈要送那位清冷女生的“山茶密珠”。


    放大看比图录上还要震撼,渐变切割的白钻层层叠叠,仿形山茶花盛放的姿态,花瓣边缘的浅金镀层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光,最中央的孔克珠呈椭圆型,表面的火烈纹随着光线移动,仿佛真的有火苗在其中跳跃,将整枚胸针衬得璀璨又灵动。


    难怪要价九位数。诸愿在心里轻叹。


    “‘山茶密珠’起拍价一亿一千万美元,现在,竞价开始!”拍卖师的声音徒然拔高,带着几分煽动性。


    “一亿二千万。”话音刚落,第一排就有人举牌,声音急促。


    “一亿四千万。”没等拍卖师确认,斜后方就有人直接加价两千万,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


    “一亿五千万。”


    “一亿八千万。”


    “两亿!”


    价格像坐了火箭般飙升,场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有人急于拿下,直接数千万地加价,有人步步紧逼,每次只追加几百万,却死死咬住不放。


    几个回合下来,价格就冲破了两亿大关。


    渐渐地,一些财力不济的竞争者陆续弃权,场内只剩下三方势力还在死磕。


    当价格攀升至2.6亿时,又有一方摇了摇头,无奈放下了竞价牌。


    剩下的两人一左一右,竞价牌举得又快又急,“2.8亿”“3亿”“3.1亿”的喊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味道。


    当价格升到3.3亿时,另一方颓然放下牌子。


    众人以为3.3亿已是极限,突然有侍者匆匆走上台,在拍卖师耳边低语了几句。


    拍卖师眼睛一亮,高声宣布:“有贵宾委托加价,3.8亿!”


    新的厮杀再次上演,只是这一次,双方都变得谨慎起来。每一次加价前都要低声商议片刻,十分钟过去,价格才艰难地爬到3.9亿。


    诸愿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顾识弈不是要拍下这枚胸针送给那位女生吗?怎么从头到尾都没举过牌?


    她偷瞄过去,只见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神色泰然自若,仿佛场内的激烈竞价与他无关,半分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就在这时,最后一名竞争者像是终于撑不住,摇了摇头放下了牌子。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以为这枚“山茶密珠”将以3.9亿的价格成交时,诸愿看见顾识弈缓缓抬起了手,指尖夹着的竞价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五亿二千万!”拍卖师的声音瞬间飚到了最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二楼的顾总出价五亿二千万美元!还有没有人出比五亿二千万更高的!”


    诸愿猛地睁大眼睛,怔怔地看向顾识弈。


    原来他不是不叫价,只是一直在蛰伏,等的就是这一刻,一击制胜。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顾识弈侧过头,漆黑的眼眸看着她惊愕的模样,薄唇微启,像是要说什么。


    “嗡嗡——”包里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诸愿顺势低下头,从白色的手提包里掏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上的“诸世青”三个字,脸色骤然一白。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顾识弈一眼,好在他已经移开了目光,像是恰好没注意到她的失态。


    诸愿松了口气,按掉震动,点开短信界面,果然看到诸世青在一分钟前发来了消息:


    【看来顾总是真的宠你,一出手就是五亿二千万。】


    诸愿好看的眉毛紧紧蹙起。


    诸世青该不会以为,顾识弈这五亿二千万,是为她拍的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另外一个更让她心惊的疑问取代:诸世青怎么知道顾识弈花了五亿两千万?


    难道诸世青的眼线已经渗透到了顾识弈身边?不,从顾识弈叫价到他发来短信,不过短短一分钟,除非……诸世青也在现场!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诸世青来这里干什么?要揭穿她?


    不,不可能,他还指望着她盗取顾家的商业机密,绝不会在这时候破坏。


    诸愿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进入这个拍卖会的,非富即贵,以诸世青的身份,按理说根本没资格入场。


    就算他混进来了,也绝无财力竞买任何一件拍品,想必是跟着什么人来的。


    或许,只是恰巧知道她在这里罢了?


    手机再次震动,诸世青的第二条短信跳了出来:【别忘了我交代的事。不然,现在顾总有多宠你,以后就会有多恨你!】


    冰冷的文字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击在诸愿的神经上,让她浑身泛起寒意。


    “诸愿。”顾识弈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诸愿飞快按黑手机屏幕塞进包里,抬眼看向他。


    他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走吧。”


    诸愿愣住:走?


    她顺着栏杆往下看,才发现台下的人已经开始陆续离场,拍卖会竟然结束了!


    那那枚“山茶密珠”,最后被谁拍下了?


    她偷偷观察顾识弈的神色,他的脸上毫无波澜,看不出半点拍下珍品的喜悦,也没有失之交臂的遗憾。


    她不敢多问,只能拿起包,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走出包厢门,就看见刚才在台上的拍卖师恭敬地站在走廊尽头,见到他们立刻躬身:“顾总,夫人,这边请。”


    “夫人”两个字让诸愿脸颊微热,也瞬间明白,是顾识弈拍下了那枚胸针。


    也是,在花城,顾识弈的财力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拿下这枚胸针,本就是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最后是以多少钱拿下的。


    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斜前方传来:“等一下。”


    诸愿抬眼,只见之前在卫生间遇到的两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也终于看清了那位清冷女生的模样。


    眉峰锋利,眼尾上挑,英气中带着几分柔媚,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让人一眼难忘。


    诸愿在心里暗忖,她和顾识弈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两人都是气场强大的人,一看就是势均力敌的双强组合。


    “诸小姐。”清冷女生率先开口,朝她伸出手,指尖涂着冷调的豆沙色指甲油  ,衬得手指白皙修长,“我是兰若清,认识一下。”


    诸愿没想到她是和自己打招呼,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一旁的顾识弈眉头微蹙,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悦,扫向兰若清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像在守护什么珍宝。


    这一幕恰好被放下手的诸愿看在眼里,她心里咯噔一下,愈发确定,那枚“山茶密珠”,就是顾识弈为兰若清拍下的。


    她抿了抿唇,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涩意。


    这种难过很奇怪,不是因为羡慕那枚九位数的胸针,而是因为……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兰若清应该是来和顾识弈一起去领胸针的吧?那她是不是应该识趣地避开?


    就在诸愿犹豫要不要离开时,兰若清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道:“我从半年前就看中了‘山茶密珠’,可以……”


    “不行。”顾识弈骤然打断她,语气冷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说完,他直接牵起诸愿的手,转身就走。


    诸愿被他拉着,掌心传来他温热的温度和有力的触感,怕跟不上摔倒,只能快步走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兰若清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


    诸愿反而看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背后,一同前来娇憨的女生终于能插上话,连忙安慰道:“清清,别生气了,虽然没得到,但也让顾总多花了那么多钱才拍下来,也算出了口气不是。”


    “出气?”兰若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咬碎银牙,“这点钱,你以为顾识弈在乎?”


    娇憨女生咋舌,这么多钱竟然还不在乎!那顾氏集团到底有多賺钱?!


    兰若清为了这枚胸针,早已下定决心势在必得。


    她一直等到最后一名竞争者出价3.3亿才委托加价,等到了3.9亿已是她的极限。


    谁知顾识弈隐而不发,直到她以为胜券在握时突然加价,每次都在她的出价基础上翻几倍,逼得她不得不咬牙追价。


    后来上头,她直接喊到了六亿,可顾识弈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天灯。


    那是拍卖场的最高规则,意为无论对方出多少,他都要拿下,同时也是在告诉她,这枚胸针,他志在必得!


    另一边,拍卖师将他们带到了一间VIP休息室。


    拍卖会的会长早已等候在里面,见到顾识弈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上来:“顾总,恭喜恭喜。”


    会长身旁站着两位穿月白色旗袍的侍者,其中一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正是那个装着“山茶密珠”的丝绒礼盒。另一人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布。


    “顾总,夫人,请过目。”


    诸愿的目光落在胸针上,呼吸微微一滞。


    实物比在屏幕上看着还要光彩夺目,孔克珠的火焰纹在暖光下流转,白钻的璀璨与浅金的温润交织,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她失神之际,顾识弈拿起那枚胸针,转身面向她。


    他的动作温柔,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将胸针别在了她那件不规则剪裁的披肩胸前。


    冰凉的金属贴合着布料,伴随着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很适合你。”


    诸愿彻底呆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耳边的一切声响都变得模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枚价值九位数美元的“山茶密珠”,竟是别在了她的胸前!


    第40章


    诸愿被顾识弈攥着手腕走出VIP休息室时,脑子还有点晕乎。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枚在拍卖场上引得全场屏息的“山茶密珠”,竟然是为她拍下的!


    胸针上的孔克珠与碎钻交相辉映,她每走一步,便有细碎的光在前襟流转,像盛了半捧星光。


    诸愿忍不住频频低头,视线黏在那枚价值九位数美元的珍宝上,嘴角的笑意一直没落下,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全然忘了看路。


    “咚”的一声,她猝不及防撞上顾识弈硬挺的后背,吃痛地闷哼一声,眼泪差点被逼出来。


    顾识弈显然没料到她会撞上来,转身时眉峰拧起,俯身便要查看她的伤势:“撞疼了?”


    话音刚落,却见诸愿根本没理会自己泛红的鼻尖,反倒急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拎起披肩,指尖轻轻拂过胸针的边缘,那模样像是怕刚才的撞击震落了哪一颗碎钻。


    顾识弈悬着的心悄然落下,望着她那副宝贝得不行的样子,无奈又好笑地勾了勾唇角“很喜欢?”


    诸愿闻言抬头,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低下头,目光重新黏回胸针上,耳根透着羞赧。


    这副既害羞又坦诚的模样,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顾识弈的心尖,砰砰直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便说:“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买更多,项链,手链,耳环只要你想要。”


    诸愿猛地抬头,慌忙摆手打断他。


    她确实很喜欢这个胸针,可也清楚自己只是扮演“顾太太”的角色,等约定期限一到,便要物归原主。


    再接受顾识弈的其他馈赠,就超出她的底线了。


    顾识弈皱眉,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两道喊声:“弈侄、侄媳。”


    两人回头,只见顾文城带着正远的两位董事站在不远处。


    左边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恭维:“我说花城顾氏还有谁能如此大手笔点天灯,原来是顾总。为博美人一笑,果然名不虚传。”


    “顾夫人生得这般貌若天仙,换做是我,也愿意豪掷千金。”右边的中年男人说着,目光在诸愿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眼神黏腻,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满是轻佻,中间的顾文城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副隔岸观火的看戏姿态。


    诸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顾识弈顺势将她护在身后,宽肩隔绝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抬眼看向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声音轻却分量重:“那恐怕是没机会了。今天下午董事开会,提议弹劾名单里,刚好有您二位的名字。”


    “还是快点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尽早找下家吧。”


    那两人脸色骤变,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慌忙看向顾文城求助。


    顾文城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却还得强装镇定,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弈侄这话是什么意思?董事开会我们怎么不知道?又为什么突然弹劾?”


    “上次家宴,爷爷单独叫我去书房谈了什么,大伯心里难道不清楚?”顾识弈说完,握住诸愿的手,转身便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时声音冷冽如刀:“大伯若是想试探,尽管来。只是别忘了,舒氏的下场还摆在那里。”


    顾城文看着人慢慢走远,攥紧了拳头,骨缝里传来咯咯的声响。


    舒氏是他的妻族,自从上次藏宝室事件后,舒家便一夕破产,他也失去了背后的依仗,只能亲自下场争夺顾家的权柄。


    他本想借着刚才两人的挑衅,惹起顾识弈的怒气,最好再闹点新闻出来,再引导董事会弹劾顾识弈,却没料到,董事会竟先一步斩了他的左膀右臂。


    这意味着,父亲已经彻底放权给顾识弈,他也得到了董事们的一致认可,顾家的未来,终究是要落在这个侄子手里了。


    顾文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咬牙低声吩咐身旁两人:“让诸


    世青加快动作,我要让顾识弈身败名裂!”


    地下室车库里,诸愿边走边思考刚才中年男人说“顾识弈点天灯”的事。


    难道胸针是顾识弈用点天灯的方式拍下的?


    顾识弈打开车门,诸愿弯腰坐了进去,放包时,才后知后觉地愣住:


    什么时候起,她竟然如此自然地默认顾识弈开车门就是为自己开的?


    她侧头看向随后上车的顾识弈,男人神色如常,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诸愿暗自安慰,是顾识弈的动作太过自然,才让她也跟着习惯了,并不能怪她。


    顾识弈不知道她心中的小波澜,只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害怕,轻声问:“吓到了?”


    诸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刚开始确实有些心慌,但后来想到顾识弈在身边,那份不安便烟消云散了。


    顾识弈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轻柔。


    诸愿没有闪躲,只觉得那温热的触感顺着发丝蔓延开来,让人安心,也忘了刚才的问题。


    ——


    额头上的伤彻底愈合后,诸愿便开始上班。


    中午吃饭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解锁屏幕,冯海武的消息跳了出来:


    【之前帮您看守陈秘书的两个兄弟,今天出门被人撞了。刚好在监控死角,对方处理得很干净,警方没法立案,你最近一定要小心。】


    诸愿的指尖骤然收紧,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


    一定是自己连累了他们。


    她快速回复了慰问的话语,又转过去一笔医药费,做完这一切,心头的不安越发强烈。


    这天她提早收工,却接到了李叔的电话,说车子在路上爆胎了,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诸愿让他先安心修车,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站在路边,诸愿正低头看着打车软件选择车型,一辆黑色轿车突然疾驰而过。


    路边刚下过雨的积水被车轮卷起,带着污泥的脏水溅在她白色毛呢大衣上,留下一片丑陋的污渍。


    诸愿皱紧眉头,便见那辆车在不远处停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让她心惊肉跳的脸。


    对方竟是陈秘书!


    他脸上带着几分狠戾地笑意,眼神阴鸷:“大小姐,好久不见。”


    诸愿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陈秘书见状,笑得愈发猖狂,眼底的恶意再也不加掩饰。


    诸愿猛地反应过来,转身便往向梦大厦的大厅跑。


    她不敢再出去,只能匆匆发消息给李叔,让他修好车后立刻来接自己。


    她想起中午海武哥的消息,看来那两个兄弟被撞果然是陈秘书的手笔。


    他这次来找自己,是单纯的报复,还是受了诸世青的指使来警告她?


    若是后者,情况恐怕会更加棘手。


    她点开手机短信,诸世青这几天一直发来消息催促她尽快拿到顾家的机密,言语间透着几分不耐与急切,显然已经等不及半个月的期限了。


    接下来的几天,诸愿每次出外景,都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暗中盯着自己。


    可她四处张望,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那个模特!别动,重新拍一张!”摄影师的喊声带着几分不耐,打断了她的思绪。


    诸愿从来没在工作上出过岔子,可最近却频频走神,被摄影师训斥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有一次因为状态太差,直接被临时换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赶紧调整姿势,强迫自己专注于镜头。


    中午,诸愿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冯海武知道她被陈秘书找到后,一直放心不下,非要约她见一面才安心。


    刚走出电梯,手机便震动起来。


    诸愿以为是冯海武到了,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昵称却是她重命名的“顾识弈”


    顾识弈这个时候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她怕有什么急事,一边往外走一边按下了接听键。


    刚走到大厅门口,便看见冯海武站在不远处,朝着她挥手。


    “诸愿,中午一起吃饭。”电话那头,顾识弈的声音响起。


    诸愿惊讶地看了看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打字说自己已经有约了,顾识弈的声音又传来:“我到了,你下楼吧。”


    她下意识地往路边看去,果然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正缓缓驶来,停在人行道旁。


    就在这时,冯海武朝她跑过来。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诸愿的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想让顾识弈和冯海武碰面,一是不想让冯海武知道她已经结婚的事情,二是不想让顾识弈察觉到冯海武的存在。


    以顾识弈的敏锐,恐怕只需要一眼,就能顺藤摸瓜,查到她进顾家的真正目的。


    若是那样,不用诸世青揭穿,顾识弈都会猜到,到时候,顾识弈绝不会放过她。


    “小阿愿!”冯海武跑到她面前,语气亲切。


    “愿愿。”车窗降下,顾识弈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冯海武和顾识弈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眼中都带着狐疑与探究。


    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诸愿,异口同声地问道:“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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