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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辣锅配香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诸愿走出向梦,外面的热风袭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得轻快:【你有没有想吃的美食,我给你带!】


    自从顾识弈一句“不怪你”翻篇了食物中毒的事,诸愿就暗下决心:他对她好,她便加倍还回去。


    正想着,屏幕亮了,顾识弈的回复简炼得只有两个字:【不吃。】


    刚焉下去的情绪还没散,第二条消息又紧跟着跳出来:【香蕉。】


    诸愿眼睛变得清亮,转瞬又狐疑。


    今早离开病房时,她明明看见林秘书拎着满满一篮子新鲜水果进去,里面没有香蕉吗?


    转念又想,万一,里面刚好没有香蕉呢?


    反正她都是想为他做事,现在人家有想吃的东西了,她在这里质疑,显得心一点也不诚。


    她立刻回了个笑脸emoji加:【好!】


    公司楼下,她环顾寻找李叔的车,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墨蓝色的制服上绣着醒目的“顾”字,一看就是顾家的人。


    “诸小姐。”女人微微鞠躬,语气却带着强硬:“顾老先生请您去趟顾宅,还请不要拒绝。”


    话音刚落,两名穿西装的壮汉已站到她两侧,目光锐利地锁定她。


    诸愿松开了准备按报警的手,强压下心底的胆怯,弯腰上了她们的车。


    对方能在她公司楼下蹲点,必然已经摸清了她的情况,也能应对她反抗的办法。


    李叔此刻不见踪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更重要的是,“邀请者”是顾老先生,作为顾识弈法律上的妻子,她料想对方不会轻易动手。再加上见顾家长辈,本就在扮演“顾太太”的职责里,她理应同意。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区的顾家老宅开去。


    秋初的风裹着凉意灌进来,道路两旁的树叶早已染上浅黄,沿着盘旋的山路行至半山腰,雕花铁栏缓缓向两边打开,一座气派的庄园赫然映入眼帘。


    喷水池在夕阳下泛着碎金,大门下站着两排身着同款制服的佣人,神色肃穆得吓人。


    “诸小姐,请。”


    女人引着她往书房走,推开门的瞬间,墨香混着檀香扑鼻而来。顾老先生正站在红木书桌前挥毫,笔锋落下,衬得整个房间愈发沉静。


    “顾老。”女人颔首低眉,声音放得极轻。


    老人虽过古稀,头发却黑得发亮,唯有抬头时,那双浑浊如雾的眼睛,才泄出几分岁月的风霜。


    “来了。”他搁下毛笔,语气听不出情绪:“正好到饭点,去餐厅吧。”


    精致的餐食很快摆满长桌,诸愿坐在丝绒椅上,看着主位上的顾老先生,指尖下意识绞桌布。


    顾老先生请她来,不会只是请她吃饭吧?


    毕竟她和顾识弈已经领证三个月了,前面那么久不请,偏偏在他住院时请,怎么都感觉不对劲。


    无数疑问在心里打转,她却不敢问。


    终于,老人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来,声音沉沉的:“诸小姐,你和识弈认识多久领的证?”


    诸愿握筷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神色平静地看向老人。


    就见老人指了指身后站着的老管家:“忠叔会手语,你比划即可。”


    事已至此,装聋作哑已是徒劳。诸愿抬起手,缓缓比出:〈半个多月。〉


    她心里清楚,以对方的实力,定能查到她当初是被绑进顾家的。与其撒谎被戳破,不如实话实说。


    “时间这么短,你喜欢识弈吗?”老人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压迫感。


    诸愿掐了掐掌心,才没让自己露怯。


    她故意扯出一抹羞涩的笑,比


    划:〈刚开始不熟悉确实不喜欢,但现在很喜欢。〉


    不想再被反复试探,她硬着头皮补充,指尖动作刻意放得坚定:〈阿弈跟我承诺,他很喜欢我,愿意把命都给我,我觉得他是个好男人。〉


    这话是从同事刷的短视频里学来的,她想,若让老爷子觉得她是个“恋爱脑”,半个月领证,或许就没那么可疑了。


    可下一秒,“啪——”的一声,顾老爷子突然手拍餐桌,杯盘剧烈震颤,汤水溅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诸愿吓得猛地站起,却见周围瞬间冒出几个保镖,目光警惕地盯着她。


    她又赶紧坐下,颤抖着重新拿起筷子。


    这或许就是她最后一顿饭了,就算是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顾识弈推拒了静姨递来的香蕉,指尖握着的手机还亮着,停留在诸愿回复的“好”字上。


    忽然,林秘书匆匆闯进来,声音发颤:“顾总,太太被……被顾老先生‘请’去顾宅了。”


    顾识弈的眉眼骤然下沉,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不顾护士阻拦,起身就去穿鞋,语气冷得像冰。


    “开车。”


    暮色彻底裹住大地时,顾宅却灯火通明。


    顾老爷子刚拿起毛笔,就听见忠叔在门口躬身道:“老爷,少爷来了。”


    “他倒会踩着点来。”老人冷哼一声,扔掉毛笔,拄着拐杖往外走:“我去会会这位大忙人。”


    客厅里,保镖围成圈,顾识弈立于包围中心却毫无惧色。


    身上的病号服已换成惯常的西装,身姿笔直得像棵松。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来人,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诸愿呢?”


    “跟我说话用这种语气?”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重重戳向地面,“我是你爷爷,还能害了她不成?”


    顾识弈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又缓缓松开,语气平静而淡漠:“您是她长辈,自然不会。”


    “她也算孙媳妇?”老人突然暴怒,脸色涨得通红,“我让你联姻,是让你娶个哑巴?你这是存心给顾家蒙羞!明天就去离婚!”


    “催我结婚的是您,现在要我离婚的也是您。”顾识弈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我绝不离婚。”


    “逆子!”老人扬起拐杖,被忠叔急忙拦住,劝道:“少爷,您就顺着老爷说两句吧。”


    顾识弈挺直脊背,西装下的肩线冷硬如刀,“要我离婚,除非我死!”


    顾老爷子剧烈咳嗽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他:“好好好,你硬气,来人,上家法!”


    “少爷——”忠叔大喊。顾识弈却置若罔闻。


    保镖很快拿来藤条,候在一旁。


    老人看着顾识弈,语气放软了些:“你这么坚定,就不怕她心里想的和你不一样?你可知她刚领证没多久,就偷偷去医院买了助孕药?她就是想母凭子贵!”


    他以为这话能戳中顾识弈,却见对方一闪而过的惊讶后,竟淡淡道:“她愿意为顾家延续子嗣,难道不好?”


    顾老爷子彻底愣了,随即气得破音:“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偷着乐?!”


    “顾家有后,您才能对得起列祖列宗。”顾识弈的话,正是当初顾老爷子催婚时说过的。


    这一回,老人是真的气极了,怒喊:“打!给我打死这个逆子!”


    藤条抽在身上的闷响立刻回荡在客厅,角落的佣人们缩成一团,顾识弈却始终站得笔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几十下后,深灰色衬衫的背部渐渐渗出暗红,连空气都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更不要说,前天晚上顾识弈才刚做完一场手术。


    另一边,诸愿饭后被带进了顾宅的藏书室,房间里没有窗户,头顶的灯又亮得刺眼。


    她手机被缴了,只能抱着膝盖坐在书桌后发呆。


    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声音带着熟悉的沙哑:“诸愿。”


    诸愿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顾识弈后,眼底瞬间漫上水光。


    她踉跄着起身,却在看见他身后的忠叔时骤然僵住,手不自觉地抓住顾识弈的手臂,像抓着救命稻草。


    顾识弈顺着她惊恐的视线看向忠叔,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身后带了半寸,喉结滚动着吐出三个字:“回家了。”声音低沉却裹住了她所有不安。


    两人刚抬步,忠叔却开了口:“少爷,医生快到了,等等再走吧。”


    诸愿的指甲几乎掐进顾识弈的皮肉,下一秒,便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自己冰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顺着她颤抖的指节蔓延。


    她能察觉到,顾识弈西装下的肌肉紧绷如弦,透着一股隐忍的张力,可当他低头望过来时,眼尾却染上了一丝温柔。


    “相信我。”


    直到黑色迈巴赫彻底驶出雕花铁门,诸愿紧绷的脊背才轰然松懈。


    身旁的顾识弈递来她的手机,向她道歉:“抱歉让你受惊了,精神损失费已经打到你卡上,不够再跟我说。”


    诸愿闻言查看信息,果然有一笔不菲的金额入账。


    她不禁想,照这个来钱速度,根本不用等一年后拿那三成增值,单靠这些费用,就能成为富婆了。


    这一天的跌宕经历耗尽了诸愿的精力,车子还没停稳,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有人在唤她的名字:“诸愿,诸愿……”


    她费力睁开一只眼,看清是顾识弈,瞬间清醒过来。


    “到了。”他打开车门。


    诸愿跟着下车,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是副驾驶的林秘书发来的:【太太,顾总是私自拔了吊针来找的您,医生说他还不能出院,您劝劝他吧。】


    她这才看见,顾识弈的手背上有道划伤的长条红色伤口,周围还泛着淤青。


    难怪忠叔说要等医生,原来是要替他处理伤口。


    眼见着顾识弈要踏入家门,诸愿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想让他回医院。可脚步太急,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压在了顾识弈背上。


    顾识弈人高马大,她下意识觉得他能接住自己,可下一秒,就听见他“嘶”地吃痛一声。


    诸愿尴尬地直起身,正要拿手机打字道歉,却先感到手掌滑腻。


    她摊掌一看,指尖竟变成了暗红色。


    诸愿盯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顾识弈的背部,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堂堂顾氏总裁,穿的衣服竟然掉色?


    还掉得这么严重!——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奖哈[撒花][撒花][撒花]


    第22章


    诸愿站在顾识弈卧室门口,攥紧的指尖还沾着水洗过的凉意。


    门缝漏出的暖光里,男人正脸埋在枕间,裸着的上半身趴在床榻上。


    肩背线条冷硬利落,是常年锻炼出的紧实轮廓,可现在却被几道伤口生生划破,像完整的雕塑添了几道裂痕。


    顾家的私人医生正弯腰站在床边,镊子夹着浸了药水的棉花,轻轻擦拭那些尚未结痂的伤口。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闻得人鼻腔发紧。


    她有一瞬恍惚:小时候哥哥为了圆她的好奇心,瞒着父亲偷偷带她去前厅的宴会,事后被父亲用藤条抽得后背鲜血淋漓,还罚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那时哥哥背上的伤,也是这样触目惊心。


    顾识弈……也是因为她,才被顾老罚的吗?


    “哭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拽回思绪,诸愿抬手一摸,才发现脸颊早已湿成一片。


    顾识弈偏过头看她,黑眸里辨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想看就进来。”


    不,她不想看。


    一看就会想起哥哥当年疼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心脏像被揪着似的疼。


    “进来。”顾识弈又说。


    诸愿没有理由不进去了,脚步拖沓着上前,视线刚触到那皮开肉绽的后背,呼吸就一紧,泪水夺眶而出,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慌忙


    移开目光,落在顾识弈带了些倦意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顾识弈望着那滴砸在衣襟上的泪珠,心口莫名一疼,竟比后背的伤还甚。


    喉咙滚了滚,他下意识问:“心疼我?”


    他没指望答案,却见诸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汽。


    顾识弈猛地撑起上半身,目光紧紧锁着她,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震得耳膜嗡嗡发鸣。


    他突然想起爷爷说的——诸愿领证没多久,就偷偷买了助孕药,还有忠叔提的,她当着爷爷的面比划现在很喜欢他。


    诸愿不懂顾识弈为何突然起身,只觉得他眼里翻涌的情绪像深海,漆黑又汹涌,让她看不透。


    她不会说话,只能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躺下继续让医生上药。


    顾识弈倒是躺回去了,目光却没离开她,声音轻却笃定:“我知道了。”


    诸愿歪了歪头,眼里满是疑惑:知道什么了?


    “月底的时间空出来。”顾识弈突然岔开话,语气有些含糊,像在掩饰什么。


    她本想问缘由,转念一想,这三个月以来,顾识弈待她像做“慈善”,很少真的要她做什么,空出时间,恐怕和上次酒吧周年庆一样、陪他出席些活动罢了,加上月底本就休假,她便乖巧点头应下。


    一直被晾在旁边的医生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末了体贴道:“顾总,伤口不能碰水,这几天擦背就行,您自己抹不了药膏,可以让太太帮忙。”


    他和外人一样,以为这对新婚夫妻伉俪情深,说这话时便没半分避讳。


    两人对视的瞬间,顾识弈刚要开口,诸愿却先想起上次滑雪馆的事——那时她没主动配合,被他冷着脸说“你就是这样扮演‘顾太太’的?”


    这次她学乖了,抢在他前头点头,还比了个“OK”的手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反正有静姨在,顾识弈肯定不会真要她上药,不过是在外人面前演戏罢了。


    她不知道,顾识弈看着她主动的模样,心里更笃定了“诸愿喜欢他”的想法。


    ——


    次日一早,诸愿到公司时,摄影棚还没准备好,一群模特凑在沙发区嘻嘻哈哈地聊天。


    大家知道她不会说话,都格外照顾她。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生递来个小面包,笑着说:“听说要拍五个小时,午饭得延后,这个你先拿着垫肚子。”


    诸愿笑着点头,比了个“谢谢”的手势,坐在女生旁边听她们聊天,偶尔被问到,便轻轻点头回应。


    忽然有人掏出手机,扬声道:“月底七夕,约了我的crush,你们帮我看看,哪款香囊能表心意?”


    屏幕上是某宝界面,标题写着“刺绣手工香囊DIY材料包”,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图案。


    有人惊呼:“你要自己做啊?”


    “亲手做的才显得有诚意嘛。”女生戳着屏幕,又问:“你们说选‘平安’还是‘开心’?”


    其他人笑作一团:“选‘暴富’啊!谁不爱钱?”


    “我选‘吃不胖’,实用~”


    “有没有‘水逆退散’?我最近倒霉透了!”


    吵了半天没个结果,女生只好叹道:“还是我自己琢磨吧。”


    诸愿坐在旁边,若有所思。


    下班回家,刚进别墅大门就听见静姨说:“太太,客厅的茶几上有您的快递,刚送过来的。”


    诸愿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果然见是上午下单的香囊DIY材料包。


    红色的布料裹着棉线和绣绷,看着格外喜庆。


    静姨端来水果盘:“太太,您先吃点,晚饭快好了。对了,顾总说今晚加班不回家吃饭。”


    诸愿正低头检查材料,闻言只是点头,并不在意。


    独自吃过晚饭,她快速地洗完澡,便开心地盘腿坐在床上准备绣香囊。刚穿好针线,就听见楼下传来静姨的问候声。


    顾识弈回来了。


    诸愿得出这个结论,手没停地点开手机视频教程,没影响的边观看边试着绣出第一针。


    半小时后,卧室门被敲响。


    诸愿正巧换线,放下手中的工具,下床开门。


    门外,顾识弈只穿了件浴袍,发梢还滴着水,像是刚洗完澡。


    她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顾识弈开口,语气有些怪异:“我洗完澡了。”


    诸愿虽困惑,但还是点头表示知道了。可他说完却没走,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没说出口。


    她眨了眨眼,满眼问号。


    顾识弈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提醒:“您不是答应医生,帮我上药吗?”


    其实当时若不是诸愿抢着应下,他就让医生留下了。


    诸愿却是愣住了,杏眼睁得圆圆的。


    她当时只是想在外人面前演戏,就像上次他在滑雪馆说“我只教我老婆”,哪想到他会当真?


    而且,不是还有静姨吗?


    “静姨不知道我受伤,”顾识弈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也软了些,“我不想让她担心。”


    诸愿想起静姨要是知道了,定会唠叨个不停,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咬了咬唇,只好拿出手机打字:【我现在帮您抹药。】


    两人去了书房,顾识弈脱下浴袍,露出嵌在精壮肌理上的血痕。


    相较昨日,伤口泛着淡淡的红肿,看起来竟更显触目惊心。


    诸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哥哥那时候就疼得发抖,顾识弈现在肯定也疼。


    她满心疼惜,打开药膏,照着说明书上的用量,轻轻地抹上去。


    顾识弈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有些紧。


    他不是第一次被她上药,不怕她力道没轻重,可这次,后背总有些发痒,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忍不住回头,就见诸愿皱着眉,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科研难题,连下唇都被自己咬得发红。


    察觉到他的目光,诸愿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个正着。顾识弈看见她松开下唇时,那抹潋滟的红。


    诸愿不懂他为何盯着自己看,又见他喉结滚动,只当自己弄疼了他,在忍痛,又因为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帮他上药,只好忍气吞声。


    她羞愧地低下头,之后动作更轻,手速也放得更慢,指尖触碰他后背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再碰疼他。


    等擦完药,顾识弈像是有急事,只匆匆道了声谢,便拿着浴袍转身离开了书房。


    诸愿知道他这是忍得一刻也呆不下去,所以才走的这么快。


    她沮丧地叹了口气,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又想到房间里还等着要绣的香囊,便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第二天晚上,诸愿知道还要去书房上药,加上昨晚抹完药回去绣香囊,今早起来颈椎又酸又疼,她干脆把刺绣的工具都搬到了书房里。


    这样既能上药,又能绣香囊,一举两得。


    深夜,顾识弈加班回来,看见书房亮着灯,便先回卧室洗澡,换了身家居服才往书房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声:“您这绣的确定是香囊?”“算了,只要是你做的,他肯定喜欢,别担心。”


    这声音,是上次酒吧见过的、诸愿的朋友?


    他没打算偷听,可话已经飘进耳朵里,正想回避,这时,书房里的诸愿看见了自己站在门口。


    她慌忙挂断视频,起身打开医药箱,要给他上药。


    顾识弈只好走进去,脱下外衣坐在椅子上。


    他后背对着她,目光却落在桌角——那里多了个小篮子,盖着块白色微透的布,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红色布料。颜色鲜得有些扎眼,还有点土气。


    他猜,这就是诸愿要送人的香囊。


    是要送给谁?


    顾识弈的眉头不自觉皱紧。


    许是“一回生二回熟”,诸愿这次上药快了许多,十分钟就搞定了。收拾好医药箱,


    她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倦意,朝他挥挥手,先他一步离开了书房。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顾识弈的目光又落回那个小篮子上。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起身走过去,指尖挑开了那块布,里面放的不过是普通的绣绷和针线盒。


    而绣绷上绷着一块红色布料,上面绣着条歪歪扭扭的黄色小鲤鱼,尾巴翘得老高,看着有些笨拙,却透着股可爱。


    他轻嗤了一声,满眼嫌弃。翻转绣绷,目光往下移,布料右下角绣着一个字。


    针线有些抖,却清晰可见:一个“厄”字。


    顾识弈瞳孔倏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没绣完的……“顾”字?


    所以。


    诸愿要送的人——


    是他!——


    作者有话说:诸愿:如果我说,不是送给你的,你会生气吗?[可怜]


    顾识弈:宝宝,我当然不会生气啦,我只会抢回来![愤怒]


    PS:昨天活动开奖啦,恭喜中奖的宝子们[亲亲]以及评论区十个红包也发了哦,大家记得查收[撒花]


    下次有机会会进行二次抽奖,红包是时不时都会有哒[彩虹屁]


    再一次感谢追到这里的宝子们,希望可以一直陪伴我走到结局[害羞]


    第23章


    闹钟响起时,诸愿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续一周的绣香囊熬到后半夜,她现在睡眠严重不足。


    她摸索着抓过手机,盯着锁屏上“8:31”的时间,脑子空白了三秒猛地弹坐起来。


    要迟到了!


    拖鞋在地板上踩出慌乱的声响,她抓过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冰凉的冷水扑过脸颊,才勉强压下涌上来的困意。


    背包拉链没拉好就踩着木质楼梯往下冲,“咚咚”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大声。


    刚冲到一楼,脚步骤然顿住。


    玄关处,顾识弈一身深灰色西装,肩线利落挺拔,黑色皮鞋擦得锃亮,连鞋尖都泛着光。


    见她慌慌张张冲下来,他抬眸看过来,眼底漾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诸愿瞥了眼他从容的模样,心里飞快掠过一丝羡慕:自己当老板就是好,不用为迟到这种事慌手慌脚。


    她没心思多想,拎起门边的白鞋就要往外跑,目光却在扫过空荡荡的车道时僵住了。


    平时总准时候在门口的李叔的车不见踪影,只有王叔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李叔昨晚犯了胃病,今早跟我请了假。”顾识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未散的低哑,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膜,让诸愿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些。


    可下一秒,焦虑又涌上来,这个点打车根本来不及!


    她咬着唇站在原地,正琢磨要不要跟公司请假,就听男人开口:“我捎你。”


    惊喜来得太突然,诸愿抬头时眼睛都亮了,可转瞬又想起顾识弈的身份,手停在车门边没敢动。


    直到顾识弈打开后座车门看向她,她才赶紧弯腰坐了进去,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扰了他。


    汽车缓缓启动,诸愿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还是提心吊胆,万一堵车怎么办?正想着,身旁的顾识弈忽然开口:“怕迟到?”


    她回头看他,在他沉静的目光下老实点头。


    下一秒,就听他对前排的王叔说:“直接上高速。”


    道路顺畅,车速变快,诸愿心里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面前就出现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飘出淡淡肉香。


    “多拿了一份。”顾识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股温和,“吃吗?”


    诸愿先前慌得没胃口,压根没顾上拿早餐,此刻知道不会迟到,闻到香味,腹中空空的饥饿感瞬间涌上来。


    她赶紧用手语比了个“谢谢”,接过纸袋拿出一个生煎包塞进嘴里。


    皮薄馅足的汤汁在舌尖化开,鲜得让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没成想,一个不注意香油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正想找纸巾,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指节分明的手上捏着张洁白的纸巾,她刚要去接,那纸巾就轻轻擦过她的嘴角,连带着蹭在指尖的油渍也被仔细拭去,动作轻柔得不像顾识弈会做的事。


    诸愿愣了愣,只当他是顺手帮忙,连忙又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顾识弈没说话,又递来一杯温豆浆,她双手接过才发现,他已经默默把空了的生煎包纸袋收了起来。


    ——


    车在向梦楼下停住,诸愿下车后挥手道别,刚转身就听见前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郑誉从大厦里走出来,白衬衫领口系得整齐,见了她温柔地点头,眼底带着熟悉的笑意。


    诸愿回以颔首,擦肩往电梯口走,没注意到身后车里的顾识弈已经皱起了眉。


    郑誉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收回。那眼神里的温度,让顾识弈莫名觉得刺眼,像他的宝贝被人觊觎了。


    郑誉回身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响,关上车门的力道还有些重。


    他下意识回头,就见顾氏集团的总裁顾识弈站在车边,西装外套被风掀起一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股慑人的压迫感。


    顾识弈的身份不容小觑,就算是他的父亲见了,也得上前恭维几句。


    他连忙关上车门,快步走过去热络地开口:“顾总,怎么有空来向……”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刚才的诸愿,再结合父亲之前的暗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没等他再开口,就听顾识弈语气颇为无奈地回答:“太太起迟了,怕迟到,我送她过来。”


    “太太”两个字像惊雷炸在郑誉耳边,他一直以为诸愿和顾识弈只是包养关系……却没想到两人是结了婚的夫妻!


    震惊还没消化完,顾识弈已经转身上了车,留他站在原地。


    他这才恍然,顾识弈专程下车,只是为了告诉他——诸愿是他的妻子!


    顾识弈走进总裁室时,林秘书正在茶水间冲咖啡,见他进来,连忙端着杯子迎上去:“顾总,早。”


    以往只会得到一个冷淡的“嗯”,可今天,顾总竟抬头对他笑了笑,声音平和:“早。”


    林秘书手里的咖啡差点晃出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顾识弈恢复平时的严肃:“汇报下今天的日程。”


    他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打开平板念起来。


    念到末尾时,忽然想起茶水间听来的八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顾总,七夕到了,需要我提前安排吗?”


    顾识弈指尖顿了顿,林秘书连忙补充:“后天就是七夕节,往年这个时候,好的餐厅都被订得差不多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而后像是恍然大悟,半响才道:“安排吧。”


    林秘书不知道他的心历路程,闻言点头应下,离开时心里却更加确定了:


    老板和夫人的关系,是真的不一样了!


    下午五点,顾识弈刚关掉电脑,手机就响了,章司年的声音混着酒吧里嘈杂的背景音传过来:“出来喝酒!”


    “什么事?”顾识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进电梯,声音里没什么波澜。


    “我失恋了!她居然在七夕前跟我分手!”章司年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不管,你必须来陪我,咱们不醉不归,直接喝到七夕第二天,让那破节日见鬼去吧!”


    “我有事。”顾识弈按电梯下行键,声音里透着一丝愉悦。


    “你能有什么事?”章司年喝多了没听出来,声音带着点嘲讽,“你又没喜欢的人,难不成还要加班?”话出口又觉得不对。


    顾识弈向来是工作狂,真有可能留公司。


    他放软语气:“别卷了,你员工也要过七夕的,放过他们吧。”


    电梯门缓缓打开,顾识弈走出去时,想


    起上次跟章司年说过和诸愿是协议结婚的事。这段时间的变化,他还没来得及说,也想找个正式点的机会介绍诸愿。


    他没反驳章司年的话,只道:“这事回头再说。”


    坐进车里,王叔习惯性地要导航去万宜别墅,却听后座传来声音:“去向梦。”


    往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指尖在导航上点了几下,重新设定了路线。


    诸愿走出向梦大厦时,还在琢磨夕会的事。


    领导突然安排了去邻市拍摄的任务,广告费给得极高,是她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可一想到要离开三天,她又犯了难:顾识弈会同意她去吗?


    她站在路边,目光扫过李叔平时停车的位置,才想起李叔请假了。


    正掏出手机想叫车,眼前忽然一暗——有人站在了她面前。


    上次被人强行带走的阴影还历历在目,诸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白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刺啦”的声响,抬头时却愣住了。


    顾识弈站在她面前,伸出的手像是要帮她拿包,见她吓成这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他将手默默收了回去。


    “我来接你。”他开口道,语气放得平缓,刻意不让自己显得可怕。


    诸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他往车方向走。坐进后座拿起手机,才看见十分钟前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顾识弈发的:【李叔下午也请假了,下班还是我来接你。】


    她不禁为他的周到而感到心暖,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纠结。


    出差的事该怎么跟他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眼神微微走神。


    顾识弈从她上车后就注意到她的纠结,看她时不时偷瞄自己,又很快移开目光,像只试探的猫。


    他忽然想起那晚书房里的香囊,难道是现在绣好了,想送给他却不好意思说?


    毕竟后天就是七夕了。


    这样想着,他心情莫名愉悦,连带着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晚上,餐桌上摆得都是诸愿爱吃的菜,可她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了。


    顾识弈见她这样,几次想开口问,又怕显得自己太心急,只能按捺住,也没吃几口。


    直到洗完澡去书房,看见诸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删改改,像是在斟酌字句。


    心里不由暗忖:是要现在说吗?


    他走过去,诸愿连忙按灭手机,起身去拿医药箱,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顾识弈顺从地坐在椅子上,后背传来药膏的凉意,她的指尖轻轻按在伤口处,动作一如既往地轻缓小心,像怕弄疼了他。


    其实今晚他看浴镜时,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晚本不用抹药,可他没说。


    他在给诸愿上药的时候主动把香囊拿出来的机会,哪怕只是打字提一句也好。


    药膏涂完,顾识弈慢条斯理地扣上衬衫纽扣,目光一直落在诸愿身上。就见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把手机递了过来。


    顾识弈抿了抿不受控制的唇角,屏幕上最顶的一行字写着:【公司安排了出差,我可以去吗?】


    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盯着那行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几天?”


    诸愿比了个“1”的手势,顾识弈刚松口气,正想说“我陪你去”,就见她在竖起的食指上,又竖起了一根中指和无名指。


    “三天?”他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想,诸愿竟真的点头,他不甘心地追问:“什么时候去?”


    手机屏幕再次递过来,上面的字让他彻底冷了脸::【明天早上八点上飞机。】


    三天,还偏偏赶在七夕前一天走!


    顾识弈觉得自己方才的期待简直像个笑话,心里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


    诸愿还不知道他生气的缘由,又打字补充:【我30号中午就会回来,这个月有31号,不会错过您说的月底……】


    “是我最近对你管得太松懈了吗?”顾识弈忽然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块冰,又带着股压抑的怒火,“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你去?”


    诸愿打字的手猛地顿住,吓得手机差点滑下去。


    她抬头撞进顾识弈的眼底,那里翻涌着的情绪有生气、烦躁,还有点她看不懂的失落,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滞了滞。


    她从没见他情绪变化这么多过。


    也从没见他这样动过气。


    第24章


    一早,顾识弈的皮鞋声踏过走廊,林秘书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打哈欠,眼皮不经意一抬,看见顾识弈的身影瞬间清醒过来。


    他赶紧抓起桌上熬了一整晚、翻遍某度改了三版写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字的七夕计划书,另一只手端起刚泡好的咖啡,小跑着跟进总裁办公室里。


    心里想着加薪,嘴上却刻意端得平稳:“顾总,这是我昨晚写得七夕……”“夕”字刚出音,顾识弈忽然抬手,指尖悬在半空。


    林秘书在他手下做了五年,虽然没听他说一个字,却比谁都懂这是“噤声”的信号,话头紧急刹住,抬眼扫过老板冷漠的侧脸,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这九千九百九十个字的计划书怕是要废了,别说加薪,现在能不能保住职位都悬!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放下咖啡杯,不敢弄出一丁点声音,做完这一切,就听顾识弈用能冻住空气的声音说:“还有事?”


    林秘书头摇得发昏,转身离开的时候几乎是用逃跑的姿势。


    这天,整个顶楼办公室仿佛笼罩在低气压里,人人自危。


    第二天早上,林秘书去万宜接顾识弈时,终于忍不住溜进厨房,问正在削土豆皮的静姨,前天晚上到昨天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静姨手里的动作没停,叹息:“太太昨天早上飞邻市了。”


    林秘书心头一震,蹲下身和坐在小板凳上的静姨齐高,声音压得极低:“今天七夕,太太怎么还——顾总没拦着?”


    静姨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等把最后一块皮削干净,才缓缓开口:


    “前天晚上我上楼晾衣服,撞见太太红着眼圈从书房里跑出来,晾完下楼时,就见顾总站在太太卧室门口,跟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床做早餐,顾总突然让我先帮太太收拾出差的行李,说完就走了,那眼底的红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


    林秘书听得目瞪口呆,刚想追问,餐厅突然传来一声冷冽的嗓音“林正”。


    他吓得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拧开水龙头冲手,然后才走出去。


    ——


    邻市酒店里,诸愿是被窗外灿烂的阳光晒醒的。


    她昨天刚出机场,就被团队拉去拍摄,从上午十天到凌晨四点,镜头就没停过,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挤。


    洗完澡瘫在酒店床上时,窗外天已经亮透了。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品牌的广告费会给这么高了。


    是真能熬啊!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中午。


    手机震了震,工作群发了新的通知,领导说在楼下餐厅订了餐,犒劳她们昨天的辛苦。


    诸愿趿着拖鞋走到餐厅,才发现领导特意点了当地有名的牛油火锅,红亮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瞬间勾出她的食欲。


    她夹起一块烫好的嫩牛肉,入口又麻又香,赶紧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沐,附文:【果然还是得来当地吃,味道绝了!】


    退出聊天框时,置顶的对话框让她顿了一秒。


    她和顾识弈的最后一次消息,还是昨天她下飞机时发的“我到邻市了”,却至今没收到回复。


    那天晚上,她本来已经放弃了这次出差,可早上静姨却突然敲响她的卧室门,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出发吗”,她才急急忙忙填了出差申请表。


    后来静下心来想,她想出差的事只有顾识弈知道,静姨肯定是通过他的授意,才收拾行李让她出发的。


    当时本想去感谢,却听说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按理说,顾识弈让


    静姨帮她收拾行李,就是同意她出差了,可现在连消息都不回。


    诸愿不得不思考: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性子,顾识弈不回复,她以往肯定也冷处理了。可她总忘不掉,上次她煮的没熟菌汤让他食物中毒却不怪她的这份恩情。


    这样一想,自己再主动一点,缓解一下关系,好像也没什么。


    何况,当初她还下定决心要“回报”他呢。


    诸愿咬了咬下唇,把刚拍的火锅照片也转发给了顾识弈一份,打字:【这里的本地火锅超好吃!】想了想,又补了句:【下次您要是来这儿,我请您吃好不好?】


    中午,顾识弈开完会回办公室时,林秘书正捧着打包好的一品府饭菜。


    他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这两天老板的低气压快把办公室冻成冰窖了,同事们都不敢往前凑,只能由他代劳。


    可递到一半,他眼尖瞥见顾识弈正在看微信,屏幕上赫然是诸愿发的消息,连那两句附言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太太和顾总有联系!


    心里的喜悦差点从嘴角溢出来,林秘书赶紧抿唇憋回去,却听顾识弈冷声道:“看什么?”


    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看太太跟您分享日常。”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打自招偷看了老板的手机,慌得找补:“太太这肯定是想您了,才特意给您发信息的。”


    这话一出,他忽然觉得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松动了些,低气压竟在慢慢消散。


    林秘书暗喜,他这是说到老板心坎上了!那九千九百九十个字的计划书岂不是还能用?


    加薪有戏了!


    没等他高兴完,顾识弈突然抬头,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又像在确认:“那,她说请我吃本地火锅,是不是在邀请我去找她?”


    林秘书愣住了,问号在脑子里转了三圈。


    这么理解,对吗?


    可顾识弈显然没要他的答案,说完就拿起手机,语气不容置疑:“帮我订最近一班去邻市的机票。”


    诸愿拍完最后一组镜头时,天已经擦黑。回酒店洗漱完,才发现隔壁床的模特室友小妮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正背着包往外走。


    “今天七夕,我得回去陪男朋友过节。”


    诸愿这才恍然,原来今天是七夕节,但转念一想,这节跟自己又没有关系。


    等她吹完头发拿起手机,工作群里早炸开了锅:同行的人大多请假陪对象去了,模特这边只剩她一个“孤寡”,摄影组也留了几个单身的人。


    很快有人艾特她:【阿愿,去吃‘高贵的单身晚宴’吗?公司报销哦!】


    诸愿平时挺受他们照顾,指尖刚要敲下“好”,门铃却突然响了。


    她放下手机去开门,门一拉开,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外,顾识弈一身裁剪熨贴的黑色西服,头发梳得整齐,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莫名的,透着点郑重的意味。


    这突如其来的出现,让诸愿震惊不已,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正好来这边出差,”顾识弈的声音不疾不徐,说得煞有其事,“林正说你住这儿,就过来看看。”


    诸愿却不是傻子,哪会信这么巧合的事。


    她平复狂跳的心脏,拿起手机,快速打字:【出差做什么?】


    顾识弈低头看完,表情依旧:“有人给我送东西,是无价之宝,我亲自来拿。”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真,诸愿反倒有些恍惚,犹豫了一秒,再次打字:【那东西拿到了吗?】


    “没有。”顾识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勾勾的,“她还没给我。”


    他这么坦白,诸愿本来就信了七八分,这下更是彻底信了。又被那目光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垂下了眼。


    “不是说我来了请我吃本地菜?”顾识弈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现在去?”


    诸愿心情已经趋于平静,听到这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轻轻点了点头,在手机上婉拒了摄影组的邀请,带着顾识弈往附近的火锅店走。


    可刚踏进店门,她就后悔了。


    店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连个包厢都没有,顾识弈一身高定西装站在满是烟火气的火锅店里,像走错了片场,再加上那张惹眼的脸,不少人的目光都往这边投来。


    诸愿想退出去,刚往后挪了一步,后背就贴上一个结实的胸膛,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她想转身,顾识弈却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灼热的气息落在耳边:“不请我吃了?”


    诸愿赶紧摇头,见顾识弈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坐下后才发现,周围坐的全是情侣,有的互相喂菜,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笑,只有她和顾识弈,隔着一小段距离,各坐各的,显得与旁人格格不入。


    诸愿这才想起今天是七夕,有些坐立不安,也怕顾识弈不自在。


    这时,邻桌情侣的对话飘了过来:“听说后面那条街有个许愿七夕池,十二点前情侣一起抛球进去,就能白头偕老哦。”


    话音刚落,两个小孩就从店外走了进来,女孩怀里抱着一捧玫瑰鲜花,男孩提着红布包着的弹力球,声音软乎乎的,从第一桌前问起:


    “哥哥姐姐买许愿球吗?一个52元,12点前扔进后街的池子里,就能白头偕老哦~今天节日特殊,买球还送一支玫瑰花呢。”


    诸愿看着两个小孩,忍不住弯了弯唇,童言童语真可爱。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好像很久以前,她也这样抱着鲜花,在街头叫卖。刚想细想,又觉得不可能。


    她再是诸家不受宠的大小姐,也不至于沦落到街头卖花,何况她是天生哑巴,更不可能出声叫卖。


    收回目光时,却见顾识弈正盯着那两个小孩,手指已经放在了手机扫码界面上。


    诸愿愣了愣,拿起手机打字问:【您要买?】


    顾识弈看完,眼神里反倒带着“你为什么不想买”的疑惑,让她哽了一下。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顾识弈说不定是觉得小孩可怜,想让他们早点卖完回家。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顾识弈的事了,她不再追问。


    可没等小孩走到他们桌前,篮子里的许愿球就卖光了。两个小孩欢呼着跑走,诸愿也为她们挣到钱笑了,转头却瞥见顾识弈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她眨了眨眼,心里犯嘀咕:小孩能早点回家,他怎么还不开心?


    好在这时,冒着热气的火锅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瞬间驱散了这点小疑惑,也勾出了两人的饥饿感。


    等两人吃完走出火锅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街上依旧热闹,情侣们手牵着手,有的在买发光的气球,有的在看摆满小玩意儿的地摊,空气都仿佛变得甜丝丝。


    顾识弈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眉头微蹙,他染上了火锅的味道。


    诸愿看在眼里,没忍住一笑,又觉得不厚道,打字提议:【回酒店吧?】当然她更想说的是,街上全是情侣,而他们只是协议结婚,这样并肩走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顾识弈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对她点头。


    回到酒店楼下,诸愿又打字问:【你住在哪里?】


    今天七夕,恐怕不好订酒店。


    “楼上订了总统套房。”顾识弈的声音很平静,全无忧虑。诸愿点了点头,心里自嘲,以他的身份怎么会没地方住呢。


    电梯到了她住的楼层,诸愿挥了挥手,就要随着人群走出电梯,顾识弈却突然伸手拦了一下,指尖轻轻碰到了她的胳膊。


    诸愿回望过去,看见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却像被什么卡住,迟迟没说出口。


    殊不知,顾识弈哪里是想问什么,他不过是在等——等诸愿趁七夕还没结束,把那个他早就偷看过、绣着他名字的香囊,送给自己。


    可诸愿像全然忘了这回


    事,只歪着头看他,眼底盛着茫然的光。


    顾识弈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那点急,装作不在意地开口:“你那天放在书房……”


    话没说完,前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诸愿,你回来了。”


    诸愿下意识抬眼望过去,顾识弈的话音也跟着断在半空。


    他顺着诸愿的目光看去,只见来人除了个子稍高些,眉眼寻常得如同人海里随手捞起的一粒沙,实在没什么特别。


    顾识弈刚要收回那点莫名的敌意,目光却倏地顿住。


    那人腰间系着一个红香囊,小鲤鱼绣得歪歪扭扭的,竟和他之前在书房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今天肥肥的一章,嘿嘿[彩虹屁]


    第25章


    诸愿认得何迅是因为他是室友小妮的男朋友。


    前阵子两人还在暧昧时,小妮拿着手机里某宝的香囊界面,问过她们七夕绣什么字的香囊能表达心意。


    那时谁也没想到,后来竟是何迅先捅破了窗户纸,不仅常来公司接小妮下班,还大方请整个团队喝奶茶。


    因着这层渊源,再加上和小妮同住的熟稔,诸愿对何迅不算陌生。可此刻在走廊看见他,她还是愣了。


    小妮七点就拎着包出门了,说要和男朋友过七夕,怎么何迅会在这里?


    何迅显然猜到了她的疑惑,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来找她了,本来想吃完饭订酒店,结果这附近的房全满了。没办法,只能先送她回来,我自己去青旅对付一晚。”


    诸愿了然点头,心里却莫名想起顾识弈,他今天也是临时过来的,能订到房间恐怕是靠钱砸出来的。


    看来他对那个“无价之宝”是真的很重视了。


    念头刚落,就听见何迅的声音转向她身后:“这位是你男朋友吧?”


    诸愿回头,才发现顾识弈竟也跟着走出了电梯,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他没说话,只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让她回答的意味。


    诸愿便对何迅轻轻点头。


    她早想好了,以后离了婚,就说“分手了”,总比解释“前夫”要省事得多。


    “那哥,你订到酒店了吗?”何迅又挠了挠头,脸颊泛着红,“要不跟我去青旅住?房间留给女生们。”


    诸愿瞬间明白过来。他准是以为,自己带男朋友回房是要同住。


    毕竟室友先说了要出去过节,她带着人回来,在旁人看来,可不就是没订到房的无奈之举?


    她连忙摆手想解释,手机还没掏出来,一直沉默的顾识弈先开了口。


    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订了楼上的房,诸愿会跟我一起住。你可以和你女朋友住在这里。”


    诸愿彻底懵了,等她反应过来时,顾识弈已经叫来了酒店管家,正吩咐人把她的行李搬到楼上的总统套房。


    室友小妮拉着她的手不停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阿愿,我正担心阿迅没地方住,谢谢你,也谢谢你男朋友。”


    诸愿扯着嘴角笑,心里却泛着苦。


    她能说,自己根本不是自愿的吗?


    告别小妮,电梯里只剩她和顾识弈。诸愿再忍不住,掏出手机把屏幕递到男人面前:【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他们是情侣。”顾识弈的回答言简意赅。


    诸愿当然知道,可那间房是公司安排给她的,室友也没说让她搬走,不懂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你把人想得太完美了。”顾识弈的语气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淡然:“他女朋友也住在里面,你怎么确定他能找到青旅?万一没找到,她心疼男朋友,三更半夜求你开门,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不会同意的!】诸愿气鼓鼓地打字。


    顾识弈却低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促狭:“那你怎么跟我上来了?”


    诸愿瞬间语塞。


    方才何迅一迭声地道谢,她确实没好意思拒绝。


    可这明明是顾识弈先替她做了决定,现在倒成了她的不是?


    顾识弈知道她在想什么,却并不让步。若是放任她回去,真发生后面的事,就算她不同意开门,事后和小妮的同事情怕也难维持。


    何况他也有私心。


    谁不想和自己的伴侣同住呢。所以听见何迅的话,他便顺手推舟了,既让她在同事面前赚了人情,又能让她跟自己住。


    电梯门开了,诸愿憋着气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身后却传来顾识弈带笑的声音:“前面是楼梯间。”


    她猛地顿住,脸颊发烫,赶紧转身往反方向走。


    刚迈一步,又听见他说:“那是防烟空间。”


    诸愿停在原地,这不是一个意思吗?她敢怒不敢言,干脆站着等顾识弈先走。


    顾识弈见她真闹了脾气,连忙收了玩笑,上前半步,哄道:“对不起,是这边。”


    ——


    总统套房足有两百多平,还细心地分成了总统房和夫人房,清晰的界线让诸愿松了口气。


    “去洗澡吧。”顾识弈说。


    她点点头,转身去拖玄关的行李箱。


    等她拿着睡衣走进卫生间,顾识弈却转身出了门,乘电梯回到了她原来住的房间门口。


    敲门三下,何迅打开门,看见是他,顿时有些紧张,结巴着问:“怎…怎么了?是忘了东西,还是想……回来住?”


    “不是。”顾识弈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香囊上,“你的香囊,能看看吗?”


    “当然能!”何迅眼睛一亮,语气满是自豪,“这是我女朋友亲手为我绣的七夕礼物。”


    顾识弈接过香囊,指尖翻转,目光快速扫过——没有“顾”字,也没有“厄”字。


    莫名的,他松了口气,听着何迅还在夸女朋友手巧,难得地附和了一句:“绣得不错。”


    回到楼上,顾识弈没急着进门,靠在走廊栏杆上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


    诸愿没送他香囊,或许是没带出门,毕竟她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会来这里。


    这样想着,他压下心底那点失落,重新勾起唇角。


    推开门时,诸愿刚好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睡裙,正用干发巾擦着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夏天总懒得吹干,仗着开空调能自然风干,擦几下就想作罢。


    顾识弈见了,径直走到客厅,插上了吹风机,回头对她说:“过来。”


    诸愿摆了摆手想拒绝,却见他蹙起眉头:“不喜欢我帮你吹?”


    诸愿的手顿在半空,他要帮自己吹头发?下一秒,她就被顾识弈按坐在沙发上。


    吹风筒的嗡鸣声响起,一阵暖风拂过发顶,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太久没人这样帮她吹过头发,诸愿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怕这温暖是假的,索性闭上眼,任由顾识弈的指尖轻轻拨弄发丝,暖风一点点烘干头发里的潮气,享受这片刻的美梦。


    顾识弈关掉吹风筒时,才发现诸愿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着,像睡着了。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想刮刮她的鼻子,却没料到,诸愿像是有感应,突然抬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脸颊轻轻蹭了蹭,嘴里还哼唧了两声,像在撒娇。


    顾识弈愣住了,再看她,眼睛依旧闭着,才知道是睡着后的无意识举动。


    可再无意识,也是有过先例,才会有这样的本能依赖。


    她以前,也曾这样依赖过别人吗?


    他放下吹风机,弯腰抱起诸愿往卧室走,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掖好被角。


    夜灯昏黄,他凝视着她的睡颜,慢慢俯身靠近。


    诸愿其实没有睡着。她正想着顾识弈帮自己盖被子人挺好的,突然感觉到身旁的床垫陷了下去,那熟悉的松木香也越来越近。


    她心头一跳,忍不住眯开一条眼缝,刚好对上顾识弈近在咫尺的俊容。


    她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下一秒,一声温柔得能溺出水的“晚安”钻进了耳朵里。


    直到脚步声走远,房门轻轻关上,诸愿才敢大口喘气,翻身盯着天花板。


    她刚刚确实是舒服得迷糊了,把顾识弈当成了以前帮她吹头发的哥哥,才会下意识撒娇。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只能装睡蒙混过关。


    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靠得那么近!还跟“睡着”的自己说“晚安”……混乱的思绪没持续多久,疲惫就席卷了她,诸愿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熟了。


    第二天,诸愿跑完外景回到酒店时才上午十点。推开总统套房的门,浴室里传来水声。


    她歪了歪头,顾识弈是现在才起床洗澡吗?又摇了摇头,只当他是认床,昨晚没睡好。


    她回房收拾行李,按照计划,中午就要返程了。


    顾识弈洗完澡出来,径直走到吧台前,拿起缺了粒药片的药板,又抠出一粒,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他昨晚闹肚子,一晚上没睡好。


    谁能想到,一顿火锅竟让他跑了三四次卫生间,直到后半夜叫人送了药,才总算缓过来。刚刚肚子又隐隐作痛,以防万一,只能再补一粒。


    他暗自记下:以后除了不能让诸愿做饭,连选餐厅的权利也得慎重,不然他这身子,怕是扛不住。


    转头时,正好看见诸愿拖着行李箱站在身后,他不动声色地把药板藏到身后,语气轻松:“收好了?”


    诸愿点点头,他又说:“那等我,很快。”


    他走进卧室后,诸愿忍不住走到垃圾桶前看了看。


    没看到药盒难道刚刚是她看错了?顾识弈根本没吃药?


    卧室里,顾识弈把剩下的药片丢进垃圾桶。


    他来得匆忙,没带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两人坐着酒店安排的车去机场。路上,诸愿想起顾识弈说过月底要空出时间,便提前推掉了公司准备的聚餐。


    果然,当晚顾识弈就告诉她,明天要早起,去祭拜他的家人。


    原来是要给顾母扫墓。


    诸愿想起以前看过的“顾家灵异”传闻,主角正是他的父母。再加上上次在医院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心里难免好奇。


    不过也只是好奇,问是不可能的,毕竟以她“协议结婚对象”的身份,顾识弈未必愿意跟她说。


    一早,车停在墓园门口。顾识弈从王叔手里接过一束康乃馨,另一只手朝她伸过来。


    诸愿愣了愣,犹豫着把手递出去。


    昨天下过雨,石阶湿滑,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牢牢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今天不是清明也不是冬至,墓园里格外冷清。


    入秋的风卷着落叶,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透着股阴森。


    诸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犯嘀咕:怎么没看见顾家的其他人?


    诸家就算人不多,扫墓时也会凑上一群,顾家分**么多,怎么只有他们两个?


    直到走到一片独立的墓区,她们才停下脚步。


    这里只有一座气派的墓碑,周围的杂草显然刚被清理过,干净得有些过分。


    顾识弈松开她的手,蹲下身把康乃馨放在墓碑前。


    诸愿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林汝意之墓”。


    原来,这偌大的墓碑,只葬着一个人。


    就在这时,顾识弈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呢喃,却清晰地传到诸愿耳中:“母亲,我结婚了,带诸愿来看您。”


    诸愿张了张嘴。


    她和顾识弈明明是协议结婚,骗骗在世的人也就罢了,怎么他连过世的长辈也骗?


    毕竟按照老人们的说法,过世的人会变成星星看着人间,林女士要是真在天有灵,肯定知道她们这是假的。


    她正胡思乱想,顾识弈却突然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虽然我第一次喜欢人,但我确信,我爱她。”


    这下诸愿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怔住了。


    这是剧本里的台词吗?


    加戏怎么不提前跟她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识弈站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一贯从容的人,语气里竟带着点紧张:“诸愿,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诸愿:不知道啊,没人跟我说改剧本了哇[托腮]


    第26章


    诸愿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慌乱。


    顾识弈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像浸了蜜的糖,让她恍惚,这好像是真的。


    他还在等她回应,诸愿下意识攥紧手指,却忘了手正被他牢牢握着,这一收,反倒像主动回握,成了最暧昧的应答。


    她慌忙想抽手,顾识弈却骤然收力,掌心滚烫却坚定,将她的挣扎困得纹丝不动。


    抬眼撞进他灼热的目光,诸愿彻底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咳,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诸愿循声望去,一对白发老人缓缓走来,林秘书跟在身后,身旁还伴着位管家,两人看向老人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敬重,显然是一同前来。


    诸愿心头骤然清明,原来方才顾识弈那番“真情流露”,不过是演技精湛的剧情演绎,而她刚刚竟像个蹩脚龙套,傻愣愣当了真。


    懊恼瞬间漫上来,她既气自己轻易动容,又怕顾识弈回头追责她没演好“顾太太”的身份。


    念头落地的刹那,诸愿心一横,踮起脚尖,仰头凑近他。


    在距离顾识弈唇瓣仅剩几毫米时她停下,迎着他瞬间变深的目光,用柔软的唇珠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做完这一切,她退开半步,心里腹诽:这下顾识弈总挑不出错了吧?


    可顾识弈却像被按下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唯有眼底生出许多错愕,仿佛没料到她会如此“入戏”。


    诸愿轻蹙眉头,难道她又做错了?


    没等她细想,老人已走近。


    顾识弈像是挣扎了一瞬,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才转身迎过去,声音恭谨:“外公外婆。”


    林外公和林外婆点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诸愿身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带外孙媳来看你母亲?”


    “嗯。”顾识弈应着,侧身将诸愿拉到身边,介绍道:“她叫诸愿。”


    诸愿挨着他站定,心里发紧。上次去顾宅的经历,让她对顾识弈的长辈始终带着点怯意。


    可老人却笑着夸她:“女娃长得真好看,瞧着就讨喜。”随即追问:“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迎着老人满怀期待的眼神,诸愿实在撒不出谎话,下意识看向顾识弈求助。


    他接收到信号,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语气从容又认真:“已经在计划了,不会太久。”


    外公外婆笑得眉眼弯弯,反复叮嘱:“好好待人家。”


    顾识弈看向诸愿,郑重点头:“我会的。”那眼神认真得又让她心头微颤,可转瞬又清醒。


    这不过是哄老人的话,当不得真。


    待老人去看顾母,顾识弈先送诸愿下山。中午几人在附近吃了顿素斋,便各自道别离开。


    第二天诸愿要上班,前一晚睡得早,她一觉睡到自然


    醒,闹钟都还没响。


    慢悠悠地洗漱、换衣,下楼时却见顾识弈竟比她还早坐在餐厅,指尖捏着一份文件,晨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


    静姨端着餐点从厨房出来,笑着喊她:“太太,早餐备好了。”


    诸愿点点头,暗自反省:最近没闯祸,不用怕和他相处。


    她在顾识弈对面坐下,放松地拿起面前的吐司咬了一口,刚想起身去拿中间的牛奶,顾识弈却先一步伸手,稳稳地将牛奶杯推到她面前,杯里还插着根吸管。


    诸愿愣住,眼里闪过惊讶与疑惑,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之后,但凡她有起身的迹象,顾识弈总能提前把她想吃的东西递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诸愿都有点不敢碰远处的早点了,生怕又麻烦他。


    好不容易吃完早饭,诸愿准备出门,却发现门口只有王叔那辆车。


    顾识弈在一旁像是才想起似的,解释道:“李叔病情加重,住院了。你最近跟我一起坐王叔的车去上班吧。”


    诸愿迟疑,为什么不雇个临时司机?


    她和顾识弈上班时间一致,自己又习惯踩点,王叔若先送她,顾识弈难免迟到。虽说他不用打卡,但时间总归宝贵。


    她正想提议,转念一想,顾识弈都没意见,她何必多事?只默默盼着李叔早日康复,少麻烦他一些。


    九月第一天,诸愿提前下班,装模作样在微信上发消息:【我下班了,你是不是还没忙完?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信息刚发出,顾识弈的回复就来了:【在来的路上,刚绕了点路。】


    诸愿看了眼时间,五点才刚过。


    她们这行常加班,没事时公司会允许早走,可顾识弈不是六点才下班吗?难道他翘班了?转念又觉得这想法好笑,整个公司都是他的,翘不翘班还不是他说了算。


    没办法,她只好坐在公司大厅沙发上等。


    意外的是,不到五分钟,就收到顾识弈的信息:【我到了。】出去一看,门口果然停着王叔的车。


    她过去正要拉后车门,副驾驶的车窗却先降了下来,顾识弈的声音传来:“坐前面。”


    诸愿这才发现今天是他亲自开车。


    她转去拉副驾驶的车门,视线瞬间被座位上那捧硕大的玫瑰花吸引,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玫瑰红得热烈,花苞饱满,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愣了半天没动,连顾识弈都察觉到不对劲,侧头问她:“怎么了?”


    诸愿回过神,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捧看起来有九十九朵的玫瑰花,坐进车里。


    顾识弈见她这般郑重,猜想一定是喜欢。


    包扎花束时被刺扎到的指尖还有些微痛,心里却满是甜味。


    车开到家,顾识弈却发现诸愿抱着花站在车门边,迟迟不动。


    他再次问:“怎么了?”


    诸愿看着他,把花递了过去,等他接稳,才拿出手机打字:【这花要不要闪送给王叔?】


    顾识弈看懂的那一瞬,又气又笑,简直难以置信:“你以为这花是王叔的?”


    没想到诸愿竟真的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立刻想解释,这是他特意为她挑的,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她为什么会觉得花是王叔的?


    车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琢磨了半天,他试探着问:“你是觉得这花……很土?”


    诸愿瞬间露出尬尴的笑容,内心却在想:除了王叔,谁还会买花呢?


    总不可能是顾识弈买的。


    但这话她没说,算是默认了“觉得土”这个答案。


    顾识弈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花瓣娇艳欲滴。


    为了回应她之前绣的香囊,这是他挑选了许久的款式,还亲手包得扎,没想到竟被嫌“土”。


    他压下解释的念头,把花塞回她怀里,随口编了个理由:“王叔本来想买来探望李叔的,结果下错单买了玫瑰,花店不给退,他刚给我车的时候忘记拿走了,让我随便处理。”说完看着她,“你看着办吧。”


    诸愿没想到还有这曲折,接过花垂眸打量。


    虽说包装确实“土”,但花的品相极好,开得鲜活,拆开包装插成花束,或许会好看?


    于是她收下花,给王叔转了笔钱,当作是自己买的。


    回到家,诸愿拆开包装纸,静姨很快拿来剪花枝的剪刀和花瓶。


    顾识弈站在楼梯口看着,见她第一时间就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心里郁闷了下,却又被她专注剪枝、眼里满是期待的模样逗笑了。


    算了,下次包扎得好看些就是了。


    晚饭时,他下楼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盆高低错落的玫瑰插花,客厅茶几上、玄关柜处也各放了一瓶。


    家里向来是极简冷色系,鲜少能见到这般鲜活的装饰,这几瓶玫瑰一摆,倒添了几分生气。


    更让他意外的是,回房时竟发现床头柜上也放着一口白瓶,里面插着一支开得正好的红玫瑰,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顾识弈愣了几秒,忽然笑出声,心底因“被嫌土”生出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那夜,顾识弈闻着床头的玫瑰香,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在想诸愿是如何认真插花、把玫瑰放进他房间的模样。


    之后的日子,顾识弈每天早上送诸愿上班,晚上准时出现在向梦楼下,风雨无阻。


    诸愿终于忍不住,打字问:【李叔病得很严重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顾识弈正给她系披巾,闻言差点脱口而出“不严重”,又猛地想起自己编的借口,话锋一转。


    “医生建议暂时不要出院。刚做完手术,他精神也不太好,连妻儿都没多少力气聊天,怕是没精力见我们。”


    诸愿仰着头,让他把披巾在前襟系好纽扣,听完犹豫地点点头。


    顾识弈抻平披巾的褶皱,牵起她的手,温声宽慰:“放心,我已经安排他转去最好的医院,配了顶尖的医疗团队,李叔会没事的。”


    诸愿任由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闻言再次点头。


    相处这么久,她已经知道顾识弈说“没事”的分量了。既然这样,就一定不会有事。


    秋分过后,天气渐凉,还风大。


    就站在外面这么一会儿,诸愿就冷得发抖,披上披巾身子才渐渐暖和,等坐上车,她忽然意识到,顾识弈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对她越来越关爱了?


    没等她想明白,顾识弈开口:“陪我去‘旬宴’和朋友吃顿饭?”


    诸愿早就听说‘旬宴’的饭菜很好吃,闻言立刻点头,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顾识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他和诸愿互通心意已久,是时候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了。


    他打算向亲朋好友宣布,诸愿是他要共度余生的人——


    作者有话说:顾识弈:我和诸愿互通心意已久。[害羞]


    诸愿:你是说我吗?(指我.jpg)[问号]


    第27章


    顾识弈握着诸愿的手踏入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五人,轻松氛围里,唯有角落里的章司年像株焉掉的野草,透着股格格不入的颓丧。


    他面前的空酒瓶东倒西歪,旁边有人拍着他的背,劝慰:“年哥,犯不着跟那种人置气,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你们懂个屁!”章司年猛地将酒杯惯在桌上,眼眶红得像充血,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她甩我就算了,转头就跟我道歉,说什么她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取经,她也要开一家酒吧。合着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利用我!你们说她脑子是不是有病?用这种手段,老子还真上当了,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他抓起酒瓶要再倒酒,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两人,眼睛骤然亮了,举着酒杯就踉跄着走过来:“老顾,你可算来——”


    醉意让他脚步虚浮,身子一歪,手里的红酒杯跟着倾斜,猩红的酒液晃出杯沿。诸愿只来得及睁大眼睛,手腕突然被用力攥紧,整个人被拽进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


    “哗啦”一声,酒液尽数泼出。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从顾识弈怀里抬头时,才看见他黑色西装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在衣料上蔓延,透着几分狼狈。


    顾识弈的脸沉得像锅底,周遭喧闹瞬间掐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让人送套


    衣服过来!“不知是谁先打破沉默,紧接着有人附和,“‘旬宴’楼上有休息间,去那换!”


    众人慌忙上前打圆场,诸愿也急得手心冒汗,却不会说话,只能轻轻扯了扯顾识弈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先去换衣服。


    罪魁祸首章司年彻底懵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昨天顾识弈特意跟他说,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宣布,他这一泼,简直是搅局!


    “哥,我不是故意的……”他苦着脸求饶。


    顾识弈先低头检查诸愿身上有没有沾到酒,确认她干干净净后,才冷声道:“回头再跟你算账。”


    他拢了拢诸愿被压乱的头发,声音放轻:“在沙发上等我,很快就回。”


    诸愿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旁边的章司年热络地让她坐下。


    刚坐下没几分钟,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护工”二字让她心头一紧。


    三年来,她每月都会给照顾哥哥的护工额外补贴,反复叮嘱“有事发消息,急事打电话”。而这三年里,护工从未打过电话,哥哥也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


    指尖微微发抖,她按下接听键,护工急促又带着喜悦的声音传来:“诸小姐,您哥哥身体有反应了!快到医院来。”


    哥哥有反应了?


    诸愿眨了眨眼,只觉得这话不真切,仿佛是幻听。


    但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猛地站起身,不顾周围人疑惑的目光,快步往包厢外跑。


    “嫂子,你去哪?不等顾哥了?”章司年在旁边“领命”照看她,见状赶紧起身去拦,手伸到半空又不敢碰,只能跟在后面喊。


    诸愿什么也听不见,满心只有“去医院”这一个念头。刚推开包厢门,额头就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她抬头,撞进顾识弈带着疑惑的眼眸里。


    他刚换好衣服,脸色还带着几分冷冽,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眉目舒展:“怎么出来了?出什么事了?”目光扫过后面跟着的章司年,眼底又多了几分审视。


    章司年百口莫辩,只能在心里叫苦。


    诸愿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是陪顾识弈来“工作”的,要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


    眼下聚会还没结束,不该擅自离开。


    可哥哥还在医院等着她,那是她等了三年的消息。


    她咬了咬唇,拿出手机飞快打字:【我哥哥在医院醒了,现在想去看看,可以吗?】


    顾识弈看着屏幕,又看向诸愿泛红的眼眶和微微蜷缩的手指,那份急切藏也藏不住。


    他压下没能顺利官宣的失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们一起去。”比起自己的事,他更想满足她的需求。


    临走前,他朝章司年递了个眼神:“回头再聚。”算是揭过了方才被泼酒的事。


    章司年如蒙大赦,连忙比了个“OK”的手势。


    到了仁爱医院,诸愿快步跑到606病房,却发觉里面空无一人。她反复确认病房号,没有错,是606,可哥哥怎么不在?


    她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焦急地比划着,想知道病人的去向。


    护士却摇摇头:“你想表达什么?我看不懂。”


    诸愿还要再比划,旁边的顾识弈拉住她,代为问道:“这个病房的患者去哪里了?”


    护士这才听懂,却带来一个坏消息:“患者突然浑身抽搐,被推去抢救室了。你们是家属?那直接去抢救室等吧。”


    “诸愿!”眼看着诸愿就要倒下,顾识弈及时扶住她。诸愿仰头看他,张了张口,顾识弈看懂了她的唇语——带她去抢救室。


    到了抢救室门口,诸贺的护工正拿着充电宝急急忙忙跑回来。


    原来他挂了电话后手机就没电了,没能及时告知诸愿,所谓“身体有反应”,其实是诸贺病情加重被送进了抢救室。


    面对护工的道歉,诸愿满心都是哥哥的安危,根本没心思听。顾识弈抬了抬手,护工明明没见过他,却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下意识闭了嘴。


    顾识弈扶着诸愿坐在抢救室门口的休息椅上,脱下外套盖在她微微发抖的身上,什么也没说。


    诸愿确实没心思理会任何人,顾识弈的体贴让她心头一暖。当他在她身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时,她没有拒绝。


    她太需要一个依靠,才能支撑着不倒下。


    两个小时后,抢救结束。


    诸贺被直接推进了ICU,主治医师找诸愿说明情况时,顾识弈识趣地拿起手机,借故回避,走到楼梯口却真的拨通了电话。


    “帮我查一下诸贺。”


    “顾总,是太太的哥哥诸贺先生吗?”电话那头的林秘书迟疑地问。


    “对。”


    “之前查太太资料时顺带查过,我发您。”


    顾识弈这才想起,当初诸愿被送到他家时,他只确认了人没问题,第二次见面就带她去了民政局,至于她家人的资料,根本没兴趣打开。


    那时他自信,诸愿在协议期间绝不可能脱离掌控。


    可现在,他喜欢上了她,甚至某些事似乎并不跟他以为的那样,比如诸贺。


    他原以为诸愿会被送来,定恨极了家人,却没想到她对哥哥如此上心。他不得不怀疑,曾经诸愿对他展示的下意识依赖,是不是源于诸贺。


    林秘书很快发来资料:“诸家好像并不在意诸大少爷,三年前他出车祸后,就被丢在医院让一个护工照看,倒是太太每天都去。而且有个很奇怪的现象,护工只派了一个,保镖却安排了两名,什么也不做,就守在门口。按理,医院很安全,没必要费人力这样做。”


    顾识弈见多了豪门腌臜事,一听就知道有问题。


    他滑动着屏幕资料问:“诸贺走失过?”


    “对,在八岁的时候。”林秘书顿了顿,“顾总,您是想查诸世青先生对子女的态度吗?我再去打听。”


    “嗯。”顾识弈挂断电话,往回走,刚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门缝里传来声音:“我还是建议尽早手术,再拖下去,可能会终身瘫痪。诸小姐,您考虑一下。”


    一分钟后,诸愿红着眼眶走出来,看到顾识弈时愣了一下,慌忙侧过脸擦眼泪。


    顾识弈当做没看见,只问:“饿了吗?”


    诸愿其实不饿,但想到顾识弈陪了自己一晚上,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医院附近吃饭,诸愿在等菜上时拿出手机递给顾识弈,屏幕上显示着:【今晚谢谢您。】


    顾识弈正把碗里的牛肉夹给诸愿,瞥见手机上的字,心里掠过一丝异样,随即摇摇头说:“没事,他是你哥,也是我哥。”稍顿片刻,他状似随意地补充道:“你哥后续需要手术,要不要我来安排?顾家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你不用操心。”


    诸愿眼神瞬间亮了,却又迅速黯淡下去,默默收回手机,摇了摇头。


    顾识弈皱眉,医生明明说情况紧急要尽早安排手术,诸愿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他不知道,诸愿此刻心里天人交战:顾识弈的话像极了曾经诸世青的“好心”,那场骗局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可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哥哥的病情不等人,接受帮助,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深夜,诸愿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顾识弈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到了后半夜,她终于还是起身打开了电脑,照着网上的模板拟了一份合同。


    刚打印好,就听到隔壁顾识弈开门的声音,她立刻捧着合同追出去,跟在他身后。


    顾识弈察觉到动静,回头看见她,有些惊讶:“周六怎么还起这么早?”


    诸愿抿了抿唇,把合同和手机一起递了上去,屏幕上是她打的字:【这是借款合同,您看一下。要是觉得内容没问题,就在末尾处签个字。非常感谢您能帮我,这笔钱我一定会连本带利还上的,您放心!】


    她想好了,白纸黑字写清楚,就不怕顾识弈日后拿“帮忙”


    当筹码提不合理的要求了。


    未想,顾识弈看完却突然收起了之前的温和,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语气坚决:


    “我不签。”


    第28章


    诸愿慌了一瞬就镇定下来。


    她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对话框里的文字带着几分急切:【这是我照着网上模板拟的合同,您要是觉得不够正式,让法务改也可以的。或者您有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都不行。”顾识弈打断她未打完的字。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诸愿,没有哪对夫妻,需要靠借款合同来帮衬对方的。”


    诸愿喉间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无声反驳:可我们是假夫妻啊。


    先前她住院,顾识弈以“一年协议里的花销都算他的”为由包揽一切,她已暗自记着情分。


    但这次要帮的是哥哥,数额巨大,她就算脸皮再厚,也做不到毫无付出地接受这份好意。


    她轻轻摇头,指尖还没来得及落在键盘上解释,就见顾识弈眉头微蹙。


    自上次两人从邻市回来,他已经很久没对自己露出这般严肃的模样了。


    “如果你执意要我签这份合同,那这忙,我不帮。”话音落下,顾识弈转身就走。


    他背影绷得笔直,像是憋着一股怒气,又像是被什么事堵得慌,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连脚步声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诸愿僵在原地,直到听不到声音,才缓缓挪动脚步。


    双腿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酸又胀,心里更是空落落:她哪里做错了吗?


    下楼时,静姨笑着汇报:“太太,顾总刚走,说去公司了。”诸愿点点头,没多问,匆匆扒了几口早饭就往外走,刚打开打车软件,就见王叔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别墅门口。


    “太太,”王叔推门下车,笑得温和,“顾总说今天想自己开车上班,又知道您要去医院看诸贺先生,特意让我在这等着送您。”


    诸愿心里像被打翻了酱料瓶,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怎会不知,顾识弈哪里是想自己开车,分明是特意把司机让给她。


    可他早上明明那般不悦,为何还处处替她着想?她想问,却没那个勇气,王叔也给不了她答案,只能比划了句手语:〈谢谢。〉


    到了医院,诸愿刚走到ICU走廊,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昨天消失的两个保镖。


    他们没像以前那样守在病房门口,而是远远地溜达着,装作路人的模样。


    她也装作没看见,换好防菌服走进ICU。


    病床上,诸贺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她握着哥哥冰凉的手,在心里轻声说:哥,你再等等,我一定能凑够手术费,让你好起来。


    离开ICU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诸世青发来的短信:【别耍花招,让顾识弈的人赶紧撤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诸愿心头了然,想来是昨天让顾识弈陪自己来医院,引起了诸世青的忌惮。


    不过她并不担心,诸世青远在国外,生意没谈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留在国内的爪牙也早被自己的人控制住送进了医院。


    真正让她愁眉不展的,是哥哥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


    医生昨天刚说,单是进口的特效药,一瓶就要七十万,后续还有好几次复检手术,这笔钱,她实在不知该从何处筹措。


    正远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顾识弈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铅笔,细细翻阅着林秘书刚送来的诸贺手术方案,时不时在“特效药”“术后护理”等关键信息旁圈画。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弗朗切斯科”的名字。


    他本想直接按掉,转念想起对方曾帮过诸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顾总。”弗朗切斯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客气。


    顾识弈“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方案上,没打算多寒暄。


    “您和夫人最近还好吗?”弗朗切斯科的话刚出口,顾识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向来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谈论私事。


    “弗朗切斯科,我记得你是个直爽的人。”言下之意,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弗朗切斯科立刻收敛了试探,直奔主题:“夫人刚刚发信息,问我有没有短期、来钱快的兼职。”说完,他又连忙补充,“上次不知道夫人有心脏病,让她扮演美人鱼下水差点出事,我实在不敢贸然介绍,想着先问问您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弗朗切斯科狐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还在通话中,试探着叫了一声“顾总”。”


    “给她安排。”顾识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但工作内容、时间、地点,要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弗朗切斯科咽了口口水,连忙应下,挂了电话后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总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压抑怒火。


    办公室里,顾识弈将手术方案随手丢在桌上,眼底翻涌着阴鸷。


    他的预感没错,诸愿就是在和他撇清关系,甚至,宁愿去找外人做兼职,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另一边,诸愿终于从弗朗切斯科那里得到了一份兼职——去画室给美术生当人体模特。


    不用摆复杂姿势,只需静静坐着或者躺着就行。


    薪水不低,每天三小时,给八百块。


    虽然这点钱对哥哥的治疗费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让她心里稍稍踏实些,她立刻应了下来。


    画室藏在老城区一条偏僻小巷深处的废弃仓库里,门口爬满了青藤,生锈的铁门旁挂着一块木质招牌,透着几分文艺又荒凉的气息。


    诸愿刚到门口,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迎了出来,介绍自己是画室招她的张老师。


    知道诸愿无法说话,张老师主动说了很多,从画室的布局说到模特的工作内容,又聊了些学生们的趣事。


    那些琐碎的话语,像温水一样渐渐驱散了诸愿心中的紧张。


    “你形象气质都好,按照咱们商量的,在每天给你的八百里,再多给你两百,三小时一千快,你看行吗?”


    诸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一千块,至少能给哥哥交点住院费。


    等到兼职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


    诸愿刚想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学生突然红着眼眶跑过来,恳求她再留十五分钟,说还差一点才能画完,不然今天的作业就交不了了。


    诸愿看着女孩泫然欲泣的模样,想着薪水本就多了两百,便心软地点了点头,继续维持侧身躺卧、一手撑头的姿势。


    她没注意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正紧紧地黏在自己身上。


    其他学生陆续离开,老师点评完画作,和诸愿打了声招呼,也骑着电动车去接孩子了。


    十五分钟后,诸愿终于可以站起身伸展四肢,才发现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天空泛着沉沉的靛蓝色,风里带着雨前的湿意。


    诸愿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轰隆”一声雷响紧随其后。


    诸愿心头一紧,怕下雨淋湿,赶紧拎着包往外走。


    刚走到巷口,一个戴着棒球帽、浑身穿黑的身影忽然挡在了前面。


    诸愿眼皮一跳,下意识攥紧手机,指尖沁出薄汗。


    对方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形挺拔,若是转身跑,肯定跑不掉,若是冲硬,她一个女生也不是对手。


    她屏住呼吸,暗自盘算着,对方是路人劫财,还是诸世青派来的人?


    就在这时,对方缓缓抬起了脸。


    诸愿愣住,她记得他,画画极快,半小时就完成了作品,笔触细腻得惊人,连老师都夸他“尤其擅长捕捉人体曲线”。


    见是画室的人,诸愿稍稍松了口气,刚想比划着问他有什么事,少年


    的话就让她如坠冰窟。


    “小愿老师,”少年脸上带着天真的笑,眼神却透着诡异的痴迷,“我很喜欢您的身材曲线,比画册上的模特好看多了,可以脱掉衣服给我画吗?就一次,我会多付钱的。”


    诸愿震惊地睁大眼,若是能说话,她定会厉声呵斥。


    可她不能说话,只能用力摇头。


    在来之前,她特意和弗朗切斯科、美术老师再三确认过,只做普通模特,绝不做裸模。


    “为什么不愿意?”少年的声音徒然冷了下来,笑容消失不见,“那个女生求你留下,你就留下了。我求你当我的模特,你却拒绝?”


    他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将诸愿完全笼罩,嗓音渗人如鬼魅:“你不会说话,要是我把你绑走,带到没人的地方,你是不是就愿意了?”


    闪电再次亮起,惨白的光将诸愿惊恐的脸照得一清二楚,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无法开口呼救,又逃不出这绝境,活像砧板上待宰的鱼,只能任人摆布。


    巷口外十米处,王叔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后座的顾识弈。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按照弗朗切斯科提供的时间,诸愿半小时前就该出来了,却迟迟不见人影。


    闪电亮起时,他低声问道:“顾总,好像要下雨了,夫人还没出来,要不要我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一直闭目养神的顾识弈突然睁开眼,推开车门就下了车,顺手拿起副驾上的黑色长柄雨伞。


    王叔看着自家老板走向那条又旧又脏的小巷,心里震惊又感慨:谁能想到,执掌花城经济命脉、向来冷硬的顾总,竟会为了给夫人送伞,亲自来这种地方。


    却不知顾识弈心里还憋着气,他想着送完伞就走。


    可当他拐进巷口,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周身的寒气瞬间爆发,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怒意,恨不得立刻将眼前困住诸愿的人撕碎。


    第29章


    冰冷的墙壁抵住后背时,诸愿才惊觉自己退无可退。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些曾在视频里刷到过的防卫技巧,此刻在脑海里消失,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对方步步紧逼,那股不加掩饰的恶意浓烈得令人窒息,压得她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深渊时,一声闷响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眼前的男生像断线的风筝般,整个人猛地朝右侧飞出去,重重载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取而代之站在她面前的——是顾识弈!


    他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是用它出的手。


    诸愿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被打倒的画室少年已经爬了起来,红着眼,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再次冲了过来。


    顾识弈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一片沉寂的深潭。


    他随手丢掉那把已经有些弯曲的伞,转身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砰——”又是一声闷响,少年再次狼狈倒地。


    接下来的几秒钟,诸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双腿发软,目瞪口呆地看着顾识弈。


    他的动作快而狠戾,每一拳都精准有力,直到那少年蜷缩在地,进气少出气多,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她终于回过神,想喊他停下,喉咙却不能发声。想冲上去拉开他,刚挪动一步,就软得“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幸运的是,这声闷响终于让顾识弈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头,看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诸愿,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慌乱。


    他立刻冲了过来,在诸愿彻底失去意识前,是他焦急飞奔而来的模糊身影。


    ——


    诸愿是被一道雷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视线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混沌。


    窗外漆黑,急雨拍打着窗棂,几秒后,小巷里的恐惧和混乱记忆涌回脑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旁传来顾识弈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喝点水。”


    诸愿侧过头,看到他正举着一杯温水,眼神里满是关切。


    可看到这张脸,她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打人时那狠戾的模样,与此刻的温柔判若两人。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心里一阵发紧。


    顾识弈递水的动作顿住了,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像是被她反应刺痛了,嘴角的弧度也僵硬了几分。


    诸愿并非不知好歹。


    她清楚顾识弈的凶狠皆是为了保护自己,可那份源自本能的害怕却怎么也藏不住。


    现在看到顾识弈露出这样受伤的神情,她又感到一阵无措和愧疚。


    当顾识弈垂下眼睫,像是要掩盖眼底的难过时,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


    她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正要收回的手。


    为了让他安心,也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抓着他的手腕,就着他的姿势,小口小口地喝着杯中的温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瑟缩的那一刻,顾识弈的心里正疯狂地盘算着如何解释。


    他清楚,就算再来一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结果,他反被诸愿微凉的指尖抓住,还被她主动靠近喝水。


    顾识弈的心底就像平静的水面丢进了一颗小石子,激起圈圈涟漪,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奏。


    即使他明白她只是误会了,却仍旧止不住地心动,伴随着一丝愧疚闪过心头。


    但他却恶劣地没有解释,反而顺势垂下眼睑,露出更加落寞和受伤的表情。


    果然,诸愿见状,连忙拿过床头的手机,快速打下一行字:【谢谢你救了我。】


    但顾识弈想要的不止这个。


    他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诸愿,让我来安排你哥哥的手术,好不好?”


    别再为了那笔手术费去做那些危险的兼职了。


    这一次有他及时出现,可万一哪次他不在呢?她该怎么保护自己?


    一想到这些可能性,他就后怕不已,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紧,疼得厉害。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抓住正要缩回被子里、似乎想拒绝他的诸愿的手,声音迫切却又努力克制着情绪:“好吗?”


    少女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寸步不让,眼神紧紧锁着她,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顾识弈皱起了眉头,眉宇间满是不解。


    明明他们是法律上的夫妻,本就应该互相扶持。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难辨地看着少女:“那你怎么样才肯接受我的帮助?一定要签那份合同才行?”


    见她缓缓点头,他先是深吸一口气,仿佛攒足了力气,可下一刻又泄了下去,低声妥协:“好。”


    “但是,”他话锋一转,在诸愿猛地看过来、眼神里充满惊喜又警惕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条件是,以后,你都要听我的。”


    诸愿原本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苛刻条件的准备,比如更加繁重的工作,或者更不平等的条约,却没想到顾识弈的条件竟如此简单——只是让她听话?


    简单到让她觉得,这不过是他为了帮助自己而随口提出的敷衍条件。


    顾识弈图什么呢?


    仅仅是出于道义,帮她这个“妻子”?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顾识弈突然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下一秒,温润的薄唇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触感清晰而柔软。


    像被细小的电流轻轻击中,从额头一路麻到


    心底,让诸愿瞬间忘了呼吸。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原来,顾识弈的条件,是她!


    第二天早上,诸愿醒来时,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份已经签好“顾识弈”名字的合同。


    她摸了摸额头上昨晚被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诸愿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反正她已经卖给诸世青一次了,现在再“卖”给顾识弈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救哥哥,她什么都愿意。


    她只希望,在接下来的半年里,能尽快赚够钱还给顾识弈。


    等到离婚的时候,这一切就都能彻底结束了。


    因此,为了国庆中秋假期的三倍工资,诸愿主动放弃了休息,申请了加班。


    郑誉拿着登记表来找她确认时,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确定八天都加班?”


    那眼神,像是想不通她怎么会放着难得的长假不休,非要来公司“自虐”。


    诸愿早上还听到公司很多同事在讨论加班的事,显然加班在公司里是常有的事,怎么郑誉一副她申请加班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的样子?


    她带着一丝疑惑,又确定地点了点头。


    郑誉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对她欲言又止,半天才犹豫着说道:“要不……先申请加班五天吧?万一国庆期间,特别是中秋那天有什么事,到时候就不用麻烦撤销了。要是没事,再申请后面三天的加班也来得及。”


    诸愿这才想起,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万一中秋顾识弈要她配合回去应付顾家人,她这边还在加班,就不好推脱了。


    果然,当晚临睡前,顾识弈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站在门口,身姿挺拔,温和地说:“中秋顾家有个家宴,你陪我一起去?”


    诸愿心里暗自庆幸郑誉提醒了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顾识弈说完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微微笑着问她:“中秋前还有五天国庆长假,想去哪里玩?国内国外都行,我让人开始订机票和酒店。”


    顾识弈并不常笑,更何况是这样温柔的笑容。


    诸愿一时看得恍惚,直到反应过来他问的问题,才猛地清醒过来。


    她立即拿出手机,快速打字:【我国庆五天都要上班,可能没时间,您是有什么其他安排吗?】


    【要不要我撤销加班申请】这几个字,诸愿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没有留下,小心的把屏幕递给了顾识弈看。


    虽然她现在名义上要听他的话,但如果他没有明确要求,假期加班有三倍工资,她还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多赚点钱。


    “公司不放假?”顾识弈像是完全不理解还有国庆要上班的公司。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也沉了几分。


    诸愿见状,心里立刻慌了,赶紧打字解释:【不是的,是我主动申请的。如果你有安排的话,我马上就去撤销申请,一切按您的计划来。】


    顾识弈看完,像是更不可思议了,也露出了和郑誉相似的神色,像是都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主动申请加班。


    “为什么要加班?是还缺钱吗?还是有其他什么困难?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帮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签一份合同不够,我们可以再签,多少份都无所谓。”


    诸愿竟在顾识弈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心疼和让步,明明他不需要这样的,她们的关系也远没到可以让他如此迁就的地步。


    她轻轻摇了摇头,打字:【真的不用,谢谢您的关心。我就是觉得假期没什么别的事,而且国庆期间要拍的一个广告是我一直在争取的项目,所以就想着申请加班。真的谢谢您。】


    屏幕刚递出去,就听顾识弈纠正她:“诸愿,不用对我说‘您’。”


    诸愿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就要道歉,指尖刚敲出:【对不起,顾总,我……】几个字。


    “也不要喊我‘顾总’。”顾识弈就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诸愿打字的手猛地一顿。


    她慢慢抬起头,撞进顾识弈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眸里。


    只听他用一种近乎耳语、无比认真的声音说:“‘顾总’和‘您’都太生疏了。”


    “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老板。”


    第30章


    诸愿不明白,自己恭敬地喊一声“顾总”,怎么就惹他不高兴了,甚至还提起了她们“假夫妻”的身份。


    但她清楚,反驳只会被贴上“不听话”的标签。


    她几乎没有犹豫,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好的,我知道了。】


    除了“顾总”她不知道还能叫什么,干脆直接避开了称呼的难题。


    可顾识弈却没打算放过她。


    他上前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忠叔说,你在爷爷面前叫我‘阿弈’?”


    诸愿的眼睛睁大。


    那不过是为了让顾老爷子信服,她才用手语比划了一下。此刻被当面提起,一股羞赧涌上心头,她开始后悔当初的小聪明。


    “诸愿。”顾识弈再次逼近。


    熟悉的松木香气萦绕鼻尖,诸愿下意识地后退。


    “我想听你叫我‘阿弈’。”他步步紧逼,诸愿的后背已经快贴上卧室门了。


    再退一步,他会不会跟着进来?


    想到可能发生的事,诸愿硬着头皮挡住门缝,不肯再退一步。


    她强作镇定,手指微抖,却坚持打字:【我不会说话,喊不了你。】


    “没关系,你比划就行,我看得懂这句的手语。”


    诸愿愣住了,歪着头打量他,试图分辨真假。


    顾识弈坦然微笑,接受她的审视,像个胸有成竹的学霸等着老师的提问,丝毫不惧。


    可诸愿显然不是经验丰富的老师,被他看着脸颊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


    “诸愿。”他又轻唤一声。


    就在她鼓起勇气,准备比划时,却听见他换了个称呼,声音低沉而温柔:“愿愿。”


    她猛地抬头。


    这个亲昵的称呼,她只在哥哥和苏沐的口中听过,那是她最亲近的人。


    可顾识弈,就算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老板,也是货真价实的雇主和债主。


    他这么叫,怎么听都变扭,甚至让她心慌意乱。


    “愿……”顾识弈刚发出第一个音节,诸愿就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对上他骤然幽暗的目光,她才惊觉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更让她心跳骤停的是,她竟感觉到他似乎想吻她!


    她像被火烫到一般缩回手,眼看顾识弈又要靠近,诸愿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一推。


    让她意外的是,顾识弈竟然真的被推开了。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逃回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恐慌才后知后觉地蔓延:完蛋了,顾识弈肯定会生气的!


    她明明都答应“卖”给他了,却连一个吻都不愿意,这看起来就像既想得到好处,又不愿意付出的小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识弈会不会觉得这笔买卖亏了,不再帮她?


    诸愿越想越怕,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她立刻打开房门,门外却空荡荡,顾识弈已经走了。


    这下,诸愿的冷汗是真的下来了。


    他一定是生气了,所以才不声不响地离开!


    她满心愧疚,转身想去找他,手机却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她随意一瞥,竟是顾识弈发来的消息,她赶紧点开:


    顾识弈:【抱歉,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诸愿怔住。


    他不仅没生气,还反过来向她道歉?


    一瞬间,她觉得顾识弈就像一个浑身散发着包容光芒的神祇。


    她连忙回复:【没有吓到没有吓到,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没准备好,下次一定不会了!】


    顾识弈的回复很快:【没有吓到


    就好。不用道歉,是我太心急了,应该给你时间适应,是我考虑不周。】


    紧接着又一条:【你明天还要上班,很晚了,早点睡。】


    诸愿想回复的手顿住了。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一闪而过,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顾识弈:【晚安,好梦。】


    莫名地,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心跳也变得有些紊乱。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另一边,顾识弈冲完澡出来,拿起手机就看见诸愿半小时前给他发来了新消息。


    他走到床边坐下,解锁手机,当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他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下一秒,他控制不住地上扬唇角,放下手机,又转身进了浴室。


    床上,亮着屏幕光的手机上,赫然显示——


    诸愿:【晚安,好梦。】


    诸愿:【阿弈。】


    国庆第一天,诸愿以为顾识弈会晚起,毫无防备地下了楼,抬头却看见餐桌旁的身影,她瞬间僵住。


    似察觉到动静,顾识弈抬眼看过来。这下,她连转身逃上楼都来不及了。


    “早。”顾识弈主动打招呼。诸愿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刚坐下,顾识弈就递来一片吐司,她连忙用碗接住,咬了一小口,里面竟然是她最爱的芋圆酱!


    诸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又递到面前,她接过抿了一口,熟悉的七分糖,奶香醇厚,正是她习惯的口味。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突然意识到不对。


    在此之前,她一直把自己当外人,从没提过什么喜好,顾识弈怎么会知道她喜欢芋圆酱的吐司和七分糖的牛奶?


    巧合吗?


    她偷瞄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顾识弈,只能按捺下疑惑,点头致谢。


    一顿早餐下来,得益于顾识弈的主动,两人昨晚的尬尴渐渐消散了。


    吃完早饭,诸愿起身打开打车软件。


    李叔回老家修养了,顾识弈在家,王叔想必也要在家待命,她没打算麻烦。


    然而当她出门,却见门前停着一辆从未见过的新豪车,顾识弈跟在她身后走出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透过车窗看到驾驶座空着,诸愿才反应过来。


    顾识弈要亲自送她上班。


    虽然知道是好意,但让放假的雇主兼债主浪费时间送自己上班,诸愿光是想想就觉得折寿。


    她赶紧打字:【我打车就好,你好不容易放假,在家休息吧。】


    “我想送你。”顾识弈温声道,这话无疑是在说:送你,比在家休息更让我开心。


    诸愿的脸颊瞬间泛红。


    她发现,今天一早上顾识弈都是温柔的。


    一方面,和这样的他相处,她觉得很舒服,不用时刻担心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另一方面,又觉得疑点重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过,现在既然顾识弈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会再拒绝。


    诸愿微微抿唇一笑,对他点点头,弯腰坐进了副驾。


    下班后,顾识弈又来接她。


    看到他身上不再是平时见惯的西装革履,而是简单的T恤叠穿衬衫配牛仔裤,诸愿眼前一亮。


    他看起来像个温柔的邻家哥哥,又或是学识渊博的学长。更让她感到新奇惊讶的是,他这身打扮,竟然和她今天的穿着风格莫名地相似!


    她甩甩头,把这归结为巧合。


    也许顾识弈不过是放假想穿得舒服点。


    但她那瞬间惊艳的眼神,还是被顾识弈捕捉到了,他勾了勾唇角,不动声色地说:“我给静姨和王叔放了假,她们中午就回老家了,接下来几天,我们出去吃。”


    他转动方向盘,温柔询问:“想吃什么菜系?”


    诸愿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打字:【我都可以,不挑。】


    “鲁菜怎么样?”


    诸愿立刻用力点头。


    顾识弈侧头对她笑了一下,汽车平稳地开上路。


    诸愿艰苦加班的几天里,顾识弈每天接她上下班,带她尝遍了不同的菜系:鲁菜的咸鲜、川菜的麻辣、粤菜的清鲜、苏菜的甜鲜、浙菜的鲜嫩、闽菜的鲜香、湘菜的香辣、徽菜的醇厚,每天都不重样。①


    诸愿的胃口大开,甚至开始隐隐期待新一天吃什么。


    第六天,她上车,顾识弈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直接发动了车子。她也乐得轻松,不用再纠结回答吃什么。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气派的别墅庭院,门卫上前,恭敬地问好,开始引路。


    诸愿跟在顾识弈身侧,张望四周,总觉得周边环境有些熟悉。


    这时,前面的人推开厚重的门扉。


    厅内,璀璨的水晶灯高悬,衣香鬓影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与悠扬的乐曲交织。


    奢华的桌上,银质餐具泛着冷光,精致的菜肴令人目不暇接。


    诸愿这才想起,今天是中秋节,顾识弈带她来参加顾氏家宴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衣摆,摸到不算柔软的布料,才想起自己穿的还是为了上班不让同事觉得她有钱的的便宜衣服。


    顾老爷子的威严她早有领教,要是顾家人都盛装出席,她这副模样,会不会被当成笑话?


    电视剧里那些因衣着不符合参宴标准而被嘲讽的剧情瞬间涌入脑海,她瑟缩了一下,侧头看向顾识弈,却愣住了。


    自那天脱下西装后,他整个国庆都没再穿过,今天依旧是休闲打扮,和宴会厅的奢华氛围格格不入。


    看到他也没穿正装,诸愿忽然松了口气。


    就像上学没穿校服,却发现有同伴陪着,不用独自面对教导主任批评的释然。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强迫自己压了下去。


    毕竟,这里可是顾氏家宴——


    作者有话说:①:中国八大菜系口味如何来自百度描写提炼出来的,因为作者本人也没吃完八大菜系,无法凭空想象味道是怎么样的[爆哭]


    PS:目前进度条是,男主觉得自己“恋爱”了,女主还在“你是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中。


    不过下一贴就会贴贴啦[彩虹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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