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6-20

作者:辣锅配香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章


    诸愿胸腔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胀的情绪充斥着四肢百骸。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刚觉得这人或许没那么凶,就被兜头浇盆冷水,等她怵了他那冷硬的脾性,他偏又冒出点难得的温存。


    委屈像闷了口柠檬汁,酸意顺着鼻腔顶上来,一阵阵发涨。


    她哭得抽噎不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幼猫。


    顾识弈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分明的指尖带着点犹豫,正要碰到她发烫的脸颊时,诸愿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不能再信了。


    这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苦得像吞了黄连。


    她再也不要被这忽远忽近的好迷惑。哭声越发悲恸,藏不住的委屈顺着呜咽往外淌。


    顾识弈僵在半空的手本要收回,见她这副模样,宽大的手掌还是按了下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扣住后颈,指尖擦过脸颊时却轻得不像话,一点点蘸去滚烫的泪。


    “不许哭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些,喉结在颈间滚动。


    他见过诸愿哭过很多次,砸到他脑袋时红着眼圈,擅自闯进他房间时害怕地掉金豆豆,硬要给他上药被拒时眼眶湿漉漉的……可唯独没见过现在这样,哭得毫无章法,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一下下剐着他的心,竟让他也跟着发紧地疼。


    偏这哭声半点没停,眼泪反倒流得更凶了。


    他真怕她哭出什么好歹,方才的强硬早散了,语气软得自己都没察觉:“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我去揍他。”


    “别哭了,嗯?”


    诸愿怎么敢说是他。只能拼命摇头,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到他的手背上。


    顾识弈显然也不信,指腹擦掉她新滚出来的泪:“你觉得我解决不了?”


    他语气里的认真让诸愿明白,这事没个说法是过不去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抹脸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想起,顾识弈进宴会厅时,她把指甲不小心嵌进掌心掐出的伤口。


    像是找到了蒙混过关的解决方案,诸愿摊开手心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字:【就是这里疼,本来想跟你说的,可你只关心别人,我觉得被冷落了……】


    掌心那道被指甲戳破的口子很小,过了这么久,早已结了层浅红色的痂。小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实在犯不着哭成这样,可字已经打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等他反应。


    果然,顾识弈瞥了眼,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娇气。”


    诸愿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涌上来。她想缩回手,指尖刚动,就被他牢牢攥住了,力道不重,却挣不开。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识弈已经用手机扫了墙上的急救箱二维码,电子屏弹出“已出箱”提示音时,诸愿惊讶地睁圆了眼,下意识想抽回手阻止,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拆开包装,折断碘伏棉签,低头竟真的要给她上药:“不是疼?”


    诸愿缩手的动作顿住。


    她看着他垂眸时认真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触到的碘伏凉意里,裹着他小心翼翼的温柔。


    诸愿心里那点翻涌的委屈,忽然就像被戳破的


    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只剩下些微的酸胀。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顾识弈就是顾识弈,是她先给他贴上“好人”的标签,才会理所当然地盼着他时刻周全。


    可是凭什么呢?她顶多算是和他签订协议的合作对象,连亲密朋友都不是。他肯对她好,已经算难得,她又在抱怨什么呢。


    这么一想,诸愿皱着的小脸慢慢舒展开来,连带着紧绷的肩膀也松了。


    顾识弈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少女,见人不再掉眼泪,眉目舒展:“现在觉得被重视了?”


    自我释然的诸愿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闻言,她舔了舔发干的唇,不好意思地朝他点点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


    顾识弈上完药,又擦掉那点泪珠,眸中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回程的车上,顾识弈给章司年发信息:【联系圈内最大的女装模特公司,我要给诸愿铺路。】


    对面秒回:【?】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不是最恨走后门?上次我想托你给我合伙人拉个投资,你怎么说的?】


    顾识弈理所当然地回:【诸愿是我的妻子,身为丈夫,理应为她提供就业岗位。】


    章司年:【……】


    【这话说的不像是她的丈夫,更像是劳务中介。】


    顾识弈:【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章司年:【小的这就为您联系~】


    顾识弈看见那个波浪号,嫌弃地皱了皱眉,眼不见为净地按黑屏幕。转头就见诸愿歪着头打瞌睡,脑袋随着车身在道路转弯时晃来晃去,像个没坐稳的不倒翁。


    他犹豫了下,轻轻将她再次晃动起来的脑袋托住,小心翼翼地按向自己肩头。


    发丝扫过颈侧,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少女被按住后,往他肩上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舒服的枕头,安心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轻柔。


    顾识弈盯着她泛红的眼尾,眸色沉了沉。


    他并不信少女说的因为手心疼而哭,那哭声里的绝望太真切,联系当时的情景,他更觉得诸愿是怕不能和郑氏签合同,才会那样难过。


    因此,他决定自己给她找个更好的公司,这样她就不会再为工作的事掉眼泪了。


    翌日中午,诸愿刚睡醒就看见郑氏向梦发来的签约邀请,高兴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发抖。


    一看信息发送时间是上午九点,而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赶紧回复对方一定会去,然后飞快地爬下床洗漱。


    吃过饭,她又立马上楼换衣服。虽然约的时间是两点,可她怕出意外错过,一点就出门了。


    抵达向梦时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十分钟,在前台签过字,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不消一会儿,诸愿听到脚步声,抬头时却愣住了——来人竟是郑誉。她赶紧站起来。


    “阿愿。”郑誉笑着走近,语气熟稔。


    两人虽然是同学,但就如她跟顾识弈说的那样,高中时其实只是点头之交。


    诸愿客气地伸出手,郑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也跟着伸出手,指尖相触即分。


    他笑说:“你还是这样。”


    诸愿抿唇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郑誉跟她介绍了向梦的基本情况、签约后的职责,以及能享有的福利。说完便留给她查看合同的时间,自己先离开了。


    诸愿坐在接待室里翻了翻纸张,她没什么工作经验,上一份合同还是顾识弈帮她看的,并不能判断里面的内容好与不好。


    想了想,她把合同拍照发给苏沐,附带信息:【苏沐,你有空吗?可以现在帮我看看这个合同有没有问题吗?】


    苏沐回了个“OK”的表情包,二十分钟后发来一串惊叹:【我靠这合同的福利也太好了吧!他们还招不招人啊,搞得我都想跳槽了!】


    得了苏沐的肯定,诸愿不再犹豫,签好字便去找郑誉。


    要离开时,郑誉忽然开口:“老同学见面,一起吃个饭?”


    诸愿想起昨天顾识弈的诘问,连忙摇头,打字:【不了,家里有人等。】


    郑誉的笑僵了下,犹豫着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那下次。”


    诸愿点头道别,拎起合同袋,脚步轻快地出了向梦。


    她绕路去买了杯奶茶,想了想又加了两杯果茶,打算带回去给静姨和顾识弈。


    到家后,诸愿先把其中一杯果茶递给了静姨。静姨接过来,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笑着问:“太太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诸愿正是处在和向梦签了合同的兴奋时候,闻言没抑制住从包里掏出合同,高兴地展示给她看,打字分享:【我刚刚和郑氏的向梦签了长期合同,以后我就有工作了!】


    她在回家的路上盘算了无数次:这一年里,吃喝住行全由顾识弈承担,工作赚的钱相当于纯收入。


    向梦给的薪资本就不低,合同期限又有一年,这些收入足够她和哥哥重获自由后,安稳生活一两年。


    更重要的是,等和顾识弈离婚,拿到那三成佣金后,她就能直接带哥哥去最好的医院做手术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人生都亮堂起来,仿佛看见铺满阳光与鲜花的未来。


    顾识弈一踏进家门,就看见少女坐在沙发上笑,眸光明亮得像嵌了星星。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少女笑起来是这样美的,像朝阳的向日葵,没有了往日的畏缩。


    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走过去,状似随意地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诸愿的高兴收不住,见他似乎心情也不错,便一同分享地打字:【我和郑氏的向梦正式签约了,以后我也是有工作的人啦!】


    刚跟着进来、打开公文包正摸到模特合同的林正,眼角余光瞥见诸愿打的字,掏文件的手猛地一顿,飞快地看向自家老板。


    诸愿将打好字的手机屏幕转向顾识弈,指尖悬在机身边缘,等了约莫十秒,还是没等来预想中的回应,


    她抬眼时,正对上男人徒然冷下来的侧脸——方才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不知何时已敛得干干净净,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心猛地一沉,她惊觉自己失了分寸,顾识弈能松口让她出去工作已是天大的让步,自己竟然还拿到他面前晃,简直是捋虎须。


    指尖慌忙往回收,手机还没完全揣进兜里,就听见他低声滚出个单音节:“嗯。”顿了顿,又补了句:“挺好的。”


    诸愿偷眼去瞧,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挥了挥手让林秘书离开。


    那副模样,不像是生气,但要说没气,又总觉得哪里透着股沉郁。


    怪怪的。


    不过既然顾识弈没说什么,她便统统默认是为她高兴了,刚想咧开嘴角笑,就听他面无表情道:“奶茶糖分超标,以后少碰。”


    扬起的嘴角瞬间僵住。


    诸愿抱着手机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敢打字反驳。


    毕竟这杯奶茶钱,还是刷的他给的副卡。只庆幸刚才幸好没把剩下那杯果茶先递给他。


    一旁的静姨见状不对,连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打圆场:“饭做好了,顾总、太太,快过来吃饭吧。”


    ——


    诸愿是被闹钟吵醒的,一个半月前还在美滋滋地盘算着日进斗金的日子,今早那阵尖锐的铃声一响,所有幻想都碎成了泡沫。


    她几乎是凭着一股“再不起就没钱”的意念,从柔软的被窝里挣扎出来。


    她眯着眼睛摸到餐桌旁坐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眼睛抬头时,才发现顾识弈正坐在对面。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利落的阴影,将侧脸轮廓衬得愈发冷硬分明,像尊精心雕琢的冰雕。


    同住了三个月,诸愿早没了当初的战战兢兢。她抓起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没承想顾识弈却开了口。


    “很累?”


    他正用银叉切着盘中的煎蛋,金属碰撞瓷盘发出轻响,语气听不出情绪。


    诸愿嚼着包子点头,又赶紧摇头。


    做模特就是这样,忙起来能连轴转三天三夜,闲起来又能在家宅到发霉。


    前几天赶秋装系列,她几乎没合过眼,今天自然累得够呛。


    顾识弈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慢悠悠地说:“有几家做高定的模特公司,半年就拍三组片子。”


    诸愿第一反应是“还有这种好事”?可没等她把惊喜的表情摆全,就听他接着道:“你可以考虑换个公司。”


    诸愿捏着半个包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终于还是看不惯她抛头露面工作了?!


    她赶紧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向梦挺好的,有很多其他公司没有的优势,我还不想换。】


    “随你。”顾识弈像是只随口给了个建议,见她不心动,便没再往下说,低头继续用餐。


    诸愿暗自松了口气,许是自己多心了。顾识弈这样的人,日理万机,哪有闲心管她这点小事。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诸愿拎着包去了公司。


    今天是秋装最后一个系列的拍摄,收工的时候正好赶上下班点。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休息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抬头一看,郑誉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杯奶茶,笑着说:“秋天的第一杯奶茶,给你的。”


    像是怕她拒绝,郑誉又补充道:“全公司都有份,算是福利。你刚才一直在拍,才没给你拿。”


    诸愿接过来,打字:【谢谢郑总监。】


    郑誉见她收下,笑得更温和了些:“秋天系列拍完,接下来一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诸愿点点头,正准备道谢离开,又听他问:“你会滑雪吗?”


    诸愿不解地抬起头,郑誉解释道:“休息结束后要开冬季新款的拍摄,其中有组滑雪服,不用太专业,但像换刃这些基础动作得会,到时候要拍段展示视频。”


    晚上洗完澡,诸愿窝在按摩椅里刷滑雪教程,视频里的人踩着雪板翻飞,看起来似乎也没多难。


    她看得心痒,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踩着按摩椅的边缘,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摆动手臂,试着模仿转弯的动作。


    刚扭了半个圈,身后就传来顾识弈冷飕飕的声音:“想从这摔下去?”


    诸愿吓得猛地回头,就见顾识弈不知何时立在玄关,眼神里带着点生气。


    她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站在半人高的按摩椅上比划滑雪动作,活像只在悬崖边蹦跶的傻鸟,稍不留意就得摔成八瓣。


    诸愿讪讪地笑了笑,赶紧坐回椅子里。


    静姨正好在餐厅摆碗筷,诸愿顺势套上拖鞋,指了指餐桌的方向,比了个简单的手语:〈吃饭了。〉


    这个手势简单易懂,她倒不担心顾识弈看不懂,比划完就想溜去餐桌,把这事翻篇。


    谁知,顾识弈换了身家居服坐在餐桌另一端,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想学滑雪?”


    方才看教程时离屏幕太远,她特意把声音调到最大,想来是被他听见了。


    她老实地点点头,又想起上次他问自己腿上红肿的事,觉得惜字如金的顾识弈既然开口问了,肯定不只是想得到一个点头。


    她拿出手机,打字解释:【下个月要拍滑雪服,得做些滑雪动作,我不会,想趁休息日学学。】


    “他们不教?”顾识弈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


    诸愿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大概是觉得,既然是工作需求,公司理应负责。


    她摇了摇头,又飞快地敲字:【要是我不会,这衣服就得给别的模特了,我就赚不到这笔钱了。】


    而且她刚才看视频,觉得滑雪好像挺有意思的,能在工作之余学个新技能,也不错。


    当然,只看肯定是学不会的,还是要去滑雪馆找专业的教练教她。


    刚刚的练习只是她习惯性提前做功课,把不懂的地方列出来写在纸上,免得让教练觉得教个不能说话的麻烦。


    顾识弈看完,只淡淡道:“有问题可以找林正帮忙。”


    诸愿记着这话,第二天一早就点开林秘书的微信对话框,输入:【林秘书,能帮我找个适合新手学习的滑雪馆和教练吗?我想学习滑雪。】


    林秘书回得极快:【好的太太,顾氏旗下有滑雪馆,我联系好后马上给您答复。】


    诸愿忍不住夸了句靠谱,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又附了个大红包,备注:【谢礼】。


    林正刚想点拒收,眼角余光瞥见老板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吓得赶紧站起身:“顾总。”


    顾识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视线在那个红包上停了半秒。


    林秘书心领神会,主动汇报:“太太想学滑雪,让我帮忙找滑雪馆。”


    “找到了?”


    林秘书点头,把回复诸愿的话重复一遍:“顾氏有亲戚开滑雪馆,找场地不难,我稍后列几个让太太选。”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教练可能得费点功夫,太太不能说话,最好找个能看得懂手语的,教起来方便些。顾总,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本以为这是最稳妥的方案,却听顾识弈语气平淡地来了句:“这么麻烦。”


    林秘书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他瞥见老板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和诸愿的聊天框上,又想起公文包里那份迟迟没递出去的合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惊得他一瞬间瞪大双眼,又立马恢复。


    他硬着头皮,试探着说:“太太胆子小,找陌生人教,怕是要磨合好一阵子才能适应。但刚刚太太说这事挺急的,顾总您滑雪不是拿过冠军吗?要不……就由您来教?”


    顾识弈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林秘书观察着他的神色,壮着胆子继续劝:


    “时间这么紧,好教练都得提前预约,我未必能找到合适的。万一找的教练不靠谱,让太太失望,那属下就罪该万死了,恳请顾总帮帮属下,指导太太完成任务吧。”


    沉默片刻,顾识弈吐出一个字:“行。”


    林秘书简直要喜极而泣,连忙趁热打铁道:“属下刚得知,明天馆内有场滑雪比赛,不如先带太太去观赛,顺便试试雪?”


    “可以。”顾识弈应了声,转身离开了。


    林秘书大松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已沁出薄汗,心里却再清楚不过:以后再不能把诸愿当成随时会被赶走的人了。


    ——


    诸愿没想到林秘书不仅靠谱,效率还高得惊人。


    当天晚上就收到消息,说明天上午十点约好了教练,会来万宜接她去上课。


    她高兴地回了个“OK”的表情包,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


    第二天,诸愿看到林秘书拎着一套崭新的粉色滑雪服站在门口,在身上比划了下,尺寸像是量身定做般的合适。她再一次被林秘书的周到和贴心感动。


    换好衣服,林秘书才笑着解释:“刚跟馆主联系,说预约的教练正好有场比赛,得等半小时后才能过来,太太要不要先去看看比赛?”


    诸愿刷视频时就对那些滑雪高手满心羡慕,如今有机会看现场,自然是求之不得,立马点头答应。


    林秘书把她带到观众席的最佳位置。场馆里的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雪粒的清冽气息,诸愿恍惚间竟真有种置身冰天雪地的错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容却更甚。


    比赛场上,发令枪响的瞬间,一道黑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助滑坡,弓着的脊背绷出流畅的线条,雪板切开雪地时扬起的粉雾,像拖着条流星的光轨。


    诸愿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名参赛员勾住了。


    接近大跳台边缘时,他猛地屈膝,身体骤然腾空。


    诸愿望着那如银峰般耸立的跳台,下意识攥紧拳头,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


    眼。


    只见那人在空中舒展、收紧,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竟是个标准的三周空翻!


    雪板稳稳嵌入雪面,只留下两道平行的深痕。


    他顺势屈膝缓冲,动作行云流水,计时器定格的前一秒,人已站直了身体,挺拔地立在雪地里。


    诸愿长长地松了口气,忍不住为这精湛的技术鼓起掌来。同一时间,场馆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那人抬手拂去肩头落雪,转过身面向观众席时,风雪掠过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灯光下,他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身后雪粉飞扬,像幅刚从风雪里拓下来的画,凛冽又惊艳。


    他似乎不在乎裁判报出的成绩,径直朝着观众席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摘下护目镜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眼眸撞进诸愿的视线里。他伸出手,声音里带着点风雪的凉意,却异常清晰:“试试?”


    诸愿仰着头呆呆地望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是顾识弈!


    诸愿被他拉着坐在雪地里时,脑子还有些发怔。


    雪馆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耳畔,她眼睁睁看着顾识弈屈膝蹲在自己面前,指尖利落地穿过雪靴与雪板的固定卡扣,动作专注得像是在摆弄什么精密仪器。


    直到被他半扶半牵地带到雪道上,脚下的雪板碾过蓬松的积雪,发出簌簌地轻响,诸愿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她竟然真的站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上,而身边牵着她的人,是顾识弈。


    她下意识回头想找林秘书,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原本给她请的教练就是顾识弈,还是另有其人?若是后者,自己这么跟着顾识弈走了,放了教练鸽子,对方会不会生气?


    思绪正乱着,后颈忽然传来一道轻缓的力道,将她的脑袋转了回来,顾识弈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回头。”


    诸愿乖乖转过来,就听他又说:“昨天刷的视频,学了什么动作,做给我看看。”


    那语气平铺直叙,俨然像个正经教练,奇异地让她生出顺从的念头。


    她依着视频里教的零基础动作,试着单脚滑行,再慢慢刹车,一套动作做完,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诸愿有些忐忑地抬眼看他,像等待评判的小朋友。


    顾识弈的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不错,做得很标准。”


    他顿了顿,又问:“想不想试试上雪直接滑行的感觉?”


    诸愿戴着头盔,微微歪了歪头,没太明白。


    下一秒,他伸过手来,轻轻分开她交握在身前的两只手,掌心相触的瞬间,隔着厚实的手套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声音清晰地落在耳边:“身体站直,右脚往下踩。”


    诸愿脑子里还有些懵懂,身体却先一步照做。


    雪板忽然往前滑出一小段,诸愿心头一紧,连忙反抓住他的手,护目镜里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她没法开口说话,只能用力攥紧他的手,企图让他明白自己想停下。


    顾识弈的手套被捏得几乎变形,却像是没感觉到手指的疼痛,任由她死死攥着,声音依旧平稳:“膝盖弯曲,往下踩。”


    这情形像是赶鸭子上架,雪板已经带着她滑了出去,如果顾识弈不让她停下,诸愿只能咬着牙听他引导。


    好在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雪粒的凉意刮过脸颊,脚下的雪道渐渐展开,诸愿内心一阵阵惊呼,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滑了起来!


    直到完整地滑完一条雪道,她才停下。一把摘下护目镜,眼睛亮晶晶的,正想回头跟身后的人分享这份欣喜,却发现顾识弈不知何时已经松了手,正站在半山坡偏下的位置。


    见她望过来,他唇角似乎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诸愿一时有些怔忡,说不清是该气他悄悄松了手,还是该为自己不仅滑起来还是独自滑下来而高兴。


    奇怪的是,心底还有另外一种情绪冲撞着她,像被雪粒砸过,又麻又痒。


    有了这次没摔跤的尝试,诸愿胆子大了不少,算是无痛跳过了新人不敢动那关。


    又跟着滑了两遍,觉得自己大概掌握了基本功,没等顾识弈开口,便试着独自做左右落叶飘。


    谁知刚摆动身姿,雪板竟不受控制地朝护栏冲去。


    诸愿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就地摔屁股墩紧急停下都忘了,眼看就要撞上,她吓得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来,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前方伸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拦了下来。


    诸愿缓缓睁开眼,透过有些模糊的护目镜,看见身前站着的人穿着黑色雪服,是顾识弈。


    他胸口还沾着刚才急冲过来时带起的雪沫,呼吸比平时略重些。


    刚才那瞬间的后怕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她没出息地一把抱住他,脸颊抵着他冰凉的雪服,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不敢想,若是真撞上护栏会怎么样。


    昨天刷视频时,明明看到过初学者撞护栏摔骨折、被人抬走的新闻。


    刚才竟因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就忘了那些教训。


    顾识弈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带着点生涩的安抚,语气里难得染上温度:“没事了。”


    但那之后,诸愿再不敢轻易尝试,只有攥着顾识弈的手才敢滑行,一旦觉得要失衡,就死死抱住他不放,像抓住救命稻草。


    顾识弈也不恼,只是回抱住她,等少女那股害怕劲儿过去,又耐心地一遍遍教她,直到她再次鼓起勇气尝试独自滑雪。


    一小时的钟敲响时,诸愿正好完成一套还算标准的左右落叶飘。


    她开心地扬起嘴角,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


    顾识弈看着她,也微微笑了起来:“不错。”顿了顿,又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直到这时,诸愿才听见钟声后播报的时间,原来已经到中午了。


    她点点头,正想蹲下身脱雪板,顾识弈却先一步在她面前蹲下。


    诸愿迟钝地垂下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次利落地替自己解开固定器的卡扣。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雪靴,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不知怎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烫,连带着耳尖都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一蓝一红两件雪服撞在一起,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的委屈:“你叹什么气?是不是不耐烦了,不想教我了?”


    男生的声音有些冲:“什么叫不想教?你自己看看,学了一个小时,还得我扶着。我花了这么多钱,也想自己滑会儿啊。”


    “我第一次学,一个小时没学会怎么了?当初是你说要来滑雪的,我本来想去逛街的!现在叫我来了,又不想教,又不想花钱请教练,难不成让我站一边看你玩?”


    男人像是被激怒了,声音徒然拔高:“谁知道你这么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好了,走吧。”顾识弈的声音适时打断这场争吵,带着他惯有的平静。


    诸愿赶紧点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再没回头。


    换下雪服,洗过澡,诸愿被顾识弈带到同栋楼的餐厅坐下。


    落地窗外是皑皑人造雪山,暖黄的灯光晒在桌面上,驱散了一身寒气。


    “诸愿?”


    她回过神,原来顾识弈在问她想吃什么,自己却在发呆。诸愿慌忙指了指菜单上的牛排。


    顾识弈叫侍应生记下菜单,等人走了,才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没学会换刃,不开心?”


    诸愿连忙摇头。


    自从刚才差点撞栏,她早就没了觉得滑雪简单的念头,能学会落叶飘已经很满足了。


    可顾识弈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又问:“那是为什么不开心?”


    诸愿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察觉不对劲,总要问个明白。


    她拿出手机,老实打字:【你教我,会不会耽误你玩的时间?】


    顾识弈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你刚才一直低头,就是在想这个?”


    诸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直低着头,但确实满脑子都是这个。


    中午那对情侣的争吵还


    在耳边盘旋,她忽然意识到,除了专业的教练,普通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


    连答应女朋友的男生都会不耐烦,何况顾识弈本没答应教她,自己一个初学者频频出错,怎么会不令人厌烦。


    “不会。”顾识弈言简意赅,见她还是睁着那双写满“不信”的眼睛,他像是有些无奈,补充道,“我很喜欢教人,有成就感。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诸愿惊讶地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她知道有些人确实喜欢“好为人师”,顾识弈这么优秀,教其他人简直是绰绰有余,倒也没怀疑他的话。


    下午,换上干洗好的粉色雪服,诸愿再次站上雪道。


    顾识弈依旧耐心指导,她想着他喜欢这样,便也放下心来,坦然接受他的帮助。


    热身了两遍,再次上到滑雪道,诸愿想再次尝试独自滑行,刚跟顾识弈表达完想法,旁边就传来一道女声:“这位帅哥,你是教练吗?”


    女生指了指诸愿,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我看你教这位女生很有耐心,讲解得也清楚。正好她现在不用你教了,我买你的课,你现在教我可不可以?”


    原来是顾识弈在教诸愿时,除非必要,举止绅士,技术又好,竟让人误会是教练了。


    诸愿的心猛地一紧,莫名怕他答应。虽然想自己试试,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身边有个人看着,总归更安心些。


    可中午才听过他说喜欢教人,他能教自己,自然也能教别人,自己总不能拦着他的兴致。


    她站在一旁,指尖悄悄蜷缩起来,看着那女生又问:“帅哥,你一个小时多少钱呀?”


    顾识弈的目光先掠过诸愿,在她微抿的唇上停顿了半秒,才落在那女生身上。


    就在诸愿以为他会回答“好”的时候,顾识弈揽过她的腰,语气平淡却清晰地说:“不好意思,我只教我老婆。”


    诸愿怔怔地仰头望着他,感觉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像是要跳出胸腔。


    女生走了,顾识弈侧头就看见诸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耳根热了起来,心也慌乱,下意识道:“你就是这样扮演‘顾太太’的?”


    诸愿立马回神,原来是为了演戏才说的那句话。


    旖旎的氛围快速消散,她收住胡思乱想,赶忙在他手心写下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下次我一定做好。】——


    作者有话说:谢谢您们陪我走到这一章[抱抱]


    今天会有抽奖活动哦,宝子们记得参加~[亲亲]


    下章明天见[撒花]


    厚着脸皮能不能拜托大家两件事:


    ①不要养肥好不好,我会日更的[爆哭]


    ②点点隔壁预收小星星助力开文可以不可以[求你了][求求你了]


    谢谢谢谢大家,祝大家恭喜发财[元宝][元宝]


    第17章


    顾识弈张了张嘴,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色渐浓。


    诸愿擦干头发,双腿屈膝坐在床沿上,指尖掠过膝盖那片泛红的肌肤,细腻的皮肉下,隐隐传来钝疼。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眼底的不安。


    划开百科页面,关于滑雪后膝盖不适的解释跳了出来——过度发力、低温刺激,都会让膝盖局部组织受损,引发肿胀和疼痛。


    诸愿试探地按了按膝盖,还好,只是疼,没肿起来,算是不幸里的一点侥幸。


    再往下翻,缓解方法也写得明明白白:急性期48小时内冷敷,之后换热敷,搭配按摩效果更佳。


    她正想起身去找静姨要冰,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拉开门的瞬间,诸愿愣住了。


    静姨端着托盘站在门外,冰袋、毛巾、精油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一看便知是做什么用的。


    “太太。”静姨笑着开口,语气里裹着温和的关切。


    诸愿心里一动,刚侧身让静姨进来,目光就瞥见静姨身后跟着的顾识弈。


    她不由得歪了歪头,手僵在门把手上一时忘了动作,顾识弈便这样直接走了进来。


    静姨把托盘放在床尾凳上,又把窗边的沙发移到床边,转头对她说:“太太快坐下吧,顾总来帮您按膝盖。”


    诸愿瞪圆眼睛,连忙在手机上打字:【谢谢顾总,但您今天陪了我一天了,不好再耽误您的时间,静姨帮我就行。】


    刚拆完冰袋的静姨扫了眼屏幕,没等顾识弈开口便摆摆手作答:“太太,这按摩可有讲究,轻了没用,重了可能更疼,我可没这本事。”


    说罢,借着要准备明天早点的由头,她快步退出了房间,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门。


    诸愿刚敲出“那您”两个字,就听顾识弈像是预判了她的问题,答道:“我初次滑雪时专门学过,有经验。”


    她脸颊悄悄泛起热意,想解释自己并非质疑他的专业性,只是让顾识弈这样矜贵的人给她按摩,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可拒绝的话还没打出来,就见他在沙发上坐下,漫不经心地说:“你当初硬要给我上药时,可没这么多顾虑。”


    诸愿一怔,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什么时候帮他上过药?


    许是见她迟迟不动,顾识弈的语气添了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像白天在滑雪馆时那样:“教练的话都不听?”


    “过来坐好。”


    这句话像按下开关,那些关于男女有别的别扭瞬间散了。


    诸愿立马变成白天那个听话的学员,几乎同手同脚地挪到他面前坐下。


    她穿着短裤不用挽裤脚,刚伸直腿,就被顾识弈捞过去,稳稳放在他的腿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裤,她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属于男性的、沉稳而蓬勃的力量。


    诸愿心头一跳,下意识又想缩回腿,可他按着她的力道很稳,竟一丝也动不了。


    顾识弈拿起冰毛巾,轻轻覆在她的膝盖上。凉意骤然袭来,诸愿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他抬眼瞥她,那眼神里似有似无的提醒,让她瞬间定住,再不敢动。


    可接下来的按摩,却让她陷入了两难:力道恰到好处,既缓解了骨头深处的酸痛,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酸胀感,像是痛过之后的舒爽。可他指尖偶尔触碰到的肌肤,又带着一种微妙的痒意,让她敏感的下意识想缩腿。


    不过诸愿并不敢真的动,怕他觉得麻烦,只能咬着唇,默默忍着。


    她没察觉,自己放在他大腿上的双腿,正因为那细微的不适,无意识地轻轻蹭着他的西裤。


    顾识弈指尖按压着她膝盖周围的穴位,目光落在她咬得嫣红的唇瓣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略掉腿上传来若有似无的磨蹭,冷静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直到拧紧精油的盖子,诸愿才彻底松了口气,动了动膝盖,那股钻心的疼竟真的消失了。


    她抬头想道谢,却见他随手将用过的东西丢回托盘,丢下一句:“早点休息。”,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快得她都没来得及打出“感谢”两个字。


    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诸愿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走路的姿势,好像有那么点不自然?


    是……帮自己按摩太久,累着了?


    她摸着不再疼痛的膝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


    一个星期的滑雪训练过得很快,诸愿已经能熟练地换刃了。


    恰巧,向梦的取景地就在她训练的滑雪馆里,这下她更不怯场了。


    到了拍摄日,动作几乎是一条过的,不到三个小时,所有雪服的照片、视频都拍完了。


    下了雪地,监督进度的郑誉迎上来:“不愧是你,学东西总是这么快,不说的话,没人能看出你上周还完全不会滑雪。”


    诸愿微微扬起嘴角,眼底带着笑意。


    “看你滑得这么好,我都想学了。”郑誉跃跃欲试,“你怎么学的?要不把教练推荐给我,让我也能一个星期速成。”


    诸愿闻言,想起了这一个星期里,白天耐心教她


    、晚上细致为她上药、耽误了许多工作的顾识弈。


    她早就不信他说的喜欢“好为人师”了,可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无私地帮自己。


    郑誉还在等自己回答,她打字:【没请教练,家里人教的。】


    “这样啊。”郑誉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让她去换下雪服。


    六点,诸愿刚走出换衣间,苏沐的语音通话就弹了出来。


    她点了接听。


    那头没了往日的咋咋呼呼,反而呜咽起来:“诸愿呜呜,我失恋了,你快出来陪我买醉……”


    悲戚的哭腔透过听筒传来,诸愿听得心头一紧,知道苏沐是真伤心了。


    她叩击两下屏幕,苏沐立即道:“地址发你。”


    挂断电话,诸愿看着苏沐发来的酒吧地址,回了信息,又编辑消息让李叔先回去。


    虽然让李叔送她去酒吧很方便,但这样一来,不出半个小时,顾识弈肯定就知道了她的行踪。


    虽说对方没明令禁止她去哪里,但她自觉这不符合“顾太太”行为标准,还是偷偷去为好。


    诸愿第二次来酒吧,都说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没好奇张望,径直朝苏沐给的桌号走去。


    最左边的卡座里,苏沐踩在沙发上,冲对面喝得面红耳赤的男生喊:“你输了,喝喝喝!”


    那男生在众人起哄下,只好把桌上满杯的酒一口干了,周围顿时嘻嘻哈哈。


    诸愿趁苏沐要开始新一轮游戏时,赶紧上前拉人。


    有人看见诸愿,吹了声口哨,伸出手就要来摸她:“呦,哪里来的小妹妹,长得真正,一起来啊——”


    尾音在被苏沐踢中下身时陡然变调,男人捂着下面,表情狰狞。


    苏沐“哼”了一声,“你也配?”


    周围的人见状,男女都哈哈大笑起来。男生自觉丢了面子,捂着**步伐变扭地跑了。


    诸愿始终保持着冷静,苏沐会跆拳道,她并不害怕。


    苏沐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拐着她到吧台,大着舌头道:“要喝什么?我请你。”


    诸愿比划:〈你喝醉了?〉


    “我千杯不醉。”


    诸愿放了心,用手语问:〈怎么就失恋了?不是谈得好好的?〉


    她记得苏沐的男朋友是大学谈的初恋,这突然分手,实在让人猝不及防。


    苏沐闻言,正好调酒小哥递过来一杯酒,她拿过来干了半杯,才骂骂咧咧地说起来。


    内容从咒骂男朋友到老板再到同事,最后抱着诸愿大哭:“呜呜,只有愿愿你最好了。”


    原来苏沐升职后就越来越忙了,她男朋友本就觉得她工资高伤了自尊,现在借着她平日加班没时间陪自己发火,让她离职跟他回老家创业。


    苏沐气不过,直接提了分手,跑出来喝酒。


    诸愿听完,点了点头,用手语表示支持:〈他配不上你。〉


    苏沐干完剩下半杯酒,洒脱道:“那是,就当我这五年青春识人不清,喂了狗了。没关系,老娘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不谈恋爱也罢!”


    正好调酒师递来两杯新酒,苏沐自己拿了一杯,另外一杯推到诸愿手边:“为我们单身万岁,干杯!”


    诸愿顿了下,对“单身”两个字有些心虚。


    她不太会撒谎,怕被火眼金睛的苏沐看穿,赶紧拿起酒杯,和豪爽的苏沐碰了一下,喝了半杯。


    酒有点辛辣,好在不苦,她放下心来。


    苏沐越想越觉得不爽,正想再吐苦水,回头却发现诸愿不见了。


    她眯着眼睛环视一圈,低头才看见趴在桌上、双眼紧闭的诸愿。


    苏沐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女白皙细嫩的脸蛋,“诸愿?”


    没反应。


    她呐呐道:“醉了?”


    放下酒杯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她结了账,拉起诸愿:“起来了,我送你回家。”


    没想到这回诸愿有了反应,她摇了摇头,努力睁大眼睛,手比划着:〈不回家,不能回家。〉


    苏沐了然:“你这副醉样回去,估计也会被你哥哥教训,那跟我回家吧,我帮您跟贺哥打招呼。”


    就在苏沐要扶起诸愿时,她兜里的手机先响了。


    两人关系亲近,学生时代苏沐没少帮不会说话的诸愿接电话,她便自然地拉开诸愿的拉链,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顾老板”三个字。


    苏沐联想到诸愿最近跟她聊的工作,这“顾老板”大概就是她的上司了。以诸愿对工作的珍惜程度,肯定不想错过耽误事。


    她像以前那样滑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已传来一道成年男声,沉稳又奇异地透着一股急切:“什么时候回来?静姨说发了几条信息你都没回,她有点担心你。”


    苏沐拿下手机又看了眼备注,确实是“顾老板”,不是什么家人亲戚。


    那凭什么管诸愿回不回家?


    酒意让她胆子壮了几分,对着话筒有些不客气道:“诸愿现在不方便,您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回头转告她。”


    听筒那头静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徒然变得冷漠:“你们在喝酒?她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诸愿醉了!”


    最后一句落下,苏沐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她们在喝酒?明明素不相识,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一逼,她竟没来由地有些心虚,像是偷偷带他的人闯祸被抓包了的窘迫。


    她定了定神,含糊道:“她……她就是有点困,在旁边歇着呢。”


    “行。”那头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极力忍耐,语气里那股居高临下的纡尊降贵几乎要溢出来:“麻烦你看好她。地址发我,我来接她。”


    苏沐的眉头一下子拧得死紧,职场骚扰?还是什么别有用心的家伙?


    她当即没了好脸色,语气也硬了起来:“你到底是谁?这么晚了找她干什么?”


    终于,那头像是彻底没了耐心,三句话砸过来,砸得苏沐耳膜嗡嗡作响:“我是她丈夫,接我太太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诸愿:谁是我丈夫?你不是雇主吗?[问号]


    第18章


    她懵了足足三秒,猛地回头看向趴在前台睡得正沉的诸愿,又飞快转回头盯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清晰的痛感传来,证明她没听错,也不是喝多了产生幻觉。


    等她回过伸来,嘴里已经下意识报出了酒吧的名字和地址。


    挂了电话,苏沐盯着手机屏幕上“顾老板”三个字,脑子里乱糟糟的,唯一清晰的就是——


    诸愿到底啥时候结的婚啊?!!!


    但这点震惊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下去。


    她扑到前台边,使劲摇晃着诸愿的胳膊,声音都带了点颤:“诸愿!诸愿快醒醒!你……你老公,说来抓你了!”


    “诸愿!你老公……抓……家……”


    诸愿的意识像沉在海水里,昏昏沉沉的。


    耳边似乎有呼喊声飘来,却像隔着一层膜,怎么也听不真切。


    她四肢发软,眼皮重如千斤,想睁开眼,却只能任由自己往更深的黑暗里坠去。


    苏沐看着趴在吧台上醉成一滩软泥的人,发起了愁。正转身想叫服务员来碗醒酒汤,后颈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呦,美女,忙着呢?”


    那轻佻的语调让苏沐心里直泛恶心。


    她回头,就见方才被自己踹了一脚的瘦猴似的男人,正勾着个脖子上挂着金项链的胖子晃过来。


    那金链在酒吧闪烁的灯光下泛着俗气的光,随着胖子的步子叮当作响。


    “有本事,你现在当着我大哥的面再说一遍,‘我不配跟你玩’?”瘦猴歪着嘴笑,眼里的挑衅藏都藏不住。


    苏沐小心地把诸愿的头往吧台上挪了挪,免得她磕着。


    目光扫过眼前两人:瘦猴歡骨


    高耸,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那金链男则胖得像口圆桶。


    两人眼底都泛着不正常的青黑,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货色。


    她抱起手臂,眉梢轻轻一扬,每个字都像冷嘲:“你、俩、统、统、不、配。”


    金链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肥肉抖了抖,黑着脸骂道:“找死!”


    他说着就伸手要来揪苏沐的头发,那架势倒像是要把人撕碎。


    苏沐早有防备,灵巧地矮下身,躲过那只肥手的同时,抬脚精准地踹在男人胸口。


    只听“嗷”一声闷哼,金链男像个木桶似的摔在地上,扬起一地碎彩纸。


    酒吧里的重低音还在震耳欲聋,这边的骚动只引得周围几桌人侧目。


    看热闹的人迅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好奇,竟没一个人觉得害怕。


    不过一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两个哼哼唧唧的男人。


    苏沐抬手撩开贴在颊边的碎发,呼出一口气。


    这架打得,真热!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


    就在这时,酒吧经理带着两个保安才慢悠悠地晃过来,那拖沓的样子,像是早知道这边的事。


    地上的金链男见了人,突然拔高了嗓子喊:“小舅子!你可来了!”


    苏沐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明白,难怪这两人敢在法治社会的酒吧里如此嚣张,原来是后台有人!


    “这位小姐,不管怎么说,你把人打成这样,总得赔偿吧?”经理压根不听她解释,一开口就是赔钱,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差点让苏沐气笑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那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来评评理。”


    经理却笑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小姐,我们店里的监控刚好坏了,你报警对自己可没好处,万一被关进去几天,多不值当?大家都是体面人,何必呢?”


    “孙经理,赵老板要是知道你借着职位之便搞特殊,你说他会怎么想?”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苏沐回头,就见酒吧门口立着两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说话的那位穿着潮牌卫衣,头发打理得像个男明星,面对周围投来的目光,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仿佛天生就该被注视。


    而他身边的男人,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身姿笔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原来顾识弈从苏沐那里问出酒吧名字后,一边往这边赶,一边联系了在酒吧圈混得熟的章司年,让他带路。


    一路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直到看见诸愿安安稳稳地趴在桌上,对周遭的闹剧毫无反应,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可眼底却腾起另一簇火——明明是来酒吧喝酒,竟敢骗李叔说加班。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苏沐顺着他沉稳的目光回头看了看,身后只有醉得不省人事的诸愿。


    被称作孙经理的男人一看见那穿卫衣的青年,脸上的横肉立刻堆起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鞠躬:“章老板!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清冷的声音响起,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人赔偿,这也是误会?”


    孙经理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章司年就够他头疼了,这位看着面生,可能跟章家公子站在一起的,哪有简单角色?他赶紧摆手:“当然不是!”


    章司年笑着接话,语气里的质问却藏不住:“哦?那刚才是谁说要赔偿的?我倒想听听,该谁赔偿给谁?”


    孙经理要是这时候还看不出来两人是来护着苏沐的,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他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地上的两个男人厉声喝道:“还不快给这位小姐道歉!”


    那两人早就被章司年和顾识弈的气场震慑住了,此刻哪还敢犟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连道歉,又忙不迭地说:“是我们不对!我们赔钱!我们赔!”


    一场闹剧总算落幕。


    苏沐松了口气,刚想开口道谢,章司年已经凑了过来,笑容爽朗:“您好,我是章司年。您和诸愿没事吧?”


    听到“诸愿”两个字,苏沐眼前一亮,脱口而出:“你不会就是阿愿的老公吧?”


    章司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是觉得我比较……”


    话没说完,他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回头一看,顾识弈正用淬了冰似的眼神盯着他。


    章司年心里一激灵,男人的直觉让他瞬间清醒,连忙摆手:“我不是!我真不是!”


    这时,一直沉默的顾识弈迈开腿走了过来。苏沐看着他走近,心头莫名一跳,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直到男人走到近前,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灯光下愈发清晰,苏沐才猛地想起,这不就是上次在商场里遇见的那个像“皇帝”一样的男人吗?


    顾识弈径直走到诸愿面前,声音冷淡如玉石碰撞:“我先带她回去”


    这声音一入耳,苏沐立刻确认了,他就是电话里那个“顾老板”!


    她的目光在醉倒的诸愿和顾识弈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所以,他才是诸愿的老公?!!!


    眼看男人俯身就要把好友抱起来,苏沐猛地回过神,伸手拦住。


    “等等!你怎么证明你是阿愿的……丈夫?”


    男人抬眼看她,那眼神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疏离。


    苏沐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发怵,却还是紧紧攥着诸愿的手腕不肯放。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演的?现在的骗子手段那么高,保不齐专门练过这种清冷矜贵的范儿。


    她掂量了一下,这两人看着就不好惹,硬拼肯定不行,赶紧悄悄握紧了手机。


    好在这人没硬抢,他松开诸愿的手腕,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


    不过两秒,诸愿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就传来一阵震动,屏幕亮起,来电人赫然是“顾老板”。


    苏沐看到那三个字,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紧接着,顾识弈调出支付宝里存着的结婚证,屏幕转向苏沐。


    照片上,诸愿穿着洁白的衬衫,抿唇微笑,旁边同样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是他。


    苏沐彻底信了,只是心里还是惊得不行。


    诸愿这丫头,竟然真的结婚了!


    “现在,我可以带她走了吗?”


    苏沐点点头,看着他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有点担心好友。


    她忍不住解释:“是我失恋了,硬拉着诸愿来的。她性子单纯,被我劝着喝了点酒,其实她根本不会喝酒……”


    章司年在一旁被她这护犊子的样子逗笑了,连忙打圆场:“放心,我这朋友看着冷,对自己人可不会乱来。”


    顾识弈没再多说,俯身穿过诸愿的膝弯,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转身走出酒吧,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驾驶座上的李叔一闻到酒气,顿觉天塌了。


    下午的时候,他还在向梦楼下等着,太太突然发信息说要去拍夕阳外景,下班会自己打车回家,让他先回去。


    太太平时乖巧懂事,他没多想就信了。


    结果九点多,林秘书突然打电话来问太太是不是还在加班,他这才慌了神。


    万万没想到,太太竟是跑到酒吧里喝酒!


    李叔抹了把额角的汗,后座传来顾识弈淡漠的声音:“回去。”


    “诶!”他赶紧应着,发动汽车往万宜的方向开。


    后座,顾识弈侧头看着怀里的人。


    诸愿的脸颊泛着酒后的绯红,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垂着。


    明明酒量这么差,还敢背着他偷偷来酒吧喝酒,被人觊觎还无法保护自己。


    顾识弈越想,眉头就越拧越紧。


    看来得好好给她个教训,才能长长记性。


    车到万宜,顾识弈打开车门弯腰要把人抱下来,刚一动,怀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诸愿的眼神蒙着层水雾,定定地看了


    他几秒,突然猛地往后缩,一直退到了另一侧的车门边。


    然后毫无预兆的一边流泪一边拼命摇头。


    那泪水和眼神里的恐惧,仿若刚到顾家,哭个不停又满眼害怕的样子。


    顾识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诸愿不会说话,却着急地比划着手势。


    那些手势又快又乱,顾识弈一个也看不懂。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迫切地想学会手语。


    前排的李叔看着太太的动作:〈一手伸直左右摆了摆,另一手平伸,掌心向上,由外向里轻轻拉着。〉


    他斗着胆子说:“太太是不是在说……‘不要’?”


    顾识弈的眼神暗了暗。


    不要什么?


    不要下车?


    还是——


    不要他?——


    作者有话说:诸愿:是的,不要你[可怜]


    PS:不好意思宝子们,明天比较特殊,更新时间可能会改成晚上10点哦,就改明天哈(当然也有可能不改哈,但大概率不会是中午12点更新的[托腮])


    还有还有,再提醒一下宝子们,除了活动抽奖外,评论区也会随机掉落十个红包哦[亲亲]


    第19章


    清晨的微光透过纱窗渗进房间,诸愿眨了眨酸涩的眼。


    动了动身子,丝滑的真丝睡袍擦过肌肤,陌生的凉滑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分。


    脑海里碎片般的记忆涌上来:苏沐举着酒杯洒脱地喊“单身万岁”,杯盏碰撞的脆响里混着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她迷迷糊糊时,苏沐说要带自己回家的话。


    环视四周,入目是过分整洁的家具,像极了房产中介画册里的样板间。扫过墙角那盏设计感十足的落地灯,诸愿心头一跳。


    这装修风格,怎么带着某种熟悉的冷硬感?


    是酒店吗?


    她暗自琢磨着,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苏沐是否留了言。


    指尖刚触到屏幕,解锁后的最顶上消息却让她瞬间僵住。


    顾识弈:【醒了就下楼吃饭。】


    下楼?


    诸愿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坐起身。


    顾识弈怎么知道她没醒?


    没吃饭?


    她再次打量这间卧室,目光猝不及防撞上门口撑衣杆上挂着的黑色男士衬衫。


    那是顾识弈常穿的牌子,袖口绣着的暗纹她绝不会认错!


    熟悉感的来源终于有了答案。


    她不会……又睡错房间了吧?!


    诸愿像触到滚烫烙铁般,倏然弹下床,赤着脚冲到房门口时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直到看见鞋柜旁那双男士拖鞋,她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这就是顾识弈的卧室!


    她踮着脚溜出去,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明明是和苏沐在酒吧喝酒,怎么醉到跑回了万宜?还睡到了顾识弈的床上?!


    更奇怪的是,以顾识弈的性子,竟然没生气地把睡错卧室的她扔出去?


    一路心惊胆战地溜回自己房间,匆匆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她刚蹑手蹑脚走下楼梯,就和端着脏衣篓的静姨撞了个正着。


    “太太醒了。”静姨的声音温和如常,“头还痛吗?我去盛碗粥给您醒醒酒。”


    诸愿扯出个僵硬的笑,目光飞快扫过客厅。


    没看见顾识弈的身影。


    “顾总一早就去公司了,”静姨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补充,“特意吩咐我好好照顾您。”


    诸愿赶紧掏出手机打字:【我昨晚怎么回来的?衣服……】指尖敲到这却顿住了。


    她和顾识弈虽然分房睡,但在静姨眼里,两人就是夫妻,要是莫名其妙问谁帮她换得衣服,未免太过奇怪。


    静姨看完信息,却笑得坦荡:“是顾总把您带回来的。他说您喝了酒,直接躺床上不舒服,让我帮您换了衣服。”


    原来是静姨换的。


    诸愿松了口气,新的疑云却又冒了出来:顾识弈怎么会知道她在酒吧?又怎么会去接她?


    正想追问,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点开对话框,是苏沐回复了她十分钟前发的【昨晚我们怎么分开的?】


    苏沐:【你还敢问!瞒着我恋爱结婚就算了,说好的让我当伴娘呢?言而无信,绝交!我要跟你绝交!】


    最后四个字看完,诸愿的杏眼瞪圆。


    她和苏沐从特殊学校相识起就没红过脸,别说绝交,就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打了三个道歉,指尖在屏幕上磕磕绊绊,【事情很复杂,我们见面说好不好?】


    苏沐秒回了个“地址发我”,却没消弭诸愿的恐慌。她换衣服时才突然反应过来:苏沐又是怎么知道她结婚了?


    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昨晚她醉得不省人事,苏沐接了顾识弈的电话,两人一对身份,这场隐瞒了三个多月的协议婚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曝光了……


    诸愿瘫坐在换衣凳上,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午后的咖啡店飘着浓郁的焦糖甜香,诸愿攥着手机,指腹把屏幕都磨热了,脑子里的解释腹稿改了又改。


    可当苏沐推开玻璃门,看到她板着的脸时,所有的措辞都卡住了。


    “哭什么?”苏沐本想摆出冷脸,看见她眼眶红红的掉眼泪,瞬间破功。


    她抽了张纸巾往少女脸上糊,“我说绝交是气话!又不是真的!”话锋一转,语气又硬起来,“但你结婚这事,必须给我个交代。”


    诸愿赶紧比划手语:〈不是真的,只是协议结婚!〉


    她把哥哥住院、父亲逼婚、和顾识弈签一年协议的事一股脑全倒出来。


    谁知,苏沐听完“啪”地一声拍响桌子,“你爸还是人吗?!”


    声音大得邻座都看过来。


    好不容易按住炸毛的好友,苏沐又盯着她问:“所以你们是协议夫妻?一年后散伙?”


    〈还有二百六十三天。〉诸愿比出数字,指尖的动作快得不像刻意记过,连她自己都愣了下。


    苏沐“哦”了一声,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难怪上次在服装店,你俩一直眉来眼去,还装不认识。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是夫妻了!”


    〈我怕你多想……〉诸愿心虚地低下头。


    “算了算了,”苏沐摆摆手,眼底又闪过心疼,“都怪我前段时间忙着升职,没顾上你。”


    诸愿反倒笑了,比划:〈我不亏的,结个婚不仅脱离苦海,还能拿到顾氏三成增值,以后哥哥的手术费也有着落了。〉


    苏沐却没笑,想了想,忽然凑近了些:“你那个老公……对你好吗?”


    〈挺好的,就是性子有点冷。〉诸愿实话实说,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我看他对你不一般,”苏沐突然挤眉弄眼,笑得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昨天他抱起你的时候,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捧着易碎品似的。”


    诸愿赶紧摇头:〈他就是……关照合作对象。〉


    毕竟像顾识弈那样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怎么会喜欢她这个连话都发不出的残疾人呢?


    苏沐却不以为然:“你长得好看,性格又软,他不喜欢你是他没眼光。再说了,先婚后爱多带感啊!”


    诸愿被她说得脸热,脑海里竟不合时宜地闪过顾识弈曾经抱她的画面。


    可转念一想,昨晚她喝得酩酊大醉,今晚能逃过他的冷脸训话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误会解开,又聊了些生活琐事,喝过下午茶便各自回家。


    诸愿回到万宜时刚过五点,看见静姨在厨房择菜,忽然冒出个念头。


    或许可以做点什么,让顾识弈别再生她的气?


    她进厨房让静姨今晚回家休息,晚饭自己亲自下厨。


    静姨拿青菜的手顿了顿:“太太会做饭吗?”


    诸愿用力点头,心里打着小算盘:她学东西向来被人夸快,照着菜谱来,总不至于搞砸。


    静姨拗不过她,只好反复叮嘱:“有不懂的随时给我发信息,千万


    别烫着。”


    诸愿点头如捣蒜,静姨这才解开围裙离开。


    看着备餐台上洗好的菜,诸愿选了两菜一汤的食材,点开教学视频,开始依葫芦画瓢。


    她先炒空心菜,热油爆香蒜末的瞬间,香气窜得满厨房都是。


    诸愿瞅准时机把菜倒进去,学着视频里的样子颠勺,动作竟有模有样。


    三分钟后,一盘翠绿的时蔬出锅,卖相好得让她自己都惊讶,忍不住弯了弯唇。


    正得意时,鼻尖突然钻进焦糊味。


    回头一看,刚才炒菜的锅忘了关火,锅底正冒着白烟。手忙脚乱地泼了勺水进去,“呲啦”一声,油烟腾起又迅速散去,她抹了把额角的汗,暗自庆幸没把厨房点了。


    接下来是红烧排骨。把静姨剁好的排骨倒进锅里,油星子“噼里啪啦”溅起来,吓得她赶紧退开半步,隔老远用锅铲小心翼翼地扒拉。


    加酱油时更是谨慎,先倒在碗里,再一点点往锅里加,直到浓郁的肉香漫出来,她才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得更高。


    旁边的菌菇汤也炖得差不多了,掀开砂锅盖,雪白的菌子浮在奶白的汤里,香气勾得她直咽口水。


    可一想到这是给顾识弈准备的,得让他先尝第一口,硬是把馋虫压了回去。


    正打算把所有的菜端出去,转身的瞬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顾识弈不知站在厨房门口多久了,黑色西装还没换下,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


    四目相对的刹那,诸愿的脸像被火燎过,瞬间烧得通红。


    他该不会……把她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全看见了吧?


    顾识弈却先移开视线,掩饰般地咳嗽两声,语气有些不自然:“怎么是你在做饭?”


    他说着,竟径直走进来,伸手端起流理台上的菜盘。


    诸愿赶紧解下围裙去洗手,跟在他身后走出厨房,手机上打字解释:【突然想试试。】


    两人坐在餐桌前,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沉默。这场景就像寻常夫妻:丈夫下班回家,妻子备好饭菜,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笨拙的温馨。


    诸愿怕再僵持下去,菜都要冷了。赶紧舀了碗蘑菇汤递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顾识弈接过汤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


    他低头喝了一口,再抬眸时,诸愿清楚地看到他耳根泛红。


    肯定是汤太好喝了!


    她美滋滋地想,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刚要送到嘴边,手腕突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阻力。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顾识弈骤然紧绷的下颌线。


    他正盯着她的汤碗,眉头拧成个川字,刚才还泛着红的耳根此刻褪得发白。


    “别喝。”他声音艰涩,像被砂纸轻轻磨过,像在忍耐什么,隔了半秒才续上后半句话:“菌子没熟。”


    第20章


    顾识弈的话音落地,手腕便像抽走所有力气般垂落。


    诸愿眼疾手快地反手攥住,触到那片滚烫却虚软的肌肤,慌得下意识张口问他哪里疼。


    出声却只有不成字又难听的“啊啊”声。


    诸愿猛地闭上嘴,转而比划起手语。


    可顾识弈凝着她的手,几秒后,喉间溢出一声喑哑的低叹:“诸愿,我看不懂。”


    这句话像根细针,精准扎进她的心脏。


    诸愿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比划的姿势,连指尖在颤抖都没意识到。


    这是第二次,她如此痛恨自己无法开口说话。


    “打电话给林正。”顾识弈再开口,声音比刚才又弱了几分,像是随时都会晕倒。


    诸愿立刻回神,将翻涌的难过暂且压进心底,手忙脚乱地抓过桌上的手机。


    拨号键刚按完,电话一秒接通,林秘书疑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太太?”


    他显然意外,诸愿不会讲话,往常有事都是发信息,这次怎么会主动打电话?


    诸愿也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声哑无法回应,手机贴在耳边,无措的像做错事的孩子。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顾识弈轻轻将手机移到自己唇边,声音虽弱却清晰,带着惯有的冷静:“叫救护车到万宜。”


    ——


    诸愿再次踏入医院,移动病床上的人却换成了顾识弈。


    手术室的灯亮起,刺得她眼睛发疼。


    林秘书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转头便见交握着手、脸色比走廊的白墙还要惨淡的少女。


    他暗自叹气,若是以前,定会以“故意伤害老板”为由把人看住。可想到自家那位从不休假的工作狂老板,竟在上班时间推掉所有重要事务,陪少女去滑雪馆教了整整一周,便知如今早已不同。


    “太太,顾总运气一向很好,肯定会没事的。”他轻声安慰。


    诸愿过了好一会儿才木然点头,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诸愿和林秘书同时从椅子上起立,林秘书代为开口:“医生,情况怎么样?”


    “患者是食用了未煮熟的菌菇导致的食物中毒,我们已经做了清胃手术,等他清醒再休养几天就没事了。”医生摘口罩的动作顿了顿,补充道,“下次一定要注意,菌菇必须彻底煮熟才能食用。”


    林秘书闻言有些意外竟是“没煮熟”这样的原因,下意识朝诸愿看了一眼。


    诸愿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早在顾识弈说“菌子不熟”时,她就猜到是自己亲手炖的蘑菇汤有问题。


    她没法说话,只能对医生轻轻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做完手术的顾识弈被护士推出来,诸愿走上前。


    麻药还没退,顾识弈闭着眼,眉头微蹙。即便在昏迷中,眉眼间仍带着平日的冷硬,只是现在被苍白削弱了几分,倒显出几分脆弱。


    诸愿的心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疼得她想哭。


    她强忍着才没真的哭出来,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只要顾识弈没事,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


    顾识弈的身体素质向来好,极少生病,这次却因一碗未熟的蘑菇汤,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静姨提着营养餐走进病房时,正看见诸愿端着一盆水,用毛巾细细擦拭着顾识弈的脸庞。


    她动作轻柔,指尖刻意避开顾识弈的眉眼,连下颌线都照顾到了,熟练得不像新手。


    “太太以前也照顾过病人吗?”静姨忍不住问。


    诸愿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没和顾识弈领证前,她每天都会去医院照顾哥哥,看护工做的次数多了,自己也慢慢学会了这些。


    三年下来,这些小细节便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但她只是对静姨笑了笑,没多解释。


    顾识弈中毒本就是她的错,照顾他是应该的,没必要提过去的事。


    她转身去倒洗脸水,刚把盆收拾好,便听见卫生间外传来静姨激动的声音:“顾总您醒了!”紧接着是林秘书松了口气的话:“顾总,您终于醒了。”


    诸愿心里一瞬间又喜又怕,喜的是他终于醒了,怕是他醒来后会生气发火、骂她“害”他。


    以前她闯的祸,顾识弈都轻轻放过了,可这次,他都进抢救室了,一定不会再原谅她了。


    她甚至开始想:要不要去见哥哥最后一面,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哥哥该怎么办。


    双脚像灌了铅,诸愿缩在卫生间里,怎么也迈不出去。直到外面突然安静下来,她才疑惑地探出头,恰好与调成坐躺姿势的顾识弈对上视线。


    而静姨和林秘书,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了病房。


    她僵住,难道是顾识弈特意支开人,要单独教训她?


    诸愿踟躇了一会,还是硬着头皮走出去。


    刚站定在床边,就见顾识弈动了动唇,怕听到指责,她赶紧比划手语:〈渴吗?要不要喝水?〉


    不等顾识弈有没有看懂和回应,她转身就跑向桌边,手却因慌乱而发抖,滚烫的水滴溅在手背上,刺痛瞬间传来。


    她闷哼一声,积压了一天一夜的害怕、愧疚与委屈终于决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与烫意交织在一


    起。


    诸愿自己也愣住了,顾识弈受了这么大罪都没哭,她一个做错事的人,有什么资格掉眼泪?要是被顾识弈看见,以为她在卖惨,肯定更讨厌她了!


    她赶紧用手背去擦,可眼泪越擦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控制不住。


    “再擦,脸要被你搓破皮了。”顾识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没什么怒气。


    诸愿一下愣住了,下意识回头,一张挂满泪水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等她反应过来想躲,已经晚了。


    “为什么哭?”顾识弈问,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眉峰微蹙。


    被他这么一问,诸愿原本止住的泪珠又想掉了。


    她压低脑袋掩盖神色,又用力地摇头想表达“没事”,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发不出。


    顾识弈的眉头越蹙越紧,她不得不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打字:【我害得您食物中毒,对不起!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识弈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病房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诸愿的心越提越高,以为他现在才想起是那碗蘑菇汤害他躺在这里的。


    正准备接受他的惩罚时,却听见他开口:“你又不是故意的,还是说你一开始做饭有其他目的?”


    诸愿眼睫眨得飞快,瞬间想起做饭的真正原因:她骗李叔说加班,实际去了酒吧,还喝得酩酊大醉。醒来怕顾识弈生气,才想做顿晚饭弥补,没成想闯了更大的祸!


    “在想什么?”顾识弈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诸愿慌忙低头打字,手指因紧张飞快跳动,没来得及检查就递了出去。


    顾识弈看完,语气意外坦诚:“抱歉,但我不是故意带你回我卧室的。你的房间上锁了,我不知道密码,所以才带你去了我的房间。”


    “还有,我睡的是客卧,你不用担心。”


    诸愿彻底懵了,她做错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竟是顾识弈在跟她道歉?!还提什么房间上锁?


    她拿回手机,想打字问“什么意思”,可看到屏幕上的字时,就像被雷击般顿住。


    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静姨,顾总有说为什么把我带到他床上睡觉吗?】


    这是她昨天早上想问静姨、却没敢问出口的话。刚才手速太快,又太着急,竟不小心滑到了之前的备忘录!


    再联想顾识弈的解释,她忽然想起,自己因为怕他,每晚睡觉都会反锁卧室门。


    直到有天晚上在书房睡着,顾识弈没叫醒她,直接把她抱回了卧室。


    从那以后,她连出房门都会上锁。


    可前天她醉得不省人事,顾识弈恐怕想叫她,也叫不醒。


    诸愿尬尴地抬眼看向顾识弈,耳根烫得能煎鸡蛋。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会不会偷偷笑话她?


    她攥紧手机,顾识弈却像没往这方面想,语气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昨晚是你陪的床?”


    诸愿吸了吸鼻子,想起昨晚那张硌得人辗转难眠的陪护床,又想起之前她生病时,顾识弈陪了她大半个月,却从没抱怨过一句。


    对比之下,她更觉愧疚,自己不仅不感恩,还害他遭了这么大罪。


    她轻轻点头。谁知顾识弈道:“那我们两清了。”


    诸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所以,”顾识弈又道,神色难得不自然,“别哭了,我并不怪你。”


    诸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从没想过,顾识弈的脾气居然会好到这种程度。


    连进了抢救室都能轻易原谅她!


    这毫无底线的模样,实在不像她当初以为的、那个冷酷无情的顾氏总裁顾识弈!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顾识弈的底线在哪里?


    或者说——


    对她有底线吗?——


    作者有话说:顾识弈:毫无底线[墨镜]


    PS:今天立冬哦,祝宝子们立冬快乐~


    也提醒宝子们,明天下午三点就开奖啦,评论区的大概在明天下午六点前发完~


    感谢一路支持~[撒花][撒花][撒花]《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