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用指挥, 大家就自动认领了要做的事情。
林数绕到庙宇后方,眼尖地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半埋在泥土里的废弃大水缸。
水缸周围生满青苔,水面浮萍交错, 林数围着水缸绕了一圈, 确认缸体没有出现裂缝, 勉强还能用后, 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撸起了袖子。
“得先把这个刷干净, ”她低声自语, “然后把它拖到空地上,就能接到干净水了。”
这样一来, 她们四个人的饮用水就有了着落。
为了防止自己忙着清理, 或许会忽略周围的动静,她把精神体从精神图景中放了出来。
硕鼠的嗅觉灵敏,在污染区的时候,她就常常一边砍柴一边让它帮着放风, 判断是否有敌人或者变异体靠近。
罗花花则抱着一块从堂屋捡来的破布,弯腰在庙内打扫起了卫生。
她的目标很简单,其实也不用给整个庙宇做大扫除, 她只需要清理出一片干净、能席地而坐的地方就行。
大家总不能在这庙里面, 像柱子似的站一天吧。
李冬则掏出了折叠刀,朝她们挥了挥手:“我去找干柴!等会儿回来就能生火。”
她说完就跳下石阶,踩着湿滑的青石板, 钻进了庙宇旁的密林。
向云本打算和她一起去,刚走进密林之中,第一眼就被一棵长相形状奇怪的树吸引了。
它的“树干”表面贴着层薄薄的褐色“树皮”,质感和颜色看起来和其它的树木没有区别。
硬要说不同的话, 就是“树皮”上的青苔做得不太自然。
她蹲下敲了敲,“树干”内发出了一声低闷的金属音。
“这棵怎么是个假的。”向云往后退了两步,奇怪地看着面前的铁柱子。
李冬探头回来,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立刻恍然大悟:“啊!这是学院演练场的能量塔。”
她压低声音解释:“向导学院的演练场里布置了大量这种设备,说是里面有感应器和精神力解析的仪器,能够和我们身上穿的战斗服保持稳定的信号连接,这样就能实时监控所有参赛者的生命体征。”
“精神力解析一起?”向云挑眉,显然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就是……怎么说呢?”李冬其实也并不是特别了解,“一旦检测到外界的‘攻击’,系统会立刻对它做出反应,战斗服就会把真实的疼痛和伤害转化成演练判定。”
李冬指了指假树顶端的缝隙,向云仔细敲了敲,似乎看见了类似于玻璃的反光,“它不仅能监控,还会同步到直播频道,供外界观战。”
向云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她忍不住接着问道,“那岂不是穿上了战斗服,我们就不怕外界伤害了?”
“如果我穿着战斗服出门,那就没人能伤到我?”
“这玩意这么厉害的话,那如果每个人都穿上一件,我们就能和变异体共存了?”
李冬摇摇头,她不太清楚其中的具体原理,知道的信息也不算多,于是只能挑自己知道的讲。
“老师上课说过,这项技术能够运行,最根本的原因是向导学院花了一大笔钱。”
“李院长给这里覆盖了一大片精神力干扰场,所以精神力才能被控制。”
“离开这里之后,战斗服就跟普通防弹衣差不多,能防刀、防低口径子弹,但防不了致命攻击,更不可能保护精神体。”
“原来是这样。”向云若有所思道。
李冬耸耸肩,笑嘻嘻地挥了挥手:“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摸到这些设备,有些细节我也说不准啦。”
她退后一步,朝向云眨眨眼:“我要去找木柴啦。”
向云连忙点头,“如果找不到干柴,也可以捡湿木头。”
“到时候用刀把木头劈开,取里面还干的部分就能用。”
“收到!”李冬朝她比了个 OK 手势,笑得眉眼弯弯,正要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开。
“——不对,等等!”
向云突然叫住了她。
李冬愣住,刚抬起的脚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向云的声音陡然压低,“有人来了。”
与此同时,林数从庙宇后方飞奔过来。
她的衣角还沾着雨水和泥点,整个人的表情异常严肃,她也同样压低了声音:“有人!不对,有精神体从岩壁后面过来了!”
刚刚,她原本将全身心都投入在了刷水缸大业上,洗洗刷刷忙得不亦乐乎。
站在一旁帮着放风的硕鼠却在空气中嗅到了陌生的气味,先她一步察觉到异常。
它低声吱叫着咬上了林数的鞋子,啃了她的脚踝好几口,她这才反应过来,发现了不对劲。
向云眉心微蹙,立刻让趴在庙顶的咪咪共享视野。
在她们上山的小径上,雨雾中逐渐显出四道模糊的人影。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在小道上,一眼看过去似乎是三名哨兵、一名向导,臂章的颜色则为蓝色和黑色。
“袖章有两个颜色,应该是两支队伍联合了。”向云轻声说。
借助A级向导的精神力感知,她快速读取到对方大致的等级波动,“两名B级哨兵,一名C级哨兵,和一名C级向导。”
“等级也不高啊……”
李冬皱眉,“低等级的队伍不应该好好苟着么,她们怎么还自己过来送死。”
向云想了想后,冷冷回答道:“除非……有人告诉她们,我们很好搞定。”
雨丝顺着他们的战斗服滑落,她们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丝毫没有大战即将开始前的危机感,的确看起来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与此同时,精神体也陆续出现在了岩壁上方。
两只高大的岩羊轻巧地跳到了湿滑的峭壁上,蹄爪牢牢卡进石缝之中,麻雀则在半空盘旋,发出了短促的“吱喳”声。
一只灰色的兔子低伏在岩石边缘,颜色几乎与岩石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是感受到了精神波动,一时之间,单凭肉眼向云真的很难发现它。
“这是想要,包抄我们啊。”向云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李冬立刻切入战备状态,精神力波动微微荡开,一只毛色乌亮的边牧出现在了山林之中。
罗花花的精神体则小到到近乎隐形,一只小小的蜜蜂落在了她的肩上,向云不确定这是什么品种,但是看起来……毒毒的。
她默默离远了点。
“后山的精神体交给我了。”李冬率先低声开口,目光紧紧锁住岩壁上方的岩羊和麻雀,“我的精神体,最会牧羊了。”
“我和你一起。”罗花花还不会用枪,她手上拿着的是一柄小巧的匕首,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潜到了庙宇后方。
向云目光一转,朝林数投去一个几乎不易察觉的眼神。
林数心领神会,默默蹲下身,将硕鼠轻轻放到地上。
硕鼠贴着湿滑的泥地,胡须微微颤动,绕过庙门,迅速钻进了左侧的密林。
“速战速决。”
向云冲林数点点头,她踏上了咪咪走过的路径,动作轻巧地像一只猫,踩着湿滑的屋檐攀上庙顶。
她小声对自己的精神体说了句“hi”,随后和咪咪并肩趴在了一起。
借着青灰色的瓦片做掩护,枪口缓缓调整角度,她的视线随着雨幕穿过树梢,牢牢锁定不远处的四个人。
林数则埋伏在了庙内。
纸糊的窗户早就破了,她借着残破的窗框作为支点,稳稳托着步枪,将枪口架在窗沿上。
羊肠小道上,四个人正在不断逼近。
她们没再说话,走在最面前的人是两名B级哨兵,头盔遮挡住了她们的脸,但她们的体型、动作几乎完全一致,看起来像是对双胞胎。
向云没猜错的话,两只岩羊应该就是她们的精神体。
紧随其后的是C级哨兵和C级向导,她们的体能似乎并不是太好,爬上来的这一路都在大喘气,向云能感知到的精神力波动也比较弱。
就在四人彻底进入射程的那一刻,咪咪的动作突然慢了半拍。
小猫安静地蜷在向云身侧,优雅地抬起爪子,轻轻舔了舔,然后收拢爪尖,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杀意一闪而过。
“喵呜——”
猫叫声几乎在同一瞬间与枪声重叠。
“嘭!”
林数最先扣下扳机,子弹破空而出,穿过细密的雨滴,精准击中最前方那名B级哨兵的战斗服胸口。
那人身形一顿,仰倒在泥泞的山路上,袖章的生命值光芒迅速闪烁,随即由绿色变为红色,战斗服上的蓝色亮光瞬间熄灭。
几乎同时,向云果断扣下扳机,连续两发点□□准打中最后方的两人。
子弹击在头盔上发出闷响的“咚咚”两声,他们的身体先是本能地一僵,紧接着两条生命值条迅速清零,袖章自动收紧,蓝色指示灯瞬间熄灭。
她们没想到自己“死亡”这么快,还没反应过来,系统就立刻切断了她们的精神力输出,岩壁上的精神体瞬间消失,自动回到了精神图景中。
钟声在雨幕中响起,三声过后假树上传来了基站广播。
【全都是1】队向云,击杀【那又如何】队杨左
【全都是1】队向云,击杀【咱就这样】队陈双
【全都是1】队林数,击杀【咱就这样】队许浪
“漂亮。”
向云压低声音赞了林数一声,枪口微微上移,立刻锁定剩下的最后目标。
场上就只剩下了一名B级哨兵和她的精神体。
她的反应速度极快,动作和精神体一样敏捷,左腿向侧边湿滑的石坡一蹬,身体在空中翻转,灵巧地躲开了向云补射的子弹。
“嘭!”
林数也连忙补射了一枪,她的子弹从哨兵的战斗服上擦过,袖章上的生命值降低到了90%。
哨兵不再恋战,直接转身跃上陡峭的山坡,试图远离向云和林数的射程范围内的区域。
可就在这时,一只蜜蜂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落单的岩羊,随后嗡鸣声钻入了它的耳道。
下一秒,毒针刺入。
精神触角扎入精神体的神经系统之中,携带的毒素迅速蔓延到岩羊的神经末梢。
“吱——!”
岩羊发出一声低沉痛叫,身体在岩壁上一僵,随即化作碎光消失,被哨兵强制回收至精神图景中。
向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原本灵巧的哨兵脚下一滑,顿时踉跄了一下,随后生命值不断地往下掉,胸前的蓝色指示灯熄灭。
【全都是1】队罗花花,击杀【那又如何】队杨右
第112章
“我去?有毒的精神体?还是昆虫?”向云张大嘴巴, 半天都没合拢。
这些年她接触的精神体,大多都像莽夫一样使用武力对抗,大家上来就是伸胳膊挥拳头干架。
只有村长的精神体, 是绿绿毒毒的竹叶青, 可那至少算得上是“动物”, 而非“昆虫”啊。
这还是向云第一次见到精神体是昆虫的向导呢。
“这个毒素……会不会影响到她的精神体?”林数有些担心, 手心里面全是冷汗。
唯一懂点原理的李冬摇了摇头:“放心,学院的演练场有精神力拦截系统, 会自动切断 70% 的反馈信号。精神体会受点伤, 但不会太严重,更不会留下永久损伤。”
“那就行, 那就行。”林数松了口气, 拍了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比赛是比赛,谁也不想在演练中失去精神体,或者是生命。
解决完这四个人, 四人小队舔了个包后再次散开,各自忙碌起来。
林数的精神体太弱,硕鼠跑远时, 精神链接就会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一样, 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有时候,她能捕捉到几句残缺的词汇, 下一秒却又只剩下白噪声。
为了保证获取信息的完整性,林数试验了许多种方法,其中最稳妥的就是现在使用的这一种。
硕鼠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标,收录一小段可控长度的声音片段。
等硕鼠完成任务、顺着既定的路线溜回她的身边时, 林数再与它重新建立精神链接,完成情报的传输解码。
这样一来,虽然情报的传输速度会慢一些,但至少不会因为信号断联而错失关键内容。
林数抬腕看了眼通讯仪上的时间,硕鼠的胆子比较小,一般嗅到了气味,收集了信息后就会果断返航。
不出意外的话,它现在应该就在回来的路上。
只不过跑得比较慢,赶路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段时间里,向云也没闲着。
她围着假树绕了一圈,随后像只猿猴似的攀了上去,三两下就爬到了顶端,在一堆假叶子中翻翻找找起来。
她拨开一层又一层仿真的塑料叶片,直到盖着深绿色防水布的长焦镜头露了出来。
徐羡正坐在茶水间里面摸鱼,她抱着一包猪肉脯嚼得津津有味,游隼蹲坐在她的肩上啃坚果,渣滓掉得她满肩膀都是。
她手上攥着遥控器,面朝着挂在墙角的小小显示屏。
徐羡抬腕看了眼通讯仪,现在是下午两点半,按照以往的安排,新生联合比赛应该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她本想死守本放的,可被临时接到的任务绊住了脚,现在才有时间能够看上两眼。
比赛的公共频道有上百个可选视角,她也不知道向云在哪个镜头下,于是只能随意切换直播画面,正想找到向云的位置——
结果下一秒,直播画面突然出现了一张戴着头盔,且不断放大的脸。
很近。
近到能透过头盔前侧的透明镜片,看见向云脸上不断滑落的汗水,忽闪忽闪的眼睛,以及长长的睫毛。
徐羡:“?”
这是在做什么?
她咚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显示屏下方,抬头盯住了画面中的向云。
随着她不断靠近,直播收音的效果也更清晰了,徐羡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她低声感叹了一句:
“哎呀,原来藏在这里啊。”
下一刻,她就看见向云伸手去撕假树皮。
“别——!”
徐羡下意识在茶水间开口,但屏幕另一端的向云显然听不见,几下就把外壳拆掉了一小块。
假叶片与仿真树皮被向云“啪嗒”一声放在了树杈上,里面的精密设备就这么露了出来。
向云好奇地盯着那枚长焦镜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眼底写满了兴奋。
她伸手戳了戳金属边缘,全身心感受科技的力量:“好大的铁皮疙瘩!原来这就是相机啊!”
徐羡停下嚼猪肉脯,沉默三秒,表情缓缓从疑惑转向无语。
眉头还没来得及展开,她又听见向云嘀咕道:“那广播藏在哪里了呢?”
徐羡:?
不是,你还来?
只见向云又绕到了假树后方,在一堆假树叶里面翻翻找找,惊喜地发现了声音的源头。
她还没有来得及拆铁皮,假树里的广播突然“滋啦”一声,冷冷地机械音响起:
【全都是1】队向云,警告一次,请勿破坏教学设备。
向云愣在原地:“?”
原来不能拆啊。
可比赛手册里面没说啊。
其她三个人听到了广播发出的动静,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跑出来看。
八目相对,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塑料叶子的声音。
果然啊果然,孩子闷声不说话的时候,一般都是在捣乱。
向云尴尬地冲树底下的她们“hi”了一声,麻溜地把铁皮重新安了回去,然后再次化身长臂猿,从假树上呲溜一下滑到了长满青苔的地面。
“我错了我错了。”向云滑跪道歉,保证下次不再犯同样错误。
她默默抠了抠头盔,以为自己的队友会叮嘱几句比赛的规矩纪律,结果一抬眼就看见李冬的脑袋凑上来,“相机长啥样啊?”
“我也没见过呢。”林数也凑上来,歪着头想象,“收音设备是小小的那种,还是有一个类似喇叭一样大的东西呀?”
“好像说,相机有不同的大小呢!”罗花花摆着手指数,“有小小的那种,也有超级无敌大的。”
她好奇地问:“树里面藏着的,到底是那种啊?”
向云立刻兴奋起来,眉飞色舞地向她们分享自己的“重大发现”,比划着相机的大小、镜头的厚度、设备的颜色。
三个人一边听,一边发出“哇哦”、“竟然是这样啊”的惊叹声。
徐羡看着镜头下的画面笑了笑,给同样好奇的游隼喂了一把瓜子,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小兔崽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几个人勾肩搭背回到破庙,罗花花把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四个人终于得以在火堆旁席地而坐,聊着天顺便稍作休整。
火堆上架着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上面串着李冬在捡柴火时顺手采来的菌子,每一个都被火焰烤得“嗞嗞”作响,没一会儿就汁水四溢,香气在破败的庙宇里弥漫开来。
怕有高等级的哨兵向导偷袭,她们没有取下脑袋上的头盔,而是凑在了一起,鬼鬼祟祟地打开了头盔外侧的面罩,单单把嘴巴露出来吃东西。
“我还看见了板栗树,地上掉了可多呢,每个都又大又饱满,一会儿吃完这个,咱们再去捡啊。”
李冬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说话含糊不清的样子,活脱脱像一只在口腔里面塞满坚果的豚鼠。
罗花花立刻投上赞成票,“我看行,烤板栗可香了。”
庙外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气流从关不紧的大门与破旧的窗户席卷而来,火苗晃动似是在舞蹈,向云挪了挪屁股,用后背把风挡住。
气流声越来越大,几秒钟后其它的声音全都听不见了。
比赛工作人员在庙外鸣哨,几名临时联队的学员拽着折叠梯子,一个接一个登上直升机。
直到直升机消失在天际,庙宇才重新归于寂静。
向云用一根焦黑的树枝拨了拨火堆,把被风吹飞的灰重新拢到一起,火星时不时炸开几下,飞溅到串在一起的蘑菇上。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庙外无声溜进来,硕鼠的胡须轻颤,低低叫了一声,轻巧钻进了林数的怀里。
“辛苦啦。”林数拍了拍它的背,随即和它进行了精神链接。
庙里其余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盯住了林数的神情。
鲜少被人如此关注,林数有些不好意思,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才稳定住了情绪。
她屏住了呼吸,垂下眼帘仔细听了起来。
因为硕鼠胆子比较小,所以它所在的位置离那两只队伍的扎营位置很远,整个录音里面声音最大的就是雨声。
林数闻到了浓厚的土腥味,还有烤鱼的清香,她努力竖起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捕捉到一句模糊的低骂。
“……一群蠢人,根本不需要我费心思。”
然后就是几声附和的低笑。
林数眉心狠狠一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怎么又是他。”
“谁啊谁啊?”罗花花凑过来,小声问。
“一个很讨厌的哨兵。”林数说。
她话音未落,李冬已经先反应过来:“……龙嘉旺啊。”
林数点了点头。
她话音刚落,庙外忽然响起远处传来的四声沉闷的钟鸣,假树上的基站广播随即响起:
【龙傲天】队龙嘉旺,击杀【那又如何】队李小明
【龙傲天】队龙嘉旺,击杀【那又如何】队王春
【龙傲天】队龙嘉旺,击杀【咱就这样】队路任嘉
【龙傲天】队龙嘉旺,击杀【咱就这样】队夏毅
“他想干啥?”李冬无语,“自己不是挺能干么,非得让我们帮忙处理掉四个人么?”
向云没有立刻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半晌,她低声开口:“根据这两支队伍的奔跑路径与速度定位到我们的位置,借我们的手清掉四个人,还能顺便探探我们的能力。”
她抬起眼睛,眼尾微挑,漆黑的眸底闪着冷意:“一箭三雕,挺会算计啊。”
林数轻咬下唇,语气有些发怵:“那你觉得……他们今天会来找我们么?”
“我觉得不会。”向云摇摇头,目光在火焰上微微停顿,沉声道:“没必要现在就和我们硬碰硬,这么早动手,只会浪费他们的精神力。”
向云转头看向林数,“可以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么。”
林数点点头,“虽然硕鼠的视力不好,但并不是完全看不见。”
“它能看清大概的轮廓,也可以感知方位。”
她摊开地图,硕鼠在上面爬了一会儿,最后收拢四肢,停在二号山靠近河流的一处凉亭上。
“龙傲天队,应该就在这里。”林数抬眼,指着坐标说,“但不确定他们现在有没有换位置。”
与此同时,其余队伍也被这一系列的击杀刺激,山林间陆续爆发枪声与精神力碰撞,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迅速收拢。
基站的钟声此起彼伏,击杀播报几乎没停过。
火堆映照着向云的脸,她眼皮微垂,长睫投下阴影,神情安静得近乎冷酷。
“利用我,总得付出一些代价吧。”
向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冲其她三人笑了笑,“得让他也忙起来啊。”
第113章
雨点落在破败的瓦檐上, 声音渐渐稀疏下来,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泥土气息,不断从门缝与窗边涌入庙中。
风可真冷啊。
向云倒掉香炉中快要溢出的雨水, 又重新坐回了黄色的蒲团上。
火堆噼啪作响, 几根木柴烧得正旺, 夹杂着菌子味的香气在在整座庙中弥漫。
四个人围坐着, 简单商议了一番后,心思竟然出奇地一致。
“咱们早去早回。”李冬舔了舔嘴唇, “说不定还能在路上逮点野味, 抓几只野鸡鹌鹑之类的,晚上一起吃顿正经的。”
罗花花点点头,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眼底隐隐带了点兴奋。
都是污染区里面出来的人,不仅仅是她们,她们的精神体也都会这些基础的生存手段。
现在她们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让龙傲天队“忙起来”。
耳边的击杀播报此起彼伏, 一条接一条像是催命钟声般,不断给每支队伍施压。
向云支起身体,把地图摊在地上, 指尖在上面来回比划。
她们所在的庙宇在半山腰, 龙傲天队则扎营在二号山的低洼地带。
“从地形上来说,他们就像坐在碗底,我们就像是挂在了碗沿。”向云眯起眼睛, 低声道,“如果能把其它位于碗沿的队伍引过去……”
话没说完,她猛地起身,手从包里摸出望远镜挂到脖子上, 抛下一句:“我想试试。”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她已经像道闪电似的,冲到了那棵假树跟前。
“别拆树啊!”林数下意识大声嘱咐道。
向云扭头,笑嘻嘻朝她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再次手脚并用往上爬了起来。
“她是不是想看地形啊。”林数吹着刚烤好的菌子说。
“我觉得可能是。”李冬起身,站在了庙宇门口,向云和猴子似得已经爬到了树中间的位置。
罗花花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地走了几步,终于还是抬起手,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那只巴掌大的蜜蜂在空中一闪,振翅悬停在她指尖,翅膀颤动间发出细细的嗡鸣声,随后飞向了半空。
她默默举起手,小声说道:“其实……我的蜜蜂,可以直接飞上去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用自己爬树,就能通过精神链接共享图景,向云想看啥,我的精神体都能直接传给我。”
林数:“……”
李冬:“……”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下一秒,她们同时爆笑出声。
树上的向云隐约听见下面的动静,她歪歪头后甩了甩手臂,完全没搞懂她们在笑什么。
她把脚搁在了树杈上,拽着上面的一根枝干接着爬了下去。
为了保护内部的电子设备,这棵树枝干全部是特殊合金做的骨架,每脚踩下去的感觉都硬邦邦的,承重能力极强。
换句人话就是,非常结实,非常好爬。
不用担心树枝会断,向云的每一次落脚就更加大胆了,她像只灵巧的猿猴,呼哧呼哧三两下爬到了最顶端。
扒着边缘一翻身,她直接坐在了顶端的小平台上,抱住了中央立着的那根避雷针。
坐稳后,她立刻举起望远镜往下看。
没有了树木的遮挡,视线立刻变得开阔不少。
雨后山林湿气弥漫,大多数队伍都选择了烧火取暖,烟火气不断在林间盘旋升腾,灰白色的炊烟在其中异常显眼。
只要用心找,就能依稀辨出她们的方位。
可惜的是,凉亭的地势太低,它几乎被树林遮蔽,望远镜里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向云正暗自懊恼自己没带地图和笔,无法标记这些烟火点,余光一偏,却看见了一只熟悉的蜜蜂悠悠升空。
嗡嗡嗡。
蜜蜂绕着她飞了一圈,然后像是炫耀似的,继续往更高处攀升。
向云不得不抬头仰望,望远镜都快举不稳了。
向云:“?”
原来蜜蜂可以飞这么高?
那她匆匆忙忙爬上来是为了什么?
证明自己和原始人一样拥有爬树的能力吗?
树下,林数已经笑了得弯腰,李冬则捂着肚子:“叫你跑得快!”
向云:“……”
她默默收起望远镜,呲溜呲溜地又从树顶往下爬。
蜜蜂贴心地陪着她往下降,一路上不停地围向云耳边嗡嗡叫。
落地的一瞬间,向云僵硬地左右张望装作很忙的样子,罗花花则拿着地图,一边做标记一边偷笑。
向云默默摸摸脑袋,哦不对,摸摸头盔,小声嘟囔道:“我单打独斗惯了……”
在收容所时遇到变异体,总是所长保护大家撤离,她一个人殿后,和咪咪一起抗下全部的火力。
这些年过去,她已经形成了遇到危险自己先顶上去的条件反射。
林数似乎看出了她神情的微妙,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盔:“你现在有我们了。”
她冲向云笑笑,“或许我们的能力没有那么强,但是我们遇到事儿时也能抗一部分,会拼尽全力和你在一起战斗的。”
“呜……”向云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眨眼,想把眼眶里的酸意逼回去。
“别呜了,”李冬对浪漫过敏,她抬头看了眼天色,雨点已经越来越稀疏,“估计雨马上就要停了,咱们尽早行动吧。”
“好的好的,听您指挥。”向云点头如捣蒜。
四个人重新回到庙中,罗花花把画好标记的地图铺在供桌上。
几盏小蜡烛在风里摇曳,投出昏暗的影子,四颗脑袋凑到了一起。
“河边的小凉亭。”罗花花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标红的位置,“硕鼠听到的录音和炊烟都在这个区域。”
向云眯起眼睛,拿起记号笔,在凉亭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红圈。
“龙傲天队暂时没有动作。”林数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敲着地图,“这意味着两种可能:一,他们在原地休整;二,他们在等机会。”
向云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捕捉着周围的炊烟点,确认其它队伍的方位。
此时,基站广播还在不停播报击杀信息。
【打不赢就跑】队的赵蘅,击杀【不吃香菜】队杨启
【打不赢就跑】队的赵蘅,击杀【不吃香菜】队周爱
“杨启和周爱都是低等级哨兵。”李冬摸摸下巴,“我和她们一起上过几次公开课。”
“【打不赢就跑】,是不是第二个做登记队名任务的队伍?”林数皱眉思考,“我登记队名的时候,好像听到过她们在后面讨论。”
向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个。
“是她们,赵蘅是A级向导来着,我班上的班长。”罗花花出声,语气肯定,“她特别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打不赢就跑’。”
“哦对,她特别会用狙来着。”
“OK。”林数一拍手,指尖点在地图上,“那我大概知道她们的驻扎点在哪儿了。我看到她们往这边的树屋去了。”
她拿起记号笔在地图上圈了一个点,手指轻轻敲了敲旁边的山脊线:“这个树屋距离凉亭不算远,我们现在在南坡,她们基本都在西面。”
李冬顺着地图往北指去,指向二号山的山顶,“我认识【不吃香菜】队里的一个女生,比赛前她们站在我们前方侧侧的位置,比我们出发得早。一路上没见过她们,但如果她们的驻扎点离树屋很近,能选的位置其实就不多了。”
“树屋再往上的话……”罗花花低声补充,“就只有一个护林人的木屋。”
短暂的沉默中,向云的嘴角缓缓翘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我知道该怎么搞了。”她快速背上物资包,嘴角勾起坏笑,“我们先去树屋。”
雨刚停,泥土还湿漉漉的,踩上去一脚一个坑。
四人低着身,踩着积水的小路一路疾行,叶片上残留的水珠被碰落,在空气中飞溅,落在了湿润的地面。
到达树屋时,基站的语音播报再次响起:
【打不赢就跑】队的菜迪迪,击杀【不吃香菜】队罗也
这意味着,原本四人的【不吃香菜】队,现在只剩最后一名队员还在苟延残喘。
向云凝神,感受不到树屋那边精神力的波动。
罗花花的蜜蜂围着树屋绕了一圈,又再次确认了一遍。
它低低回到罗花花的手心,罗花花摇头:“没人。”
“那咱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向云扬起嘴角。
确认周围安全,四个人把头凑到一起,耳语了起来。
商量完毕,大家分头行动。
林数眯了眯眼,低声开口:“我去找棵树架狙。”
她是队伍里唯一一个配备狙击步枪的哨兵,手稳、眼准、反应快,只有她可以在这么远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完成拱火大业。
向云点了点头:“注意隐蔽,别致命。”
她需要做的就是,精确瞄准龙嘉旺队员的四肢,只在不致命的位置制造伤口。
子弹一旦击中,她就会故意暴露自己的狙击点让山下的龙嘉旺队误以为,是树屋里的【打不赢就跑】队先开火攻击。
林数从灌木丛离开,快速冲向了树屋旁的假树。
雨后的树皮有些湿滑,但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到达理想高度,她俯身固定狙击枪,缓慢调整呼吸,瞄准了龙傲天队队员的小腿。
树屋这边空无一人,甚至连装备都随意堆放着,看得出来,【打不赢就跑】非常自信,显然准备速战速决。
向云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能偷的全偷了。”
她动作飞快,把子弹、盐丸、备用电池、绷带一样一样塞进包里。
角落里的树枝上还串着三只【打不赢就跑】队刚弄来的野鸡,鸡毛被拔了大半,内脏还没来得及处理。
李冬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全撸下来:“晚上烧鸡吃!”
罗花花努力忍笑,帮忙把鸡塞进李冬包里空余的位置。
她们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板离开树屋。
见她们已经舔完了包,林数指尖扣动扳机,三发子弹几乎在同一瞬间出膛。
“砰!砰!砰!”
低沉而短促的枪声像是三道劈开的闪电,撕裂了山林的寂静。
同时,假树上的扩音器传来刺啦的电流声,广播响起:
【打不赢就跑】队的菜迪迪,击杀【不吃香菜】队林帆
【不吃香菜】队,全员淘汰
第114章
林数从假树上利落地滑下, 轻巧落地后抬手比了个撤退的手势。
她们四个人对视一眼,迅速沿着小路往回撤。
边牧与咪咪一前一后穿梭,不停折返踩乱地面留下的痕迹。
它们沿着树屋周围仔细巡视了一圈, 直到泥泞里所有脚印都被破坏得支离破碎, 才满意地回到队伍旁边。
到目前为止, 她们做的可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这种事不能贪多,见好就收才能可持续发展。
四人压低呼吸, 借着浓重的水汽钻入密林之中, 很快消失在树屋一带。
刚走不到五分钟,【打不赢就跑】队就回来了。
她们高高兴兴地拎着从【不吃香菜】队收缴来的物资, 讨论着野鸡要怎么处理才会比较好吃, 每个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推开树屋的门的那一刻,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空了。
——什么都没了。
弹药箱没了,盐丸没了,备用能量棒没了, 连昨天串在树枝上的野鸡都没了,留在树屋里的物资被洗劫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堆野鸡的羽毛。
蔡迪迪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这是幻觉吧?
过了好几秒钟, 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我去,有人偷家!”
赵蘅直接扑到物资角落翻找,结果越翻越绝望, 这些人仿佛魔童转世,连软水袋里面的水,都被她们倒了个一干二净。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们甚至没来得及让精神体们从图景中出来站岗放哨。
她们慌乱地开始检查周围的脚印, 可现场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乱,看起来似乎是被恶意破坏过,一时半会儿根本研究不出来什么。
还没来得及分析状况,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踩水声。
龙嘉旺队循着狙击点的坐标追上来的,听到树屋这边有动静,龙嘉旺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抬手开火。
第一颗子弹打在树屋大门上,顿时木屑四溅。
【打不赢就跑】队大惊失色,转身立刻回击,枪声瞬间炸开,一时间整个树屋周围都充满了硝烟味道。
她们本来就消耗了大量子弹和精神力,物资又被偷走,手里的装备根本不够支撑一场硬仗。
就算从【不吃香菜】那里缴获了一些补给,但还没来得及分配,临时抱佛脚都找不着机会。
更别提的是,【不吃香菜】队中无人用枪,龙嘉旺队的火力压制又极强。
赵蘅枪中的子弹很快用完,她皱紧了眉头,最后只能无奈放下了手中弹匣全空的狙击枪。
别无他法,赵蘅带着精神体,拿着学院发的折叠刀,冲出树屋与龙嘉旺队硬碰硬。
十分钟不到,队伍彻底被压制。
一阵刺啦的电流声在山野中炸开,基地播报冷漠响起:
【打不赢就跑】队,全员淘汰
【打不赢就跑】队五个人怔怔地站在树屋外,脸色惨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们的脑袋里面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懵的,明明二十分钟前她们才刚打了胜仗,讨论着晚上吃什么喝什么,没想到转眼之间,就被另一支队伍像收拾垃圾一样送走。
最屈辱的是,她们根本无法解释。
【龙傲天】队一上来就强攻,没有给她们任何喘息的时间,而且“死人”不会说话,淘汰就是淘汰,没有任何辩驳的机会。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被偷家不说还全员被送走,作为队长的赵蘅深深叹了口气,扔下了手中紧攥的折叠刀。
与此同时,龙嘉旺队在树屋里里外外翻了三遍,终于确认【打不赢就跑】队除了几个空包外,什么补给物品都没有剩下。
“这么穷,还想着偷袭我们,我真无语了。”
“怎么会连颗子弹都没有啊。”
“你别说,盐丸也没有,哈哈。”
龙嘉旺握着空空如也的软水袋,低头晃了晃,烦躁地把它扔在了一边。
他环视一圈,目光掠过翻倒的桌椅、弹痕斑斑的木墙,还有站在屋外的【打不赢就跑】队伍,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
【打不赢就跑】队伍里面的确有人架狙,屋外假树上的确也有爬树架狙的痕迹,这些倒是没有问题。
那么问题究竟出现在了哪里呢?
“老大……”
有人拿着空空如也的枪支过来找他,见他皱紧眉头看起来要发火,立刻讪讪往后退了两步。
惹不起啊惹不起。
龙嘉旺一个人蹲坐在地上,思考了好几分钟后,突然想起不久前听见的基地广播。
那几发子弹打过来的时候,【打不赢就跑】队似乎正和【不吃香菜】队拼得你死我活。
一边火拼,一边又能抽空埋伏他龙嘉旺队?
这么厉害么?
对啊,她们怎么会在弹药不足的情况下,同时挑起两场战争呢?
他嗓子有点干,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话,只是低低哼了一声。
自己队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在这场战斗中同样损耗巨大,弹药几乎见底,精神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本以为可以舔舔包,结果这队什么都没有,穷的就像是……才被人打劫过一样。
龙嘉旺站在树屋门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密林。
向云她们四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破庙,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咪咪仍然选择在庙顶放风,这一次它叼着硕鼠的后脖颈,把那只小家伙硬生生提溜了上去。
硕鼠吓得四肢乱蹬,尾巴在空中疯狂甩动,几次从瓦片上滑下去,又被咪咪重新抓回来。
“吱——吱吱吱!”它急得直叫唤,通过精神链接不断和林数控告这只大猫。
哪儿有大猫咬老鼠后脖颈子的道理!
这就是霸凌!
“没关系啦,咪咪只是想找你一起玩。”
林数不停安慰自己的鼠鼠,过了好一会儿,鼠鼠累得闹不动了,才默默在咪咪的背上打起了盹。
小蜜蜂就没这么有存在感了。
大概是嫌咪咪和鼠鼠太吵,独自嗡嗡飞走,钻到林子里和蝴蝶玩去了。
罗花花洗干净手撸起袖子,拿着一根削得锃亮的木棍在庙门口指挥:“今天吃叫花鸡!快点,分头行动,能抓什么抓什么,能挖什么挖什么!”
她话音一落,三个人立刻散开去搜刮能吃的食材。
边牧没多久就叼回来三只野兔,全都是肥得流油的那种,李冬高兴地大手一挥,说一会儿烤好了就奖励它吃兔腿。
林数从草丛里掏回一把野葱,李冬和向云则捧着一大堆野生菌满载而归。
很快,火堆点燃了,烟雾袅袅升起,四个人盘腿围坐在火边,边拔兔毛边敲碗,热热闹闹像是在过年。
烤兔子和叫花鸡的味儿在破庙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柴火的烟气,热腾腾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香得四人直流口水。
油脂落在火焰上,不断“滋滋”作响,向云用木棍拨了拨火堆,抬腕看了眼通讯仪上的时间。
六点四十八,徐羡这会儿……应该下班了吧。
徐羡忙了整整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包里还装着没看完的污染源变动报告,准备吃点东西后就接着加班。
最近安全区附近的污染区内,出现了好几起污染源突然扩大,群居变异体越过防护网伤人的事件。
她饥肠辘辘地打开宿舍门,身上的向导制服都没来得及脱,就径直走向电视机,按下开关。
画面闪烁几下,熟悉的直播信号接了上来。
正好,屏幕里出现了向云。
她背着包,嘿咻嘿咻地爬上假树,眉眼间是压不住的得意劲儿。
与之前拆假树的胡闹不同,这次她没有搞破坏,而是攀到了镜头面前,得意洋洋地举起半只烤鸡,对着镜头晃了晃。
“我知道你肯定在看。”她听见向云说。
徐羡愣在了原地,她看见向云把头盔前的透明面罩滑开,露出了带笑的唇角,还有在黑夜中亮晶晶的眼睛。
向云脸上全是汗,还有被头盔压出来的红色印子。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性想要掏卫生纸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碰到身上的战术服后才想起来,这件衣服根本就没有口袋。
“抱歉抱歉,刚刚应该提前洗个脸的。”
向云把鸡腿举到嘴边,含糊地说:“不加班的话,这个时间……应该就是你吃晚饭的点吧。”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那炽热的目光透过屏幕,清楚地落在徐羡身上。
“自从进了哨兵学院,我就没有和你一起,在这个时间点一起吃过晚饭了。”
她顿了顿,冲着镜头眨了眨眼睛:“现在这样……算不算在一起吃饭呢?”
客厅里是向云的呢喃,徐羡低头,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的心脏砰砰直乱跳,从包里拿出污染源波动报告,把它放在了茶几上后,转身走进房间,换下制服,套上了宽松的浅灰色睡衣。
她打开冰箱,熟门熟路地从角落里取出一个冷冻饭盒,里面装的是向云提前炒好的鱼香肉丝还有虎皮尖椒。
她把饭盒放进微波炉,低低的嗡鸣声响起,几分钟后,徐羡抱着热气腾腾的饭盒坐到沙发上,和电视屏幕中的向云,一起吃了起来。
第115章
晚上八点, 大家收拾好东西,纷纷戴上了头灯,准备前往住宿的营地。
其实她们走到营地只需要一个小时, 但保险起见, 多留了一小时的富余时间。以防路上碰到其它队伍, 需要花时间和她们火拼。
“九点半, 营地大门打开,十点关闭。如果没有赶到营地, 自动算作淘汰。”李冬重新研读了一遍手册, “咱们如果能够九点准时到达营地门口,排队等待入场即可。”
“那岂不是会有人提前堵在营地旁边?”罗花花长叹一口气, 她都能想到营地门口的那场面, 肯定和污染区排队领物资一样,大家每个人都心怀鬼胎,然后一到关键时刻就动手抢资源。
“想要睡个觉,怎么就这么难啊。”
“咱们提前一小时过去, 然后边走边看吧。”林数也压低声音,这种事情避无可避,肯定会发生, 从污染区出来的大家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能团结其它队伍就团结, 团不了……就开打。”
这毕竟是场比赛,不是什么后山郊游。
晚间气温骤降,夜风拂过林叶, 带来一阵阵潮湿的凉意,冻得每个人都直打哆嗦。
身上的战斗服保暖效果一般,她们只能把制服套在了最外层御寒。
走到半路上,沉寂了几个小时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里面不断传出冷冰冰的击杀播报,格式化的讯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就像是在每个人身上都贴了张催命符。
动手的人来自不同的队伍,被击杀的学员来源也都杂乱无章,一时之间她们也很难分辨出,这些人到底是半路碰上打了起来,还是有人在营地附近设伏。
“提高警惕。”向云低声提醒,默默攥紧了手上的枪。
咪咪开路,边牧断后,前半段路很顺利,没有碰到其它队伍。
她们沿着东南方向不断深入林间小径,等快到岔路口时再折向东北,就能够按照地图上标的那样到达营地。
然而,就在即将抵达岔口时,走在最前面的咪咪猛地停下脚步,它喉咙里低低地发出一声警告,身体不自觉弓背炸毛起来。
四人心脏齐齐一紧,瞬间收声,立刻熄灭头灯,背靠着拐角蹲下。
山壁上长满湿滑的杂草,冰凉的触感渗入手心,林数和李冬的精神力低,她们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自己被那些人发现,连累了向云和罗花花。
这是她们去往营地的必经之路,没有办法绕开。
前面是两只队伍在进行联合清缴么?
向云轻手轻脚往前走了几步,前方精神力的波动不算强烈,对手似乎都是清一色的B级。
咪咪化作一道灵巧的黑影,悄无声息钻进灌木丛,枝叶轻轻颤抖了一瞬,就像是被飞吹过一般,随即恢复了平静。
很快,信息顺着精神链接传递过来。
四名哨兵手握短刀俯卧在草丛之中,两名向导则占据了高位,她们埋伏在岔路两侧的行道树上,随时准备开枪射击。
向云抬手,手指在黑暗里比了个手势。
林数、李冬、罗花花立刻心领神会。
李冬的精神力等级不高,若是在一对一的对抗中,这无疑会成为致命弱点,可在这种团体战里,却恰好能利用这点做文章。
她和精神体一样,天生速度极快,若要制造声响、转移火力,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此,这一局里,她自觉承担起“靶子”的角色。
刚一踏上岔路口,沙土便被溅起,她的身影清晰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
几乎是同一瞬间,树上两名向导的火力全数对准了她,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呼啸声朝她而去。
趁此机会,林数攀上高处,迅速调整好狙击枪角度,随着李冬现身,她手指果断扣下扳机。
李冬猛地往右侧一扑,翻身过后灵巧地滚入路边沟渠,硬生生避开了致命的子弹。
可隐匿在树上的两名向导却没有这么好运,她们才刚刚抬手开火,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砰砰!”
她们还未反应过来,胸口和肩膀位置就是一痛,随后脸色骤变,身体瞬间失衡,惨叫着从枝桠上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场面登时大乱。
几乎同一时间,咪咪和边牧如同两道利箭一般,从草丛里猛扑出来。
咪咪的獠牙咬住一名哨兵脚踝,利齿虽被战术服拦在了外侧,但一瞬间,哨兵袖章上的生命值就在不断下跌。
边牧则扑向另一名哨兵,结实的身体猛撞在对方腰侧,将人硬生生掀翻在地,死死压制住了举刀的手臂,任由其在泥土中拼命挣扎。
李冬从沟渠中翻身跃起,还没等摔在地上的向导们反应过来,果断补枪解决了她俩。
最后的两名哨兵正想转身逃跑,向云和罗花花一左一右出现在他们身后,连手枪都没有用上,直接挥刀快速解决了无处可逃的他们。
林间再度归于死寂,基地广播在此时响起:
【绝了】队,全员淘汰
【爱赢不赢】队,全员淘汰
四人对视一眼,笑了笑后就开启了新一轮的舔包工作,她们动作麻利地把能用的弹药和补给全部收入口袋,然后立刻起身,加快脚步朝营地赶去。
俗话说得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又能确定自己究竟是黄雀,还是被黄雀捕捉的螳螂呢。
距离基地大门开启还有十五分钟,门口依旧漆黑一片,连照明灯都未亮起,只有冷冷的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勉强勾勒出厚重的铁门轮廓。
即便如此,她们还是能隐约看见,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几支队伍。
那些人三三两两地分散站开,彼此之间保持着至少两米的间距,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非常警惕,紧绷着神经生怕出现意外。
当向云她们现身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她们四人身上,那些人甚至立马给枪上了膛,生怕新来的队伍会挑起争端。
向云四人识趣地没有靠近人群,而是绕到最边缘,远远站在队伍的最后。
九点半的钟声响起,基地上方的大灯骤然亮起,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
等到再次睁眼时,伴随着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开启,露出了营地里面站立的工作人员,还有无数个军绿色的帐篷。
四人排队进场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们在工作人员那里领取了帐篷编号牌,然后快步朝指定区域走去。
营地里的帐篷整齐的一字排开,四人推开帘布,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张简易行军床,旁边放着统一发放的毛巾、牙刷,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向云摘下头盔,新鲜空气涌入鼻腔,呼吸瞬间畅快了不少。
虽然头盔已经尽量做得很轻了,但是长时间佩戴的压迫感仍然存在,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疼得直皱眉,立马决定把锻炼脖子加入到自己的训练计划里面。
四个人快速洗澡刷牙后,湿着头发从移动浴室里面出来,没想到就这么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基地外已经打了起来。
广播里不断响起击杀通知和战况播报,可同一时间内基地内一片祥和,帐篷之间的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刚洗完澡的皂香味。
放松下来的人围坐在基地中央的开阔平地上,她们说笑着交流刚刚基地面前出现的景象。
“刚刚路过基地大门的时候看到,有只队伍整整打了一天,都累得应激了。”
“别人也没想着蹲门口打架的,就是客气地打个招呼。”
“你猜怎么着?”
“以为朝他挥手挑衅呢,chua一下就冲上去了。”
“打的时候也不知道克制一下,还误伤了其它队伍。”
“那岂不是直接成公敌了?”
“是啊,整支队伍都没了。”
这些已经顺利抵达营地的队伍显然比较舒坦,她们手里还有余粮,有的甚至在场上互相交换食物、补充水分,氛围相对轻松愉快。
相比之下,新到的队伍就显得狼狈不堪了起来。
她们连背包都来不及放下,就饥肠辘辘地盯着其她人手中食物,场面突然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甚至伴随着小小的摩擦和争抢。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向云她们察觉到这种奇怪的紧张感,索性远离纷争回到帐篷,直接拉上了帐篷的拉链,围坐在一起吃起了装在包里的烤兔肉。
十点半,广播在钟声后响起。
目前击杀排行榜第一名的队伍,叫做【勇夺第一】队伍,他们消灭了整整六支队伍。
龙傲天队紧随其后排在第二位,总共消灭了三支队伍,以及四名来自不同队伍的哨兵。
加上其它零零散散的队伍以及主动退赛的人数,现在场上只剩下28名哨兵向导。
“这么快就只剩这么少了?”四人躺在折叠床上,压低声音感叹,“都没感觉啊。”
“不过咱们也消灭了两支半队伍呢。”李冬伸了个懒腰,原先一直排名末尾,这是她加入哨兵学院来的最好成绩了。
“也是。”林数点点头。
“二十八人……那不到八支队伍?快的话明天一天就能结束比赛了?”向云忍不住小声欢呼。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按照这个势头下去,那岂不是明天晚上就能回家了?
也不知道比赛场地里面的蘑菇和野鸡能不能带出去,她可以用这些给徐羡煲个汤,漫山遍野跑的走地鸡可比超市里面卖的好吃多了。
李冬眨了眨眼,神色中带着一丝柔软,“好想我妹妹啊……不知道她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老是喜欢替我省钱,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穷啊。”
“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就会放假,结束越早,放假的时间就越长。”罗花花轻轻补了一句。
“真的么!”林数眼睛一亮,笑得像个孩子,“我想去中央商场给鼠鼠补点零食,这几天它辛苦了。”
“那……要不明天我们努努力?”向云提议。
“我觉得成!”李冬攥紧了拳头兴奋说。
第116章
第二天早上, 基地内的氛围就变得更奇怪了。
或者换句话说,参赛的哨兵向导们更加焦躁不安了。
昨晚没有发放食物,有人饿得辗转反侧, 在窄小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 想睡都睡不着。
天刚亮, 大家纷纷走出帐篷, 以为工作人员至少会给点类似于能量胶、盐丸之类的补给,没想到的是, 早上也依旧没有任何配给发放。
哨兵和向导的食量本就比常人更大, 消耗的速度也更快一些,空腹一夜后, 清晨的饥饿感从“尚可忍受”直接变成了实打实的“身体折磨”。
有人饿得眼神发直, 走路都打着晃,连句完整话都说不清楚,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还有人困得眼下青黑,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尊师重道”了, 他直接扯开嗓子跟暂做工作人员的老师教练们争执,嗓音又尖又急:
“我家在安全区有地位的!怎么能不发饭?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向导学院的工作人员不吃这一套,她们神情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任由他吵闹, 不给予半分回应。
更要命的是,那些手里还有余粮的人,不仅让食物的味道钻进了他们的鼻腔, 还坐在帐篷前笑眯了眼。
这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饥饿时的欢声笑语尤为刺耳,食物的香气和咽口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瞬间点燃了压抑整晚的情绪。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名满脸胡渣的男哨兵蹲在帐篷旁边, 呼吸急促得像是困兽,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隔壁小队队员手里的鸽子蛋。
他原本还在犹豫,可下一秒,他闻到了鸡蛋剥壳后的蛋腥味。
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了,他觉得这样的味道异常恶心,就像是晕车的人被强硬塞进了满是鸡蛋味的封闭车厢,他胃内一阵酸水翻涌,可肚子却又不争气地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
他的理智彻底被击碎。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鸽子蛋抢了过去,半拉蛋壳还黏在上面,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往嘴里塞。
“你疯了!”
向导不甘示弱地反扑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手指头都捅进了他的嘴里,没想到这人竟然嚼都不嚼,直接一口吞掉了鸡蛋,甚至还带着一股会把她手指头也跟着嚼碎的狠劲。
向导又急又气,这是她最后一个鸽子蛋,唯一的早饭啊!
她专门把这颗蛋留到了早上,自己都没有吃上一口,怎么可以轻易让人夺走。
而且她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从她手里抢东西,这不是打她的脸么。
两人死死扭打在一起,折叠桌椅被翻倒,帐篷内的行军床被撞得哐当作响,原本神经就极其紧绷的人们,纷纷检查起了自己包中的东西。
“我就去刷了个牙,我包里的苹果怎么不见了?”另一边有人怒声咆哮道。
“是你拿的吧,我看你盯好久了!”
“放屁!你少污蔑人了!”
“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
吵闹、推搡、叫骂此起彼伏,场上就像是有无数火星掉落在了长满干草的荒原,怒气瞬间就被点燃,迅速在帐篷间蔓延开来。
躁动的情绪如同靠着空气就能传染的瘟疫,仿佛只要在其中呼吸一口,就会被连带着感染。
向云神色一冷,毫不犹豫地伸手拽住另外三个看热闹的人,把她们迅速推进了帐篷里。
“别出去。”她压低声音,快速拉下帐篷拉链,目光警惕地盯着透明窗口的缝隙。
这种时候可不兴凑热闹,若是一个不注意被卷了进去,想抽身解释,往往就已经来不及了。
帐篷外头,争吵声此消彼长,咒骂伴随着摔打东西的动静,混乱得让人心口发紧。
有人怒吼着要讨回食物,有人为了发泄情绪,干脆把过路人推搡到地上,好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早已忘记了最初想要做的事情。
她们四个人听到了男生尖锐的哭声,默默对视一眼后,临时决定先不吃早饭了。
烧鸡和菌菇的香味极大,在现在这种场景下,令人垂涎的气味往往会变成点燃炸药的引线,她们没必要为了满足一时的口腹之欲,招来帐篷外的纷纷扰扰。
李冬咽了咽口水,把手里刚拿出来的干粮塞回了包里,罗花花也赶紧把食物压到床铺底下,动作轻得生怕惊动了外头的人。
咪咪和边牧则趴在了帐篷拉链两侧,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林数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低声道:“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又好像回到了污染区。”
李冬抱着胳膊愤愤说:“你们看,安全区的人和污染区的人,根本没有什么不同嘛。”
“他们不也一样,饿了的时候同样会偷会抢。”
“是喽,他们又凭什么指责我们呢。”罗花花抿了抿嘴。
在污染区时,那会儿李冬还没有分化,不仅身材矮小,身边还带着像是拖油瓶一般的妹妹,看起来非常好欺负。
常常好不容易排到了救济粮,就会有人明目张胆从她们手里抢食物,导致她们只能靠发霉的干饼硬撑。
分化以后,她带着妹妹从污染区来到了安全区,本以为自己终于能过上不被欺负的日子,却没想到迎来的了另一种冷眼与隔阂。
有人不愿意把房子租给她们,怕“污染区来的会惹麻烦”,还有些饭店甚至直接拒绝她们进门,嫌她们拉低餐馆的格调。
俗话说一报还一报,可此刻目睹这些所谓“安全区出身”的学生因为一口食物而撕破脸面,在竞技场地扭打起来,她并没有感到畅快,反而胸口堵得慌。
她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首都安全区也沦为了污染区呢?
在这种贫富差距更大的地方,阶级的高墙是否会更加牢固,平民的下场是否更加凄凉?
到了那种时候,她是否还能为妹妹找到一顶遮风避雨的帐篷?
李冬打了个哆嗦,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到了熟悉的电流的刺啦声。
基地周围都是监控摄像头,这一切怎么可能逃脱老师们的眼睛。
没再等事态继续扩大,头顶的广播骤然响起,冰冷的机械女音毫无感情地通知道:
【警告。】
【抢夺、偷窃食物者,取消比赛资格。】
几秒后,场上扭打的哨兵向导们袖章上的灯光纷纷由绿转红,他们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场地周围的工作人员。
那些被偷走食物的向导,忍不住低头瞥了眼自己手臂上的指示灯,见袖章依旧是绿色,胸前的蓝色灯光也稳稳亮着,这才齐齐长舒了一口气。
几乎紧接着,五点的铃声骤然响起,广播声音在整个营地里回荡:
【今日比赛区域限定在一号、二号山。】
“包围圈缩小了?”林数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声问道。
向云一边收包,一边点了点头。
缩小比赛区域,确实能加快进程,却也等于强行把所有人推到一处角斗。
临时基地有限,几乎可以预见,不止一支队伍会为了同一片庇护所大打出手。
看到哨兵学院和向导学院的老师,也想速战速决,早点收工啊。
广播继续播报道:【下午四点,我们将在河流一带进行一次补给空投,补给内容包括:弹药、食物以及头灯替换电池等。】
这条信息一出,不少人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这条信息对于那些出身安全区、习惯了依赖物资补给的选手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从天而降。
他们习惯性依赖补给,几乎下意识地将河流当成了必争之地,知道会有大批队伍被吸引到附近抢夺补给,却也没办法不走入这个陷阱。
火药味甚嚣尘上,与昨天一样,向云她们提前背上了补给包,站在了基地大门附近位置。
五点五十,广播响起:
【请各队检查物资,确认无误后离开基地,与队友一起开启这次的实战之旅吧。】
【比赛将于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气氛顷刻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在往外跑,脚步掀起基地内的尘埃,喧嚣声乱得像是潮水涌动。她们四个人在第一时间飞快冲出营地,直奔昨天占领的破庙。
包围圈缩小之后,原先不被她人考虑的地方,现在竟然也变成了香饽饽。
这次并非只有她们看中了这处地方,前方也有两支队伍选择了相同路线,他们在岔路口拐向同一条山道,显然也打算抢破庙。
熟悉地形的优势在此刻显现出来,向云她们不再跟在其它队伍身后,而是绕开几处陡峭难走的山路,抄近道穿林而过,快速从林后的石壁攀上破庙。
等到攀上最后一段石壁时,头顶的天空刚被晨光染亮,一抹鱼肚白浮在地平线旁。
她们四人翻身趴倒在石壁上方,冷冷俯视下方的羊肠小道。
另外两支队伍还在山腰,爬得气喘如牛,汗水湿透后背,显然体力已经消耗不小。
甚至有人还在低声嘀咕,犹豫着放弃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破庙,转投别的庇护所。
可在向云她们眼里,这些人就像已经送上门的人头,哪儿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来都来了,都别白跑一趟啊。”向云笑嘻嘻说。
“那可不,咱们这儿挺好的,哪有他们说得这么烂啊。”罗花花忍不住替破庙伸冤。
这里不就是难爬了一点,破了一点,离主战场远了一点嘛。
下一秒,她们四人齐齐扣动扳机,毫不犹豫冲着山下众人射击,林数干脆利落完成补枪,还没等那两支队伍看清破庙的庙顶,胸前的蓝色指示灯就已经瞬间熄灭。
几乎同一时间,营地另一侧也响起了广播提示。
看来不止她们,别的队伍也因为地盘争夺,在开赛第一刻就爆发了冲突,整个比赛场像被猛然点燃的火药桶,硝烟瞬间弥漫。
第117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 太阳逐渐攀高到脑袋顶上,滚滚热浪朝破庙涌来,向云起身合上了摇摇欲坠的庙门, 坐在了掉漆的窗框旁边。
早上开赛后的那一阵厮杀结束以后, 整个比赛场地内的广播消停了好几个小时, 一点儿多余的动静都没有传出来。
该抢的地盘抢完了, 抢不到地盘的也放弃了,经过这一轮后, 大家似乎都收敛了不少, 不再硬碰硬对着干。
这样的安静只可能是暂时的。
随着物资越来越少,水袋中的水被喝光, 盐丸也都吃了个干净, 又饥又渴的情况下,竞争肯定也会再一次开始。
水源、食物、弹药、庇护所……在这场比赛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唾手可得的。
资源就像是被丢进被丢进荒原的肥肉,必然引来成群的野兽争抢。
值得庆幸的是, 向云她们昨天未雨绸缪,提前接满了一大缸雨水,只需简单过滤便能饮用。
饮用水的问题解决了, 其余的问题也就都好说。
她们昨天连着吃了好几顿烤肉, 今天四个人决定荤素搭配一下,于是趁着静默的这段时间,两人为一组进了密林, 捡来了果子与野菜。
咪咪和边牧合伙打猎归来,厨师长李冬用酸果子充当柠檬调味,做了一碗凉拌野菜,以及撕成条的酸辣鸡肉。
最后, 她们烤了一堆各式各样的蛋,用丰富的蛋白质溜缝结束后剩下的就成为了下午的路餐。
破庙背靠山壁,阴凉处积着一股子潮意。
昨天这里还需要烧柴取暖,今天阴冷潮湿则变成了优势,比起外头烈日暴晒下的焦灼环境,这里反倒成了意想不到的舒适庇护所。
并不是所有队伍都能如此从容。
那些水源早早耗尽的队伍,或是原本辛苦囤积了几桶清水,转眼间庇护所被人强占的倒霉蛋,很快便陷入了困境。
烈日之下,水比子弹更值钱。
有水的地方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当渴意从喉咙一直烧到胸口,原本软弱的人也会生出豁命的勇气。
快到中午时,赛场上短暂的平静被一阵突兀的广播打破。电子音不断响起,一个接一个名字在电波中消散。
不同于昨天四面八方都出现的战局,这一次这些人几乎清一色都是倒在了【勇夺第一】队枪口下。
“看来是他们占领了凉亭啊。”李冬摩挲着下巴说,“那地方离水源最近,简直就是个天然据点。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凉亭就立在河流旁边,背水而筑,视野开阔,不仅水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能将整片河滩尽收眼底。
说白了,这地方才是整个比赛场地中最值得争抢的要塞。
若能守住那里,就等于距离胜利一步之遥。
“听说他们这支队伍,有两名A级哨兵,一名B级哨兵和一名B级向导。”林数吞下最后一口凉拌野菜后说,“这还是我昨天晚上在浴室里面听到的。”
“你们认识那两个A级哨兵吗?”罗花花皱眉问。
李冬摇摇头,眉心紧锁:“只在排行榜上见过名字和照片。都长得人高马大,一副能抗能打的样子,其它情报一概不清楚。”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没事,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信息。”向云拍拍李冬肩膀安慰。
毕竟没人会在意低排名哨兵的情况,这怎么不算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呢。
“哈哈。”李冬愣了下,随即扶额苦笑:“你别说,这还真有几份道理哈。”
快到下午投放补给包的时间了,四个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装备,背上沉甸甸的包,悄无声息地向凉亭靠近。
罗花花的蜜蜂早一步飞出去探路,她们行进的同时,蜜蜂通过精神链接将前方的图景不断传回给罗花花。
【勇夺第一】队昨天击杀的队伍最多,弹药储备自然也最充足。
他们把凉亭里能拆掉的桌椅全数推翻,横竖堆叠做成了临时掩体,四人背对背蹲在掩体之后,紧盯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架势这么一拉开,活脱脱就像是扯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安全网。
第一支想趁乱来接水的队伍刚靠近,人才刚露头就被直接击杀,广播与枪声响彻整片密林,短暂震慑了其它想要靠近的队伍。
后面的几支队伍都僵在原地,脚步踟蹰,在主动渴死与被动击杀中间犹疑。
缺水后的每分每秒都是度日如年,人心在煎熬下不断浮动,许多人在山坡上不死心地徘徊,试图通过结盟与勇夺第一队对抗。
不久后,竟真的有两支队伍联合起来,硬着头皮朝凉亭冲去。
最前面几个当“靶子”的人几乎一瞬间被火力撕碎,但后排却趁机猛地往水源附近狂奔,还不断给予勇夺第一队火力压制。
眼看就要成功逼近凉亭,山坡上忽然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钻出,像一条阴影缠上脚踝,跑在最前面的人身体一僵,重重摔倒在地。
罗花花的蜜蜂迅速俯冲下去,但又不敢离得太近,于是远远瞧着,直到在灌木中一片黑色鳞片闪过,折射出幽幽冷光。
她皱着眉,声音发颤说道:“蛇……有人精神体是蛇,黑色的。”
她最怕爬行动物了,光是想象那种滑滑软软、冰凉冷硬的东西,心头涌起阵阵恶心,胃里不断翻腾,几乎快要呕了出来。
“蛇?”向云也跟着打了个寒战。
村长的精神体就是竹叶青,不仅攻击力强,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到人身边,咔嚓一口咬住脚腕。
每次看到那条精神体在自己脚边晃悠时,她都要深吸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目前和村长关系良好,还没有成为敌人的机会。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几乎每隔一阵,就有人试图冲上去探路,但无一幸免,她们全部倒在凉亭外围。
僵持了片刻,四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商量,很快达成一致,既然现在硬碰硬有些困难,不如迂回行事。
与其和【勇夺第一】队正面火并,不如放手让他们替自己清理场地。
那些最先扑上来的队伍,注定会被【勇夺第一】队的火力消耗殆尽,而她们要做的,就是在外围耐心收网。
河岸边的漏网之鱼,哦就是那些没能被【勇夺第一】队收割干净的队伍,都会被向云她们一网打尽。
等外围的猎物清理干净,她们再不断收紧包围圈,直到最后把【勇夺第一】队孤立出来。
那时,他们的弹药已经见底,再无优势,才是她们与之正面决战的最佳时机。
大家一拍即合,李冬与向云负责封锁下游岔口。
若有【勇夺第一】队没能彻底收拾掉的残血试图逃亡,她们会在岔口截杀,斩草除根。
林数最擅长狙击,她会潜伏在西岸高地,随时准备狙击那些被【勇夺第一】队火力压制后,四散逃跑的队伍。
罗花花则选择和林数结伴,她的蜜蜂能在高空巡查,随时传回河滩上的局势,也能保证林数的后方安全,以免她遭到偷袭。
但是这样的方式也不是完全安全,收效大的同时也是一个危险的局。
分散站开固然能织出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但其中一个人万一被别的完整队伍盯上,就可能瞬间变得孤立无援。
蜜蜂探查以后发现,距离凉亭最近的庇护所就是山腰上的树屋,现在由【龙傲天】队占领,并且精神体一直在树屋顶上放哨。
“如果我们分散,【龙傲天】队一定会盯上我们。”罗花花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
向云果断道:“那就顺着他们的思维走。我们分成两组,故意吸引他们过来。”
“然后再把他们一网兜子全包围了,是吧?”林数冲她眨眨眼。
向云点头如捣蒜,“大家都小心一点,互帮互助。”
四个人假意分散开来,但其实却故意放慢了行走速度,林数罗花花两人走得极近,她们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爬了过去,向云和李冬则是在同一个方向,进行了方便折返的水平移动。
她们把自己当成了钓鱼的“饵”,静待【龙傲天】队上钩。
没过几分钟,【龙傲天】队果然沉不住气了。
他们的视线迅速锁定看似最弱的一环,整队朝着林数和罗花花全速奔来,似乎是准备快速将她们击杀,然后处理落单的向云和李冬。
林数趴在高地的巨石之后,后背直冒汗,手中紧紧握住了狙击枪。
蜜蜂已经飞到高空,通过精神链接不断把图景分享给了罗花花,更新【龙傲天】队的实时位置。
林数的心里紧张到发颤,两只手都有些抖。
作为污染区来的哨兵,她和李冬一样都被龙嘉旺欺负过,她只能一直不断告诉自己,别怕别怕,相信向云和李冬。
而且,即使就算向云和李冬一时之间赶不过来,此刻的地形对她们并不算劣势。
密林阻隔视线,龙嘉旺那头庞大的鳄鱼精神体,在这里很难自由展开攻击。
林数微微屏息,眼睛贴上瞄准镜。
“砰——!”
枪声骤然在林间炸开。
她毫不犹豫地开火,一发子弹撕裂空气中的热浪,瞬间打在一名B级哨兵的胸膛上,他胸前的蓝色指示灯立刻熄灭。
枪声就是信号。
另一边,向云和李冬立即行动,悄无声息地绕道,将龙傲天队的后路封死。
她们的包围圈如同缓缓收紧的口袋,将【龙傲天】队四人,悄无声息地硬生生困死在林间。
林间的空气都变成了火药味。
林数刚开枪击倒一人,还未喘息,另一名B级哨兵已经逼近,速度快得几乎化作残影。她下意识扣动扳机,枪声炸响,却只在树干上溅起木屑。
“冷静!冷静!”她拼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手心湿透,想瞄准逼近的人却始终打不中,对方的动作快到令她急得浑身发抖。
林数不是没有想过死亡。
分化之前,她靠着射击这项一技之长,在污染区内帮人处理脏活儿,两眼一闭脑袋里面就是血肉飞溅的场景。
夜晚睡觉时她总做梦,梦中的自己就是这样,无法击中对手,直到枪里没了子弹,自己被扑上来的敌人一刀毙命。
她在梦中想过太多太多次,现在锋刃真的带着破风声,近到几乎要劈裂她的肩膀,林数选择闭上眼睛,等待属于自己的击杀广播。
就在这生死一瞬,罗花花的蜜蜂忽然轻巧钻进那名哨兵的耳道,刺痛瞬间直抵神经末梢。
对方的动作猛地一僵,眼神空白,落在林数颈间的刀尖迟迟落不下。
“想什么呢!开枪!”罗花花朝林数嘶吼。
第118章
林数闻言, 下意识抠动扳机,子弹带着火光从枪口呼啸而出,对方闷哼一声, 身子一晃跪倒在地。
她猛地回过神来, 咬紧牙关, 重新抬枪, 指尖几乎是颤抖着再次扣下扳机。
第二发子弹稳稳命中哨兵胸膛,哨兵原本还想挥刀站起, 可胸口的蓝色指示灯骤然熄灭, 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手里攥紧的刀子最终只能掉落林间。
袖章上绿色的生命条瞬间转红, 由63%彻底降至零。
尘土被哨兵的动静扬起, 悉数溅在林数的面罩上,一时间砂砾模糊了视线,林数面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灰黄色。
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浑身直冒冷汗,手里的狙击枪都有些握不稳。
“林数!”
罗花花从一旁的草垛子中扑了出来,用自己瘦小的身躯紧紧抱住她, 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正在发抖的右手。
下一秒, 无数的精神触角无声无息地探入林数的精神图景。
那是片狂风怒号的林地,无数树叶被疾风卷得簌簌作响,仿佛下一秒整片高大的树林就要被风刮倒在地。
“没事的, 没事的,都过去了……”罗花花轻声呢喃,掌心贴着林数因惊惧而颤抖的背脊,温柔地来回抚摸, 把精神力从手心一丝丝送入她的身体。
精神触角像是一根根稳固的支撑架,牢牢撑起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它们在风中死死站住,托举着树林的枝干,拼尽全力与呼啸的狂风做对抗。
直到风声逐渐减弱,风力不断转小,卷起的树叶慢慢落下,林间的喧嚣才一点点归于平静。
林数的呼吸平稳下来,混乱的视线重新聚焦,罗花花抱着她,直到她眼中的慌乱完全褪去,脸上泛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罗花花见她的图景已经恢复宁静,整个人的状态也变得正常起来,立刻收回了还在林中乱跑瞎逛的触角。
没办法,她的精神触角一向贪玩,好不容易来到了片漂亮的林地,就像是在探索新的领地一样,忍不住在里面到处乱窜。
她有些心虚地低声说:“抱歉啊,我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闯进了你的精神图景……”
“没事,我还要多谢你。”林数摇摇头,冲罗花花感激地说,“我刚刚是真的慌了神,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击杀了。”
慌乱之余,她甚至有些怨恨自己,觉得自己没用,拖累了其她三个人。
“我是向导嘛,安抚你们的情绪是我的职责。”
罗花花用力拍了拍胸口,冲她咧嘴一笑,“最开始组队的时候,我就说过自己很靠谱的吧。”
“太靠谱了,这反应力比A级向导还快。”林数立刻举起两个大拇指。
林数心头的惶惧被彻底压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手里的枪重新稳稳架起,瞄准,扣下扳机——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击中与李冬缠斗的哨兵肩膀,那人的动作一滞,短短一瞬的空隙,李冬立刻抓住时机,她抬腿冲上前去,肩膀猛地发力,一记狠厉的过肩摔瞬间将对方撂倒在地。
草垛间,罗花花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勾起嘴角。
对嘛,这才是她认识的林数嘛。
另一边,向云再没有收敛锋芒。
龙嘉旺的精神体实在是开过于庞大,粗壮的躯体难以在在密林中活动开,向云甚至不用多挪动,她甚至都不求一击致命,只用开枪步步紧逼,就能过硬生生消耗龙嘉旺的精神体体力。
茂密丛林中,鳄鱼动作受限,尾巴扫断了周围的一片树木,但还是被朝它扫射的子弹逼得节节后退。
咪咪悄无声息地绕到侧翼,忽然一跃而起,朝鳄鱼的血盆大口猛地扑上去。
鳄鱼躲闪不及,鳄鱼猝不及防,沉重的身躯狠狠撞在自己先前扫断的树干上。
锋锐的断木瞬间刺入腹侧,受伤的精神体发出本能的怒嚎,低沉的嘶吼回荡林间,却又在保护机制启动的刹那,急速退回龙嘉旺的精神图景。
龙嘉旺身上的袖章闪烁了一下,生命值的数字直线下滑,最终只剩下了 10%。
龙嘉旺却没有再做过多的抵抗,他很清楚,在这样复杂的地形下,他不可能逃过向云的步步紧逼。
精神体原本是他用来拖延时间,等候队友救援的最后依仗,可如今,队友接连倒下,他自己也只是樯橹之末。
他忍不住回想,自己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才沦落成现如今这般风雨飘摇的一叶孤舟。
“来啊,开枪吧。”龙嘉旺沙哑着嗓音说。
向云抬了抬枪口,正准备冲他胸口来上一枪,可想到什么后却又把枪收了回去。
她就像是大院里面永远在闯祸捣乱的魔童,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冲着龙嘉旺摇了摇手指头。
他喘着粗气,抬眼死死盯住向云:“怎么不直接一枪解决我?”
“不急嘛。”
向云笑嘻嘻说完,冲不远处李冬招手,“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李冬缓步走上前。她先是抬眼望了望向云,随后低头,看向龙嘉旺袖章上那摇摇欲坠的数字。
她沉默片刻,忽然退后两步,蓄力。
下一瞬间,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龙嘉旺的小腿。
战斗服在那一瞬间被触发,电光一闪,龙嘉旺胸前的蓝色指示灯瞬间熄灭,生命值归零。
龙嘉旺身子一颤,跌坐在地,仰头望着面无表情的李冬。
李冬俯视着他,眼神冷冽:“一个月前的训练里,明明规定不能用脚下动作,可你却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
她停顿片刻,冲着龙嘉旺挑了挑眉:“现在,我把这个伤,一五一十地还给你。”
龙嘉旺满怀怒意地看向李冬,李冬原先惧怕这样充满攻击性的眼神,可现在却……觉得挺好笑的。
站都站不起来了,还瞪个什么劲儿啊。
“你不用愤恨地看着我,你的比赛已经结束了,这不是败者该有的眼神。”李冬锤了锤自己刚刚用力过度的右腿,“你该庆幸才对,战斗服替你扛下了大部分的疼痛。”
而她,现在还在承受当时伤痛的后遗症。
李冬原以为,完成这一脚,会让她感到畅快。
可是真正做完,她却没有半点快意。胸腔里空落落的,好像迟来一个月的报复,也填补不了当时那一瞬间的屈辱。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个月前的自己更强一些,根本不给龙嘉旺留下任何伤害她的机会。
快速舔包后,她们四人重新聚集在了一起,平分了手头上的弹药。
其它队伍已经悉数被【勇夺第一】队击杀,场上存活的队伍只剩下她们这两支。
按道理来说,她们只用再解决掉【勇夺第一】队,就能获得比赛的胜利。
可最大的问题在于,【勇夺第一】队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物资存量的配置,在所有方面都几乎是碾压性的。
向云她们的子弹数量并不多,正面对抗并不占优势。
而且,勇夺第一队里面有两名A级哨兵,每个人放到哨兵学院的排行榜上,都是极难对付的对手。
“要不然……咱们再消耗消耗他们的子弹?”向云压低声音提议,“感觉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变换阵型,现在的站位太牢靠了,咱们很难突围啊。”
“也不是不行。”李冬迟疑了几秒后说,“或许,咱们可以让精神体消耗子弹,破坏他们的队形。”
咪咪与边牧几乎同时被释放出来。
两道矫健的身影窜入密林,脚步轻快却故意踩响枯枝、踏碎落叶,制造出混乱密集的脚步声,像是好几个人在林间快速穿梭。
果然,勇夺第一的枪口瞬间调转,火力倾泻而出,子弹激烈打在树干、岩石上,一时间火花与木屑飞溅,场上的战况似乎变得非常激烈。
林数立刻趴下,端稳狙击枪,不断对【勇夺第一】堆进行火力压制,替精神体们保驾护航。
她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屏住呼吸,心中默数着子弹的消耗。
她的每一枪都极为克制,既要给对方制造心理压力,又要避免浪费,导致每次扣动扳机时都小心翼翼。
然而A级哨兵毕竟是A级,射击能力与反应都超乎常人。
短短几个回合过去,边牧被击中后腿,惨叫着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李冬神色一紧,迅速将边牧收回精神图景,林数没有犹豫,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体,硬生生顶上去,让它跟着向云她们,能帮上一点就是一点。
就在这时,两名勇夺第一的队员警觉地调转方向,朝着咪咪与林数所在的区域突进。
李冬、向云和罗花花趁着前方枪声大作,悄无声息绕到勇夺第一队的后方。
凉亭中堆满了物资,有着整齐的弹药箱、压缩饼干、成堆的水囊,还有来不及收拾的杂乱物资,就像是个小型的军火库似的。
罗花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双眼瞪得溜圆,这支队伍的富裕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场上一大半的物资怕都已经被他们纳为己用。
【勇夺第一】队不仅收了很多的物资,还有很多来不及整理的,拖不进凉亭里的,全都大喇喇堆在了凉亭外面,甚至还有一些散落在了河边,根本来不及整理。
不是,这要让她们怎么打啊。
第119章
蜜蜂小心翼翼地在凉亭外盘旋, 它绕着散落在地的物资低飞,嗡嗡作响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更没胆量贸然闯入。
“宝宝, 你往前走点。”罗花花着急地和自己的蜜蜂打商量, “回去给你买多多的蜂蜜吃。”
蜜蜂听到这话, 犹豫了几秒钟后, 随即猛地一转翅膀,偏离了凉亭所在的方向, 转身飞得更远了点。
谁爱去谁去, 它才不要为了口蜂蜜冒险呢。
罗花花:“……”
不是,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啊。
罗花花差点没被气笑, 她只能选择各退一步:“……行行行, 你胆子小我知道。”
她好声好气和自己的精神体打商量,“咱们不进凉亭哈,你稍微靠那些物资近一点点,至少让我看清楚里面有啥吧。”
“靠近一点点就行!一点点也有蜂蜜吃!”罗花花加码。
蜜蜂犹豫了半晌, 才勉勉强强振动翅膀,悄悄靠近了那一堆散落在地的物资。
那些东西堆得乱七八糟,大部分都还没拆包装, 有的外壳上留着细小的透气孔, 有的箱子已经在落地时被砸裂,碎木板和纸皮散落在河滩上。
【勇夺第一】队因为一直在防守,注意力始终锁在前线, 根本无暇顾及后续空投的物资具体内容,这反倒便宜了向云她们。
蜜蜂缩着触角,小心翼翼在箱子与袋子之间绕来绕去,偶尔飞得太快, 从某个黑色箱子的裂缝里猛地钻出,画面还会忽明忽暗,晃得罗花花眼前一阵晕眩。
“慢点慢点,我眼前好晕。”罗花花忍不住扶着额头叮嘱。
闻言,蜜蜂放慢了飞行速度,画面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罗花花屏住呼吸,紧皱着眉透过共享的视野细细辨认。
一大半的空间堆满了成箱的饮用水与压缩饼干,三箱沉甸甸的弹药被压在最底层,几乎没什么取出的余地。
就在这些灰扑扑的口粮堆里,她的视线忽然停在了一只绿色的小箱子上。
箱体没有明显标识,但在微弱的光线里反射着金属的暗色。
“钻进去让我看看!”罗花花兴奋地说。
蜜蜂依言,从透气孔中钻入绿色的小箱子,围着一瓶军绿色的金属罐子绕了起来。
“smoking……好像是——烟雾弹!”
她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双眼放光道,“就在六点钟方向,压缩饼干堆里面的绿色箱子是烟雾弹!”
“可我的蜜蜂没法搬运东西啊,咋整?”她咬牙低声问道,“精神体都不在身边,咱们得出一个人过去拿。”
向云蹲在草丛里头想了想,随后在灌木丛中找了起来。
林数把自己的精神体给了她们,一个人留在了山坡上,既然如此,她们一定要好好利用硕鼠才行。
向云的视线来回不停地瞟,最后在一个石块后面发现了缩成一团的小硕鼠,“谁说精神体都不在的?”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硕鼠的脑袋,语气郑重地嘱咐:“拜托你啦。”
硕鼠抽了抽鼻子,嗅着她掌心的气息,似乎在犹豫。
向云连忙从包里翻出一小袋没吃完的烤板栗,取出最大的一颗塞到它嘴边。
硕鼠昂起脑袋嗅了嗅,随后立刻抱着板栗啃了起来,小牙齿咯吱咯吱直响,啃得心满意足满眼放光。
等它啃到只剩最后一口时,蜜蜂正好飞回来了。向云连忙给罗花花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蜜蜂叼着最后一点板栗碎屑飞远,硕鼠哪能接受自己的食物被抢走,连忙跟着罪魁祸首窜了出去。
蜜蜂叼着那点儿板栗飞到了物资堆旁边,硕鼠也踩着石头一路狂奔过来,跟在蜜蜂的身后钻进了物资堆里。
蜜蜂雄赳赳气昂昂站停在了烟雾弹上,硕鼠钻不进绿色箱子,它使劲啃了老半天,硬生生咬出一个直径二十厘米左右的大洞,沉甸甸的烟雾弹就这么被硕鼠拖了出来。
硕鼠扛着比自己大上好几倍的东西,背上还站着一只兴奋得翅膀乱颤的蜜蜂,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队伍这边。
它气喘吁吁地把烟雾弹拖到李冬脚边,蜜蜂则把嘴里那最后一点板栗碎屑抛在了李冬的肩膀上。
“好乖好乖!”
李冬心头一软,立刻俯身摸了摸硕鼠的脑袋,然后把那最后一口板栗塞进了它嘴里。
硕鼠见状后立刻眯起眼睛,抱着食物满足地啃了起来,完全忘记了刚刚蜜蜂抢它食物的强盗行径了。
前方枪火还在持续,咪咪和边牧穿梭在林间,制造出急促的脚步声。
弹雨被引过去,【勇夺第一】队的枪口、视野和注意力全都被牢牢牵制在正前方。
这是最佳时机。
向云、罗花花和李冬从后方悄然逼近。
李冬深吸一口气,带着烟雾弹率先冲在最前。
【勇夺第一】队虽然占据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可他们现在枪口都对准了林间狂奔的咪咪,还有埋伏在灌木丛中的林数,李冬趁此机会拔出烟雾弹拉环,抬起侧面的黑色保险销,猛地朝凉亭一掷——
“嘭!”
一声闷响,烟雾弹砸在了凉亭中央,白色烟雾瞬间扩散开来,遮蔽了凉亭与树林间的视野。
几乎同一时间,三人迅速抬起枪,子弹从枪口呼啸而出,夹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朝着烟雾中依稀发光的位置射去。
【勇夺第一】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生命数值在混乱中开始急速跳动下降。
他们本就是强队,在这种情况下,并非没有留下后手。
李冬的精神力本就不高,为了投掷烟雾弹,她不得不贴近凉亭,位置最为靠前,没过几秒钟就被对面的哨兵发现。
她感知不到精神力,但脊背却在不断发凉,“糟了!”
李冬心头一紧。
下一秒,一头雪白的猛兽破开烟雾,朝李冬在的方向猛扑过来。
巨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淡蓝色的双瞳在烟雾中闪烁着寒光,那是一只身长接近四米的白虎。
李冬几乎来不及反应。
“李冬!”林数眼角余光一撇,心口骤然一缩。
她抬枪就是一发子弹,精准命中白虎的肩膀后侧位置。
“砰!”
白虎身形一顿,血花在烟雾炸开,它猛然调转方向,怒吼着朝位于山坡上的林数冲去。
林数心头一沉,却没有后退。
她反而浅笑着拉动枪栓,双手稳稳扣住扳机,子弹不断朝着白虎狂涌而出,火光连续点亮她的身影。
白虎在无比密集的枪火下步伐迟缓了一瞬,却仍旧势不可挡地朝着林数狂奔而来,吼叫声响彻整片山林之间。
林数死死咬紧牙关,几乎是凭本能持续开火。
“砰——砰——砰——!”
枪膛里最后的子弹射尽,林数的大脑有些迷茫,眼前闪过一瞬空白。
“该死!”她下意识去怀中摸备用弹夹,却只摸到了一手空。
同一时间,【勇夺第一】队的两名队员已经彻底锁定了她的位置。
见林数不再射击,他们立即反应过来,火力压制瞬间朝她袭来,密集的子弹就像是不要钱似的,不断撕裂空气朝她在的方向射来。
白虎直冲上前,猛地扑倒了林数面前的掩体,巨大的身躯撞得石块崩裂,碎石和尘土炸裂开来,遮住了半边视线。
林数咬牙从口袋里抽出折叠刀,指节因为紧张攥得发白,这是她现如今,唯一能够依靠的武器了。
就在白虎嘶吼着朝她袭来的瞬间,咪咪速度快得像一道模糊的残影,从山坡的侧面冲出,猛然撞向白虎,将那只几乎要撕碎林数的庞然大物拦腰撞飞。
两只精神体狠狠纠缠在一起,带着翻飞的草屑和尘土,一路翻滚下了山坡,撞断了山间的林木,最终浑身是伤地砸入了凉亭侧边的河水之中,溅起数丈浪花。
林数短暂逃过一劫,可她没有了掩体,现在的情况也是岌岌可危。
她试图躲入密林之中,只是她刚一起身,就完全暴露在火力交叉的空隙里,【勇夺第一】队的队员立刻反应过来,举枪朝她射击。
林数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A级哨兵的子弹。
她才刚踏出两步,胸口的指示灯就猛地一闪——
“砰砰砰!”
后背被三发子弹连续击中,冲击力几乎将她生生推倒在地。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胸前的蓝色灯光瞬间熄灭。
林数不信邪地看向自己右侧胳膊上的袖章,红灯亮起,生命值归零。
冰冷的广播随之响起:
【勇夺第一】队肖潇击杀【全都是1】队林数
林数的身体一颤,手中那把还未来得及使用的折叠刀“哐当”一声滑落,她整个人跌入草地之中。
她瘫坐在膝盖高的蒲草间,眼神有片刻的茫然,随后渐渐变得清亮起来。
她怔怔望着不远处的凉亭,虽然看不见其她三人,但依稀可以见到袅袅升起的烟雾。
林数的嘴角溢出了释然的微笑,身体完全松了下来。
这是一场,她打得最勇敢的比赛。
她被击杀,不是因为退缩或懦弱,而是在团队需要的时候,她选择牺牲自己,站了出来。
哎,既然牺牲是注定的,那她就没有遗憾。
林数长长吐出一口气,环顾四周以后,选了一块儿看起来最舒适的石头坐下。
她把背了一整天的沉重背包甩到一旁,抖了抖酸痛的肩颈,还顺带着伸展了一下蹲麻的双腿。
收工收工。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前几天进山了一趟,几乎全天都处于没信号的状态……
现在重新返回城市啦(苦笑)
第120章
硕鼠本来叼着烟雾弹来回跑呢, 林数被击杀的那一刻,它“吱”的一声,猛地停住, 眨眼间消失在了场地里, 回到了林数的精神图景。
烟雾弹滚到了向云的脚边, 随之而来的还有属于林数的击杀广播。
向云没时间考虑别的了, 她弯腰捞起那颗烟雾弹,猛地往外一掷, 直接把它扔到了咪咪和白虎翻滚厮打的河道旁。
瞬间, 烟雾瞬间弥散开来,将整片水域都笼罩进去, 白虎和咪咪互相都看不见, 只能凭借本能死死抓住对方不放爪。
河面翻腾着,两只精神体呼吸沉重而暴躁,它们扭打在一起,浑身上下早已伤痕累累。
白虎巨大的身躯隐约显现在雾气中, 原本雪白色的皮肤变得血痕斑斑,咪咪紧咬着它的肩颈,拼死也不松口。
见两只精神体僵持在一起, 这样的相对静止对罗花花来说, 也算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的蜜蜂趁机嗡鸣着扎入烟雾,在一片白茫茫中,完全依赖灵敏的嗅觉锁定了目标。
就算它放轻自己的动作, 白虎仍然察觉到了异样,它的耳廓猛地一抖,獠牙间溢出恐吓般低沉的咆哮。
它想要抬爪赶走已经飞到耳边的蜜蜂,可四肢却被咪咪死死压制在河道边, 白虎硕大的身躯不断挣扎,试图翻身却被紧咬的咪咪牢牢锁死。
巨大的身躯在溅起半丈高的水花,它拼命想要挣脱咪咪的禁锢,但却毫无办法,就在白虎分神的一瞬,蜜蜂已悄无声息地钻入它的耳道。
下一秒,细小的毒刺朝着黏膜狠狠扎了下去。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撕裂了灰白的烟雾,白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它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雷霆劈中,淡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竟然不自觉地发着抖。
毒素沿着神经快速蔓延开来,疼痛与先前滚下山坡时的重创叠加,让它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长达四米的巨兽身体逐渐僵直,它挣扎着想要将蜜蜂从自己的耳道中甩出去,可是怎么甩都毫无办法,蜜蜂就像是镶嵌在了它的皮肉上一样,甚至随着它肌肉的紧张而越咬越紧。
白虎在地上翻滚着、吼叫着、像是发疯一般甩动着尾巴,毒素让它的关节不断肿大膨胀,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它的整个脑袋里面不断轰鸣。
随着周围的烟雾褪去,它的身躯也不断溃散,最后白光一闪,白虎彻底消失在了场地。
精神体消失的瞬间,【勇夺第一】队的哨兵整个人身体猛地一颤,精神链条被斩断带来的反噬,让他失去了扣动扳机的能力。
原本流畅的火力骤然停滞,那股压迫感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就是现在!”
李冬立刻抓住机会,咬牙举枪朝着那方向盲打。
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子弹混乱地划破烟雾,掀起零星四散的火花。
她看不清凉亭处的人影,只能死死盯着白茫茫中绿色的生命数值,随着她的射击不断跳动。
李冬屏住了呼吸,只求在子弹用光之前,可以彻底击杀躲在凉亭中的那名哨兵。
只见绿色的数值飞速下滑,直至跌至临界值,在浓雾中亮起危险的红光。
在李冬小声的祈祷中,冰冷的广播声骤然响起:
【全都是1】队李冬击杀【勇夺第一】队王珂
终于听到了好消息,罗花花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她的耳边就骤然传来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她下意识想滚开,但还是慢了半拍,子弹擦着大腿呼啸而过,狠狠钉进黑色的战斗服里。
罗花花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虽然战斗服帮她分担了一部分的火力,让她不至于鲜血淋漓地完成后续比赛,但被子弹打到的地方还是立刻肿了起来。
另一边,咪咪猛地从烟雾中冲出,笔直扑向【勇夺第一】队的向导。
那名向导的精神体是一只灰色的大雁,正高高盘旋在空中确认【全都是1】队员的分布情况,占据了高位的它,单凭咪咪这么一只陆地动物根本无法锁定。
咪咪无从下手,只能不断撕咬向导本体,一点点消耗向导的精神力。
与此同时,罗花花咬牙催动蜜蜂,狠狠扑向空中的大雁,两只精神体一空一地,硬生生把那名向导压制得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见精神体们可以应付向导,向云则立刻把目光投降了一名生命值还有90%的B级哨兵。
那人身材魁梧,精神体是一头牙齿森冷的鬣狗,察觉到向云的视线后,就立刻站在了哨兵面前,对着向云不断咆哮。
哨兵与精神体同时出击,叠加后的战斗力骤然暴涨,向云单独一人根本无法硬抗。
“帮我拖住他!”她低声说了一句。
李冬立刻应声,抬枪进行火力压制。
子弹精准击中那名哨兵的后背与肩部,他的动作略微迟滞,然而战斗服的保护让他的身体伤害远不及数值体现。
察觉到鲜血未出,他愣神过后的动作依旧迅猛,就在李冬子弹打空的刹那,那名哨兵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炮弹般,直直朝着向云冲撞上来。
向云眼神一冷,察觉到一丝不妙,飞快借助身旁突起的石壁猛地一踏,整个人凌空跃起,堪堪避开哨兵致命的撞击,以及朝她捅来的短刃。
可她刚刚躲开,那条早已等在一旁的鬣狗趁机跃起,不费吹灰之力拦腰撞在向云的右膝之上,等向云倒地的那一刹那,血盆大口直接咬住了她的手臂。
“嘶——!”
剧烈的痛感让向云手上的枪支差点滑落,袖章上的绿色生命值瞬间骤降。
原本因为咪咪受伤就跌至80%的血条,此刻直线下滑到了60%。
见状,李冬再也顾不上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只已经带伤的边牧,硬生生从精神图景中放了出来。
“咬住它!”
血迹斑驳的边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撕咬向云的鬣狗狂奔而去,它猛地扑向鬣狗,死死咬住那条粗壮的尾巴,整只身子被甩得东倒西歪,几乎要被抡飞出去。
但就算如此,它依然强撑着没有松口,硬生生给向云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
向云猛地跃起,借着这短暂的破绽,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了那名哨兵的心脏位置,胸口的蓝色指示灯瞬间熄灭。
随后比赛场内的广播响起:
【全都是1】队向云,击杀【勇夺第一】队刘洋
到此,场上还剩下一名A级哨兵,还有那名与精神体们纠缠在一起的B级向导。
罗花花的蜜蜂依旧缠着那只大雁,嗡鸣声久久不绝,蜜蜂从没想着一击毙命,而是采取了最需要耐心的消耗战术。
每一次与大雁接触,无论是翅膀、羽背还是其它任何部位,罗花花都会毫不吝惜自己的精神力,让蜜蜂果断地刺下一针。
毒素一寸寸渗入大雁的神经,大雁挥舞翅膀的动作渐渐迟缓,飞行轨迹也越来越不稳。
同时,咪咪则紧紧咬住了那名向导,迫使对方的生命值持续下跌,让她根本无暇支援队友,也难以给自己精神体太多助力。
僵局出现在了剩下的那名A级哨兵处。
他一个人缩在堆成小山的物资之后,只要向云她们一有靠近的迹象,密集的子弹便会压制下来,把人硬生生往后逼退两步。
就在此时,他的精神体从杂乱的草丛里悄无声息地游出,鳞片摩擦草叶灌木,发出了类似于风吹的“沙沙”声。
它盯上了离自己最近的罗花花。
找准时机,那条深黑色的蛇速度快如闪电,猛地咬住了她的小腿。
“啊——!”
罗花花一声惊叫,手上的枪顿时握都握不住了,直直地掉落在了草坪上。
“怎么这么毒啊……比我的蜜蜂还毒……”
她疼得满地打滚,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淋漓,整个战斗服都湿透了,“受不了了……”
原来中毒……是这样的感觉啊。她苦笑着想。
即使战斗服挡下了大部分冲击,毒性依然穿透了血肉,罗花花的生命值瞬间跌落至30%,大脑神经甚至都变得一跳一跳,控制不住身上的肌肉,更别说举枪瞄准。
边牧察觉到蛇正悄无声息地朝李冬游来,护主的本能让它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尖牙狠狠咬住了蛇身。
但这条蛇不仅表面油滑,而且身体异常灵活。
它借势一扭,瞬间盘旋翻身,瘦长的躯体紧紧缠绕住边牧的颈项,对着边牧脆弱的骨节猛地一勒——
“呜!”
边牧痛苦地哀嚎了一声,身体骤然化光消散,李冬的血条也随之骤降,直接跌到了危险的10%。
她刚刚才把新弹匣推入枪膛,可此刻双手因精神冲击剧烈颤抖,手指几乎握不住冰冷的扳机。更可怖的是,她的双眼突然变得空洞无神,像是被恶魔抽走了灵魂,整个人踉跄着直直倒下。
“不好!”
向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心头一紧,急声喊道:“罗花花,还能做精神疏导么!”
罗花花额角满是冷汗,却还是咬牙点头,扑过去紧紧握住李冬发凉的手。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黄麦田。
风吹麦浪,罗花花甚至闻到了谷物的香气,精神图景中的李冬孤身一人,站在了视野的正中央。
下一秒,麦草忽然随风疯长,麦叶锐利如刀,割破了她的手臂和小腿,鲜血如同汩汩的小溪一般,顺着她的皮肤蜿蜒流淌,渗进脚下干裂的黄土地。
贪婪的泥土,毫不节制地吮吸舔舐着她腥甜的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