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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莫导惑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向云听到那话, 手指下意识地在狗毛里来回摩挲。


    小狗身体的毛发粗硬,尖锐的触感一下一下扎进她掌心的伤口,带来细密的刺痛。


    可她仿佛浑然不觉, 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 胸口处像被什么重物压住,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离她远一点么……”


    她不想这样。


    很快小狗就被主人牵走了, 蹦蹦跳跳的土黄色身影紧紧贴在主人的小腿边,她们一起消失在操场的尽头。


    围栏前的向云却愣愣站了许久, 目光跟着那条狗走远, 才慢慢收回来。


    忽然,围栏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姐姐, 你在哭吗?”


    是李冬的妹妹。


    向云猛地一怔, 下意识抬手去抹脸。


    指尖触到的水液冰凉,随后整只手掌都变得湿漉漉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想起了侧卧窗户上,挂着的那只蓝色风铃吧。


    “没事。”向云挤出一个笑容, 胡乱找了个理由,“刚刚,下雨了。”


    “雨……只落在了你的脸上吗?”小姑娘歪了歪头, 半信半疑地眨眨眼:“这样啊……那看来今天的天气, 不是很好呢。”


    向云在操场边的蓝色塑料椅上坐了很久,直到眼眶里的红意慢慢褪去,她才慢吞吞挪到食堂。


    大清早的, 食堂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空气里弥漫着米豆浆和蒸笼散发的热气。


    她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同样一夜没合眼的龙嘉旺。


    龙嘉旺眼下青紫交错,颧骨高高肿起, 几乎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看起来是刚从医务室里面出来,脸上涂的药水还没有干,胳膊上缠着临时固定的绷带,整个人狼狈不堪。


    向云下手从来不讲究什么“打人不打脸”的原则,都是要上战场打变异体的人,战斗中哪儿有这些弯弯绕绕心思。


    李冬正好在窗口打稀饭,看见向云后她举起勺子打着招呼,向云也冲她挥了挥手。


    李冬咧嘴笑道:“哎,向云,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醒的时候,床上都没见你人。”


    “睡不着。”向云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我刚在操场上看到你妹妹了,她今天来的挺早。”


    李冬听到这话,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那我得快点吃完去找她了。”


    她的早饭是三个驴肉火烧,配上三碗稀饭,惦记着妹妹爱吃的羊肉粉,她特意打包了一个大份。


    向云懒得挑,跟着她点了一样的驴肉火烧,只不过她吃得更多一点。


    李冬吃三个,她直接要了五个。


    两人提溜着大包小包,也顾不上选座了,直接坐在了昨天吃早饭的位置上。


    不远处,龙嘉旺就坐在她们对角线上。


    他手指捏着筷子,眼神阴沉,像一条受伤却仍旧龇牙的野狗,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向云。


    李冬吃着吃着,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抱着手臂,捋了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向云啃着从没吃过的驴肉火,眼角余光淡淡扫过龙嘉旺。


    她收回视线后,轻声随口说道:“可能……降温了吧。”


    “也是,今天的天气特别阴。”李冬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盯着向云和李冬一起出了食堂,龙嘉旺冷哼一声,把筷子插进了煲仔饭里。


    昨天晚上,他带着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回到宿舍,本想直接钻进床铺,却被刚洗完澡的室友看见。


    他们追问出了什么事情,龙嘉旺咬紧牙关没有直说,最后只丢下一句“摔的”。


    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被污染区出生的小姑娘揍得鼻青脸肿,他怎么说得出口?


    小树林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有人路过,就算他贸然说是向云做的,也没有证据。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学院里逞威风可以,可若是因为实力不济丢人现眼,事情传到家族长辈耳朵里,他就是真正的失了尊严。


    向云光脚的不怕穿鞋,可他却背着父母的期望,还有家族的颜面。


    他丢不起这个脸。


    鼻青脸肿的走到教室,后背上的伤痛得他直不起腰。


    同学们见状后围上来,他憋着火气,狠狠瞪了向云一眼,却依旧硬生生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向云没心思搭理龙嘉旺。


    这一整天,她都过得浑浑噩噩,熬夜后的脑袋又胀又痛,就好像要炸开似的。


    她坐在教室里,笔尖在纸面上拖拽,每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窗外的游隼来了又走,她没有抬头,根本没有发现。


    研究室内,徐羡这一整天也过得坐立不安。


    她眼前摊着实验报告,耳边是同事们聊八卦的声音,她不时发出“嗯嗯”、“怪不得”、“真的吗”之类的话敷衍着,可心思早飘得不见踪影。


    游隼站在教室外大榕树的枝桠间,因为离得远,它只能看见向云坐在最后一排,腰背挺得笔直,像模像样地记着笔记。


    它在树上待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等到下课铃声响起,看见向云从座位上起身,走路动作轻快,便主动飞回了徐羡身边。


    徐羡和游隼,都看不出向云哪里出了问题。


    哦对,除了写字的那只手,手心缠着纱布,动作微微有些别扭。


    的确如田甜所言,向云似乎一切都好。


    可徐羡依旧皱着眉头,神色不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笔帽,眼神似乎一直盯着实验报告,却始终无法聚焦。


    感受到徐羡的低落,游隼收起羽翼,不停地用头拱她的手心,还一遍遍通过精神链接,把自己在哨兵学院看见的场景传给徐羡。


    向云过得还不错,为什么徐羡这么不高兴呢?


    游隼想不明白缘由。


    如果它看见咪咪过得很好,就算不能一直待在咪咪身边,它仍然会很开心的。


    可徐羡……为什么反而更不开心了?


    徐羡叹了口气,捏住了游隼的喙,“别再给我传她的图像了。”


    游隼歪着小小的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嗷呜”,困惑极了。


    徐羡愣愣看着桌面,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楚来。


    她忍不住想,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大晚上辗转反侧,为她担心得快要疯掉吗?


    想到游隼视野中的向云,她学得起劲儿,很快融入哨兵学院不说,似乎和坐在前座的同学关系处得不错。


    徐羡兀自笑了下,反倒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彻夜未眠。


    她忍不住瘫倒在工位上,使劲跺了跺脚。


    烦死了!


    这人怎么回事,总搞得自己心烦意乱。


    “怎么啦?”站在一旁讲八卦的同事,好奇地问道。


    “差点被狗咬了。”徐羡闷闷地回答。


    晚上十点,向云回到宿舍,疲惫得眼皮直打架,脑袋里面想的东西乱七八糟,有徐羡,也有早上狗主人说的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良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不打的话,她心里更难受。


    而且,如果两人一直不沟通,所有的问题可能会堆积在一起,最后形成一个她无法接住的炸弹。


    第一通拨出去,很快被挂断。


    向云盯着屏幕,心口一紧。


    第二通拨出去,铃声响到第三下时才被接起。


    徐羡迟疑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她扬了扬嘴角,轻轻清了一下嗓子。


    其实她也不是真忙,只是昨晚给向云打了这么多个电话,对方一个都没接。


    心里那股酸意和不甘堵到现在,报复心理不受控制地水涨船高,她忍不住想试试,让向云也着急一回。


    她哪里知道,向云的状态比她差得多。


    电话那头,向云的声音急切又沙哑,“昨天我不是故意没有接电话——”


    徐羡心头一紧,却仍旧故意揶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你要是忙,有事儿的话,其实也不用急着给我打电话的。”


    “我也不是非要每天晚上和你说话。”


    向云听到这话,急得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打转。


    “我没有……我就是……”她想解释,但又不想让徐羡替自己担心,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口。


    难道要和徐羡说,自己昨天晚上打架去了?


    向云想想就觉得糟心。


    “就是什么?”


    徐羡原本还想多让她受点折磨,一会儿再提昨天那些信息,但听到向云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她心里猛地一沉。


    向云……不会真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没什么。”


    “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


    “肯定出事了。”徐羡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我能不了解你么?别想蒙我。”


    向云沉默。


    徐羡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着急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心轻声问:“自己可以解决,是不是?”


    “是。”向云连忙应声,“解决了”。


    “……那就行。”


    徐羡想到游隼共享给她的画面,向云既然没受什么伤,估计一切都还在她的可控范围内。


    “就算遇到不能解决的,不是还有我么。”徐羡说。


    “也是。”


    向云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能传到声音里,“但是我不想麻烦你。”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徐羡忍不住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


    她听不得向云说这种话,就好像她们两个人关系看起来很近,但其实离很远似的。


    她们两个人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第102章


    徐羡突然觉得, 似乎是从和向云分开的那一天开始,自己的行为就一下子变得幼稚无比。


    愣头青才会有的猜忌、怀疑与试探,竟然全部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向云是什么样的人, 她能不知道么。


    明明最了解她的人就是自己, 自己却老是在胡思乱想。


    她深吸一口气, 语气放缓, 主动道:“既然都聊到这了,我们就解决一下昨天晚上短信的事吧。”


    “昨天晚上的短信?”


    向云心头一紧, 眼神飘忽, 假装去看窗外。


    她默默把通讯仪从耳朵上挪开,伸长手臂拿远了点。


    “信号很好, 我知道。”徐羡冷静地拆穿她, “我是年纪大了,不是没上过哨向学院。”


    向云:“……”


    她又看向屏幕上的红色结束通话按钮,手指颤颤巍巍举起,准备往上面点戳。


    听到电话那端又没了动静, 徐羡连忙补充道:“也不准挂电话!”


    “……哦。”


    向云讪讪地停下动作,再次被隔空抓包。


    她的手指悄悄从挂断键上挪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钻进了充满青苹果香气的被子里。


    徐羡怎么能这么懂她呢。


    向云面红耳赤地想, 徐羡不仅主动提起这件事,还精准预判了她的每个动作。


    就像是考试时总能抓到作弊学生的老师,学生向云的心里有点发虚。


    她苦着一张小脸, 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枕头里。


    如果她现在是当面和徐羡说话,估计早就一边滑跪一边道歉,哆哆嗦嗦喊着“我错了”、“是我龌龊”之类的话。


    怎么会有她这么坏的人呢?


    明明在徐羡家又吃又拿,占尽便宜还理直气壮, 结果现在居然还想……还想要更进一步。


    在夜晚的觊觎与情/欲,本该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现在却害得徐羡跟她一起变得混乱。


    她心底升起一股酸涩的愧意,就像细密的针扎进心口,越想越疼。


    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像个偷了糖的小孩,不仅没把糖还回去,反而还妄想着能独占整罐子,牵起糖罐主人的手。


    ——怪我吧。


    ——骂我吧。


    ——责备我吧。


    这样我的心里能好受一点。


    这样我就真的能松一口气,至少不用再对自己的贪婪感到如此惶惶。


    自我审判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响起,拉上遮光床帘后狭小的床铺变得又黑又狭窄,就像是教堂的告解室。


    向云就是在其中忏悔的人,她诚恳地陈述自己满腹的罪恶。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卡进绷带,伤口崩开,血液缓缓浸透白布,晕出一片暗红,可她根本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害得徐羡心神不定的人,本就该糟此责罚。


    神明,如果你也在听的话,我就是那个贪婪无厌的小人。


    一切的错误都源于我的痴心妄想,请把罪责降于我身。


    贪心的人该受一切天罚。


    向云感觉自己的头上悬了一柄达摩克斯之剑,冰冷的剑尖直直对着她,随时随地都可能落下,插入她的胸口。


    电话那端,徐羡轻轻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装作难过,轻声发问:“你是不准备认么?”


    “其实我也能理解……”


    向云指尖一紧,胸腔里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跪在自己的床铺上,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那的确是我发的……”


    就是没想到真的发出来了。


    向云喉咙发涩,声音又哑又轻,就像一名犯下重罪的囚徒,正等待最后的审判。


    她闭上眼,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凌迟。


    向云的嗓音带着颤意:“认的,这个我认。”


    你想要怎么骂我我都认,只要……只要还愿意理我。


    “认就行。”徐羡淡淡地应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


    “没了?”向云不敢信,怔怔地问。


    “怎么了?”徐羡勾起嘴角,“强买强卖啊你,非得让我给你个答案?”


    “也不是……”向云犹豫了两秒,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冒出一句,“也不是不行。”


    “?”徐羡愣了下。


    好家伙,口气还不小。


    “那你想要获得……什么样的答案?”徐羡笑着问。


    她就像是一只游走在情场的老狐狸,狡猾地把问题重新甩给向云。


    昨天那一夜的等待,几乎让她心力交瘁。


    她以为向云是在故意把难题丢给自己,好让她来面对最艰难的那一步。


    但还好她不是。


    向云更像是乞人,选择用最低的姿态寻找故事的答案。


    电话里,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我……我以为自己发不出去这些信息。”


    向云垂下眼,艰难地说,“没想过会收到回答。”


    一无所有的人,哪配获得真心。


    向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自卑压得如此透不过气。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徐羡的时候,她所有的底气和倔强都会一寸寸被剥光,最后只剩下一个赤裸的她。


    如果说徐羡拥有的是一套房子,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看得见未来的生活,那么她呢?


    她就像是路边挂在电线杆上,被雨淋湿后晾不干的破布。


    布面千疮百孔,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她只能拥有女娲补天的力量,才能把这些窟窿一点点补上。


    “哦?然后呢?”徐羡接着问。


    向云低下头,轻声说:“我……什么都没有。”


    “污染区出生,手上没有存款,从小就待在收容所里,算是文……半个文盲……”


    电话那端,徐羡忍不住打断她的自怨自艾,“干嘛呢,卖惨呢,前摇这么长。”


    “……对不起。”向云回。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但还能拿障碍跑第一名了,你快别吹了。”


    向云:“?”


    “你不就是想说这个么。”徐羡说。


    向云:“?其实我……”


    没想说这个的。


    真的。


    沉默里,向云忽然开口:“你不会讨厌我么。”


    徐羡从没想过,向云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自己会讨厌她吗?


    向云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听到这话后,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电话的另一端,宿舍里逐渐安静下来,徐羡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到十一点了。


    有人轻声喊向云:“今天晚上早点睡吧,明天有耐力考核,我怕你撑不住。”


    “你不是一晚上都没合眼么,今天还做了体能训练,小心身体吃不消。”李冬举着小哑铃叮嘱道。


    “对啊,今天就别学了。”林数也跟着劝。


    向云捂住手机屏幕,转头小声回了句“知道了”。


    她的声音不大,心神不宁的人连听筒的位置都不知道在哪里,她室友的话都被徐羡听了进去。


    她这时才注意到,向云的嗓音异常沙哑,听起来疲惫不堪。


    徐羡猛然意识到,在她还在犹豫不决、乱生闷气、想着怎么“报复”向云的时候,被她报复的人,才是那个最不安的人。


    徐羡心口酸得难受,仿佛被人攥住。


    向云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端传过来,“我的那些文字,让你为难了吧。”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紧张、不安与无措。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徐羡厌恶她了,她可以周末住在哨兵学院,不去惹徐羡烦,不去打扰她。


    她就像只愿意为了主人献上自己一切的弃犬,把自己摆到了最低的位置,默默承受着未知的惩罚,等待命运的裁决。


    徐羡喉咙一阵紧缩,眼眶微热。


    向云太乖了,乖到……如果自己不往前走一步,她甚至愿意自我流放。


    徐羡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道:“就只是晚上想我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话出口的一瞬,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语气轻快地笑着说:“你从现在开始……可以贪心一点了。”


    “什么?”向云惊叫出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求求你……”


    “喂喂喂,信号不好——”徐羡后知后觉的红了脸,她把通讯仪拿远,“哎呀我什么都听不到啦,挂啦。”


    “别挂,别挂,求你别挂……”向云急急忙忙说道。


    话音未落,通讯仪突然失去信号,世界也重新变成了黑色。


    十一点到了。


    通讯仪那端传来一阵忙音,向云把它紧紧按在耳侧,根本舍不得挂掉。


    “嘟嘟嘟”的声音,就像是她心动的讯号。


    直到通讯仪快要没电,向云才依依不舍地把它从耳边拿下。


    她整个人就像是飘在云端,兴奋到有些缺氧,两条不受控制的长腿在床上不停蹬来蹬去。


    一个不小心,腰腹的伤口撞在了床尾的小桌板上。


    她痛得直发抖,可她却像是失去了痛觉感知一般,竟然蜷缩着身体,低声笑了出来。


    向云的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悬在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并没有刺向她敞开的胸膛,反而被爱人高高举起,用力劈开了困住她的告解室。


    她关注我。


    她纵容我。


    那她肯定是喜欢我!


    李冬摸黑刷完牙,听到向云那头发出的痴笑,脑袋忍不住穿过黑色遮光床帘,钻进她小小的床铺,轻声问道:“疯啦?”


    “嗯嗯,疯啦。”


    向云嘴角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傻乎乎地回。


    她看向窗外,雨后的天总是比平常更亮些,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就像是在冲她眨眼睛。


    看来……今天的天气也不算坏嘛。


    第103章


    周五下午, 徐羡准点下班,开着车去接向云。


    这会儿正值下班高峰,哨兵学院又建在了山上, 车流挪动速度极其缓慢。


    快到哨兵学院门口时, 路上更是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车灯亮了一片, 耳边全是喇叭的“滴滴”声。


    徐羡单手把着方向盘,慢悠悠挪着车, 不紧不慢在人群中寻找向云的身影。


    说是寻找, 其实更像是她在与向云玩默契游戏。


    故意没有看向云在通讯仪里面发的信息,徐羡在心里其实已经提前预设了三个, 向云可能会出现的位置。


    人人剪门口, 没有。


    袁姐水饺门口,也没有。


    那就只剩下最后的书店了。


    徐羡抬眸一看,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果然。


    书店门口,向云背着书包站得笔直, 像是被点名出列的军训学生,和徐羡悠闲自在的模样不同,向云看起来神情拘谨又紧张。


    她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 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脖子上就像是安了个左右摇摆的小陀螺,眼神一刻不停地在人群里搜寻,生怕错过了她。


    从学校出来前, 向云不仅争分夺秒换了一套干净的制服,还快速洗了个战斗澡。


    她怕徐羡提前到,头发都来不及好好擦,就背着书包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徐羡坐在车里, 右手食指点着方向盘,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上周她走得急,向云手上只有小了整整两个尺码的制服,算起来,这其实是她第一次看向云穿合身的哨兵制服。


    虽然只是学院的学生装,款式死板得很,可穿在向云身上却意外好看。


    她就像是徐羡小时候养在花盆里,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苗,一眨眼忽然抽条长高,变得笔直挺拔了起来。


    徐羡盯着瞅了两眼,又默默把这些奇怪的想法摇走。


    什么跟什么啊。


    向云是向云,又不是基因突变的大葱,更不是拿来吃的生菜,自己怎么老把她植物塑啊。


    脑子怎么会蹦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算这样,徐羡还是觉得很有意思,她没有急着按喇叭,只是靠在驾驶座里,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人笔直站在书店门口。


    几秒钟后,她才慢悠悠地掏出通讯仪,发了一条语音。


    “我到了,你往右看。”


    徐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笑,向云收到消息以后,笑眯眯把通讯仪贴近耳朵,听到的那一瞬间,突然变得面红耳赤了起来。


    不是,她平常上班和人说话,也是用这种声音么。


    向云羞恼地向右转,一眼就瞧见了徐羡的车,一周没见,她立刻把刚刚的情绪抛在了脑后,眼神里满是惊喜和雀跃。


    她忍不住踮起脚来,冲着徐羡挥挥手,随后她就像是一只刚洗完澡、毛发还湿漉漉的小狗狗,从小狗学院冲出来,迈着小跑直奔主人而来。


    徐羡看着这一幕,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摇下车窗,笑着开口:“上车。”


    向云“嗖”的一下迅速钻进车里,气息都还没放平稳,就忍不住转头看徐羡。


    可目光刚一触上徐羡的笑颜,她又像被烫到似的,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书包里,整个人都变得红彤彤的。


    向云就这么乖乖坐在副驾驶,小声说了句“好久不见”。


    “也就一周。”徐羡轻笑着回答。


    “那……那也很久了。”向云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计算着分开后流逝的时间,“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也是。”徐羡笑眯眯回。


    车厢安静了几秒。


    向云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徐羡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热烈,向云就像一团包在纸里的火,没过几秒钟就原形毕露。


    果不其然,很快,向云忍不住又偏过头来,呆呆地望着她。


    徐羡身上穿着白色衬衣,第一眼看起来班味十足,但如果仔细瞧的话,她袖子却被撸到了胳膊肘的位置,露出了肌肉线条紧实,肤色略微白皙的小臂。


    她把手臂搭在方向盘上,衬衣贴合着身体,布料下隐隐的肌肉轮廓,若有似无地吸引着向云的视线。


    向云看得出神。


    最明显的那块肌肉似乎是在肩膀位置,她不知道具体叫什么。


    但听李冬说,身上每一块肌肉似乎都有自己的名字。


    总之,徐羡身上这块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肌肉,练得可真好。


    只不过……衬衣这么修身的么。


    向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徐羡好像喷了香水,闻起来像是苹果酒的味道,清甜中带着一丝微醺感。


    向云不自觉地低下头,悄悄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


    皮肤上是青苹果沐浴露残留的味道,衣服上混着学院洗衣房提供的洗衣粉味,皂角的香气更重一点,甚至略微有些抢戏。


    什么嘛,明明上周两人身上的味道还是一样的。


    向云偷偷抬眼,打量着徐羡的侧脸。


    与身边的同学不同,徐羡的长相更偏英气,轮廓干净利落,可笑起来后满脸的锐利就能瞬间消失。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一上车后所有的小动作,都被徐羡看了个清楚。


    徐羡觉得她的样子实在好笑,正好路上堵车,索性转过头,眼神直勾勾与向云的目光对上。


    “怎么,不认识我了?”徐羡挑眉问。


    被抓了个正着,向云的耳尖“嗖”地红了。


    “认……认识的。”向云慌慌张张回话,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侧过头看向窗外。


    她好漂亮。


    她好漂亮!


    她忍不住在心里面叫嚣。


    徐羡轻笑一声。


    她觉得,一周过去,向云身上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要真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更呆了点?


    不过,再仔细瞅瞅,好像肩背变得更厚实了,大腿肌肉也更明显了,她似乎变得更壮了一点?


    “练背了?”徐羡大喇喇问。


    “哪儿都练了。”向云乖乖地说。


    她低着头,摇头晃脑地掰手指,嘴里细数自己这一周的训练量,发丝上的水珠顺着鬓角滑落,随着她的动作滴在了副驾驶座上。


    徐羡忍不住抽了几张纸,递给向云:“擦擦。”


    “口水吗?”向云嘀咕着抹了把脸。


    没有啊。


    她明明隐藏得很好。


    “……头发。”徐羡说。


    向云囫囵一阵乱擦,没几下,水珠顺势溅到了徐羡身上。


    徐羡轻咳了一声,摇摇自己的胳膊,向云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不起……”


    向云道歉结束,急忙又去抽纸,结果纸盒里面已经空了。


    她犹豫了一下,只能拿手上已经湿掉的卫生纸去给徐羡擦胳膊。


    “越擦越湿。”徐羡点评道。


    向云看着她胳膊上的水渍,整个人红着脸,变得非常不好意思。


    眼珠子一转,她干脆直接抬起自己的袖子,笨手笨脚地在她胳膊上蹭了两下。


    “干净的,我才换的衣服。”向云解释道。


    哨兵制服的布料粗糙,摩擦在皮肤上,像是砂纸一样的触感,和向云掌心里那点茧子竟意外相似。


    徐羡忍不住低头,目光落到向云的手上。


    比自己的似乎更加大一些,骨节分明,青筋蜿蜒。


    因为哨兵学院内训练密集,她的掌心有几处刚结痂的新伤,混在原先就有的旧伤里头,看起来粗粝得很。


    徐羡忍不住神游太空,她想,如果是这样的一双手扣住自己的手腕,会是什么感觉?


    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在这么一瞬间全都冒了出来。


    徐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了?”向云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动作,贴心地询问。


    她立刻伸手,关紧副驾驶的车窗,满脸自豪的等待徐羡夸夸。


    徐羡瞥她一眼,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姑娘,怕不是书念傻了吧?


    向云依旧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她,歪歪头,不懂她现在的表情。


    徐羡忍着没笑出声,正打算说点什么,忽然余光瞥见前方路口停着一辆加长款的黑色豪车。


    车门拉开,一个满脸青紫、眼角肿胀的人踉踉跄跄弯腰钻了进去。


    徐羡的目光微微一顿,顺势落在车尾的牌照上。


    不消两秒,她就认了出来。


    这串号码她见过不止一次。


    哨兵学院的前院长,就是现在躺在医院里面的那位,也曾坐过类似的车。


    和这类牌照挂钩的车辆,几乎全都属于安全区内的一家建筑公司。


    从中心商场,到领导住的高档住宅区,再到一系列关键的建筑设施,他们都是板上钉钉的承建方。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徐羡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看什么呢。”向云察觉到她的走神,好奇地问。


    “……没事。”徐羡发动汽车,轻描淡写道,“就是看到紫菜蛋花汤撒在路上了。”


    紫菜蛋花汤?


    向云从副驾驶的窗外往外看,她怎么没瞧见紫菜蛋花汤啊。


    回到家后,两个人吃得很简单。


    冰箱里剩的蔬菜和牛肉卷,被向云洗洗切切,煮成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粉。


    她吃的是干拌粉,徐羡吃的是带汤的那种。


    往徐羡碗里加了两大勺辣椒油,还有足量的脆哨,向云才解开围裙吃上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边吃边往筷子挑起的粉上吹气。


    汤汁辣得人直冒汗,可徐羡就好这么一口,吃完后忍不住把碗底的汤都喝了个干净。


    饭后,徐羡双眼迷离地发起了饭晕,向云不仅自觉把碗洗了,还提溜着抹布擦干净了桌子。


    做完这些,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裙,抱着进了浴室。


    客厅里只剩徐羡一个人,她从餐桌慢悠悠转移到客厅,定了一个二十分钟的防沉迷闹钟,准备在沙发上瘫一会儿,再去健身房。


    向云的书包占了她的黄金位置,徐羡随手把碍事的东西拎了起来,想把它挪到一边。


    却没料到,轻轻一动,包里竟然“哐当”滚出一个小药瓶。


    徐羡顺手捡起药瓶,上面贴着的标签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低头仔细看了几眼,把药瓶重新塞回去,眸色渐沉。


    片刻后,徐羡抬手敲了敲浴室的门。


    “向云,我可以进来么?”


    她不动声色地问。


    作者有话说:明后两天我在外地参加展会,不一会能及时更新,抱歉抱歉!


    第104章


    向云在浴室里应了一声“稍等”, 随即徐羡听到里面传来了穿衣服的簌簌声。


    很快,向云转动把手开了门。


    她里面穿着黑色运动内衣,外头则随意套了件军绿色的训练服, 脱下来的短袖已经扔进了洗衣机。


    向云手上拿着一只湿漉漉电动牙刷, 徐羡的目光快速扫过她脸上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牙膏沫, 又往下落在她微微漏出胸口的位置。


    很好, 这里没有受伤的痕迹。


    那么究竟伤在了哪里?


    她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向云,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向云把牙刷放进漱口杯, 乖乖看着她问, “怎么啦?”


    “你有瞒我什么吗?”徐羡开门见山地问。


    “瞒你……”向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训练服,“没有啊。”


    徐羡轻笑了一声, 环顾四周后随手一指, “帮我拿一下上面那个蓝色的浴巾,我想晒晒。”


    浴巾是备用的那种,正好挂得很高,完美超出了向云的手臂舒展范围。


    “啊……好的。”


    向云有点懵, 但还是乖乖地接受安排,就像是收到主人指令的小狗那样,替主人做着看似很容易做的事情。


    徐羡在心里面冷哼。


    乖什么乖, 哪里乖了。


    全是装的。


    如果真乖的话, 受了伤为什么不和她说,还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瞎猜。


    向云踮起脚尖去够,训练服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卷起, 精壮的腰线就这么露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徐羡的眼神猛地一紧。


    那并不是健康的肤色。


    向云的肤色本就偏深,若只是轻微的擦伤,几乎难以看出。


    但此刻, 从腰侧到小半个腹部,大片的淤青印在上面,颜色由暗紫到青黑,看起来触目惊心。


    徐羡呼吸一窒,几乎不敢相信,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看错了。


    怕是浴室内光线造成的阴影,她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重新换了个角度看。


    那片区域的颜色不仅青紫,甚至皮肤表面还有些微的肿胀。


    徐羡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落在了那上面。


    “——嘶!”


    向云顿时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倒了一步,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瓷砖上。


    她心里不由得一紧,知道这次是彻底瞒不住了。


    向云抬起来湿漉漉的双眼,试探性望向徐羡。


    徐羡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面上没有半点笑意,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唇线紧绷,一言不发。


    向云有些害怕,她的眼神带着讨饶的意味,嗓音也变得乖顺起来,整个人撒娇似的朝徐羡黏了上去:“轻点儿……”


    徐羡侧了侧身,躲过了向云的示好。


    向云就这么扑了个空,她以为可以像往常那样糊弄过去,可徐羡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松动。


    下一秒,徐羡忽然俯身,手掌一沉,直接将她按在了冰冷的浴室瓷砖上。


    瓷砖透着刺骨的凉意,就这么顺着后背蔓延开来,刺激得向云浑身一颤,瞬间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徐羡的手落在她腰侧,指尖绕着伤处画圈、打转,激地向云浑身战栗。


    “谁弄的?”她问。


    向云下意识咬唇,眼神闪了闪,轻声说:“训练出的意外。”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很快就好了。”


    很快就好了。


    徐羡冷哼一声,很快是多快?


    十天半个月,还是在身上永远留下一个疤?


    她的眼神更冷,手掌不退反压。


    “还不说实话?”


    明明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向云却一直没有说过这件事。


    是不想说,还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为什么不告诉我?”


    向云呼吸一滞,垂着眼睫,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声音里带了点儿颤:“……不是什么重伤。”徐羡冷笑:“不是重伤就不告诉我了?”


    “你想要伤多重再告诉我?”


    “你想要事情到什么地步才通知我?”


    每一句话都像是凌迟,落在向云心口。


    她不敢抬头,耳尖慢慢泛红,嗓音更低:“我……我不想让你担心。”


    徐羡喉结滚了滚,呼吸沉重,她的指尖沿着那片淤青轻轻抚过,“这就是你说的‘自己可以解决’?”


    向云身体一抖,下意识想躲,但被徐羡牢牢按住。


    徐羡的声音发抖,“非得等到医院通知我了,我去太平间接人,才跟我说么。”


    她顿了顿,指尖缓缓收紧,脑袋里面忍不住想着,这是什么伤的她。


    是变异体的袭击?


    其她哨兵的精神力?


    还是类似于棒球棍之类的钝器?


    为什么不告诉她?


    “向云……”她喃喃着,眼神里全是后怕以及酸涩,“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我……”向云看出来了徐羡情绪的不对劲,她怯怯地想要解释,可徐羡却不愿意再给她解释的机会。


    “我刚刚已经给了你说实话的机会。”徐羡冷冷地说。


    浴室里面本就比室温更冷些,现在连带着空气都变得又闷又凉。


    徐羡突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荒唐。


    别人不想说,她为什么要逼着她说呢。


    她们之间,似乎也并不是非得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对方的关系吧。


    徐羡往后退了一步。


    想到那晚怎么打也没人接听的电话,徐羡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非常清楚,向云一定是去解决问题了,所以才错过了她的来电。


    事实上,她确实靠自己的能力解决了问题。


    可明明自己在理智上认同,心里却还是痛得难以自持。


    无力感快把徐羡吞噬,无论是林辰还是向云,身边的每个人都选择自己解决问题。


    为什么不与她一起?


    为什么不愿与她一起面对,使用她的力量?


    “因为我一直待在安全区,怕我被牵连,怕我被影响,对么?”徐羡苦笑着,轻声问道。


    “对方……很强大,对么?”


    徐羡想到今天下午接向云回家时,看到的那个鼻青脸肿的人,还有加长版的黑色豪车。


    徐羡目光一黯,呼吸压得更紧。


    一切的“不寻常”突然串了起来,“那个人……姓龙,对不对?”


    向云没有回答。


    她不是不想告诉徐羡,而是觉得这个伤对她来说完全不严重,没必要提前和徐羡说,让她一个人白白担心。


    就像厨子切菜切到手,运动员在场上扭了脚,稀松平常。


    她甚至连对方家里的来历都懒得打听,姓什么、什么势力、什么背景,她根本不在乎。


    因为她就是个污染区待惯了的刺头。


    一个刺头,从来不会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她脑子里面唯一会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怎么样才能吸引徐羡的注意。


    仅此而已。


    可徐羡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好。”徐羡低声开口,像是被一瞬间掏空了所有力气。


    她松开向云,转身就要走。


    “徐羡——”向云慌了,下意识伸手,死死拽住她的手腕。


    “你放开。”徐羡声音冰冷。


    “我不放。”


    “抓住我,然后呢,遇到危险就推开我,是么?”徐羡的声音发颤,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们怎么都这样。”她破罐子破摔地说。


    “都?”向云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


    好半天后她终于意识到,徐羡说的另外一个是林辰。


    “我不会那样的。”向云低下头,嗓音发紧。


    “我不会让事情到那一步……”


    “有区别吗?”徐羡打断她,冷声道。


    “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区别吗?我不想再被骗了。”


    “有。”


    向云抬起头,“有区别。”


    “我没有躲躲藏藏。”她豁出去了,一口气全盘托出,把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全部都掰开,一点点捧给徐羡看。


    “如果我想藏,我就该把药藏好,不让你看到。我就该把浴室的门反锁,不让你进来。”


    “可是我没有。”她眼睛发红,直直盯着徐羡。


    “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我故意把药放在包里,让你只要轻轻挪一下,就能看见。”


    “我故意开的门,让你能进来。”


    “我脑袋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想去管别人家族什么势力。”


    “那些东西,我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


    “我只是想——”向云的声音忽然哽住,眼眶通红,泛着水汽。


    “我只是想让你心疼心疼我。”


    眼泪终于从她的眼眶滑落,她来不及擦,只是抓着徐羡的手轻声问:“成么?”


    向云的委屈全都化成了眼泪,不管不顾地溢了出来。


    她就是个木头脑袋,豆子大的脑袋里面哪儿能装下这么多东西啊。


    好不容易想到一点争宠的法子,结果还是个昏招。


    她怎么这么没用啊。


    想到刚才徐羡转身要走的背影,向云心口一紧,慌忙抓住徐羡的手,将那只手小心翼翼却固执地按在自己腰间。


    “可以么……”她带着哭腔,低低地问。


    徐羡的掌心正好压在那片淤青上。


    一瞬间,向云痛得吸了口气,身体颤了一下。


    可偏偏是这种痛,让她清晰地感受到徐羡的存在。


    她还没走。


    那一切都能挽回。


    是她做错了,不该耍这种小心思,让她担心。


    全是她的错。


    她拽着徐羡的手腕,用力把徐羡的掌心往下按,越痛,越热,越兴奋。


    疼痛如火焰一样蔓延开来,她却在这种灼烧里生出一种病态的安心感。


    越痛,她越确定徐羡在她身边。


    她甚至因这而颤抖,并且沉迷于这样的感觉,带着一种近乎恋痛般的执拗。


    徐羡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可向云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根本不肯松开。


    下一秒,她把自己的脑袋搁在徐羡的颈窝里,像只无处可归的小兽,呼吸急促得发烫,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股味道。


    带着酒气的苹果香气中,混杂着她做的牛肉粉的味道,就像是在徐羡的身上盖了一个戳,上面写着向云的名字。


    “徐羡,别走,可以么?”


    向云呼吸急促地说,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卑微的哀求。


    如果你一定要走,那至少,在我身上留下点什么吧。


    哪怕是疤痕,也请让我带着你的痕迹入睡吧。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好,实在是肝不动了,明天不更新[彩虹屁]后天咱们继续[好的]


    第105章


    “别放开我。”徐羡听见向云卑微地抽泣道。


    她的声音很轻很小, 不像是对徐羡说的,更像独自呢喃着对封闭五感的神祈祷。


    伤处很痛,可再痛都无法压住向云心里的痛。


    她恶劣地对待着自己, 用力压住正在恢复的伤处, 淤青大面积散开, 就像是纹在腰间的, 肆意绽放的玫瑰。


    向云疼得太阳穴都止不住跳动。


    如果说她的心是一片干枯到极致的草原,那么现在的向云, 就是在自己心上点了一把燎原的火。


    火势蔓延开来, 沿着神经一路灼烧,炙烤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发黑, 连呼吸都变得错乱。


    悬在她心口上方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是已经被摘掉了吗?


    可为什么,现在她仍然感到恐惧?


    不安全感被无止境地放大,如同一团无边无际的乌云,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雨水呢?


    雨水何时能落下呢?


    向云杞人忧天地想,雨水是不是其实……从来就不愿意在她心上停驻呢。


    她扣得更紧,指节死死攥着徐羡的手腕, 指尖嵌进肉里, 硬生生在徐羡白皙的腕骨上勒出了一圈发红的印子。


    徐羡微微皱眉,感觉到刺痛,手腕也跟着发麻, 但就算这样,她也没有甩开向云的手。


    她只是低声叹息,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知道了, 你先把手挪开。”


    可向云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放。”


    她倔得像个缺少安全感的孩子,怕一松手徐羡就会不要她。


    向云不断汲取徐羡存在的证据,她把脸埋进徐羡的颈窝,鼻尖蹭过温热的肌肤,湿漉漉的呼吸就这么洇开在徐羡的锁骨边。


    还好,还好发间还残余着一点点熟悉的青苹果味。


    她的海胆头一下一下蹭在徐羡脖颈上,扎得徐羡甚至感觉有点痒,她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向云就连忙把脑袋再往前顶了两寸。


    她就像一只失措的大狗,扑到主人怀里,试图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


    为什么要躲呢?


    向云忍不住想,是她哪里做得不好吗。


    徐羡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无奈,她抬起另一只手,想去轻轻掰开向云攥住自己的指节,“听话,先把手松开。”


    “听话了,就有奖励吗?”向云闷声问。


    奖励?


    徐羡忍不住失笑,只有乖小狗才有奖励。


    向云看起来乖,但是脑袋里面有至少一百八十个心眼子,总是想尽办法接近自己、揣摩自己、讨好自己。


    徐羡想着都替她觉得累。


    她的心底升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意,既心疼又有点气,气她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自己又不是什么感情骗子,向云用不着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寻找爱的证明。


    明明,张嘴问问她就好了啊。


    等不到徐羡的回应,向云眼神黯了一瞬,原本就泛红的眼尾变得更加潮湿。


    “奖励,没有么……”


    徐羡声音更轻了,指了指自己被向云攥得发红的手腕,“你先放手。”


    这是第三遍了。


    “……很痛。”她补充道。


    向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急匆匆松开手,整个人微微往后退,肩膀缩着,不敢看徐羡,就像是做错事被主人发现的大狗。


    徐羡的手腕上,红痕与指印交错,触目惊心。


    向云原本想避开徐羡的视线,可洗手台上的镜子就在身边,她一转头就从镜子里面瞧见了那圈深浅不一的痕迹。


    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向云顿时感到浑身发凉。


    这是我做的么。


    恐慌在心里骤然炸开,“对不起……”


    向云慌张地道歉,颤抖着手想替徐羡揉一揉,却在指尖即将落下的那刻,硬生生停住,怕自己再一次弄疼她。


    向云怔怔盯着那一圈痕迹,胸口发闷,脖颈上就像是瞬间被戴上了枷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眼神逐渐暗了下去,最后彻底黯淡无光。


    她主动往旁边侧身,退到了靠近浴室门附近的位置,试图给徐羡让出空间,放她离开。


    空气变得安静。


    就在向云以为徐羡要离开时,一声轻笑打破沉默。


    “你怎么这么喜欢后退。”


    徐羡的声音懒懒的,尾音带着一点上挑的调子,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还带着丝调笑。


    向云的身体微微颤抖,没有抬头。


    徐羡慢吞吞往前走了两步,把向云堵在了浴室门与洗漱台中间的位置,让她彻底失去了退路。


    她盯着向云低垂的眉眼,像是在细细审视一件唾手可得的艺术品。


    “让你放手你就放手,”她声音软得像羽毛,轻扫过向云的耳尖,“别装,真的乖点不就行了。”


    向云喉咙轻轻滚动,她舔了舔嘴唇,干燥的皮肤变得湿润,从徐羡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还有点亮晶晶的。


    徐羡歪了歪头,眼神落在她灵活的舌尖,还有湿漉漉的唇峰上,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深。


    她挑眉,似笑非笑地接着拷问,“我有这么渣么,一点儿安全感都给不了你?”


    “也不是……”哑巴终于张嘴了。


    向云想把一切都怪到自己头上,从原生家庭到成长环境,从人生阅历到钱包差距。


    一碰到与徐羡有关的事情,她习惯性地想把这些都归咎于“自己不够好”。


    没想到徐羡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被她气笑了,又像是真的拿她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后自顾自说道,“哎,不是,我真搞不懂啊,搞不懂。”


    那一瞬间,她的脑袋里面好像跟着也有点乱了,似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向云相处。


    向云就像是一道根本解不开的题,徐羡在卷面上写了无数次的解,在卷面上演算过无数次,试过所有她以为正确的方法,都难以获得最后的答案。


    她盯着向云,呼吸被一点点攥紧。


    心底的烦躁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打结的线,越理越乱。


    可下一秒,徐羡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题目,一定要解开吗?


    她非要当那个做题目的人么。


    她明明也可以直接拿起黑色的记号笔,把题目涂掉,把所有的假设涂掉,把标准答案抛之脑后。


    不再踏入预设的逻辑陷阱,用自己的方式覆盖掉所有的问题。


    向云攥住身上的哨兵制服,交出最脆弱的脖颈,接受命运的审判。


    徐羡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向云低垂的睫毛一路滑落,落在她的唇上。


    那是被泪水与口/津打湿的唇,柔软、湿润,像一片薄薄的、被晨雾打湿的云,轻轻落在那里。


    她的心口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无法克制的冲动。


    理智在冲动中分崩离析,鬼使神差地,她踮起脚,倾身吻了上去。


    先是轻轻触碰了她的嘴唇,那是温温热热的触感,随后顺着向云的侧脸,亲吻掉了她脸上咸湿的泪。


    向云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是梦吗?


    向云忍不住想。


    她愣愣地抬手,像是处在梦里怕徐羡消失,手指轻轻碰上了她的腰。


    温度透过布料传来,真实的触感让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唇献上去,徐羡没有退开,反而呼吸更近了,这一点点不是回应的回应,就像有人点燃了一根藏在她心口的引线。


    火焰无法熄灭,欲望难以控制,向云伸出手臂猛地勾住徐羡的脖子,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转身反手将徐羡抵在墙上。


    她们绵长纷乱地吻在一起,两个人都在瞎啃,动作生疏,唇齿相碰的声音大得吓人,近乎贪婪地互相吞噬。


    徐羡被困在墙与向云之间,手指下意识攥住了向云的衣角,却还是没有推开。


    唇瓣被过度摩擦得微微发麻,向云的嘴皮子都被啃破了也不愿意放开,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立刻消失。


    “滴滴滴——!”


    徐羡二十分钟前定的闹钟突兀地响起,把两个人同时从混沌的氛围里惊醒。


    空气里只剩急促的呼吸声。


    两人都怔了半秒,彼此之间只剩下近得过分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向云先回过神来,眼尾泛着潮湿,泪眼朦胧地望着徐羡,像只被枪声惊动的小兽,眼里全是茫然无措。


    徐羡先忍不住,“噗”地笑了出声。


    她从向云怀里灵活地钻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别多想。”


    “……?”


    向云听着客厅传来的闹铃声,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空荡的怀抱。


    徐羡像个老干部一样背着手说,“你洗澡吧。”


    “我要去健身房了。”


    向云:“……?”


    健身?


    健身??


    健身???


    她不可相信地盯着徐羡,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你跟我说,我俩刚刚……都已经这样了,你居然要去健身?!


    向云觉得自己脑袋里面“轰”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红着眼尾盯着徐羡,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在逗我吧?没错真的是在逗我吧?”


    “哎呀,你不懂,”徐羡乐呵呵回,“健身人都这样,做啥都不能耽误健身。”


    向云赌气似的咬牙问:“你腿没软吗?”


    “没有,而且我今天要练腿。”徐羡慢悠悠扫了她一眼后,笑眯眯补上一刀,“你腿软了?”


    向云立刻站直,背脊绷得笔直,佯装强健,“……没有。”


    “真的?”徐羡问。


    “……真的。”向云硬着头皮打肿脸充胖子。


    徐羡没忍住,笑意更深,伸手在向云头顶轻轻揉了揉,像摸一只炸毛的小狗:“乖,洗澡去。”


    向云嘟着嘴躲她的手,徐羡那只手却像是黏在她脑袋上似的,怎么躲都躲不开。


    摸了个够,徐羡步履轻快地走了,留下向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口还在怦怦乱跳。


    关掉闹钟,拿上装备,徐羡哼着小曲,高高兴兴出了门。


    向云倚靠在墙上,等到徐羡走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无力。


    她整个人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刚刚被吻得发烫的嘴唇,整个人面红耳赤。


    过了半晌,她才靠在浴室门边,小声骂了句:“……疯子。”


    第106章


    徐羡走了好一会, 走廊外彻底安静下来,向云只能听见电梯上上下下的声音,还有水管里面传出的动静。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缓了很久, 才慢悠悠扶着墙壁站起身。


    双腿软得像是煮过头的面条, 她忍不住嘲讽自己的难以自持, 还有落人下风的定力。


    没办法,菜鸟都这样。


    她在心里小声宽慰自己。


    向云哨兵制服拉链本就挂在了胸下缘的位置, 她将它完全拉开, 露出了深紫色的肿胀痕迹。


    她设想过很多场景,无论从上往下看, 还是自己主动抬起胳膊, 徐羡都能清楚地看见她“不经意”露出的腰部淤青。


    也亏得她准备充足,要不然像徐羡这样神经大条的人,可能还真发现不了。


    向云轻笑着抚摸上去,享受着徐羡带给她的礼物, 视线慢慢上移,转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眼尾还泛着一抹潮湿的红, 唇角微微肿起, 最显眼的,是嘴上那道被徐羡啃出来的小小伤口。


    她盯着看了很久,指尖不自觉地触上去, 触感又疼又烫。


    红肿的样子就像是新鲜绽放的玫瑰,她笑了笑,牵扯出一阵细微的刺痛,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唯一不好的, 就是她这副A级哨兵的身体,随着精神力不断增加,伤口的恢复速度也越来越快。


    向云想让伤口在嘴上留更久些,她默默垂下眼帘,近乎恶劣地用指尖抵住那处红肿,狠狠往下掐了下去,直到伤口微微渗出一点点血色才不甘心地停下。


    疼意顺着神经蔓延开,酥得她浑身发麻。


    她盯着镜子中那抹猩红,这是她与徐羡一起创造出的“杰作”,向云满意地笑了笑。


    想到下周一回了哨兵学院,她还能看见徐羡在她嘴上留下的痕迹,向云的心口忍不住怦怦乱跳。


    她脱下身上碍事的衣物,一边洗澡,一边高兴地哼起了收容所所长教给她的小曲儿。


    周一早上七点刚过,徐羡的车已经出现在了哨兵学院山脚下,随着漫长的车流慢慢挪动。


    她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拿着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困得得眼皮直打架,哈欠一个接一个不带停的。


    副驾驶上的向云,倒是精神头十足。


    一路上她絮絮叨叨,像只管家的小麻雀似的,吵得徐羡脑瓜子嗡嗡直响。


    “昨天我不是炒了菜嘛,一部分放在了冷藏,还有三盒我给你分好了放在了冷冻,你想吃的时候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哦对,少喝点咖啡吧你。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我真是没看出来提神的作用体现在了哪里。”


    “煎饼果子我就做了这么一个,刚出锅的时候脆得不得了,但不好保存,下周回来了我再给你做。”


    “冷冻第二层我放了六个贝果,你想吃的时候放进空气炸锅里复烤五分钟就行。”


    “熬好的蓝莓果酱在冷藏层,靠近放牛奶的位置,你可以抹在贝果上吃。”


    徐羡的眼皮子都快合上了,她实在是受不住向云的声波攻击,伸手过去捂住了她的嘴。


    她无奈地嘀咕:“师傅,别念了……”


    向云愣了一下,被迫噤声。


    安静了大概三秒,向云的心思再一次活泛了起来,她低垂眼帘,视线落在了徐羡冰凉的手掌,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湿润的触感瞬间顺着掌心炸开,徐羡顿时清醒了。


    她猛地收回手,心跳不受控地乱撞,耳尖染上一点不自然的红。


    “……你干什么?”徐羡嘟囔着问。


    向云恶人先告状,自己率先委屈上了,“你不喜欢吗?”


    徐羡一愣,手上打方向盘的动作差点没稳住,目光下意识从前方移到她脸上。


    “是嫌我脏吗?”向云又小声问。


    徐羡:“……?”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向云已经低下头,声音低低的,“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做了。”


    徐羡一瞬间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撞方向盘。


    我不是啊青天大老奶!


    我可没说这句话!


    徐羡真是要闹了,这人怎么这么会倒打一耙啊。


    向云攻势还没结束,她持续补刀道:“哦对,感觉你也不是很喜欢听我说话的样子,那我也不说了。”


    徐羡捏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忍不住侧身看向她。


    向云面朝着副驾驶的窗户,她的侧脸被早晨的阳光镀上一层淡金,眼睛垂着,乖乖抱着包,像一只真的受了欺负的小狗。


    谁欺负她了啊!


    好一个自导自演的专家。


    徐羡忍不住在心里面爆粗口,这是小狗吗,这分明是狐狸吧,演得一套接一套,她太有手段了,太有心机了。


    如果不是比她大个几岁,有点儿阅历,徐羡敢打赌,二十岁的自己绝对会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这不得被向云耍得团团转?


    徐羡第一次如此庆幸,她比向云大了六岁。


    想到这里,徐羡眼尾轻轻挑起,唇角慢慢勾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恶人自有恶人磨,她忍不住来当这个“恶人”。


    谁叫你弄得我心里一上一下?


    向云突然觉得自己的脊背一阵发凉。


    徐羡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吞下去,又用湿纸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指,故意吊着向云的胃口。


    她面不改色地开口道:“听田甜说,这周你们和向导学院的新生有联合比赛,校长们都要来观摩,你好好表现。”


    向云:“……”


    向云忍不住转过头来,眼神带着点戒备:“你怎么又跟她聊天?”


    徐羡手指轻敲方向盘,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谁让你有不和我说的前科。”


    向云顿时噎住,随后默默闭嘴,低下了狐狸脑袋。


    她盯着自己怀中的书包,心里直叹气。


    哎,估计这一辈子,她都得因为这件事,被徐羡压着一头了。


    徐羡看着她这副蔫蔫的小模样,心里立马舒坦了。


    她轻笑了一声,接着问:“差点忘记说了,你嘴上的伤口怎么还没好?”


    向云一愣,随后身上冷汗直冒,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试图遮住自己嘴上的伤口。


    “躲什么躲,我没长眼睛啊。”徐羡冷笑。


    向云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瞎说:“我恢复速度比较慢。”


    “据我所知,高等级哨兵的身体恢复速度,很快啊。”徐羡皮笑肉不笑,“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你腰上的伤也不太对。”


    向云瞬间屏住呼吸,眼神飘向了窗外。


    “你是不是没有擦药?”徐羡笃定地问。


    向云:“……”


    她怎么这么聪明???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的?!


    徐羡看她没出声,指尖扣了扣方向盘,淡淡道:“我不知道你这招是从哪儿学的。”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向云,眼尾微微挑起,语气半调笑半警告:“以后不许这么做,这件事情的性质比隐瞒更严重,哪儿有靠伤害自己博取同情的道理?”


    向云攥住书包,乖乖听训。


    “我不喜欢你这样,也不希望你这么做,听见了吗?”徐羡的语气严肃,她微微俯身,视线压得向云有点喘不上气。


    “……听见了。”向云就像是一只被踩住脚的大尾巴狼,啥也不敢说了,啥也不敢做了。


    “好。”徐羡靠回驾驶座,恢复懒洋洋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罚你。”


    向云猛地抬头,眼睛瞪圆:“啊?”


    “罚你,你认不认?”徐羡不看她,目视前方,把车停在了哨兵学院侧门。


    向云咬着唇,犹豫了半秒,还是点头:“……认。”


    “很好。”徐羡淡定宣布她的处罚决定:“周一到周三,我不会接你电话,也不会回你消息,有什么事儿,周四再说。”


    “什、什么?”向云愣住了。


    她整个人傻在原地,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冰水。


    早知道这样,她昨晚就乖乖擦药了!


    她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徐羡——”


    她拉长了声音,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哀求,整个人在副驾驶座位上来回不停地拱,“我错了行不行……”


    “晚了。”徐羡的声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不罚你,你怎么能长记性。”


    徐羡生怕自己心软,故意没看她,而是伸手指了指挡风玻璃,“学院门口到了,你下车吧。”


    徐羡作下的决定,轻易不会改变。


    向云看向窗外,默默嘟起嘴,慢吞吞背上书包。


    她没觉得委屈,只是又在怪自己。


    向云整理好身上的制服,正准备打开车门,徐羡却叫住了她。


    她从车内的小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递过去。


    对待向云,徐羡的态度一向是给个巴掌又赏个甜枣。


    “香水,我常用的。”她笑着说。


    向云接过瓶子,下意识拧开瓶盖,举着玻璃瓶凑到鼻尖闻了闻。


    味道很熟悉,向云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上周五徐羡身上的味道。


    “哨兵学院里面,可以用这个么。”


    她似乎没有在其她同学身上闻到过香水味。


    徐羡倚靠在驾驶座上,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没让你上课的时候用。”


    “那什么时候用?”向云攥着瓶子问。


    “想我的时候,就往被子里面喷点吧。”徐羡不动声色地说。


    第107章


    向云捧着小小的香水瓶子, 就像是捧着御赐的圣旨一样,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涨红着脸慌忙下了车。


    逗狗逗爽了的徐羡懒洋洋地倚在车窗边, 朝她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慢点走啊。”徐羡说。


    向云听到这话后更糗了, 差点被学院门口的石墩子绊一跤。


    这哪是好心叮嘱, 分明就是恶魔低语!


    她连忙摆手, 像个过了十二点就要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急急忙忙地小跑进了哨兵学院的侧门。


    徐羡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直到向云彻底消失在金属雕花校门后, 才收回视线。


    她揉了揉眉心,笑意收敛, 唇角慢慢抿直。


    今天早上上班前, 徐羡还有别的安排。


    她重新启动车子,掉转方向盘,沿着主干道一路往南开,驶向靠近市郊的一片拥有水泥色高墙的建筑群。


    半个小时后, 车子缓缓停在一处看守所门口。


    这里安静得有点压抑,连带着气温都比市区低了好几度。


    深灰色的大门后,挂着“执法公正纪律严明”八个大字, 金属在太阳下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徐羡只好扬起右手遮挡住了额头。


    再往内,监控摄像头与一排排的探照灯将建筑环环包围,就像是在围墙内织了一层不透风的网, 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能够顺着流通的空气泄出来。


    徐羡第一次来这里,她坐在车里沉默了几分钟,才背包下车。


    按照规定,这里不允许亲友探视, 她和王佳只能通过书信联系。


    她刚下车,就看见一个人急匆匆从看守所大门里出来。


    是王佳的律师。


    李律的年龄大概三十出头,她的身材偏瘦,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职业套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了很久的黑色皮质公文包,包角已经磨出了个不小的洞,上面依稀印着“向导学院”四个字。


    徐羡对她有所耳闻。


    她是污染区出身的向导,当年被向导学院的李院长从变异体爪下救出,后来不仅跟着李院长姓,还靠着自己的努力顺利考入了向导学院。


    毕业后,她没有在白塔内工作,而是改学法律,最终成了一名辩护律师。


    徐羡不止一次在李院长家见过她,她们两个人虽然不常见,但也算得上熟识。


    李律走上前和徐羡打了个招呼,她取下脸上戴着的细边眼镜,眉头紧锁,没有多客套。


    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迟疑了一瞬,她最终还是低声道:


    “……一个月以后,会有一场公开庭审,全程现场直播。”


    徐羡握着信封的手顿了顿,抬眼盯住她:“直播?”


    “是的。”律师轻轻点头,压低声音补充,“到时候会牵扯出不少隐情,舆论不会小,说不定能影响这次的区长选举。”


    说完后她就匆忙走了,上车时还在不停地接打电话,看起来很是忙碌。


    徐羡盯着她的背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低头打开通讯仪,调出日历,翻到一个月后的那一页——


    那天是个周一。


    王佳的公开庭审时间在早上十点,十二个小时以后,安全区第一轮区长票选的结果就会出炉。


    指尖停留在屏幕上的几秒钟里,徐羡陡然想起,王佳也是李院长从污染区带出来的学生。


    由于出生不高,精神力等级平庸,从向导学院毕业以后,王佳的求职之路并不算容易。


    她为了能在安全区内站稳脚跟,不得不从超市兼职做起,中间打过好几份零工,最后才慢慢稳定下来,在商场里面做起了销售工作。


    李院长带出来的学生,大多都有着同样的倔强。


    她们就像是被暴风折过无数次的蒲草,看起来脆弱,却又努力向下扎根,在风口立直自己。


    可这片安全区……从未给过她们真正的公道。


    直到一阵冷风灌进脖颈,吹得她浑身一颤,才把徐羡从恍惚中拉回。


    阳光被厚重的乌云遮挡,她缓缓收回目光,走到门卫处递交了自己的手写信。


    另一边,向云刚到班上不久,还没和室友聊上几句,就听见广播里面传来了林老师的声音。


    “大巴车已停在校门口,请各班班主任带领学生有序上车,前往向导学院。”


    田甜穿着哨兵制服站在讲台上,冲她们吹响口哨。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椅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哨兵们迅速收拾好背包,跟在田甜身后走出教室,在走廊里排队下楼。


    等所有人上了车,躁动声音变小了点,田甜才拿起话筒,像个导游一样靠在座椅上宣布:“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将与向导学院一同举办新生联合比赛。”


    听到她的声音,车厢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田甜一向喜欢卖关子,她扫了一眼车厢里面众人探寻的目光,玩性大起,决定给她们留点悬念;“具体情况到地方了,会有人和你们说。”


    说完,她将话筒放回支架上,转身坐回第一排的位置。


    话音刚落,车厢立刻又炸开了锅。


    车上的哨兵们叽叽喳喳,有人在讨论赛制,有人在分析向导学院的学员实力,也有人单纯在吐槽起床太早。


    向云和室友们坐在最后一排,林数抱着书包缩在靠窗的位置。


    她的精神体硕鼠怕生但又嘴馋,正窝在书包半开的拉链里,警惕地探出一截小脑袋啃玉米。


    李冬则是兴奋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她平常都住在学校旁边,外出的次数不多。


    她小声感叹道:“哇……车道也太宽阔了吧。”


    向云坐在她俩中间,小声问道:“你们周末去哪里玩了吗?”


    林数的反应立刻很积极,眼睛一亮:“我们去了商场!”


    顿了顿,她又得意地补充,“中央商场。”


    “对对对。”李冬一直听说中央商场很高级,这次有林数陪着壮胆,她带着妹妹一起过去见了见世面。


    “里面的东西都特别贵。”林数补充,“但我还是给我的老鼠买了玉米,”


    她把书包里面的包装袋拿了出来,给向云看,“是有机的那种,我自己尝了一口,每一粒玉米都是又饱满又甜的那种,它特别喜欢吃。”


    向云仔细一瞧,她见过这个品牌,店面位置就在中央商场的负一层。


    硕鼠的小爪子扒在塑料袋边缘,吱吱叫了两声,看起来很满意。


    向云被逗得笑了一下,可她很快就注意到,林数眉心轻轻蹙了起来,表情并不是太好。


    “怎么了?”向云问。


    林数犹豫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我觉得……这个商场有点怪。”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向云闻言后抬眼看她,好奇地问:“怎么说?”


    “我一开始以为是错觉。”李冬挠挠头,替林数开口,“就是看到商场墙壁上有裂纹,细得像蜘蛛丝一样。后来林数也发现了,我们俩才觉得不太对劲。”


    “吱吱吱!”硕鼠听到李冬的话,立刻附和着叫了起来。


    林数点头,往自己的精神体嘴里喂了两颗玉米粒,“于是我偷偷让精神体顺着管道钻了进去,在楼体内部听了会儿。”


    “听?”向云微微歪头,没太明白。


    “对,听。”林数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的精神力等级太低,跟鼠鼠没法开画面共享,只能听声音。”


    “哇,那鼠鼠的收音效果肯定很好。”向云朝她的精神体竖起大拇指。


    “我发现,这栋楼的楼体噪声特别大。”林数顿了顿后,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像是很多钢筋在轻微摩擦,整个结构在承受不该承受的重量。”


    这句话让向云愣住了。


    林数怕她不相信自己的说法,又连忙补充:“我在污染区长大的,经常让鼠鼠钻废墟管道找水找食物,对这些声音特别敏感。”


    “这次我听见的声音,和我们污染区里一栋,已经坍塌的楼很像。”


    “当时鼠鼠被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来,救了自己一命呢。”


    “最近还是不要去中央商场比较好。”李冬也神神叨叨补充,“整个商场的气氛很怪,我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向云缓缓点头,视线落到窗外,心底却微微发沉。


    大巴从高速公路下来后,一路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


    这次的联合比赛在向导学院举办。


    与哨兵学院一样,向导学院同样依山而建。


    只是相比于哨兵学院,向导学院所在的位置靠近北部郊区,从后门出去便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区,非常适合举办联合比赛或者实战操练。


    大巴驶入盘山公路,向云从车窗往外望去,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天上的乌云也飘了过来,眼前的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变得潮湿且紧绷了起来。


    十分钟后,大巴车停在了向导学院的大门口。


    学院门口铺着深灰色石砖,周围围着一圈高低不等的槐树,枝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向导学院的李院长,带着新生们一起站在门口,迎接哨兵们的到来。


    向云跟着队伍下车,鞋底刚踩到地面,鼻尖就闻到空气中潮湿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


    就在此时,她抬头,正好与李院长的视线撞在一起。


    向云礼貌地点头打了个招呼,李院长的眼神柔和,扬起嘴角也冲她笑了笑。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大部队浩浩荡荡来到了向导学院的礼堂,人都还没有站好,礼堂外的天空就像被扯开了一道口子,轰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噼里啪啦落在礼堂的玻璃穹顶上,向云和室友们下车晚,此时站在了队伍的最后一排,后背贴着白色墙壁,连个折叠椅都没得坐。


    她身侧站着一名年纪看起来很小的向导,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睡过了头,连校服扣子都扣歪了。


    她偷偷摸摸地掏出一个白馒头,捂在袖子里啃,像是做贼一般,生怕被人发现。


    看见她,向云忍不住想起了收容所里面的那些小女孩,还有曾经的自己。


    向云从包里掏出一根香肠,递给了她。


    小姑娘小声道谢,扯掉外包装后,仔细啃干净了包装上残留的肉,才小心翼翼把香肠夹在了馒头里面。


    第108章


    舞台中央, 李院长步伐沉稳地走上讲台,接过话筒,微微俯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学生的脸。


    她的声音穿透细密的雨声, 落入了众人的耳朵。


    “大家好, 我是向导学院的院长, 李响。”


    原本吵闹的礼堂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屋外的电闪雷鸣。


    “这次的新生联合比赛共有二十名向导以及六十名哨兵参与, 比赛场地位于向导学院的后山。”


    “与往年的全息模式不同, 这次——”


    她顿了顿,微微抬眸, “我们将采取实战模式。”


    话音落下, 整个礼堂短暂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议论声就像水面泛起的涟漪,慢慢扩散开来:


    “实战?这是不是比全息危险多了?”


    “靠,不是说只是演练吗?!”


    “这……不会死人吧?”


    站在最后一排的向云眨了眨眼, 压低声音问:“全息是啥?”


    林数也一脸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李冬耸耸肩:“我连‘实战’是什么意思都还没缓过来,直接上精神体打架么, 还是我们和精神体一起肉搏啊。”


    三个土包子围在一起胡说八道猜测起来, 直到场上的议论声平息。


    李院长见状,继续开口说道:“本次的实战演练中,你们将会穿上特制的战斗服。”


    礼堂两侧的工作人员, 抬出几件不同大小的黑色战斗服,摆放在展示台上。


    整套服装线条简洁,材质柔软贴肤,肩部与腰侧嵌入了细密的感应节点, 胸口的位置亮着一枚微弱的蓝色指示灯。


    向云默默锐评:“好像高领秋衣套装……”


    李院长将战斗服拿在手中,递给了站在最前排的哨兵向导们,示意她们可以触摸。


    “战斗服的每一处都植入了传感器。”


    “当精神力冲击或武器攻击触碰到战斗服,系统会自动判定你们的受伤程度,并在必要时触发‘死亡’判定。”


    礼堂前排的一个高年级哨兵皱起眉,举手问:“那……我们怎么知道自己‘死没死’?”


    还没等李院长回答,就有人小声嚷嚷:“等院长说完啊!”


    李院长轻笑了一声,耐心解释:“你们的战斗服与袖章是同步绑定的。袖章上会实时显示你们的生命值,当系统判定‘阵亡’,袖章上会显示你们的生命值为零,胸口的蓝色指示灯同步熄灭。”


    “与往届一样,你们的比赛会有全程的直播,一旦发现你们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我们会立刻出动紧急救援队伍,所以不用担心。”


    “如果有人确认‘死亡’了,但却还在进行攻击,有处罚措施吗?”一名站在第一排的向导问。


    “会进行退赛处理,相应的奖惩措施我们已经编纂成了小册子,放在了下午会发放给你们的物资背包中。”


    这话一出,礼堂里的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样啊。”


    “那听起来还挺有趣。”


    李院长清清嗓子,“接下来是组队规则。”


    “每支队伍由三名哨兵与一名向导组成。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自由组队。”


    “组好队后,到舞台右侧领取不同颜色的袖章,并在旁边的电子设备上完成登记,系统会记录你们的组队信息和队伍名称。”


    “登记完成后,你们可以和队友一起去食堂用午餐。”


    “在正式比赛前,学院会为每支队伍分发枪支弹药和基础物资装备。”


    这一句话,让礼堂又哗然了几秒钟。


    “啊?发枪?”


    “靠,我连安全栓在哪都不知道啊!”


    “对啊,我们不是新生吗!”


    “这不是开玩笑的吧?!”


    台下的哨兵向导都是刚入学的新生,很多人的实战经验约等于0,。


    果不其然,台下立刻有人举手提问:“那……如果不会用枪怎么办?”


    李院长神色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枪械是可选的。你们也可以选择趁手的冷兵器,比如说长枪、匕首甚至是斧头。”


    “系统对所有武器的伤害判定都有对应规则和判断标准,不会因为武器类型不同而影响比赛公平性。”


    “那如果别人一枪把我爆头了咋整?”


    说话的是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向导,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声音还带点颤:“我真的很弱啊。”


    “能提出问题,你已经很勇敢了。”李院长浅笑着说。


    她朝站在讲台两侧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示意,下一秒,两名工作人员从后台推出来一台装满防护装备的金属推车。


    最上面放着几个形状流线、外壳亮黑的头盔,看起来和赛车头盔的区别不大。


    工作人员小心地拿起其中一个头盔放在展示台上,投影幕立刻亮起电子屏幕,将头盔的规格和重量投射出来。


    “五百二十克。”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重量数据。


    林数探头一看,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么轻?”


    李院长继续介绍,“除了头盔,手套和越野跑鞋也都是定制版。”


    她的声音平静,“不论你是哨兵还是向导,比赛时你的全身都会被防护装备覆盖,包括头盔、手套、鞋子和身体要害,不用担心意外伤害。”


    林数凑到向云身边,小声问:“向云,我怎么记得你还没有学到怎么用枪,要不然你拿刀?”


    “没事,我都会。”向云笑笑。


    林数愣住,下一秒举起大拇指,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去,太靠谱了,我决定跟你混了。”


    林数虽然原先也生活在污染区,但是她只会用小刀,直到进入哨兵学院后才接触到枪支弹药。


    “等等!带上我!”李冬立刻从另一边扑过来,双手抱住向云的手臂,眼睛眯成一条缝,努力卖萌:“俺也要俺也要!带带我!”


    就在这时,站在她们身边、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向导终于吃完了手里的馒头,她怯生生地侧过身,小声问:“那个……我可以跟你们一队吗?”


    “我们?”李冬愣住,手指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林数,一脸纠结:“我们超弱的……”


    “不包括她哈。”林数附和完后连忙指了指向云,“她还可以。”


    “我们就是一群土包子,连全息是啥都不懂。”李冬满脸纠结,生怕连累了小向导。


    小向导有点紧张,但还是很认真地说:“没关系,我找你们,就是因为我也不懂全息模式是啥。”


    “啊?你也不懂?”李冬惊了。


    “嗯。”小向导点头,眨着眼睛补充,“我昨天才转学到向导学院,很多东西都还没学呢。”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却明显自信起来:“但是,我不算弱,虽然体力不行,但是精神力已经是B级了。我会用枪,也能做后勤支援。”


    “我去,B级?”林数没想到,面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精神力等级竟然比她的要高,“那我抱你的大腿吧。”


    “好呀好呀。”小姑娘笑眯眯应下。


    林数眨巴着眼睛看向向云:“老大,你等级高,你来拍板。”


    向云扫了她们三人一眼,污染区出生的人再不济也都有些保命技能,她其实对室友们都很有信心。


    她点了点头:“行。”


    “太好了!”小向导瞬间眼睛亮起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多谢多谢!我叫罗花花,比赛结束以后请你们吃包子!”


    “吃包子?”向云挑眉。


    “嗯嗯,向导学院的牛肉包子可好吃啦!”


    “那行。”李冬吸溜口水,牛肉可是好东西啊,自从她到了安全区,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牛肉了。


    四个人边走边笑,一路去找老师登记队伍信息。


    走到一半,李冬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脑袋:“不是,我怎么记得食堂管饭来着?咱们本来就能免费吃啊!”


    林数也一愣,回过神来:“对哦!我们压根不用花钱啊!”


    “哈哈,小抠门。”向云笑眯眯说。


    她嘴角弯着,眼神却不自觉往罗花花身上扫了一眼。


    这小姑娘的抠门劲儿,竟让她莫名想起了收容所的所长,精打细算的样子宛若算盘精转世。


    登记处前一个人都没有,由于组队速度快,她们光荣地成为了编号1号的队伍,不用排队就领到了红色袖章以及全套装备。


    “有队伍名称么。”向云一向喜欢起名字。


    李冬看了一眼她们标着黑色1号字体的红色袖章,琢磨了一下开口:“全都是1?”


    “……也行。”向云说。


    这个起名方式和咪咪的起名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得取个名字,但是名字是什么可以随便取。


    林数飞快在电子屏幕上输入了队伍名称,点击确认。


    下一秒,系统发出“滴”一声,四人手上的袖章亮起了绿色的小图标,形状很像一个充电电池,顶端的数字全都是100%。


    林数凑近一看,皱起眉头:“这玩意儿不是电量吧?该不会是血条量?”


    “估计是的。”向云点点头。


    李冬盯着绿色小电池看了半天,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吞了口口水,小声嘀咕:“那就是说……这个东西一旦见底,我们就算挂了,对吧?”


    “又不是真死了,别这么紧张啊。”林数连忙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也是,哈哈。”李冬干笑了两声,却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哈哈,没办法,在污染区待久了,对‘死亡’这两个字有点过敏。”


    罗花花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她们,声音软软的:“那不就好玩了吗?比赛中虽然死了,但我们离开比赛后还能复活重来。”


    “就像是……从污染区来到安全区,重开人生一样。”


    第109章


    赛前准备算是大功告成, 四个人在礼堂门口的工作人员处,一人领了一件折叠式雨衣。


    雨衣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膜,穿上之后和皮肤完全贴合, 轻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我去, 向导学院这边真是把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什么设备都是顶尖的。”李冬忍不住感叹。


    相比之下, 哨兵学院这些年虽然一直在说“扩建”、“重修”,却一直迟迟没有实施。


    “是啊, 听高年级的学姐讲, 李院长一向在教学方面很舍得花钱来着。”罗花花兴奋地说,“不仅仅是教学, 奖学金也给的足足的。”


    “这些年一直都这样, 她有的时候还会自掏腰包补贴呢。”


    与哨兵学院相比,向导学院的入学资格更严苛一点,可这并不意味着低等级的向导被彻底拒之门外。


    五年前,李院长在学院附近设立了专门的向导预科班。


    那是一片小面积的, 相对独立的教学区,里面没有大部头的向导专业书籍,也没有复杂的战斗训练场, 由成绩优异的高等级向导学生担任老师。


    许多不识字、没有战斗力, 但却觉醒了精神力的向导们聚集在这里,学习最基础的文化与实战课程,直到通过向导学院的入学考试。


    向云忍不住想, 徐羡在向导学院的时候成绩那么好,是不是曾站在讲台上,辅导过低等级向导的学习呢?


    她推开礼堂大门,隆隆雷声传入耳朵, 天空被乌云压得很低,雨幕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四个人缩着脖子对视一眼,随后闯入瓢泼大雨之中,沿着湿滑的石板路一路小跑,由罗花花同学领头冲向了食堂。


    裤脚湿得能拧出水,她们没顾上收拾自己,因为恰好赶上第一波出锅的牛肉包子,整个窗口都萦绕着喷香的热气。


    阿姨见她们人多食量大,直接递给了她们整整三蒸笼的包子。


    拿到后,所有人都“哇”了出声。


    真不是罗花花乱说,每一个牛肉包子都皮薄馅大,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内里的红油满到快要溢出,看起来沉甸甸的。


    “香死了!”


    李冬双眼放光,林数刚把蒸笼放到桌上,她就一次性夹走了四个。


    向云坐在靠外的位置,她拿起一个热腾腾的包子,略为谨慎地轻轻吹了口气。


    咬下去的一瞬间,汤汁与红油一起喷出来,就算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也差点被红油烫到下巴。


    “好吃好吃。”品鉴师向云嚼嚼嚼,吃得双眼泛光,觉得徐羡肯定喜欢吃这个。


    “等我回家了,我也要做。”她一边吃一边端详包子的构造,脑袋里面同步设计起了菜谱。


    红彤彤的肉馅带着辣椒的香气,她嚼得飞快,三口一个包子。


    没几分钟,向云就风卷残云般吃了十个,直接吃空了一个蒸笼。


    见其她人还在慢条斯理吃,已经吃饱了的她放下筷子,先把空碗与笼屉归到了回收处,随后和守着包子柜台的食堂阿姨聊起了天。


    原本只是想随口问问,结果一聊不得了,向云从面粉品牌聊到酵母厂家,从发面技巧聊到肉馅调味,硬生生把阿姨聊得眉开眼笑。


    她一边听,一边从食堂的意见簿上撕了一张纸,又顺手抽走一支挂在旁边的圆珠笔,兢兢业业地把制作牛肉包的每一个步骤都记了下来。


    阿姨没想过有人这么和她投缘,热情洋溢地推销起了老家的辣椒面。


    向云连忙把脑袋探进厨房,抄下了辣椒产地。


    “咱家这辣椒面,只香,不辣!”


    “只香不辣啊……”向云摸着下巴想了想,抬起头认真问:“那如果想要又香又辣的,您有没有推荐的?”


    徐羡喜欢吃辣,她想做的时候多放点有辣味的辣椒。


    “老有了!”


    阿姨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从操作台下掏出一个铁罐子,压低声音说:“这个,老辣了,但不烧胃不烧心。把这个辣的和刚刚说的香辣面混在一起,调出来的味道贼正!”


    “哇,这牌子我没见过,等我周末去超市里头找找!”向云眼睛一亮,拿起小本本,飞快记下了辣椒产地和混合比例。


    阿姨一边笑,一边叹气:“要不是向导学院这帮学生们大多吃不了辣,我这牛肉包子就不会只有这点儿辣度了。”


    “明白明白!”


    向云一边收好笔记,一边喜滋滋地把纸叠整齐塞进包里,眼神亮晶晶地冲阿姨道了谢。


    她聊完后没多久,另外三人也解决掉了剩下的两蒸笼包子,四个人洗干净手,一同肩并肩走出食堂。


    下午一点整,所有人按要求在向导学院后门集合。


    这次她们四个人来得还算早,排在了队伍的中间,与其她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雨依旧没停,雾气在山野间蒸腾,不远处的密林能见度极低,潮湿的空气中混着草叶被雨打落在泥巴上的味道,土腥中夹杂着一股郊区特有的冷意。


    “这里也太冷了……”


    林数打了个喷嚏,连忙把自己的硕鼠收进了精神图景,“我的精神体都冻得直发抖。”


    “我都不敢把咪咪放出来。”向云拉了拉自己的战斗服领口,苦笑三声,“它特爱干净,肯定不愿意让脚踩在泥巴地上。”


    “那你等会儿得抱着它到处跑。”李冬拍了拍她的肩,一脸幸灾乐祸,“上次在操场上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的裤脚上不是有泥巴么,它轻巧地从你裤脚边绕走了哈哈。”


    向云默默叹气,如果作战服能出个自洁功能该多好,她就不会被自己的精神体嫌弃了。


    队伍在冷雨中缓慢向前推进,比赛进场前有严格安检,所有随身携带的物品都被要求寄存。


    除了工作人员发给她们的武器外,所以可能造成意外伤害的尖锐物品都被要求上交。


    李冬心疼得直叹气,摸着被没收的发簪:“呜,我的新发簪是上周末才买的,第一次戴就被收走了……”


    “安全第一。”罗花花安慰她,“向导学院的工作人员都很好,她们会替你收着的,等比赛结束了可以再拿回来。”


    “那就行那就行。”李冬捂住胸口,“这发簪还是我妹妹送我的呢。”


    向云的海胆头自然不需要这些,她把自己的哨兵背包交到了工作人员手中,拿到了一个包着黄色防水罩的物资包裹。


    “没有补给包吗?”向云听到旁边队伍的人问,“没有的话我们吃啥啊。”


    “好像真的没有看到。”林数左顾右盼,“听说原先都有的啊。”


    这时,广播忽然响起,李院长的声音平稳又冷静,透过雨幕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次比赛仅提供 12L 的基础物资包裹,包括:两个软水壶、头灯、折叠刀、滤水器、打火机、保温毯等物品。”


    话音一落,后排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连睡袋都没有吗!”


    “我靠,那我们晚上睡哪?!”


    几个安全区出身的学员当场叫苦,尤其是几个脾气大的哨兵,他们骂骂咧咧地从工作人员手中抢过物资包,看了一眼后就把背包甩到了地上,动作中带着明显的怨气。


    林数缩着脖子,小声嘀咕:“我觉得还行啊……都在山林中实战了,洞穴什么的应该很好找吧。”


    “其实我也觉得挺够的。”罗花花举手赞同,双眼闪闪发亮,“折叠刀和滤水器超实用!”


    向云没发表意见,她半蹲下来,仔细翻了翻自己的物资包。


    胸前的两个软水壶加起来共有 1L的饮用水,这意味着喝完这些水后,你必须要带着过滤器去有水源的地方寻找饮用水。


    她盯着水壶,眉心轻蹙。


    等喝完这些水,且山区中不再下雨,她们就必须带着滤水器,去地图上标记的可饮用水源附近寻找补给。


    在污染区内,水源往往是最为危险的资源点。


    越接近水,也就越接近埋伏。


    除了变异体之外,也有人为了抢夺其它资源,而在水源旁边守株待兔。


    这次比赛想必也是如此,雨一旦停止,就会有队伍埋伏在靠近水源的树丛之中,等待口渴的倒霉蛋送上门。


    向云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乌云,目前的雨势很大,看起来暂时不会停止,也就延迟她们去水源的时间,降低被埋伏的风险。


    给了她们一点喘息的空间。


    如果能趁雨大时先收集一部分干净的雨水,再配合保温毯上的防水涂层引流,她们能在不冒险的情况下,给自己存上至少


    一天的量。


    其她三人也有野外的生存经验,她们对视了一眼后点点头,不用说话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包的最底下压着三袋能量胶和几颗盐丸,她按照自己的习惯把这些放在了包的最顶端,随后动作干脆地把东西重新收好,又顺手把战斗服穿上。


    黑色的衣服完全贴合她的身体,形态略似越野跑背包的物资包裹也不算太重。


    背上包,调整好肩带长短后,广播声音再次响起。


    “本次联合比赛的时长——不定。”


    “最后存活的人所在队伍,将直接获得冠军。”


    话音一落,礼堂外的广场上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向云听到这话,这次是真的有点焦虑了。


    她抬眼望向被雾气吞没的后山,这里位置这么大,如果有队伍选择一直藏着不出来,她岂不是会被硬生生拖到周四以后?


    那她给徐羡的电话就又得延迟了。


    然而李院长并未给人抱怨的机会,继续宣布:“背包侧面放着一张地图,每天晚上十点前,所有队伍需要回到地图上标注的营地区域,并上交武器。”


    向云眼神一闪,所以,队伍不可能在晚上还藏在其它地方,她们总会在规定时间之前回到营地。


    只要提前等在那里,总能蹲到人。


    “晚上十点到早晨六点之间为冷静时间,不允许械斗。”


    “营地区域将有值班老师,违规者直接判负。”


    广播声音还未停止,周围的雨声更大了,空气湿到仿佛所有人都泡在了水里。


    在这样的天气下,后山显得格外压抑,所有人身上都湿哒哒的,每个动作都格外笨重。


    “请各队检查物资,确认无误后进入后山,与队友一起开启这次的实战之旅吧。”


    “比赛将于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第110章


    其她三人花了二十秒钟检查装备, 向云趁着这点空隙,拉开物资包的侧袋,抽出了其中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地图。


    这是一张特制的防水地图, 纸面上贴着似乎层类似于塑封膜一样的东西, 看起来光滑, 但是摸起来的触感微微发涩。


    细密的雨点落上去, 不仅不会被浸透,雨水甚至还会像落在防水布料上一样, 快速形成水珠从上面滑落。


    向云原本还担心瓢泼大雨会让墨迹晕开, 现在看到这工艺,忍不住感叹向导学院工作人员的细心。


    她做事一向小心谨慎, 怕出现地图遗失的情况, 保险起见,她还是打开了通讯仪,调整到最高像素,先是给地图拍了个证件照, 又用视频记录下了地图的每个角落。


    比赛区域其实只涵盖了靠近向导学院的三座小山头,整个区域被红色虚线严密圈起。


    为了防止新生不小心跑到赛场外,交界位置设有铁丝网以及标识。


    地图上的等高线清晰地标出, 三座山中只有一座海拔过千米, 其余两座则低一些,都只有八百多米。


    向云从物资包中掏出圆珠笔,在地图上轻轻划出重点。


    三座山最中间的那一座, 向云在山体旁边标了个数字“2”,准备直接叫它二号山。


    营地位于二号山北坡的中段,地势较高但是周围的坡度平缓,适合安营扎寨。


    山中有许多建筑, 例如凉亭、废弃庙宇、木屋、树屋之类的地方,适合小队作为白天的营地。


    她在位于左侧的山旁边写了个数字1,一号山与二号山之间之间的低洼凹地有一条河流和几片天然池塘,附近竹林茂密,极适合埋伏。


    如果白天选择在一号山活动,那么晚上返回营地前,必然要经过这片区域,很容易被人来个守株待兔,所以她直接把一号山划掉。


    三号山位于最右侧,这里相对偏僻,地形更复杂,初期选择去三号山的话,或许更好寻找掩体,遭遇埋伏的风险也会更低一些。


    但向云转念一想,她这么快就能分析出来的内容,会不会大部分人也这么想呢。


    如果所有人都去三号山的话,反而会让寻懂行动变得更危险。


    既然如此,她就只在地图上悄悄标了一个 “3”,没有发表意见。


    李冬快速收拾完背包,探头看了一眼地图,指着三号山的方向说:“反正咱们水够,先去三号山找个地盘,收集点雨水,再找吃的,应该最安全。”


    罗花花立刻点头,显然对这个想法也很认同:“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向云没立刻表态,只把地图重新折起,冷静道:“先进去再说。”


    她们与其她小队一起小跑起来,走进后山入口的那一刻,每个人的通讯仪都震动了一下。


    向云抬腕,发现是信号断联的通知,屏幕上方的信号标志瞬间变成了一个×,通讯仪变成了一块只能查看离线内容的板砖。


    向云不动声色放下手腕,注意到周围的动向。


    三十支队伍中,几乎有二十支全都朝着三号山的方向去了,显然很多人都抱着相同的“避战”心理,想要去那边苟一苟。


    “换下位置?”向云挑眉问。


    林数几乎立刻点头:“换!人太多了,一旦去三号山的队伍里面有鲶鱼,那场面肯定就会乱成一锅粥。别的队伍打起来后,咱们很容易被误伤。”


    “那去哪?”李冬愣了一下。


    “二号山。”


    向云低声说道,“先去占个地形好的位置,避免和其它队伍混到一起。”


    此时,也有几支小队察觉到了三号山的拥挤,与她们一同临时改道,冲向二号山的方向。


    向云略微放慢脚步,边跑边低头看地图,观察前面几支小队的行进路线,迅速在脑中排演不同可能,最后果断确定了目标地点。


    那是二号山半腰间的一处废弃庙宇。


    地图上,这个庙宇只用一个灰色小图标标注,完全没有详细信息,她也不清楚这个庙具体有多大。


    她的要求不高,地势易守难攻,有地方遮风挡雨就好。


    换句话说,只要不是那种脚边半米高的土地庙就行。


    这处庙宇距离她们的位置直线不过两百米,但是由于修建在了峭壁之上,所以靠近庙宇的最后五十米路程,爬升突然变得非常多。


    根据地图标记,靠近庙宇的最后一段路是条贴着崖壁的羊肠小道,狭窄到只能一人通过,稍有不慎就可能踩空坠崖。


    好在她们四人都来自污染区,长期在原始山林、废墟与变异体之间摸爬滚打,走起这样的路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最重要的是,选择废弃庙宇的队伍,似乎只有她们这一支独苗苗。


    另外几只同样折向二号山的队伍,路线都指向其他标记点,有的去山间木屋,有的则冲向了竹林深处的凉亭,还有的选择蹲守在一号山与二号山之间的位置。


    向云掏出包中的圆珠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标记出了她猜测的,其它队伍的最终落点。


    七分钟后,四人终于气喘吁吁抵达了废弃庙宇所在的半山腰。


    山间的雾气厚重,等到终于看清那座庙宇,李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


    “……真是,非常废弃啊。”


    眼前的庙宇面积大概不到三十平,整个墙体异常破败,灰色的砖面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


    木质大门上原本涂着的红漆,现在已经剥落了大半,木质框架吸收雨水后发胀,手指抵在上面甚至都能按出水来。


    向云往前走近了些,看清了牌匾上依稀刻着的三个大字:“后土祠”。


    “后土啥?”百分百纯文盲罗花花大声问。


    “后土祠,拜的是地母娘娘。”向云回答,“原先认识的老人说,她是宇宙万物的母亲,保的是土地富饶,万物生长以及人的平安健康。”


    “哇,好厉害。”罗花花惊叹,她对这些不了解,只是觉得这位神仙管的内容是她所求的,“我一会儿要去拜下。”


    其她人推门而入,向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绕着小庙快步走了一圈。


    庙宇依山而建,后方就是陡峭的崖壁,前面是条唯一的上山小径,左右两侧是密林与乱石。


    这意味着,只要在入口处布置好防御,庙宇就是一个天然易守难攻的据点。


    但话还是不能说太满,如果碰上了精神体是岩羊、猿猴等动物的哨兵向导,那他们与精神体就有机会采取包围战略。


    精神体可以从庙宇侧壁或后方攀爬而上,跳过视野死角直接发起突袭,哨兵向导则能够从正面进攻,达到前后夹击的效果。


    保险起见,高处的侦查必须要有。


    向云把睡到一半的咪咪从精神图景中放了出来,地上全是混着雨水的泥浆,咪咪踩到地面那一刻,脸上露出了向云熟悉的嫌弃表情。


    求咪办事得拿出好的态度来,向云在林间扯了一片巨大的柚木树叶子,又拆下背包侧边挂着的弹力绳,小心翼翼地绑在咪咪的脖子上,给它做了个临时防雨罩。


    “拜托拜托~”向云能屈能伸。


    见咪咪神情松动,她立刻乘胜追击,双手合十做了个求求的动作,“麻烦你站在庙上喽。”


    咪咪见状,心里立刻舒坦了,它伸出爪子,踩着庙宇旁边的老树,轻盈地一跃上去,顺着树枝跳到了庙顶的青灰色屋檐上。


    向云连忙狗腿地冲它比了个大拇指。


    咪咪趴伏下来,把自己的身体缩在了柚木叶下,耳尖微微抖动,在雨声中警戒起了周围的动静。


    向云安排好放哨咪后进入后土祠,一股湿冷的霉味瞬间钻入了鼻腔。


    庙宇内部十分简陋,看起来年久失修。


    里面只有一间狭小的正殿,两侧的废屋坍塌掉了一半,墙角长满潮湿的青苔。


    屋顶多处破洞,靠近供台的地面上布满了泥水混杂的积水,踩上去甚至能听到“噗呲噗呲”的声音。


    香炉里面插着烧剩下的香茬子,灰烬被雨水打湿,像是猫砂一样凝成一团。


    贡品是塑料金元宝还有蜡质的苹果,上面覆盖着一层薄灰,显然已经许久无人更换。


    供桌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几只小蜘蛛在湿冷的空气中缓慢爬行,向云靠过去的瞬间,它们四散逃到了桌后。


    正殿中央,地母娘娘的神像静静地看着她们四个,面色慈悲。


    她右手拿拂尘,左手持八卦,脚踩大地,雨滴顺着屋檐渗入,落在她的肩头,打湿了那层已经剥落斑驳的彩漆。


    林数第一个跪了下去,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


    “万物之母,保佑我们几个人平安完赛吧!”


    李冬愣了片刻,也学着她跪下,姿势笨拙却郑重:“保佑我的妹妹平安健康,多谢多谢。”


    罗花花依葫芦画瓢俯身,“我家就我一个,我也不想要多的,平平安安的就行。”


    向云原本并不信神。


    她一直觉得,神佛不过是寄托,可人一旦有了牵挂,再理性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向祂祈愿。


    她慢慢跪下,指尖压在潮湿的蒲团上,低垂着眼帘。


    愿许多了,也就不灵了。


    所以她也不多求,只希望地母娘娘能够保佑徐羡一生平安,无病无灾。


    她在心底轻声念完,额头缓缓触地,磕了三个响头。


    就在这时,远方山林间忽然响起了一声悠长的钟声。


    向云抬起头,呼吸微微一滞,抬腕看向通讯仪。


    比赛,正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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