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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莫导惑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电视屏幕里画面混乱, 警笛刺耳,周围的人群声音嘈杂。


    屋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沉重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两个人站在电视机前, 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徐羡先动了起来。


    她默不作声把包扔在沙发上, 脱掉身上紧绷的外套, 回房换了一身家居服。


    她抱着那只已经不太热的烤鸭回到客厅,坐到茶几旁, 埋头啃了起来。


    向云默默拿起遥控, 把嘀哩嘀哩里的训练视频投到了电视上。


    她运动了整整两个小时,力量训练做完后紧接着做有氧训练, 每隔几分钟, 她都会悄悄回头看一眼徐羡。


    最初,徐羡看起来只是饿了,想要用食物填饱肚子,只是她的动作又急又狠, 骨头被咬得“咯吱咯吱”响。


    撕扯烤鸭的动作,像极了野兽撕扯猎物。


    向云的心渐渐往下沉。


    徐羡吃得极快,没过多久就把整只烤鸭啃了个干净, 连小小的脆骨都没有放过。


    吃完之后, 徐羡又站起身,走进厨房煮了螺蛳粉。


    等向云做完全套训练,拿着换洗衣物从房间出来时, 徐羡竟然又坐回茶几,拿着一个巨大的汤勺舀冰淇淋吃。


    向云皱着眉头看着她,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从她手里强制拿走了桶装冰淇淋。


    “还我。”徐羡抬头, 语气不善。


    “不要。”向云走到冰箱前,把冰淇淋盖好盖子,塞回冷冻层。


    “我说还我。”徐羡声音提高了几度。


    “你会肚子痛。”向云也不松口。


    徐羡压不住情绪了,她刚想再反驳,一具热烘烘的身体忽然贴了上来,像树袋熊一般将她整个包裹住。


    徐羡浑身冰冷,脸颊发僵,喉咙也是凉的,指尖被冰淇淋冻得发红。


    而向云浑身汗涔涔的,似是夏季室外柏油路上的热浪,呼出来的气息弄得徐羡耳尖发烫。


    向云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低下身子,抱住了她。


    “你身上一股汗味,离我远点。”徐羡别过头。


    “我不走。”向云的嘴唇紧贴在她的耳侧,热气一寸寸钻进她的皮肤里。


    向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徐羡心慌意乱。


    徐羡推了她一下。


    向云不但没退,反而压低了身体,整个人贴了上去,手臂从徐羡背后再次收紧:“我说了,我不走。”


    她的语气太近了,嘴唇几乎像是压在徐羡耳骨上。


    “我赖上你了。”她轻声说。


    徐羡怔在原地,鼻头忽然一酸,眼眶开始泛红,眼泪一瞬间涌了上来。


    “我有什么值得你赖的。”


    王佳被带走时,身边围了好几名记者,她口中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实名举报单原队内霸凌队员”,再没说其它。


    “王佳……她什么都没说,她保护我……”徐羡哭着说,“林辰也是……她也走了……”


    她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都在尽力不连累自己,让她能够好好活着。


    “我甚至都不能去看看她……”徐羡终于哭出声来,身体一下一下抽搐着。


    她的右手紧紧纂成拳头握住,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向云看到那一刻,心猛地揪了一下,立刻扑上去试图抓住她的手。


    “你松开。”向云急了,“徐羡,你会伤到自己的。”


    向云蹲下来,抓住她已经握得发僵的右手,拼命想掰开,却怎么也掰不开。


    “别这样……”向云低声哀求道。


    “你别伤自己,成吗?”向云把她揽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她发凉的后背。


    她把徐羡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部,“实在不行的话,我和你打个商量。”


    “你直接咬我吧,我的斜方肌最近代偿明显,特别硬,你想怎么咬就怎么咬。”向云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的肩膀送了出去。


    她急急忙忙撸起袖子,怕徐羡觉得不够,继续说道:“你瞅瞅,想咬哪一块和我说。”


    徐羡哭着哭着笑了出来,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向云的颈窝里。


    泪水混着热气在她们之间蒸腾,徐羡的指节死死拽住她身上湿漉漉的运动服。


    不知何时,窗外又下起了雨。


    细密的滴答声敲打窗沿,两个人的身影与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被你烦死。”徐羡嘟囔着说。


    “我的错我的错。”向云滑跪道歉。


    “身上臭死了。”徐羡继续说。


    “小的本来想去洗澡来着。”向云拍拍她的背。


    这不是没来得及嘛。


    “臭狗。”徐羡得理不饶人。


    “是我是我。”向云嘿嘿傻乐。


    “滚去洗澡吧。”徐羡说,“臭得我脑袋发懵。”


    “得嘞。”向云战术后退,又冲上来抱了徐羡一下,被她嫌弃地打了下胳膊,才小碎步溜进浴室。


    徐羡洗完澡出来,时间已经过了转钟,侧卧门缝下透出灯光,向云还没有睡。


    后面的好几天里,徐羡两点一线坐出租车上班,每天不是在写报告,就是在写报告的路上。


    向云主动缩减了自己的睡眠时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在健身房里面练累了,她就从包里掏出笔和纸,就地刷上一套卷子。


    徐羡这辈子第一次意识到,有人竟然会把做题背书当放松。


    周三,财务处同事终于处理到了徐羡的报销单。


    她举着笔记本电脑冲了过来,嗓子直接破了音,手舞足蹈地比划道:


    “徐羡!车没了?那么大一辆车,就没了?”


    “……是的。”徐羡被她吓了一跳,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一张嘴就开始卖惨。


    什么洪水淹了城市啊,被高阶变异体围剿啊,什么吓人说什么。


    半个研究室里的闲人一窝蜂围了上来,每人手上抱着一杯咖啡,专心致志听她瞎扯。


    徐羡似乎打破了瞎说话的任督二脉,她不费吹灰之力,把自己和向云描述成了又可怜、又弱势,甚至还有性命之忧的倒霉蛋。


    “报!这销必须报!”报销的同事一拍大腿,“你也太倒霉了!”


    “你不是周末要出差?”同事问。


    徐羡点点头,“上午去,下午回,晚上还得交报告。”


    “周五之前,我一定让这个报销流程走完!”财务处的同事信誓旦旦保证。


    “但是你得爱惜点车,知道不知道?”她苦口婆心地叮嘱,“车真的太贵了,咱们所里的预算可不能全花在这上头啊。”


    徐羡连忙点头,说以后一定保证车在人在,人在车也在。


    周四一早,徐羡喜提新车。


    她对着黑色越野车连拍五张认证照,喜滋滋发给向云炫耀。


    周五上午,她终于与A污染区驻扎的第六部队沟通完了出差流程。


    果不其然,不是每一支支队都像第十支队那样好说话。


    第六支队给她发了一个巨大的压缩文件夹,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免责声明书,还有污染区内活动要求。


    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徐羡向导证明自己是向导的文件,S级向导等级认证书再认证,连徐羡去年体检出来的几个结节都需要出额外的证明,证明与他们第六支队无关。


    所有文件归纳成一句话,就是出了事儿,他们第六支队概不负责。


    光是整栋楼上上下下跑着盖章,证明自己是自己,就花了徐羡好几天的时间。


    下午,她开着新车载着向云去了医疗中心,进行每周一次的复检工作。


    这几天忙得徐羡头晕目眩,还好小姑娘让人省心,不用汪筱和她多说,向云就熟练地钻进精神力感应舱,麻溜地替自己关上舱门。


    “都不用我说话了。”汪筱笑着翻她的病历,“小姑娘最近状态不错嘛。”


    她低头看了一眼舱内监测数据,“啧,胳膊都能乱甩了,看这数值,精神力也比上周稳定多了。”


    徐羡站在一旁点头,顺手把蹲在一角,和游隼玩老鹰捉小鸡的咪咪抱起来。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冲着游隼喵喵叫着挑衅。


    “咪咪最近也挺精神,”汪筱凑过去摸了摸,“我怎么觉得……她不仅长肉了,身上也开始长毛了?”


    “看起来好像是有点。”徐羡托起咪咪的下巴仔细一看,连连赞同道。


    咪咪身上新长出的毛像杂草似的,东一块西一块,颜色也不是很统一,从远处看过去和大花斑一样。


    等向云检测结果的同时,汪筱顺便给咪咪做了个简单的触诊。


    小家伙乖乖躺在诊疗床上,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汪筱,张开了四肢任由她rua。


    “身长比上次多了整整两厘米,原本很严重的骨节问题也都快恢复了。”汪筱摸着咪咪的前腿,有些惊讶地说,“它这恢复能力可真不错。”


    汪筱回头看了一眼精神力感应舱,设备屏幕“滴”地一声响,提示检测结束。


    舱门自动滑开,向云麻利地从里面爬出来,站到了舱外的电子面板前。


    “真是可喜可贺啊。”汪筱瞥了眼跳出的数据,眼前一亮,忍不住夸了句:“向云的精神力也回到C级了,她这个速度,真是快得惊人。”


    从医疗中心出来,阳光洒在路边的绿植上,眼前的一切都是绿油油、充满生机的。


    咪咪昂首阔步地在前面领路,毛还没长齐的小尾巴一晃一晃。


    向云的心情也很好,每一步都蹦蹦跳跳。


    被汪筱夸成了“天才”,小姑娘的信心一瞬间内极度膨胀,她忍不住天马行空地幻想起来,说话也眉飞色舞。


    “下周,我不会就变成了B级哨兵吧。”


    “哨兵学院考试的时候,我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摇身一变成为A级哨兵。”


    “三个月后,我飞升成为哨兵学院内的老大,登顶学院第一名。”


    “哎,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徐羡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把快要飞上天的向云一把摁了下来:“……你最近还是不要看金手指爽文了。”


    作者有话说:此绿色软件好像疯了……根本无法上传新章节[爆哭]


    第62章


    有了去B-891污染区的经验, 向云对于该做什么样子的路餐有了基本的了解。


    徐羡喜欢吃卤牛肉,她在外出时则更喜欢吃碳水以及豆制品。


    这次是向云掌勺,她先烙了十张鸡蛋饼, 又起锅卤上了牛肉。


    向云一向秉持不浪费原则, 尤其喜欢物尽其用, 她见高压锅里面还能塞上点儿东西, 又踩着拖鞋哒哒下了楼,一路小跑去了附近的超市。


    不到二十分钟, 她就拎着豆干、魔芋块和鸡蛋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卤第二遍牛肉的时候, 向云洗干净了这些食材,连带着煮熟的碎壳鸡蛋, 一股脑全倒进了锅里, 主打一个让高压锅能者多劳。


    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里都弥漫起浓郁的卤肉香。


    徐羡背着大包小包,饥肠辘辘地从健身房回来,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编号801的宿舍吗?


    她回头看看门牌号, 又看看内部熟悉的装潢,蹑手蹑脚踏了进来。


    她放下包,背着手像个街溜子一样晃到厨房, 在门口探头探脑张望。


    地面上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她妈妈给的陈年大料, 里面似乎装着八角、桂皮、陈皮、丁香之类的东西。


    她从来没分清楚过,也就从来都没用过。


    向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把所有的大料都用小号密封袋分装好, 做成了超市里面卖的卤料包。


    ……太贴心了。


    小姑娘一边忙着配货,还一边研习嘀哩嘀哩APP里面的健身教学视频。


    徐羡洗了个澡后坐在餐桌旁,单手撑着下巴,手里拿着一张A-273污染区的纸质地图, 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根据(前)当地居民向云的自述,A-273污染区很大,收容所应该是修在城郊和山区的交界处,但具体是什么地方她就不清楚了。


    向云从厨房里头探出来个毛茸茸的脑袋:“我的脑子坏掉啦,记不得了。”


    徐羡薅了一把递到手边的海胆头后继续问:“城区内的路线你清楚吗?”


    向云又摇头:“我们一般不进城的。”


    她只知道城市内的路况和B-891污染区的差不多,地上很多玻璃碎片还有断壁残垣,不太好通过体型较大的四轮机动车。


    “我们原先进城都是为了换物资,而且一般都是所长她们去。”向云骄傲叉腰,“我是哨兵,我得留下来看家。”


    徐羡默默抬头瞅了一眼她的样子,天啊,说起“看家”两个字后的小表情,让她看起来更像狗了。


    只不过……看家狗?这么形容礼貌吗。


    但是怪不得向云这么能吃呢,一切也是情有可原啊。


    A-273 主城区内地势平缓,一条江把城区和郊区一分为二。


    江对岸是起伏不大的丘陵,往远处走则逐渐过渡为成片的山区。


    城区里的居民分布零散,物资匮乏,自给自足极为困难。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有雇佣兵保护、却还未拿到安全区准入资格的普通人。


    他们手里有钱,但又没能和安全区内的人攀上关系,只能一边等待,一边熬着日子,直到家中有人分化成哨兵或向导,才有机会搬入安全区。


    污染区内平民的聚集地,大多都靠近山地和河边,她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饿不死但也活得艰辛。


    “污染区里其实挺多收容所的。”向云又补充,“大家都知道团结起来比较容易活。”


    “我们那个算是特例,所长收的几乎全是孤儿小孩。她怕收容所被人一锅端了,就选了个特别偏、特别难找的地方建。”


    “所以地理位置不算好,但易守难攻?”徐羡接话。


    “嗯。”向云点头,“所长很谨慎的。”


    徐羡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几个地势隐蔽、但临近水源的区域圈出标记。


    她低头比对了坐标,发现这些位置彼此相距甚远,想要在一天内排查完几乎不现实。


    她只得将注意力重新转回现有的线索。


    第八支队的尸体与向云当初被发现的位置,正好都位于郊区与山区的交界处。


    那一带柑橘林密布,山野层叠,周围还有几片错落的堰塘。


    “明天我们先去这片区域看看。”徐羡说着,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笔。


    “好啊。”向云点头,全身心投入到做饭的大业中。


    她分好大料,又顺手做了几份第二天早上要吃的三明治。


    向云关掉灶台的火,马不停蹄地换了衣服冲去楼顶健身房,留下想要尝尝牛肉味儿的徐羡在原地,一脸幽怨地举着筷子看着高压锅,等它的安全阀门落下。


    咪咪和游隼也鬼鬼祟祟地凑到灶台边,一左一右看着锅,它们一会儿望望徐羡,一会儿又望望阀门。


    咪咪在徐羡身上蹭来蹭去,试图萌混过关,让她立刻开锅。


    游隼更虎一点儿,它直接跳上了锅盖,想用爪子拱那根冒着气的安全阀,结果被徐羡一巴掌赶了下来,现场接受一对一厨房安全教育。


    “嘭”一声,安全阀门落下,游隼翅膀一挥打开锅盖,热气熏了咪咪一脸,徐羡站在它俩身后,再次各赏了一巴掌。


    大馋丫头端着饭碗,终于吃上了牛肉和鸡蛋,徐羡嘴里说着“尝尝味儿”,却站在锅边左一筷子右一筷子。


    咪咪和游隼的行为更恶劣一点儿,它们原地表演了个倒反天罡,直接从徐羡的碗里面抢晾凉的肉,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没过多久,高压锅里的豆干和魔芋几乎见底,两大块牛腱子肉也被消灭得只剩一小半。


    游隼用喙扯了半张厨房纸,麻利地擦嘴擦爪子,转头想要服侍猫猫大王,结果发现咪咪已经把自己的小脸舔了个干净。


    意识到自己和精神体吃得太多,徐羡赶紧把锅里剩下的食材转移到碗里,想要掩埋一下自己的偷吃痕迹。


    犹犹豫豫研究了半天食物基建,徐羡看着碗中所剩无几的东西犯了难。


    她不能再犹豫了,犹豫超市就会关门。


    她套上外套、拎起钥匙,也穿着人字拖冲下了楼,一口气从超市搬回一大袋魔芋、豆干和牛腱子肉。


    幸好向云事先分好了卤料包,徐羡依葫芦画瓢,把料包和新一锅食材一股脑儿丢进高压锅里,锅里再次飘起熟悉的香味,她才心虚地松了口气。


    两个小时后,小姑娘满头大汗地从健身房回来,她抱着换洗衣物直奔浴室,洗了澡出来后回到厨房。


    厨子定睛一瞧,厨房里的三只老鼠规规矩矩站成一排,眼神都在心虚地闪着。


    咪咪舔着爪子佯装无辜,游隼叼着锅边的纸巾假装打扫卫生,偷吃带头人徐羡主动招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嬉皮笑脸地夸起了向云做饭香。


    赞美之语如同连珠炮似的,从徐羡的嘴里脱口而出,一长串过去都不带重复的。


    她哄得小姑娘颧骨升天、眉开眼笑,连说多吃点多吃点,不就是吃了两斤卤牛肉、三包豆干、一斤魔芋还有六个鸡蛋嘛,这能有啥啊。


    徐羡听到她这句话,立刻边打包路餐,边明目张胆地偷吃。


    向云看她吃得香,想到吃完咸的还得吃点甜的溜溜缝,于是翻出嘀哩嘀哩APP上收藏的烘焙视频教程,学着做起了曲奇饼干。


    面粉和糖粉厨房里都有,冰箱里的黄油是徐羡囤的,鸡蛋也挺新鲜。


    向云还从茶几上的零食筐里面摸了几块黑巧,主打一个有啥做啥,想到啥用啥。


    她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鼓捣到了午夜十二点,饼干烤得香气扑鼻,一出炉就被徐羡偷走了半盘。


    厨子功成身退回房刷题,咪咪满肚子里全是食物,撑到走都走不动道了,还是游隼用爪子给它拎回侧卧的。


    徐羡也好不到哪去,她靠在沙发上狂打嗝,垫了好几片健胃消食片才回房间。


    向云刷完一整套卷子,揉着脖子挣扎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休息。


    她一回头,就看到咪咪和游隼双双趴在枕头上,鼓着肚子打着嗝,眼神幽怨望着她。


    “你们自己吃的,这可不能怪厨子啊。”向云无辜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众所周知,健身人前一晚的高碳水,都是为了第二天的高强度运动做准备。


    早上七点五十,两人强忍睡意起床。


    她们打着哈欠背上包,猛灌一大杯咖啡后准时出发。


    咪咪和游隼也跟着上了车,它们俩相对来说比较会享受,一起盖着粉色小毛毯睡在了后座补觉。


    徐羡和向云有了B区的实战经验,这次进城后没再傻傻开车硬闯城区,她们果断在外围停车,把车伪装藏好,准备徒步寻找更灵活的代步工具。


    A-273的居民密度明显比B-891高。


    城区内虽然荒芜,但不像B区那样彻底废弃。


    路边动动手就能获得的资源,几乎都被居民打包带走,路上干净到仿佛被洗劫一空。


    她们绕了好几条街,两双眼睛来回不停扫,连个膈屁股又不好骑的共享单车都没看到。


    她们就这样走走停停,绕进了一片废弃的大学城。


    向云没想到今天运气会这么差,她刚准备掏出水壶喝水,一抬头,忽然眯起眼睛盯上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


    广告纸页破破烂烂,不知道贴在电线杆上风吹日晒了几个年头,边角卷起,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


    小文盲自动后退。


    “高价回收二手自行车?”徐羡凑上前,定睛看了几秒,一字一句念出来,“地址……阳光大厦一层,紫云蛋糕店旁。”


    第63章


    两人半信半疑地循着那张破旧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广告纸, 一路摸到了阳光大厦附近。


    修理店藏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紧挨着一口又臭又脏的池子,它的大门正好位于大厦周围的最低处。


    徐羡踮脚往池子里面看了眼, 里面的石砖早已开裂, 池底的水混着落叶和泥沙, 各种各样的垃圾漂在水上, 泛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最近A污染区连着下了好几天雨,自行车修理店铺门前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 上面还有小飞虫围着来回兜圈子。


    卷帘门底部的铁锁生锈, 被人暴力撬断后随手丢在一旁,卷帘边缘也被扯变了形。


    向云半跪下来, 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地上的灰挺厚, 原先应该有人来过。”


    咪咪从缝隙处钻了进去,在里面巡视了一圈后出来,朝向云摇摇头。


    里面没有人。


    徐羡站在店铺门外风化了的遮雨棚下,一阵风吹来, 棚顶破开的缝隙漏下串冰凉的水珠,正好落到她的后脖颈处。


    她打了个激灵,莫名感觉后背发凉。


    “下雨了。”徐羡下意识呢喃了一句。


    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几秒钟后, 大雨倾盆而下, 噼里啪啦落在破败的遮雨棚上,徐羡没再多想,连忙站到了向云身边。


    她们没多犹豫, 赶紧抬起卷帘门,猫着腰排队钻了进去。


    徐羡被灰尘呛得直咳嗽,她从包里摸出两个医用口罩,自己戴上后还给向云分了一个。


    屋外的天色本就阴沉, 铺子里的光线就更不好了,向云和徐羡都带上了头灯,才能完全看清楚内部的装潢。


    店铺内部狼藉一片,空气中还残留着橡胶混着灰尘的陈旧气味。


    本该陈列自行车的货架被洗劫一空,墙面上空空荡荡,值钱的工具早被抠走,留下了满墙的钉子还有塑料挂钩。


    地上堆满了断成两半的链条、扭去变形的车架、坏得千奇百怪的轮胎,还有老鼠啃过的坐垫。


    面前是小山高的废弃零件,老鼠的尸体大剌剌卡在车架里面,徐羡看得眉头紧皱。


    她往后退了一步,在心里面猛敲鼓。


    ——退堂鼓。


    “咱要不换——”徐羡话音未落,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哐啷”一声巨响。


    小姑娘活脱脱一个垃圾佬,她似乎是寻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整个人干劲十足,沉迷在捡垃圾的快乐中无法自拔。


    她就这么蹲在那堆废铜烂铁中,保持屈髋腰打直,用硬拉的姿势翻翻找找,还不时往外扔零件和车架。


    咪咪在这堆脏兮兮的的车零件里灵活地来回穿梭,看到似乎能用的东西都帮着捡出来。


    自己那不值钱的精神体更是离谱,它竟然还盘旋在垃圾堆的上空做指挥?


    徐羡沉默了。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有点……不合群?


    她索性在店铺角落里找了个没倒的储物柜,擦了擦灰坐了上去,休息了起来。


    向云充分发挥吃苦耐劳的精神,硬生生在那一堆垃圾前蹲了十几分钟。


    她在里面找到了一辆没轮子、没脚蹬且车架生锈的二八大杠,还有一辆缺链条、缺刹车、缺座椅的山地自行车。


    ……该有的都没有。


    徐羡看着眼前的自行车残骸,再次陷入沉默。


    这到底有啥好翻的啊,徐羡刚准备开口说算了,一转头就撞进了向云找到宝贝的兴奋目光中。


    A-Yo!Whats up!自行车零件就是我的兴奋剂,大家好我是……徐羡的脑袋自动换台,她默默坐了下来,把舞台交给向云。


    “能修?”徐羡伸长脖子,小心翼翼问。


    “能组装!”向云自信搓手。


    “老鼠啃过的坐垫,能用吗?”徐羡半信半疑。


    “能啊,只是有洞而已,总不能让你撅着屁股骑车啊。”向云斩钉截铁回答。


    “……好有道理。”徐羡把脑袋缩回去。


    向云说干就干,她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超强动手能力,一边修修补补一边利落地发号施令,指挥刚坐下的徐羡帮她递东西。


    “徐羡,把那边那根长一点的链条递给我,不对不对,是后边那个还没生锈的。”


    “那个打气筒也要,我找一下补胎胶,一会儿补好胎了你来打气。”


    向云在店铺的休息室里面翻翻找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一个洗拖把的塑料桶。


    她朝游隼指了指桶,又对着雨水努努嘴。


    游隼立刻飞了下来,用喙一把叼起白色的塑料桶,把它扔到了遮雨棚的外面。


    雨滴滴滴答答砸进桶里,很快积了半桶水。


    徐羡虽然不知道向云想做什么,但还是帮着把水桶提了进来,放在了破轮胎的旁边。


    向云这边也没闲着,她在柜台的角落里找到了管用了一半的胶水,还有一小袋脏兮兮的补胎片。


    咪咪用自己锋利的指甲抠开了胶水管口,向云则拿纸巾把补丁上的灰尘擦了个干净。


    她回到捡来的垃圾旁边,接着指挥徐羡做事儿:“来,把内胎放进水里。”


    徐羡仍然没懂,但还是听话蹲下来,把轮胎轻轻按进水中。


    两个人的脑袋凑到了一处,徐羡顺着向云的目光盯着水面,很快,一串细密的气泡浮了出来。


    “找到破洞了!”向云眼睛一亮,动作利落地擦干轮胎、挤上胶水。


    等到胶水快干的时候,她又把补丁精准地贴了上去。


    徐羡突然感受到了手工活儿的魅力,她依葫芦画瓢学着向云的动作,不知不觉里掌握了补胎技能,一口气补完了四个轮胎。


    一番忙碌之后,二八大杠和山地车被组装成了两个勉强能骑的交通工具,虽然看起来又丑又怪,坐垫上还有老鼠牙印,但胜在能动。


    “流浪风拼接艺术品。”徐羡抚着那块破坐垫,忍不住感慨:“我真想把它卖给巴里世家啊。”


    “巴里世家是啥?”土包子向云发问。


    “爱卖垃圾的奢侈品罢了。”徐羡惋惜地说。


    向云把补胎片、翘胎棍和打气筒打包好丢进背包,徐羡趁机把两个包都套上了防水罩。


    她从口袋里面掏出地图,汽车修理铺位于城北,目标位置则位于城南外的山区,两地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三十公里。


    细雨还在断断续续下,她们拉上雨衣的帽子,将拉链一路拉到下巴,推着车走出积水地带。


    车轮压过一个又一个的水坑,溅起串串水花。


    徐羡和向云一前一后上车,朝着发现第八支队的尸体的位置骑去。


    A-273污染区内静得出奇。


    这里与首都安全区相邻,理论上应该更“安全”一点,可真实情况却并不比B-891污染区好多少。


    变异体就像蟑螂,怎么杀也杀不完,不时就能冒出一大堆来。


    相比被彻底废弃的B区,这里其实更像是一片灰色地带。


    A污染区作为被官方认定的缓冲区,居民与变异体共存,她们在这里苟延残喘、东躲西藏,数着日历过日子。


    “你以前住这儿的时候……城里就这么空?”徐羡一边注意脚下,一边环顾四周。


    “以前人还多些。”向云怕自己的声音被雨声盖住,扯着嗓子吼道,“因为资源不够,住在城区的人会抢东西,有时候还会发生械斗。”


    “所以大多数人都搬山里了?”


    “嗯!山里起码能种地,也方便躲。”向云大声回。


    两人一路狂蹬自行车,水花飞溅在裤腿上,深色的裤管上沾满了灰色的泥点子。


    阴雨天的空气湿冷,每骑出一段路,她们腿上的肌肉就抽紧一分,但背上的汗却又黏在衣服上,弄的人浑身冰凉。


    周围的气氛很怪,路上也没有什么遮挡,她们不敢停。


    雨水和风声混杂在耳边,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徐羡只能半眯着眼睛看路牌。


    向云几次被溅进眼睛里的雨水迷了视线,嘴里骂骂咧咧地蹬得更狠。


    她们路过一堆堆四散在地上的垃圾袋,路面的水被垃圾污染后发出难闻的恶臭。


    广告牌倒在路中间,明星的脸已经褪色,她手上拿着一罐燕窝,朝着阴雨绵绵的天空咧嘴笑着。


    徐羡边骑边后悔啊,昨天晚上就该再多吃点儿。


    从城区一路狂骑,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吃的都赶不上消耗的。


    她们足足骑了一个小时,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过了跨江大桥后算是正式进入郊区,雨也暂时停了下来。


    天色却没有半分晴朗的迹象,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风呼呼地吹着,冷得她们骨头缝都发凉。


    不远处,一个斑驳掉漆的红色凉亭孤零零立在岔路口边。


    徐羡翻开地图,对照了周边地形,指了指标注的一条曲折小道:“这是一条上山的步道,起点就在这儿。”


    污染区还不是污染区的时候,大桥对岸的山区算是城市周边难得的森林氧吧。


    住在高楼大厦中的居民常在周末来到这里,她们相约在凉亭集合,然后会一起去附近爬山踏青。


    她们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推车过去,准备在此歇一口气。


    两人抵达凉亭后,第一时间脱掉身上已经打湿的外层衣物。


    她们从背包里抽出干净的美丽奴羊毛打底,还有塞在包底的抓绒衣,在亭子里迅速换好。


    濡湿的打底衫被揉成一团扔进塑料袋里,向云重新穿上冲锋衣后,从包的侧边拿出了昨晚做好的卤牛肉。


    一打开保鲜袋,咪咪和游隼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围着袋子转来转去。


    徐羡把两只精神体的嘴扒拉到一边,正准备招呼向云坐下,却猛然站了起来。


    她的视线绕过亭柱,望向前方的山路。


    三个奇怪的男人正沿着公路,朝着她们缓缓走来。


    第64章


    具体来说, 是两个男的押着另外一个男的。


    走在左右两侧的两人身形高大,脚步稳健有力,皮肤颜色黢黑。


    他们身上套着景区里面常见的紫色一次性雨衣, 一边走, 雨水就顺着薄薄的塑料边缘, 一边滴滴答答往下流。


    他们一左一右架着中间那个男人, 一步一挪地往凉亭方向推搡。


    走近时,向云和徐羡几乎同时感受到两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就像是敞开口在太阳下放了一整天的可乐, 她们隐约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气泡,但这股力又虚弱又不稳定。


    “D级哨兵。”向云低声说。


    作为荣登C级的史诗级无敌自信型低等级哨兵, 向云可以敏锐感知到比她更低等级哨兵的精神波动。


    反之, 如果向云和徐羡不主动释放精神力,低等级哨兵则难以察觉她们的真实能力。


    被押着的男人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脸上还松松垮垮挂着一只蓝色医用口罩。


    那只口罩看起来被使用过度,边缘已经磨毛起絮, 无纺布混着雨水与蒸汽,湿哒哒地黏在了男人的下巴处。


    男人的身形瘦削矮小,身体异常虚弱, 脸色苍白不说, 喉咙里还不断传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阵连着一阵,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他的脚步发飘, 身子东倒西歪,如果不是身边一左一右有俩护法搀着,他恐怕会随时会倒下。


    向云最近老看新闻,她在电视机前接受了法律的洗礼, 品鉴了许多专业的碰瓷视频。


    一看到这个场景,向云的脑袋里自动跳出主持人说的那些话,她往后一蹦,生怕戴口罩的男人倒在她面前,讹她个千八百快。


    她可没钱啊。


    向云把刚掏出的食物重新塞回包里,又从包里面掏出俩口罩。


    她给自己围了一个以后,还连忙示意徐羡也把口罩戴上,离他们远点。


    三个人走进凉亭。


    塑料雨衣在摩擦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中间那个提线木偶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在凉亭中央的长椅上。


    他的上半身挂在象棋桌上,侧着身咳得几乎要岔过气,他的肩膀都不断颤抖,一半是因为无法停止的咳嗽,一半是因为难以抵抗的寒冷。


    男人浑身上下都在滴水,没过几秒钟,脚下的水泥地就被雨水浸润成了深灰色。


    站在他左右两侧的男人脱下雨衣,甩甩水后各自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他们看起来像是在此处歇脚,但又却一言不发,双眼死死盯住徐羡和向云。


    向云抬起下巴,不甘示弱地盯了回去。


    几分钟后,两个男人拍拍身上的雨水站起身。


    他们对视一眼,径直朝向云走来,随后左右分开,将她围在中央。


    两个人身形高大,看起来压迫感十足,就像两座小山一样堵在她面前。


    其中一个声音低哑,开口道:“你们知道向阳村怎么走吗?”


    向云神色不动,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徐羡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盯着这两个人,对着他们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


    徐羡站在她身后,双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中,指尖紧紧攥着那张纸质地图。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向阳村就在她们去目标位置的必经之路上。


    但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要告诉他们关于向阳村的任何信息。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人。”站在右侧的男人咧嘴笑了,笑容阴森森吊在嘴角,看起来很可怖。


    “与你无关。”向云语气不咸不淡。


    “刚才你们在吃什么?肉?”左边那人嗅了嗅空气,笑嘻嘻地说,“牛肉味儿吧?”


    “分我们一点呗。”他接着笑,语气却透着一股子下贱的轻佻。


    “没得分。”向云冷冷地说。


    关你什么事。”向云眼神一沉。


    她向后伸手,一把抓住徐羡的胳膊,想直接绕过这两人。


    她却刚动一步,前路就被一左一右地挡住了。


    两名男人还没意识到危险,仍旧嘻嘻哈哈地对着徐羡和向云评头论足,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口罩的质量不错啊,看着都没怎么用。”


    “你别说,背包看起来也很新。”


    “对对对,感觉是从首都安全区过来的。”


    徐羡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她还没出手,身前的向云已经先动了。


    “我说了——”


    寒光一闪,刻着徐羡大名的□□从两人眼前一晃而过,向云手腕轻轻一翻,刀尖干脆利落地划破对方工装的布料,直抵腰腹间的软肉。


    “——关你什么事!”


    空气瞬间凝滞。


    被抵住的男人顿时僵住了,呼吸骤停,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腰侧一阵瘙痒,紧接着是一股细密的刺痛,刀刃已然划破了皮肤,鲜红的血液就这么从腰间的米白色布料里渗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识趣,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小幅度侧过身,缓缓后退,为她们让出一条路。


    他的同伴赶忙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


    向云环视一圈,盯上了两个人放在座位上的雨衣。


    她抬手拿刀划拉了几下,原本就有些破损的雨衣彻底碎成了塑料片,还在风中四散飞扬。


    她“呼”了一声,收刀入鞘,戴上兜帽,拽上偷笑的徐羡,头也不回地转身推车离开。


    两个男人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羡和向云离去。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斜斜落下,打在向云和徐羡的雨衣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她们推着车绕过岔路口,确认身后那几人已经完全看不见她们了,这才停下脚步。


    不用她俩多说,咪咪和游隼默契地分头行动。


    一个飞到凉亭顶端轻轻落下,一只则悄悄蹲在了凉亭附近的灌木丛里。


    通过精神链接,徐羡与游隼共享了视野,凉亭周围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咪咪则聚精会神,把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向云的耳朵。


    “她那个动作你看到没有?绝对是哨兵!”那名被划伤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比老子的动作快多了。”


    “老子宁愿吃眼前这个亏,搞砸了事情就完蛋了!”


    男人骂骂咧咧,语气里满是烦躁,“要不是这鬼天气,菜全被雨冲烂了,谁他妈愿意带这累赘出门。”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踢了病秧子一脚。


    后者弓着腰向着外面剧烈咳嗽,几乎快站不住了。


    站在他身旁的同伴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眼里透着阴狠:“向阳村那帮娘们不是最讲究什么‘干净’‘卫生’吗?还特意给菜搭了棚子……等她们全染上病,咱们村就得吃咧。”


    “我还听说,她们用柴火把衣服烤干,从来不穿湿的。”被划伤的男人也笑了,竟然在在大白天里做起了美梦,“到时候她们全倒下,粮食、屋子、田地,全是我们的。”


    三人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带领全村,占领向阳村的那一天,嘴里不断说着肮脏话,还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徐羡和向云对视一眼,她从冲锋衣口袋中掏出地图,再次确认了一遍。


    从凉亭到目标位置,向阳村的确是她们的必经之路。


    向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刻着徐羡名字的刀柄。


    游隼正静静地观察面前道路上的动静,忽然羽翼一动,压低了身体。


    从另一条岔路上,竟浩浩荡荡走来一大群人。


    徐羡粗略数了一下,足足有五十余人,他们全都披着黑色的廉价雨披,手上拿着各式各样自制的武器,带头的是个面容粗犷、脖戴金链的壮汉。


    他们一股脑涌进凉亭,原本坐在象棋桌旁的病秧子被扔到了凉亭外,那两个男人也被挤到了凉亭的边角处缩着。


    壮汉的脑袋很尖,嗓门很大,一开口就气势汹汹的:“你们是哪个村的?”


    “宝根,宝根村。”那两个男人点头哈腰道,“您是……?”


    “元祖村的。”


    “元祖村的好,元祖村出英雄啊。”两人连连奉承,面上堆着笑。


    “你们去哪儿?”壮汉接着问。


    “向阳村。”两人答道。


    “你们也去向阳村?”


    “是的是的。”两人一听他们也都要去向阳村,连忙谄媚地问:“我们可否同行?”


    壮汉看了一眼他俩,指了指站在凉亭外领域的病秧子:“他也和你们一起?”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给老子说实话!”


    壮汉猛地一巴掌拍在了象棋桌上,吓得所有人皆是一哆嗦。


    “他生病了,一直高烧不退,身上还起了疮,有溃烂。”站在右侧的男人声音发颤,硬着头皮开口,“我们村里人合计着,把他扔到向阳村里去……能传一个是一个。”


    “生病?”话音落下,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往后缩了一步。


    “不会传染给哨兵的!”站在左侧的男人连忙补充,“身体好的也不会被传染!”


    “向阳村里头全是女的,我们村长觉得她们身体不好,这不是想着可以……”


    “老子才懒得信你的鬼话!”壮汉懒得听他们把话说完,气得直接一脚踹向两人膝盖。


    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早说!


    把这痨病传染给他们了怎么办!


    “砰”地一声,两人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在水泥地上磕得生疼,额头差点砸在地上。


    “把他领走,赶快!”壮汉不耐烦地吼道。


    “是是是。”


    两个人正准备拎着病秧子走,刚走两步,壮汉又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把他们拦住了。


    “离我们两米远,别靠太近。”


    壮汉眼神阴冷道:“跟在我们后头,谁敢靠前一步,老子先剁了你。”


    “那群人若是先到一步,村子就完了。”向云神色凝重。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赶到向阳村。”徐羡果断收好地图,“哪怕只是给她们争取一点准备时间都好。”


    从凉亭到向阳村间的距离约有七公里,如果她们骑的是正规山地车,二十分钟足矣。


    但她们脚下踩的,是极具现代主义色彩的拼接流浪风自行车,后轮咯吱响,坐垫还有老鼠牙印,能骑上路都很了不起了。


    “我们争取二十……二十五分钟内赶过去。”徐羡抬腕看了眼手表,没把自己逼太紧。


    车再怎么烂,都比两条腿走得快。


    她们重新整理装备,穿好雨衣后推着自行车快速上坡,沿着山路往向阳村的方向一路疾行。


    山道湿滑难走,雨越下越大,地面上出现了许多积水的泥坑,两人的裤子上溅满了泥点子,双腿肌肉也变得酸胀,但她们仍然没有降速,一直咬牙往前冲。


    游隼和咪咪没有与她们同行,而是暂时潜伏在那些人的身后。


    通过精神链接,徐羡和向云一边骑车,一边仔细听着那些人讲话。


    元祖村里的人很自信,因为领头的壮汉是一名污染区内难得的B级哨兵。


    他是村长的儿子,在村中威望极高。


    紧随其后的,是三名C级哨兵和一名D级向导。


    他们当初分化的时间差不多,从污染区一路逃到了安全区,还成功进入了哨向学院。


    这些人本以为自己前途光明,没过多久,却又被紧急征召奔赴前线。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变异体,每天不是在清剿变异体,就在去清剿变异体的路上,日子过得比在污染区里还苦。


    这几个人受不了了,他们聚在一起合计了一番,索性当了逃兵。


    他们回到了原先生活的村庄,在污染区内占山为王,靠武力接连合并了好几个村。


    领头壮汉的父亲本就是村长,他给自己安了一个“代理村长”的头衔,还提拔了几名随行的哨兵与向导,充当他的管理干部。


    这是在污染区里做起了土皇帝啊。


    徐羡冷笑出声。


    近期连日暴雨,低洼村庄内的水稻倒伏,小田里的青菜也全被雨水冲走。


    元祖村的村民怨声载道,明里暗里嫌弃壮汉不食五谷,不会管理村庄。


    壮汉还有他的部下听不得这些酸言酸语,他们知道后坐不住了,迫切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振奋的“战果”来安抚人心。


    向阳村,就是他们选定的、攻城略地的“好地方”。


    这里的地势较高,位于河流的上游位置,四周被山林环绕,自成一方小天地。


    过去,这里是一片无人想要的荒地。


    其他村人都嫌向阳村所在的地方偏僻难行,常年有猛兽出没,几乎无人愿意涉足。


    后来有一天,一位曾在城市中经营女性收容所的所长,将她们新的落脚点定在了这里。


    城市中的生活成本越来越高,变异体数量也不断增多,她别无选择,只能带着众人搬迁至这片荒山之中。


    她郑重其事地为这片土地取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向阳村。


    这里的村民们都是城市中无家可归的难民,她们从零开始建村开荒,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这里的村民都勤劳肯干,雨季来临时前,她们早早搭好篷布、修好排水沟。


    因此,田里的蔬菜和粮食几乎没怎么受损。


    对于周围的村落来说,向阳村就是一块越看越香的肥肉,每家每户都想要来啃一口。


    这一次,元祖村众人下定了决心,想彻底吞下向阳村所在的那片土地,将那群吃苦耐劳女性的劳动成果占为己有。


    “她们平常就不让我们进去,说什么封村封路,哪有那么金贵的地方!”


    “我看那个村长是有病!净整些有的没的规矩,烦死人!”


    “女的就不该当村长!她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指挥我们?”


    “我看啊,就不该让女的当村长!”


    “我们这些老爷们和她说不通!”


    “就是就是,根本说不通。”


    “那块儿地本来就该是我们的!”


    “她们有什么能力啊,凭什么占着那么好的地方!”


    “对啊对啊!”


    五十多个男人一路上骂骂咧咧,声音震天响,像是八百只鸭子同时叫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吵得咪咪和游隼心烦。


    它们捂着耳朵藏在暗处,恨不得往他们嘴里扔老鼠。


    在没有法律监管、没有道德制约的污染区,这些人的言语越来越不堪入耳。


    他们的信心不断膨胀,情绪像杂草疯长,愈发失控。


    没多久,他们就开始讨论起当天的计划,言语间全然不加掩饰。


    “那女村长不是说要‘讲道理’吗?就让老子的刀和她讲道理!”


    “哈哈!说得对!”有人在一旁捧哏。


    “先把她们的粮仓烧了,让她们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到时候女的归我们,地归我们,吃的也归我们!”


    “不好用的全都杀了!”


    “我看直接一会儿就把她们全杀了,老子早就看她们不爽了!”


    听到最后一句时,向云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喃喃开口,声音里满是怒意:“他们这是……想要屠村?”


    两人对视一眼后不禁蹬得更快了,终于在二十分钟后抵达了向阳村的村口。


    村口外侧是三道两米深的壕沟,村子周围是用泥土与砖块砌成的防御墙。


    村口用石砖墙搭建了一个类似于“城门”一样的大门。左右两侧各搭建一个哨塔。


    虽然结构简陋,却能起到极好的瞭望作用。


    两个哨塔侧面都挂着一个巨大的号角,代替信号弹使用。


    哨塔上站着守卫,两位女性身材强壮有力,正目光警惕地盯着她们。


    守卫站在上面喝问:


    “你们是谁?”


    向云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气喘吁吁地大声回应:“我们是安全区派出来办事的!路上遇到有人打算屠村,特来通报!”


    “什么?!”


    守卫的脸色瞬间变了,下了哨塔与驻守的其他人商议几句后,对她们喊道:“等等,我们现在向上面汇报。”


    向云和徐羡站在壕沟外,大雨一直没停,她们冻得直打哆嗦。


    从污染区入口一路骑车过来,两个人早已饥肠辘辘。


    她们也没挑剔环境,直接从包里翻出剩下的鸡蛋饼和卷好的卤牛肉,在村口边上的树下蹲着吃了起来。


    没过几分钟,守卫就回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温和从容的中年女性,她打着一把木色的自制油纸伞,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眉目柔和,看起来稳重可靠。


    等她走进,徐羡立刻感受到了她身上的精神力波动。


    她应该是一名B级向导。


    她远远打量了一眼向云,又看了看徐羡,目光温柔:“放她们进来吧。”


    向云眨巴眼睛望着她,似乎看见她冲自己笑了一下。


    向云歪歪头,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守卫搬来了木梯,让她们穿过壕沟,以及木制的尖头围挡。


    随后守卫们打开村门,徐羡和向云推着满是泥点子的自行车,正式进入向阳村。


    徐羡刚进村,便立刻对村长说明了来意。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山路泥泞、还在下雨,他们人多,走得不快,估计五十分钟后会到。”


    “是哪些村的人?”村长也没寒暄,直接开口问。


    “宝根村的三个人,其中一个疑似染病。另一伙人来自元祖村,一共有五十多名男性,其中包括B级哨兵一名,还有一些低等级的哨兵向导。”徐羡迅速回答。


    “怎么又是他们?”守卫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没完了是吧!”另一位守卫看起来很愤怒。


    “他们经常来吗?”向云好奇地问。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村长眉头微蹙,声音却依旧温和,“不过这次带的人比以往都多。”


    “听说是举全村之力来的。”向云解释。


    “这群人不好对付啊。”一位守卫低声嘀咕,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围在腰间的水果刀。


    空气凝滞了几秒,随后村长当机立断说道:“吹号角!让所有人进入警戒状态!”


    “是!”两名守卫异口同声说道。


    她们迅速爬上哨塔,抓起悬挂的巨型号角,猛吸一口气后用力吹响。


    “呜——呜——呜——!”


    低沉的号声穿过山林,在雨幕和疾风中远远传开,余音在村庄内回荡不绝。


    村子里的房屋大门接连打开,女人们纷纷应声而出。


    她们手上攥着菜刀、铁锹、榔头之类的武器,看起来神情紧张,但却井然有序地大步奔向村口。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


    我是猪。


    昨天我把定时发表的时间设成了7月30日21点[捂脸笑哭]


    所以今天是六千字二合一大肥章~


    第65章


    她们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


    虽然所有村民的神情都透着紧张, 但动作间却没有丝毫慌乱之处。


    所有人在村口列队集合,手中紧握着各自趁手的武器,竖起耳朵听村长讲话。


    柴刀锋利如新, 显然是日日用心打磨过的。


    铁锹上虽然沾满了泥土与草梗, 但手柄处被绑上了加固用的布带, 挥动起来不易脱手, 就连每家每户都有的榔头,都是村民们特制过的, 手柄的粗细长短都各有讲究。


    她们身上披着防水布自制的雨衣, 布料边角用粗线缝紧,帽檐处有金属加固, 防止雨水落入眼睛里。


    所有的东西看起来简陋, 但却又异常的实用。


    村民们的雨衣下方露出了统一的蓝色裤腿,布料被洗得泛白,最底部早已被雨水打湿,粘上了棕黄色的泥点子。


    她们按照高矮次序整齐站好, 一举一动和哨向学院的学生一般,非常的有纪律性。


    惊叹之余,徐羡和向云不免想到, 她们在凉亭碰到的那三个人。


    他们身上穿的衣物布料比向阳村的好了不少, 但是袖口油腻,脖颈一圈发黄,胸前满是油点污渍, 似乎并没有经常清洗。


    不仅如此,他们嘴里说出的话更是粗鄙不已,脑袋里全是歪主意与坏心思。


    更别提那一队来自元祖村的村民,看起来似乎雄赳赳气昂昂的, 像是一只只战斗的公鸡。


    但每个人都站没站像,坐没坐像,走起路来吊儿郎当不说,整支队伍行动起来更是松散。


    哪儿都比不过向阳村,就这样还想着来这里打野?


    她们两人迅速扫视了一圈现场,村口集结的女性一共有三十八名。


    她们年龄不等,其中甚至包括了上至六七十岁的老奶,以及下至十岁不到的稚童。


    除了村长是B级向导之外,村中还有两名精神波动微弱的D级哨兵。


    她们从没见过S级向导,不免对徐羡生出了许多好奇。


    好奇之余,她们更怕这名S级向导看不上自己的精神力。


    “我力气特别大!”其中一名哨兵高高举起手中那把沉重的砍骨刀,“我们平时负责村里的杀猪活儿,每一刀动作都又快又准!”


    她身旁的另一名哨兵也立刻举起砍骨刀,极力向徐羡证明自己:“我一天能杀十头猪!”


    村长也说过,有精神力的人百里挑一。


    但是俗话又说得好,小小的也很可爱呀。


    她们的精神力虽然不强,但总比没有好,螃蟹腿也是肉不是。


    村长冲她们点点头,转身看向徐羡和向云。


    “感谢你们的帮助。”村长开口,虽然到了如此生死存亡的时刻,但她的声音仍然柔和,“但这终究是不同村落之间的纠纷。”


    “你们没道理冒着生命安全,卷进这些事情里。”


    那两名哨兵立刻反应过来:“是啊是啊,我们可不能把你们害了!”


    “我们村里有地道,老安全了,我带你们去吧?”


    “对对对,暂时去那边避一避吧!”


    “我们村里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就行!”


    向云看了眼她们,摇摇头,“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走。”


    同为女性,她绝不可能冷眼旁观。


    而且……向阳村一但被屠村,她们自身的安全也难保。


    谁又能保证,待在地道里就能一直安全?


    等那群人杀红了眼,地道是否还藏得住她们?


    一旦局势失控,她们还怎么从这里前往第八支队出事的位置?


    徐羡笑了笑,站到向云身边,肩膀自然地碰了碰向云的。


    向云立刻翘起了尾巴。


    徐羡也这么想,那我说的就没错!


    徐羡装作没听见她们的劝告,接着问道:“我对村里的防御不太了解。除了村口以外,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人守卫?”


    “啊哦哦!村子周围全都被我们垒了土墙,可结实了。”一名哨兵反应过来,立刻回答。


    “靠近山坡的位置还种了刺藤,正常来说他们翻不过来。”村长见状,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随之解释道。


    “听起来好像还挺安全?”向云不确定地说。


    徐羡没回答,而是通过精神链接,再次与游隼共享了图景。


    游隼在半空中高高飞起,又装作不经意般从那些人的头顶上飞快略过。


    徐羡看见视野下的人步履匆忙,有人手里拿着巨大的花园剪刀,还有人肩膀上扛着长梯。


    “过你们这个壕沟,需要两米的折叠梯吗?”她皱了皱眉头。


    “两米?那也太多了!”拿着砍骨刀的哨兵使劲摆手,“没这必要!”


    “闯进村口也不需要花园剪刀,对吧。”徐羡继续问。


    “要这玩意干啥?”哨兵有点懵。


    “什么意思?”村长也意识到不对劲,“他们这是想要……翻墙?”


    “好像……不仅仅是翻墙。”向云也严肃了起来。


    咪咪在旁边的柑橘林里穿梭,有人的口袋里面隐约漏出了木棍的痕迹。


    向云感觉刚刚看见的东西很眼熟,但是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木棍很长,前面还有长方形形状的铁块……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大锤,他们带了大锤!”


    向云突然反应过来,“是那种最适合砸墙的锤子!”


    徐羡见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我怀疑,他们除了打算从村口进攻外,还极有可能想从别的地方趁虚而入。”


    “对对对!”向云用上了这周新学的成语:“他们这是要声东击西,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这里,村长眉头紧锁,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可我该怎么判断,他们究竟会从哪儿进攻?村子周围虽然有防线,但不可能每个角落都布上人手。”她不禁发问。


    “别担心。”徐羡安慰她,“我们的精神体会一直跟着他们,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我们都能马上知道。”


    听到这句承诺,村长轻轻舒了口气,随即转身,干脆利落地开始部署:“既然时间还算充裕,我们也不能干等着他们打进来。”


    她点了几名体力强的村民,迅速下令安排道:“你们去东南角的石堆,把备用石块都搬到哨塔还有门楼上。”


    随后又将人手分成两拨:“你们去仓库把储备的油拿出来,万一石块用完了,你们就准备热油防守。还有人去取长木,加固村门。”


    快速完成所有安排,村长又叮嘱守哨的人不间断巡逻,以防那些人突然来袭。


    徐羡和向云在村口附近的一户人家里歇脚,她们终于能够坐下,吃上一顿安安稳稳的热饭。


    屋檐下飘着细雨,柴火锅里咕嘟煮着米汤。


    徐羡和向云坐在灶台旁取暖,她们把包内的湿衣服取了出来,晾在了临时牵起的晾衣绳上。


    她们没再与村民客气,不仅狼吞虎咽吃完了昨晚卤的食物,还多喝了两碗暖烘烘的米汤。


    村长则坐在餐桌靠墙的一角,安安静静地擦着手里的砍刀。


    大约半小时后,徐羡通过游隼共享的图景看到,那五十余人终于分头行动。


    其中一支队伍,在雨中悄悄绕向村后后山。


    这支队伍由两名C级哨兵带队,他们身后跟着十来个普通村民,队伍的最末端吊着那个面色发白、不停咳嗽的病秧子。


    后山泥泞湿滑,他们的手中还拎着折叠梯之类的工具,因此行动速度不算快。


    领头的两名哨兵共用一只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响起,壮汉粗犷且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说行动的时候再行动!”


    “是是是。”这两名哨兵连忙答道。


    “把那病秧子给我看好了,”壮汉接着说,“就算今天杀不死这些女的,后头也要让她们一个个病死。”


    徐羡面色微沉,一字一句地将对话内容复述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向云没懂,“村民们只要不接触这个病患,不就可以了。”


    徐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屋外。


    视线穿过雨帘,最终落在院子中央那口水井上。


    “是水源……他们打算让病人污染水源。”徐羡怔怔地说。


    向云愣了一下:“啊?”


    她没懂。


    “只要病人在井里排泄、呕吐或留下任何□□,就足以污染整口井。”徐羡的声音冷了下来,“一旦村里的饮用水被污染,每个喝水的人都会陆续病倒。”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这是什么,霍乱吗?”


    徐羡不禁冷笑一声,“还挺会找灵感,算是读过几本书。”


    一旁的向云若有所思,低头悄悄打开了通讯仪。


    她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侧着身体捂住了通讯仪屏幕。


    她在搜索栏中输入了“霍乱”两个字的拼音,屏幕闪了几下,却始终卡在“404”界面。


    她一拍脑袋想了起来,这里可是污染区,又没网又没信号。


    “所以,前门大概有四十余人,对吧?包括领头的B级哨兵,一名D级向导,以及一名C级哨兵。”村长收起手中的刀说道。


    “他们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能到?”帮忙做饭的哨兵问。


    “大概十分钟。”徐羡回答。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去后山吧!”帮忙做饭的哨兵说,“不如让我们两个D级哨兵去,我们虽然不能和C级哨兵硬碰硬,但有能力除掉那个生病的。”


    “不行。”徐羡摇头,“他们人多,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向云,”她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些迟疑,“我们恐怕得分头行动了。”


    “好。”向云回答的干脆,甚至没有问原因。


    “我会尽快解决掉后山那些人,然后赶回来支援你……你们。”


    她知道小姑娘信她,但她还是忍不住解释:“他们不是我的对手,我可以很快解决他们。”


    “我还想亲自问问那个病秧子一些事情。”徐羡接着说。


    “这个我当然相信啦。”向云笑眯眯说,“我对你可放心啦。”


    “我对你……不咋放心。”徐羡尴尬地说。


    向云瞪大双眼:“……”


    徐羡脑海中掠过那名壮汉的模样。


    作为B级哨兵,他的身材高大,肌肉壮硕,想必他的精神体也不容小觑。


    “我的精神体是蛇。”村长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轻声补充,“那名哨兵的精神体,据说是一头河马。虽说正面对抗不容易,但我们也不是没有周旋的办法。”


    “我带的武器比他多。”向云反倒安慰起徐羡来,“我保证把所有子弹都用在他身上,一点儿都不浪费。”


    “可……”徐羡还是很担心。


    “哦对,打不过我就跑嘛。”向云傻乎乎地冲着徐羡笑着说。


    徐羡看着她,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温热。


    她低头瞥了眼手表,声音放轻了些:“十分钟,给我十分钟就好。我处理完后山那群人,就立刻回来帮你。”


    向云乖乖地点了点头。


    徐羡蹲下身,从包里把大部分的弹匣都掏出来递给她,一盒一盒地摆在她掌心里。


    她站起来后,又俯身替向云扣好雨衣的扣子。


    雨声滴滴答答敲打在铁皮做的屋檐上,声音急促,宛如上战场前的擂鼓。


    徐羡忽然一把搂住向云,怀里的人抱起来仍然瘦柴,骨头甚至都有些膈手,但是她仍然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怀里似的。


    这是向云第一次,在没有她的陪伴下,与高等级哨兵正面对抗。


    “我解决完后山那些人,就立刻来找你。”徐羡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在向云的耳边低声说,“我说到做到。”


    “那我也能做到。”向云语气轻快地说,“我肯定好好的,坚持到你来的那一刻。”


    徐羡缓缓松开手臂,转身想走时又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小姑娘冰凉的指尖。


    “你放心。”小姑娘冲着她笑了笑,“我就在村口等你。”


    徐羡点点头,跟上带路的D级哨兵,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雨幕中。


    第66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计到用时……向云哪有什么计。


    她骗徐羡的。


    雨越下越大,冷风裹挟着雨点往她脖颈里面钻。


    向云身上明明穿着冲锋衣以及雨衣,但后背仍是一阵阵发凉。


    她站在门楼之上, 快速环视了一圈, 攥紧冻得发白的手掌,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根据直觉将村口的门楼依照垛口划分为六段, 每一段安排五人驻守。


    眼前的门楼与常见的似乎有些区别,它是由村长亲自设计, 且与村民们一点点垒起来的。


    那位温和而警觉的B级向导, 曾无数次设想过村庄可能面临的最坏情形。


    于是,她根据村中女性的平均身高, 特意将原本高耸的垛口降低, 使得投石、射箭的村民动作更加顺手。


    这些年从未间断的训练和演习,让村长对村民的体能与个人技能如数家珍。


    谁力气大适合投石、谁准头稳适合射箭,她都全部记在了脑子里,不需要稿纸就能演算出排兵布阵的方法来。


    “第一排, 留在垛口处,一旦他们靠近,先用弓箭压制。”


    “第二排, 准备石块, 只要他们一越过壕沟,你们就给我使劲儿砸!”


    有些身体羸弱的年轻女孩,或是年纪偏大的老人, 则蹲在最后排。


    她们被安排在厚重的遮雨布下,围着几个简陋的火盆,用身体挡住四面八方吹进来的风,防止火源突然熄灭。


    塑料桶里的油已经全被倒进铁锅, 一旦石头消耗殆尽,便由她们将滚烫的油从城墙顶端直接泼下去。


    几分钟后,元祖村与宝根村的人,从不远处的大道上走来。


    他们一边走,一边挥刀砍倒路边每隔三米就会出现的烛火台。


    这是村民们上个月布置的,为了让外出打猎回家晚的人可以看清眼前的路,而元祖村与宝根村的人,则再一次让她们回家的道路变成了漆黑一片。


    火光闪灭,一截截木架倒在泥水中。


    “他们也太过分了!”手持弓箭的村民们愤愤说。


    “先集中注意力,别被他们影响了。”村长站在哨塔内,冷静地说。


    这次,他们带的装备比以往多了太多,显然是有备而来。


    一批人举着从活动板房上拆下来的铁皮雨棚充当盾牌,边跑边在壕沟边架起长梯。


    他们的动作娴熟有序,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后方的几人紧随其后,他们找好掩体后弯弓搭箭,箭头直指哨塔与门楼之上的村民。


    领头的壮汉站在人群中央,他冲哨塔内的村长笑了笑,举起右手用力一挥。


    “放!”


    话音刚落,箭雨便齐刷刷破空而至,垛口后的村民慌忙举起木头做的盾牌阻挡。


    向阳村的村民不是第一次被骚扰,她们对这些小打小闹早就习以为常。


    早些时候,那些男人也常来村口转悠,他们大多不过是虚张声势。


    扔几块石头,吼几句脏话,挑衅一番,看见没人理,他们累了,也就自己散了。


    所以,当村长下令进入战备状态时,许多村民其实并没有太当回事。


    “又来了又来了,他们都不嫌累的?”


    “让我猜猜,他们今天又想骂点啥。”


    不就是多了点人吗,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可现在,垛口后方拿着弓箭的村民们神情一变,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放箭!”村长毫不迟疑下令。


    几名弓箭手几乎在同一瞬,条件反射般应声而动。


    弓弦绷紧,箭矢穿过雨幕,朝壕沟旁那些人射去。


    她们瞄得极快、极准,射箭时还专挑那些架梯者暴露在外的脚踝、手腕,以及铁皮雨棚移动时,缝隙间露出的要害部位。


    “他们以前从没这么狠过……”


    垛口后准备投石的村民们脸色煞白,眼里尽是惊惧,还有难以置信。


    “他们这次是真的想要攻下我们村!”村民们声音发颤,语气里透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一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哆哆嗦嗦蹲在地上,半个身体都靠在石堆旁,一边说话一边发抖:“怎、怎么办啊姐姐……我、我没杀过人……”


    “你这丫儿真是个笨蛋!”她身旁的一名身材高壮的妇女,毫不客气地往她脑袋上锤了下,“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


    “把眼睛睁大点,好好看看!”另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妇女沉声开口,“他们是怎么一步一步掠夺本属于我们的家园,戕害我们的同胞的!”


    年纪最大的王奶奶一直蹲守在油锅边,她已经在防水布里面守了十几分钟,双腿麻得失去了知觉。


    她不知道外面的局势如何,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不流通,本就不舒服的腿脚更难受了。


    她抬手撑着墙,想站起来活动一下。


    “俺这把老骨头……再蹲下去就废了喽……”她低声嘀咕道。


    村长与向云一人占据一个哨塔,她们的射箭技术更好,一直在不停地为其她人查漏补缺。


    村长的余光瞥见了防水布边角忽然隆起了一块,那块布料不仅没停,还在缓缓上升。


    她立刻高声阻止道:“别动!”


    向云闻声,立刻转头看向村长盯着的那片防水布。


    但雨声太大,风又刮得整片山林呼呼响,奶奶耳背,根本听不清楚村长的话。


    身边的村民正聚精会神盯着火,没人发现她的动作。


    她刚刚挺起上身,还没来得及晃晃蹲麻的脚,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直接穿透了防水布,精准射入了她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出,洒在了身边村民的脸上、脖子上,也落在了正在加热的油锅里。


    “刺啦!”


    锅内滚烫的热油遇到液体,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油珠猛地溅起,四散落在了周围人的身上。


    “王奶奶!”看锅的小姑娘瞬间懵了,眼睁睁看着老人的身体向油锅倒去。


    滚烫的油珠溅到她的手臂上,她却像没感觉一样,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危急关头,向云如离弦之箭般从哨塔冲了下来,一把掀开防水布,冲到了油锅边。


    她单膝跪地滑入防水布下,用左手一把将王奶奶从灼热的油锅前拽了出来。


    “看着锅!”她朝着满脸是血的其她人吼,“来个人补位!”


    防水布里满脸是血的几名村民一愣,随即猛地回神。


    “我来我来!”一位射光箭羽的村民慌忙应下,跌跌撞撞爬向防水布。


    雨水混着血液沿着王奶奶的裤脚一路流淌,渗入门楼的石缝间,在门楼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向云拖着王奶奶冲进最近的一户村民家,将人安置在木板床上。


    王奶奶的气息微弱,但现在没人有时间替她治疗。


    徐羡和向云的衣服还晾在厨房,向云看了一眼,再次冲上了哨塔。


    门楼上满是雨水都冲不散的血腥味,血痕不断在脚下扩大,所有人都真正地警惕了起来。


    村长的精神体是一条翠绿色的竹叶青,它悄无声息地沿着墙体游出,沿着灌木丛不断逼近壕沟边缘。


    下一秒,它猛地咬住一名正准备翻越壕沟的男人脚踝,男人痛呼出声,跌倒在地。


    几乎同时,咪咪也不知道从哪儿扑了出来,它四肢发力,一脚将那些人刚刚搭好的长梯,直接踹进了两米深的壕沟中。


    “噗通”一声,壕沟内的水花溅起,咪咪与竹叶青一起,快速隐入了灌木丛之中。


    它们又绕到了战场的后方,竹叶青隐匿于泥土与草叶之间,滑上弓箭手的脚踝,趁他们不备一口咬下。


    咪咪则在那些人之间来回穿梭,用小小的身体踹翻盾牌,打乱他们的阵脚。


    一个垛口上的村民在混乱中被箭射中肩膀,中箭处鲜血直流,她踉跄着退了下来。


    向云来不及多想,弓着身体顶了上去,从哨塔冲到了垛口后。


    风大雨急,她浑身上下湿了个透彻,衣物都紧紧贴在身体上。


    就在这时,一名七八岁的小姑娘也站了出来,她本来想要填补刚刚那位受伤村民的空缺,没想到向云竟然冲了出来。


    她瘦小的身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一步一个踉跄,手上却拎着一块比她头还大的石头。


    小姑娘红着眼,一边咬牙投石,一边奶声奶气地大声喊:“砸死你砸死你!”


    她的声音很快被雨声吞没,消失在耳边。


    可敌人不会因为她年幼就心软。


    一支箭矢破空袭来,直直朝小姑娘飞去——


    “趴下!”


    向云厉声怒吼,猛地扑上去,把勇敢的小姑娘死死压在了地上。


    羽箭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雨衣与冲锋衣瞬间被撕裂,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她的手臂不断往下淌。


    小姑娘睁大眼睛,迷茫地抬起手掌,发现掌心染上了红红的一片。


    “对不起……我想帮忙的……”


    小姑娘声音发颤,小小的身子缩在向云怀里。


    她强忍着泪水问,“我是不是帮倒忙了?”


    “没事没事。”向云喘着粗气,忍着痛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你很勇敢。谢谢你。”


    她把小姑娘从地上拽起来,想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可右侧胳膊痛得根本就抬不起来。


    “你先退到后面去,好不好?帮我们看着锅,看着火,不要让火熄灭。”


    “然后……看我们怎么赢。”


    向云又换成左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再也忍不住,混着雨水从白生生的小脸上滚落。


    她抽泣着说:“我听话。”


    第67章


    向云半蹲在垛口旁, 雨水在脚下泛起涟漪,她的身边放着村民留下的弓箭。


    她尝试着抬了抬手臂,随后皱起了眉头。


    刚才扑救小姑娘时, 那一箭虽然只是擦伤, 但向云右肩伤处不断被雨水冲浸, 伤口现在已经完全发白, 皮肉甚至还浮肿了起来。


    疼痛逐渐占据上风,她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几乎感知不到自己右臂的存在。


    向云摇摇头, 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再次拉开了弓。


    那些朝着村口前仆后继的男人们, 充其量只是些乌合之众。


    他们看起来不常运动, 满是肥膘的肚子在雨水中一抖一抖,动起来后连基本的阵型都维持不住。


    向云不愿将有限的子弹浪费在这群虾兵蟹将身上,索性继续使用村民们自制的桑木弓箭。


    武器还算趁手,她试了两次后就能够熟练运用。


    雨越下越大, 向云几乎快要看不清门楼下的局势。


    还好她对自己的要求不高,不求一击致命,只专打对方的行动要害。


    “咻——!”


    箭羽穿过雨幕, 朝着壕沟附近飞了过去, 正中一名元祖村人的脚踝。


    那人正忙着架长梯,箭羽来的速度太快,他惨叫一声后, 就连人带梯踉跄着朝壕沟里翻了下去,落入早已变成泥潭的壕沟深处。


    向云出手快、准头稳,就像是一台装了GPS定位的自动发箭机器。


    其它垛口处的村民也学着向云的动作,箭羽一支接一支, 密集地向下钉。


    没几分钟,十几个人接连失去平衡,都如法炮制般掉进了沟里。


    落水的声音“噗通噗通”接连响起,落入壕沟中的那些人哀嚎着,想爬起来却又怕再被向云盯上,索性躲在了壕沟里面做鹌鹑。


    眼看前线的同伴都落入了壕沟之中,站在后排的元祖村村民都慌了起来。


    “我们不会也要上场吧?”


    “受伤了咋整,村里头的药哪儿够我们这些人耗!”


    “我可不能受伤啊,受伤了咋做农活儿……”


    “你这懒汉,平常我可没见你做过一次农活儿!”


    “死了咋整?我家里没钱给我买棺材啊!”


    “说什么死不死的,嘴里没一句好话!”


    他们原本只是想要凑个人头看热闹,这会儿一个个面上都露出了惧意。


    一些人原地转身,想要离开这这里,推搡声、咒骂声在后排响起,整个队形迅速变得杂乱不堪。


    前排的人看着同伴不断倒下,也有了逃跑的心思。


    “撤吧,我不打了!”


    “你走我就走!”


    “后退就后退,你踩我脚干啥?!”


    箭羽在天上到处飞,有个被推上场的年轻人刚走到壕沟边上,就被这场面吓得丢了盾牌。


    “妈妈咪呀!”


    他尖叫了一声后径直跳入壕沟,溅起一大片水花。


    “卧槽,哪个不长眼的跳我脑袋上了!”


    “老子才把脸擦干净,又被溅了一脸泥巴!”


    壮汉哨兵原本站在靠近队尾的树下,他双手抱胸,冷眼旁观自己的村民一个接一个的受伤。


    眼见几十号人连壕沟都过不去,更别提靠近村门了,他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群废物。”壮汉哨兵不耐烦地骂道,“真是不中用。”


    “操练了一周,就练出这么点水平?”他咬牙切齿地说,边说话还边吐了口唾沫,眼神阴狠地扫过那些瑟缩后退的同伴。


    他猛地一脚踹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屁股上:“滚一边去!”


    “是是是!”


    那两个元祖村的村民直接被踢到地上,他们吓得连滚带爬,忙不迭闪到一边,根本不敢多看哨兵一眼。


    就在这一刻,向云猛地感受到精神力波动如潮水般向她涌来,撞得身边的村民们翻滚在地。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转头一看后眼神骤变:“不好!”


    战场后方,一头巨大的深灰色河马在风雨中轰然现形。


    它肩宽近两米,身长将近六米,粗短的四肢如石膏柱子般踩在地上。


    “撞上去!”壮汉疯狂地命令道,“给我把村门撞翻!”


    河马低吼一声后跑了起来,它踏出的每一步都震得泥水飞溅,地面也随之颤抖。


    雨水顺着它厚重的皮肤流下,在灰色皮褶中形成一层黏滑又恶心的光。


    “不好!”


    向云反应极快,立刻左手抽枪,持稳后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分别打在了河马的腿部、背部以及脸上。


    子弹虽然准确命中,但却只能在它厚实的皮肤上擦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连皮都没有穿透,更别提露出血肉。


    “子弹……没用?!”


    哨塔上的村长也愣住了。


    “普通子弹根本打不穿它的防御!”


    “它的皮太厚了!”


    向云立刻回过神来,迅速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左手抬起重新瞄准。


    这一次,两发子弹直直地朝河马的眼睛射去。


    那头本就暴躁的河马被射中双眼,猛地被疼痛逼停了脚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壮汉哨兵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精神体的死活,他愤愤地踹了河马一脚,厉声喊道:“停什么停!给我上!”


    原本停下来的步伐瞬间变为狂奔,它的双眼不断渗出暗红的血,看起来可憎又可怖。


    在主人的教唆下,河马巨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它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踩着壕沟中的村民一跃而起,带着泥浆与血水,径直朝村口的大门疾驰而来!


    “它这是……疯了吗?”向云身边的村民难以置信地说。


    壕沟中幸存的元祖村人也懵了,被河马当成垫脚石的同伴胸腔骨骼断裂,就像是一只破布袋子般,直直嵌入了泥土之中,当场没了气息。


    村长站在哨塔内,立刻用尽全身的精神力,在整座门楼都设下了精神屏障。


    无形的精神触角如同蜘蛛丝般,霎时间速编织出一道弧形的防护网,牢牢覆盖住整座门楼以及所有的村民。


    她也可以选择与这名哨兵硬碰硬,但这样势必会导致其他元祖村人乘虚而入。


    果不其然,壮汉哨兵带着一名C级哨兵和一名D级向导,紧紧跟在河马的身后,踩着他人的尸体越过壕沟。


    “你坚持住,我先对付剩下那两个!”向云留下这句话后,抓住绳索,毫不犹豫地从哨塔迫降下去。


    村长微微点头,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她的精神触角长度拉扯到极限,每一道都如同紧绷的琴弦般,承载着巨大的压力。


    就在此时,河马如同一块飞奔的巨石,后退助跑两步后,顺势撞上精神屏障。


    村长脸色一白,喉头发甜,她顿时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精神屏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缝,她咬紧牙关死死撑住,无数的精神力不要命的往屏障上堆,才没让整个屏障完全破碎。


    而她的精神体则悄无声息地绕上河马的腿部,张口狠狠朝下咬去。


    可谁知道,河马的皮肤硬得宛若一块风干的老树皮,竹叶青的牙齿根本无法穿透河马的皮肤。


    甚至……甚至竹叶青的牙齿直接卡在了河马的皮肤上,取都取不下来。


    竹叶青就这么,牢牢地缠绕在了河马的腿上。


    它就像是一条缠上树干的藤蔓,任凭河马如何甩腿踢踏,咬紧牙关就是不下来,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与此同时,向云左手持枪,脚踩水花朝着另外两人狂奔而去。


    那名D级向导轻蔑地笑了笑。


    这群向阳村人,怎么就派了这么个小鬼出来。


    瘦小的身影迎着风雨朝他们奔来,他不仅没有躲,还自不量力地甩出精神触角,试图用精神力直接杀死向云。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精神触角似乎碰上了一道石墙,面前的向云不仅不受他的控制,还直接跨过了壕沟。


    向云在他面前站定,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怎……怎么可能……”他脸色骤变,“你怎么可能是……”


    “——砰!”


    向云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枪正中心脏。


    那人瞪大双眼缓缓倒地,飞溅的水花扑到了旁边的C级哨兵脸上。


    他原本还在观望形势,没想到转眼间同伴已经倒地。


    突如其来的危险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短暂的错愕中,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在枪口之下。


    向云持枪闪身逼近,C级哨兵猛然惊醒,他后退半步,立刻放出了自己的的精神体。


    一只黑色的巨型蜘蛛在泥地中骤然显形,它刚绕到向云背后,咪咪便像闪电般,飞快从灌木丛中蹿了出去。


    它一口咬住蜘蛛肥硕的腹部,用牙狠狠一扯。


    毒液霎时四溅,洒落在满是泥巴的地面。


    那只精神体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抽搐着断了气。


    下一秒,向云抬手,干脆利落地给了面前的哨兵一枪。


    “看不起谁呢。”向云很不高兴地嘀咕。


    她举着枪转过身,不远处,那头巨大的河马用尽全力甩动前腿,挂在上面的竹叶青终于被狠狠甩在地上。


    “不好!”


    向云瞳孔骤缩,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朝着村口所在的方向全速奔去。


    河马没了阻碍,它再次后退了两步,朝精神屏障爆冲过去。


    就在河马撞击的一瞬,村长设下的精神屏障终于支撑到了极限。


    那原本就拉扯到极致的精神触角不堪重负,精神屏障在暴力的冲击下迅速崩裂。


    村长整个人面色惨白,眼前一阵阵发黑,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后,直接倒在了门楼之上。


    第68章


    整个门楼轰然震动, 河马用尽全身的力气猛撞上去,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它连连倒退三步。


    木质门框不断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拦在内侧的粗门栓剧烈摇晃, 就连嵌入木头的铁钉都被被震出了一小截。


    驻守在门楼上的D级哨兵林梦双腿一抖, 顿时神情大变。


    她原本正在和其她村民一起投掷石块, 下一秒, 她的脚下忽然传来一股山崩地裂的力道,整个门楼仿佛被什么东西掀起一寸, 整个人都跟着被抬高起来。


    几名抱着石块的村民站立不稳, 直接摔倒在地。


    散落的石块翻滚着滚下楼梯,在台阶上碰撞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梦见状, 立刻拔腿冲下门楼, 几步跨到门后。


    她来不及细想,咬紧牙关后猛地将肩膀送了出去,用整个人的重量死死抵住即将被撞开的木门,用身体暂时顶住了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精神体也逐渐显形, 一只瘦瘦小小的土黄色田园犬出现在泥地中。


    小狗竖起耳朵警觉地看向门外,随后冲着门外急促地叫唤。


    它也学着主人的样子靠在木门上,用自己没几两肉的身体抵住门框下方。


    “砰!”


    第二次撞击比上一次更猛烈, 林梦把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都用了出去, 却仍被门板反弹的力量震得险些跌倒。


    她脚下一滑,但固执地强撑住没有松手。


    林梦手上的青筋暴起,脸色也逐渐涨得通红。


    壮汉的耐心已被耗尽, 他看见门已被撞得摇摇欲坠,便直接猛扑上前。


    他挥起一柄满是铁锈的破旧大砍刀,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直直劈向门后的木栓。


    林梦灵机一动, 趁着刀未落下的那一瞬间,将手中那把锋利的柴刀猛地卡进了门后的木栓缝隙之中。


    钝刀劈在柴刀背上,每一下都能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壮汉边砍边怒吼,他的嗓音粗哑,骂的全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门后的臭婊子,给老子把门打开!”


    “狗娘养的下贱东西,给老子滚开!”


    林梦毫不示弱,声嘶力竭地吼回去:“你做梦!”


    壮汉听到她的声音,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手上的刀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砍刀顿在了半空,他难以置信地问:“林梦?你他妈的带着幺儿跑这里来了?”


    林梦没有回答,只是趁这空隙,又从门后拖来两根粗壮的原木,死死顶住大门。


    壮汉怒极反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怒吼着挥刀,力道越发疯狂,眼中透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凶狠,“我早就该把你们娘俩一块卖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这句话,林梦太熟悉了。


    她曾在无数个日夜,听他用这句话威胁自己。


    他一边骂,还一边对她拳打脚踢。


    现在后背的淤青消了,骨折的手腕也愈合了,被扯断的头发也重新长了出来,但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她都永生难忘。


    林梦冷笑出声。


    她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人还是只会威胁这几句。


    “粮食是我种的,饭是我种的,该饿死的人是你!”


    透过门缝,林梦看见了他那张依旧丑恶无比的嘴脸。


    刚进入向阳村的那半年,她时常在半夜被噩梦惊醒。


    梦里,这张晦气的脸不断在黑暗中朝她逼近,抢走她的孩子,啃噬她的血肉。


    还记得两年前,壮汉与几个刚刚分化成功的村民连夜逃出污染区。


    他们什么都没带,安安静静地离开了元祖村,生怕被“拖油瓶”们阻挡了脚步。


    安全区内明文规定,直系亲属可与分化后的哨兵向导一同进入。


    他们明明有机会携带家属,却谁都没带。


    他们怕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累赘,怕被安全区的人嫌弃,怕自己无法拥有真正的新生活。


    林梦挺着大肚子一觉醒来,丈夫已经抛下她离开。


    半年后,壮汉竟然又回来了。


    他不愿意在前线受苦,索性带着存活的村民们一起做了逃兵,大摇大摆回到了污染区,重新做回了土皇帝。


    那时,林梦刚刚生下女儿,还在屋内坐月子。


    壮汉风尘仆仆地进门,看到林梦怀中的婴儿后眉头立刻拧起,满脸失望地咕哝道:“怎么是个丫头?”


    刚出月子的林梦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不耐烦地挥手,把她连同孩子赶出了卧室。


    晚上,林梦强忍疲惫哄睡了女儿,她转身去了厨房,想要给自己煮碗白水面条吃。


    男人睡了整整一天,傍晚才起,现在正好和几个村民坐在屋外喝酒。


    林梦正端着锅准备回房间,就听见他在外面大声嚷嚷道:


    “卖了算了!”


    “虽然不值钱,但总能换点物资吧!”


    “肚子不争气,真是白瞎了。”


    旁边的村民还在给他出主意,一个瘦成麻杆地男人喝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在嘀咕:“不如连她一起卖了算了!”


    “把她也卖了?暂时不吧,再生几胎再说,总不能胎胎都是赔钱货。”


    “如果能生出个男娃,我就可以大赚一笔了哈哈哈!”


    林梦听得清清楚楚,自己的丈夫像是在谈论牲口一样,轻描淡写地评估着她与孩子的市价。


    污染区内,孩子也是资源。


    尤其是哨兵与向导结合生下的孩子,有极高的几率也能分化为哨兵或向导。


    而只要孩子能成功分化,无论等级高低,普通人也能凭借这段血缘关系,被“安全区”接纳,获得一个重启人生的机会。


    正因如此,一条隐秘的灰色交易链,在污染区中悄然滋生。


    对于污染区内的普通人来说,买孩子,就相当于给自己买了一个机会。


    无数的女性被拐走,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断送了她们的人生。


    她们被迫与分化后的男人结合,在一次又一次的□□后沦为孕母,不断经历怀孕与分娩的过程。


    她们从未见过自己的孩子,那些婴儿刚从母体中被取出,就会被明码标价卖出去。


    男娃的受众更多,相应的价格也会更高。


    男人们在外面估算着孩子的价格,林梦躲在厨房门后,双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涌了出来,打湿了她伤痕累累的脸,还有颤抖的下巴。


    当天晚上,林梦从厨房灶台下摸出钱袋,简单抓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条毯子,在男人震天响的鼾声中,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元祖村。


    夜晚很黑,山路泥泞湿滑,耳边全是鸟叫虫鸣。


    她抬起头看向星空,从未觉得月光如此明亮耀眼。


    林梦原本想去市区,但一连跑了好几个小时,绕了无数条山路,却始终没能走出去。


    清晨时分,林梦跌跌撞撞从柑橘林中跑出来,正好撞上了带人进山选址的村长。


    她冻得发抖,几乎快要虚脱,头发被树枝勾得乱糟糟。


    村长看着狼狈不堪的她,还有怀中熟睡的女婴,没有问太多,只是给她递了一瓶水,还有一个热热乎乎的煮鸡蛋。


    这是村长给自己准备的午饭。


    林梦狼吞虎咽地吃完,村长才开口:“你要是不怕吃苦,就来我们收容所吧。”


    “过段时间我们要在这附近建村,需要你的帮助。”


    林梦看着面前这名向她伸出手的女人,喉头发紧。


    她强忍住泪水,狠狠地点了点头。


    从那一刻起,她再没担忧过女儿的生活。


    就算今天她倒在村口,林梦也相信,会有村民替她照顾好女儿。


    想到这里,林梦把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到了那已经出现裂缝的门栓上。


    楼上的村民们也没有退缩,一筐又一筐石块顺着垛口倾泻而下。


    大小不一的石块砸在壮汉和河马上,“砰砰”的闷响声在门楼之间回荡不绝。


    但那头河马皮厚肉糙,石头砸上去只在它身上留下一些泛白的擦痕,并不会对它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壮汉更是越砍越猖狂,他知道胜利就在眼前,挥舞刀柄时,脸上还带着暴戾的笑意。


    剩下的元祖村村民们眼见局势逆转,也纷纷重整旗鼓。


    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抬着长梯冲到门楼附近,在四周重新架起长梯,想要趁乱从门楼的其他位置翻墙而入。


    向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猎豹般朝着壮汉疾奔而来,朝他背部连开三枪。


    壮汉的精神力远在她之上,几乎在她动脚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危险。


    他微微侧身,三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连衣服都没能碰到。


    “就你?一个C级哨兵?”他嗤笑出声,“你这种货色,我一个人能打四个!”


    向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门内的林梦,随后才抬头看向他。


    她语气平静地地挑衅道:“那你来试试看啊。”


    “怎么?”壮汉居高临下地望着向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向云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抽出了徐羡送她的那柄小刀。


    既然他能够躲避子弹,那她也就不多浪费了。


    壮汉一把抽回卡在门缝中的砍刀,想要一刀了结了面前的C级哨兵。


    他猛地一刀劈向向云,动作中带着十成十的精神力,向云则是脚下微错,身体几乎是贴着刀锋滑了过去。


    她随即一个转头,像是不怕死般直接冲入壮汉的近身距离,跟随着身体的本能躲避,又再次出刀。


    紧接着她猛地急转身,故意将背部暴露给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壮汉手上的砍刀太长,他只能横着一刀挥了过去。


    就在这时,向云的双手猛地扣住了他挥刀的手腕,身子趁机借力往下一沉,整个人贴地滑行,毫无顾忌地从他腿下穿过。


    她双手反握刀柄,靠着惯性直接滑入河马腹下,将短刀直直插入河马柔软的下腹,随后用尽全身力气用精神力猛地划拉——


    “吼——!”


    河马的怒嚎响彻山林,鲜血瞬间染红了它脚下的泥地。


    作者有话说:声明:以上带有辱女词汇的脏话皆为剧情需要,作者的嘴里说不出来这些。


    第69章


    向云翻身而起, 双脚一蹬地面向外跑去。


    她看起来似乎毫不恋战,直接头也不回地沿着村道朝外奔去。


    咪咪从灌木丛中跃出,灵巧地跳进了她雨衣帽子里, 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橘黄色的小球。


    “给老子站住!”


    站在河马旁的壮汉暴吼出声, 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向云轻巧的背影。


    咪咪从帽子里头探出脑袋, 冲着他吐出了红色的小舌头。


    看到那只橘色精神体狗仗人势的嚣张模样, 壮汉顿时目眦欲裂。


    他显然是被向云激怒了,直接毫不犹豫地抬腿追了上去。


    他的嘴中不断甩出脏话, 喉咙中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他一边挥刀, 一边穷追不舍。


    河马见主人顾不上自己,低头哼唧了一下, 只能紧随其后跟上。


    它刚刚才被利刃划破腹部, 移动起来鲜血就从伤口汩汩流出。


    本该矫健的身姿变得沉重,硕大的圆柱形蹄子落在地上,顿时砸出黄褐色的湿软泥浆。


    几步之后,河马难忍剧痛, 在壕沟里被村民的尸体绊了一跤,随后踉跄跌倒。


    它挣扎了几下后直接四脚朝天,腹部的伤处不断往外喷血, 河马无力从中爬起, 只能在人堆中连着打了好几个滚。


    壮汉本快跑了出去,听到它的哀嚎声后才回过头。


    他嘴上骂了一句“废物”,不耐烦地把河马收进了精神图景之中。


    眼见壮汉朝自己追了上来, 向云知道自己引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随即回头,冲着门楼所在的地方高声呼喊:“泼油!”


    石块本就快要砸完,高墙上的村民听到命令后,立刻两人一组捧起铁锅, 将早已沸腾多时的热油从高处倾倒而下。


    沸腾的金黄色液体如同瀑布一般,在空中闪着透亮的光,冲着门楼下方落了下去。


    热油碰上雨水后更像是鞭炮一般四散开来,瞬间落在了那些正踩着长梯、妄图翻墙而入的元祖村人身上。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哀嚎,以及不断发出的刺啦响声,元祖村人捂住头脸从梯子上惨叫着摔了下去。


    长梯砸在地面上,连带着绊倒抱头鼠窜的那些村民,战局再次逆转。


    门前的壮汉脚步微微凝滞,他回头冷冷扫了一眼,随后眼神变得阴沉。


    一群废物。


    真是一群废物!


    壮汉没有任何回头救援的意思,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站在路边休息的向云。


    向云身影一晃,果断右拐,钻入了不远处的柑橘林中。


    身后的壮汉见状,也咬牙跟了进去。


    山林潮湿,地面更是黏腻,向云低着脑袋穿行在树木之间,泥水从她的裤脚一直飞溅到膝盖。


    她身形灵敏的像一只猫,几乎不用抬头,就能避开叉在脸侧的树枝,还有地面的坑坑洼洼。


    她没跑多久,心中便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似乎自己……冥冥之中好像来过这里。


    她虽然不太记得具体的路线,但脚步没有一丝迟疑,总是下意识转弯、低头甚至是大跨步越过水坑。


    自己的大脑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张纱网,她感觉眼前的一切模糊而又清晰,明明脑袋中是一团迷雾,可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可怕。


    身后的B级哨兵与她不同,他跑得极为吃力。


    壮汉身材魁梧,平常在村里横冲直撞惯了,他频频被树枝划脸,还差点被横躺在地上的树干绊住脚。


    更糟糕的是,他长期好吃懒做,从村头走到村尾都得歇上两回,体能早已不堪重负。


    他的步伐逐渐变得沉重,呼吸也更加急促,汗水混杂在雨水里。顺着下巴滴个不停。


    向云不仅脚步轻盈,就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她在树林中到处乱窜,都不用回头,听着壮汉的呼哧声,就知道他在哪里,距离自己多远。


    “你这只皮猴子!”壮汉气喘吁吁地嘶吼,“别跑!有种别跑!”


    “我没种啊。”


    向云故意放缓脚步,笑嘻嘻地冲他说,“我停下来,你不就能打到我了么。”


    在山的另外一端,徐羡和带路的哨兵刚赶到,便看见元祖村的村民正在墙外迅速搭梯子。


    一张青色的折叠长梯架在墙头,有个人正在手脚麻利地往上爬,秃顶脑袋探了出来,准备一把翻上墙。


    “Hi.”


    徐羡笑眯眯冲他打招呼。


    那人有点懵,脑袋左右摆,看了看徐羡,又指了指自己。


    徐羡保持微笑,优雅点头示意。


    那人抠抠脑袋,习惯性举起了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徐羡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她快速扣动扳机,子弹精准贯穿那男人刚举起的手掌。


    “啊——!”


    那人惨叫一声后失去平衡,从梯子上重重摔了下去,砸到了两名来不及躲避的元祖村村民身上。


    徐羡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她必须速战速决。


    带路的哨兵虽然只是D级,但她也没让徐羡一人孤军奋战。


    她第一时间释放精神力,在土墙周围迅速建起一层透明屏障,临时加固了向阳村内侧的防线。


    对面的两名C级哨兵也察觉到这边有人支援,他们不甘示弱,直接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一只黑犬与一匹灰狼同时出现在墙外。


    它们没有试图翻过来,而是后退几步蓄力,随后用身体轮番撞击土墙墙面,试图直接将土墙推倒。


    其他的元祖村村民看不见精神体,但是能够听见不断响起的“砰砰”声,整面土墙都随之微微震颤。


    他们连忙依葫芦画瓢学了起来,纷纷挤到墙边,跟着一起推。


    虽然单人的力量远不及精神体,但他们胜在人多。


    墙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泥巴随着他们的动作不断往下落,整面墙看起来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


    徐羡眉头微皱,在她念头升起的那一瞬间,盘旋在天空中的游隼俯冲而下。


    它就像是黑色闪电般,精准啄住黑犬的后颈,一口咬断了对方的颈动脉。


    未等灰狼反应过来,游隼又骤然跃起,从另一侧俯身冲下,狠狠撕开它的喉管。


    在高等级哨兵向导面前,精神体再凶悍、体型再硕大,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血雾在空中溅起,精神体嘶鸣着化为虚影,像烟雾般在空中迅速消散。


    墙外的两名C级哨兵顿时脸色苍白,浑身脱力般跪倒在地,捂着脑袋惨叫。


    他们的双眼迅速充血,眼白处布满密密麻麻的红丝,意识开始崩溃。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战友。


    他们就像是两头发疯的野兽,理智被战斗的欲望完全吞噬,咆哮着朝身边的同伴扑去。


    他们毫无理智地撕咬、殴打元祖村人,墙外顿时大乱。


    病秧子吓得浑身发抖,他哆哆嗦嗦躲在了柑橘树后面,根本不敢探头。


    徐羡从不远处搬来几个木墩,稍一借力就干脆利落地翻上了墙头。


    她坐在墙上环视一圈,确认了元祖村正忙于自相残杀后,毫不犹豫地跃下土墙,径直走到了那个病秧子的面前。


    病秧子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他以为徐羡是来了结他的,吓得连忙冲她磕头。


    “姑奶奶啊,俺啥都没做,真的!”


    “放过俺吧,求求您了!”


    徐羡无语地开口:“你闭嘴。”


    “是是是。”病秧子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我问你答,明不明白?”徐羡冷声说。


    “大大的明白。”病秧子又朝她磕了个响头。


    徐羡冷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染病的,在哪儿染的?”


    病秧子面色灰白,嘴唇哆嗦:“我,我是前些天,去市区了一趟……”


    徐羡打断他的话:“前些天是指多久,我要具体的时间。”


    “十天……就是十天前。”那人打着摆子说,“替村里向外卖粮食和药材,回来两天后就发烧了。”


    徐羡的声音低沉,她继续问道:“城里人也得病吗?”


    病人低头支吾,眼神躲闪:“这我……我不知道……”


    徐羡眼皮轻轻抬起,病秧子的脑中骤然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刺入,痛得他顿时额头冷汗直冒。


    “说。”


    徐羡只说了一个字,语调不高,但却异常严肃。


    “我说我说!”病秧子连忙求饶,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我在城里排队换药的时候,听别人说过。”


    “A区很多人得了这病,说是从别的污染区传过来的。”


    徐羡的眼神骤冷:“整个A区?”


    病秧子不敢抬头,整个人缩成一团,点头如捣蒜道:“对,对啊,传染得特别快,听说……只要接触过带病的人,不出三天就会生病。”


    “您放心!”病秧子生怕徐羡下一秒就拔枪,他连忙举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这病只传染给身体抵抗力弱的人,不会传染给哨兵向导。”


    徐羡思考了一秒后接着问:“你们村,其他人都得了吗?”


    “得了得了,好多都得了!”


    病秧子生怕徐羡觉得病的人少了,他直接把全村人的病情一股脑都抖了出来:“也就几个身体强壮的没得!”


    污染区内本就物资匮乏,村民们常年营养不良,难以保证温饱,免疫力低下,所以很容易被传染。


    “这不是他们见这个病厉害,连忙把我抓到这里来,想……想传染给向阳村的人么。”


    徐羡:“……”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我一开始真没想那么多啊!”病秧子声音发颤,他还委屈上了,“我以为就是个感冒,扛几天就好了,谁知道……”


    谁知道自己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毒王。


    还把全村人都感染上了是吧。


    “你回去吧,回村里去。”徐羡看了一眼通讯仪上的时间,不确定今天是否还有机会赶回首都安全区。


    病秧子一愣,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着走下去。


    “路上看到人就避开,回村里也不要乱晃。”徐羡叮嘱道,“我会把这件事情上报给疾控中心,过几天估计就会有医生过来。”


    “好好好。”


    病秧子听到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走。


    不远处的元祖村人还在自相残杀,发狂的哨兵将自己村人撕咬得鲜血淋漓。


    徐羡抬起头望向天空,雨还在下,眼前的一切都灰蒙蒙的。


    游隼在高空中展翅翱翔,锐利的双眼穿透雨幕,在橙绿交织的柑橘林间,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它陡然收起翅膀,下意识降低飞行高度,通过精神链接,把图像传给徐羡。


    徐羡脸色一变。


    向云正在林间奔走,她的身形轻巧灵动,咪咪躺在帽子里头冲着游隼叫了一声,还舔了舔爪子。


    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魁梧的壮汉明显已经力竭,但却紧咬不放。


    他不断挥舞砍刀清障,脸上还带着扭曲的怒意,似乎是想要将向云……生吞活剥。


    第70章


    游隼见状后低飞至向云头顶, 它在柑橘树的上空盘旋了两圈,试图吸引向云的注意。


    向云沉浸在狂奔中,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视线也被树枝遮挡, 根本没发现游隼的到来。


    咪咪躺在帽子中像是在坐过山车一般, 毛茸茸的身体上下颠簸, 肚子上才长出来的那点儿肉在布料上游来游去。


    它抬起爪爪冲着天上的游隼打招呼,游隼连忙扇翅膀回应, 一个没注意就差点撞树上。


    咪咪忍不住爬到向云的后脖颈上, 抬脚跺了三下,提醒她向上瞧。


    向云忙着看路呢, 她感觉后脖颈痒痒的, 回手揉了揉。


    “别挠我痒痒啊。”


    向云说着,还把爬上来的咪咪重新塞进帽子里。


    咪咪:“……”


    它只能使用暴力手法,用爪子攥住向云脑袋上的毛茬,使劲往上提。


    “我本来就没几根头发, 哎哎哎——!”


    向云“嗷”了好几声后被迫抬头,这才发现游隼正在自己的脑袋顶上挥翅膀。


    “你来啦。”向云忙里偷闲,冲它打了个招呼。


    游隼随即轻鸣一声, 引着她朝斜前方跑去。


    向云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游隼既然来了,那徐羡肯定离自己也不算远。


    嘿嘿,终于不用单独和这人僵持了!


    她想到徐羡正在朝自己跑来, 便毫不犹豫地拔腿跟上,向云在树丛中蹦蹦跳跳,脚步更加轻盈,整个人浑身上下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你这臭丫头, 怎么还越跑越快了!”


    壮汉气得脸都绿了,他快要累个半死不说,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他原本以为这小哨兵身体不好,最多撑不了几分钟就得歇菜。


    没想到追着追着,自己腿软了、累瘫了、打退堂鼓了,她反倒越跑越灵活了起来。


    这人是属泥鳅的么!


    他看着面前宛若皮猴子般的身影,越想越生气,一脚没注意就踩进了一个泥坑。


    壮汉又愤怒又狼狈,他的裤子完全变成了泥水的灰黄色,鞋子里全是泥浆,但跟着跑了太久,沉没成本实在高昂,现在停下可不划算啊。


    最重要的是,面子上过不去啊。


    他要是现在不跑了,前功尽弃不说,回去后还得被村民们笑死。


    想到他们指指点点的嘴脸,他一咬牙,竟然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拼了!


    “妈的,我可是B级哨兵!”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骂,“你一个瘦成柴火棍的C级,也敢跟老子斗?”


    向云一路朝着游隼指的方向跑,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林间的树影逐渐稀疏,似乎已经快要离开这片柑橘林了。


    她穿过最后几棵柑橘树,双脚突然踏上了难得一见的水泥路面,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废弃的渡口出现在视野之中,雨雾笼罩之下,墨绿色的长河在不远处静静流淌。


    朦胧的水面被风吹得起了皱,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上面,涟漪泛起又四散开来。


    岸边的堤坝上布满滑腻的青苔,无人清理的杂草从水泥缝中探出头,疯长到了向云小腿肚的位置。


    渡口附近还残留着一堆堆被遗弃的砂石,原本的灰色上面泛着不自然的青绿,狗尾巴草甚至都夹在其中,随着寒风不断飘摇。


    壮汉也从柑橘林中跑了出来,周围没有了树木遮挡,游隼趁此机会俯冲而下,双爪落在壮汉头顶的那一瞬间,锋利的喙猛地啄向他的左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了阴雨蒙蒙的天色,被啄到的左眼瞬间血流如注。


    鲜血顺着脸颊直接流进了他的嘴里,他踉跄着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的……我的眼睛……”他看着手上流淌的红色,整个人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随后,他发了疯般地挥舞着手中的砍刀,歇斯底里地怒吼着,试图伸手抓住面前一晃而过的黑影。


    向云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立刻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望去,只见壮汉此刻正抱着半边脸在地上打滚,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滴落在水泥地上。


    游隼早已回到天空中盘旋,它用着睥睨众生的目光冷冷扫视地面,喙上还沾着尚未干透的血迹。


    向云忍不住张大嘴巴。


    这也……这也太帅了吧!


    她无论怎么瞄准都伤不到壮汉分毫,只能靠着地形优势,以及个人的耐力与他勉强周旋。


    可游隼却仅仅一次俯冲,便轻而易举地将对方的左眼啄伤,甚至逼得他当场崩溃。


    这就是S级向导的精神体吗?


    向云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她怎么连只鸟都不如呢。


    她眨巴着双眼抬起脑袋,用崇拜的目光看向游隼。


    游隼也臭屁地扬起脖颈,找了个自认为最漂亮的姿势,在天上展开双翼来回展示。


    趁着壮汉还在地上翻滚,向云没浪费游隼为她创造的机会。


    她抬手举枪,快步拉近与壮汉的距离,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砰——!”


    向云连开三枪,每一发子弹都冲着壮汉的命门而去。


    她以为壮汉已是强弩之末,可没想到的是,哪怕只剩一只眼,他依然能够凭借着B级哨兵的精神感知,精准地侧身躲开她的进攻。


    向云长叹一口气,沮丧地放下枪,冲着游隼无奈笑了下。


    我可真菜啊。


    向云忍不住想。


    游隼几乎从没和这么拉胯的哨兵合作过,它翻了个白眼后正准备帮忙,下一秒却猛地停住了动作。


    它刹住即将俯冲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急促而尖锐的鸣叫。


    距离向云不到五米的地方,那头浑身是血的河马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四蹄落在地面的那一瞬间,整个堤坝都颤动了起来,它发泄般低吼了一声,随后抬起后蹄直冲向云而来。


    “糟了!”


    向云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转身拔腿就跑。


    河马身宽体大,不适合在柑橘林之中奔跑。


    但此刻两人所处的位置地势开阔平坦,身边没有任何的障碍物,正适合河马朝猎物全速冲刺。


    泥水在它身后飞溅而起,厚重的呼吸声离向云越来越近,她闻到了河马身上的血腥气,那味道逐渐紧贴她的后背。


    向云直直冲到堤坝边沿,脚步不停,直接跃过被金属链条锁住的围栏。


    她灵机一动,身后摸到栏杆侧面,从生锈的铁钩上取下了一个废弃的黑色汽车轮胎。


    向云喘着粗气把轮胎套到身上,带着满身雨水与泥污,猛地向外一跃而下。


    “扑通!”


    水花顿时炸开。


    河马紧随其后,它直接把金属栏杆踩在脚底,朝着向云狗刨的方向扑入水中。


    河马河马,它虽然叫这个名字,但是并不会游泳。


    它不断挥动四肢,脚踩着河床拼命往前追,随着水位不断升高,河马封闭了耳朵与鼻子,直接潜入了水底。


    向云抓紧游泳圈在水中游荡,现在的河水水位本就高涨,水流速度也十分湍急。


    她一路顺流而下,像根水草般浮浮沉沉,接连喝了好几口水:“呛死我了……咕嘟咕嘟……”


    咪咪见她不停地呛水后,一双土黄色的耳朵湿漉漉地抖了抖,从雨衣帽子里面爬了出来,随后轻巧跃入水中。


    “不是,你一只猫咪,咋还会游泳啊……”


    向云话没说完,又被一口水呛得“咕噜咕噜”直翻白眼。


    咪咪无语地喵了一声,摆动四肢把她往远离河马的地方推。


    河马也是第一次到这么深水的地方,它潜水跟在向云身后,跑了一段路后又返回浅水滩。


    每逢潜泳的时间稍长,它就只能回到最初的起点,把张大了的鼻孔露出水面,拚命地进行深呼吸。


    就在河马又一次回退到浅水滩,将鼻孔从水面冒出来吸气时,“哗啦”一声在它身侧突兀地响起。


    游隼趁此机会展翼掠过水面,翅尖裹着河水狠狠一甩,将一整瓢河水直接扇进了河马的鼻孔。


    “呜——!”


    河马被呛得猛地抬头,鼻孔剧烈收缩。


    它忍不住冲着罪魁祸首嘶吼,却忘了自己的大半身躯仍然处于河水之中。


    河水迅速灌入它的喉管,河马再次呛水,不得已只能退到岸边,在壮汉的辱骂声中不断吸气呼气。


    向云肩膀上的伤口发白,河水不断刺激着创面,她现在的状态也没有比河马好上多少。


    她在水里面泡地眼冒金星,脑袋晕晕乎乎,耳边嗡鸣声不断,她的肚子也在咕咕直叫。


    向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竟然就这么胡思乱想起来。


    她一会儿想到自己还没有刷完的卷子,一会儿又突然很想吃咬不动的番茄炖牛腩,她还想要抬手摸摸咪咪的头,但又浑身无力。


    不远处,那头河马已经缓过劲来。


    它抬起头,巨大的鼻孔猛地一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河马四蹄蹬地,在河床上卷起一道浑浊的水浪,带着怒意与杀气奔向她。


    咪咪连忙吃力地把向云往河道中央推,两只脚不断在水中摆动,想要再离河马远一点。


    就在河马即将靠近向云的那一刹那,一股强大又广阔的精神力突然罩住了整个水面。


    水面上方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原本晃动的水面沉寂下来。


    河马的动作猛地一滞,四肢像是突然陷进了沼泽地里,刚张开的血盆大口被直接定格。


    徐羡眉目森冷地站在岸边,望向河道中央。


    精神触角如同利刃般,从每一个孔洞精准扎入河马的身体,瞬间切断了它身体的每一根血管。


    徐羡的精神触角却精准地卡住了它鼻腔内壁,切断了空气的进入。


    河马拼命挣扎,四肢在水下抽搐翻腾,搅动起黄褐色的泥水。


    壮汉的身体也骤然一震。


    “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抱头嘶吼,血红的瞳孔散开,整个人瞬间狂化。


    徐羡走到他身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后,精神力再度加码。


    “你早就该死了。”她低声说道。


    徐羡的五指缓慢收拢,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把壮汉的心脏捏住,然后拧成了一团烂泥。


    “咔。”


    骨骼破碎的声音响起,壮汉的脖子被精神触角生生扭断,整个人瘫倒在地。


    咪咪奋力地游了起来,它用小小的身躯顶着橡胶轮胎,一点点将向云往岸边推。


    徐羡步踏入水中,裤脚瞬间湿透,她一把抓住黑色的橡胶轮胎边缘,将向云从水中拖了出来。


    向云浑身冰凉,嘴唇青紫,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胸口微弱起伏着,刚被拖上岸便剧烈呛咳起来。


    “咳、咳咳……”她一边咳,一边费力地睁开眼,虚弱地抓住徐羡的手。


    “我……”她艰难地呼吸了一口气,满脸认真的样子像是要交代自己的后事。


    “我想吃……番茄炖牛腩,软的那种。”她说话音刚落,就像是耗尽电量的通讯仪,头往后一载就昏了过去。


    本来还想怒骂她不要命的徐羡,一听到这句话,神情顿时软了。


    徐羡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的腰,轻轻呢喃道:


    “……这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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