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三和裴九在扶余王宫中等得如坐针毡。
二人尚未弄明白自家厂公与扶余公主之间的恩怨纠葛,便被押成了阶下囚。
裴九抬起眼皮,看着身侧直愣站着的侍卫,撇撇嘴。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臂膀酸痛。
殿外突传声响,只见一高大侍卫快速冲入殿中,道:“公主有命,即刻将此三人送出扶余。”
裴三裴九对视一眼,皆默不作声。
二人被押出了王宫,在夯土城墙外看见了裴承槿的身影。
“厂公!”裴九呼道。
裴承槿远远看着裴九兴奋的面庞,耳边传来扶余侍卫低沉的声音:“裴大人,公主要你即刻离开扶余。”
裴承槿的怀中还抱着木盒,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凝滞的思维重新流动。
“好。”她垂首应下。
伽莲歌站在裴承槿下榻的宫殿外,寒风从四周穿行而过,落下满身凉意。
她望着寂寥无人的宫殿,捏紧了手。
不应该就这么结束的。
她应该将裴承槿好好关起来,问她欺骗自己时究竟是什么心情,再问她听见自己坦明的心意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伽莲歌如此想着,却感受到一阵无力。她不知是因为受到欺骗而愤怒万分,还是因为炽热的心意再没了去处而怅然若失。
亦或是二者皆有。
她放走了裴承槿,今生今世恐怕也再难相见。这份无所依的情感带着苦涩,最终只能深埋进了她的心底。
裴承槿头脑发晕地走出了扶余境内,她看着高大的侍卫将马绳递给她。
“这是公主的吩咐。”
裴承槿借过马绳,脑海中始终充斥着巫医的话和伽莲歌的质问。
“天晟武宗掠走了神休草。”
“你骗我!裴承槿!你骗我!”
裴承槿掐着手心,在交替的杂音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替我跟公主说,多谢她。”
浊尘飞扬间,她翻身上马。胯下骏马嘶鸣一声,扬蹄而起。
裴三裴九躬身施礼,紧随裴承槿而去。
黄沙抽打在脸上,浮土沸腾,裴承槿的身子在马背上颠簸不断,她的思绪在颠簸中纷乱不堪。
若神休草是由武宗带入天晟,那是何时到了慕家。
酆州所见的黑影,与乌槐国又有什么关系,为何对神休草了若指掌。
裴承槿想着,猛然勒紧缰绳,回望扶余的边境。
伽莲歌的感情让她不知所措。在身处皇都之时,裴承槿做不到表明身份,也做不到言明实情,便一错再错。
身份的暴露让她猝不及防,裴承槿看着伽莲歌的眼中涌上纠结的痛苦,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好像一切言语都是借口。
而今匆匆离开扶余,裴承槿心中五味杂陈。
自扶余离开后,裴承槿一行三人只能再次折返进入黄沙之地,借到前往天晟朔州。
低矮的云吞卧在无垠荒漠上,沙浪被卷起喧哗的声响,马蹄孤零零没入其中。
裴三窥探着裴承槿的脸,他的心头疑云迭起。他想不清扶余公主为何突然变了态度,为何突然将裴承槿放出了扶余。
可是他观裴承槿面色,直觉最好不要提起此事。
“我们尽快赶回天晟。”
裴承槿的嗓音带着厚重的调子,响在长鸣的风声中。
她的脸已被黄沙吹袭得麻木,僵硬的身体立在马背上,正随着骏马前倾的姿势上下起伏。
一路上,裴承槿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巫医所言。
既然神休草是由天晟武宗带回天晟,后又出现在慕家,便只可能是皇帝赏赐。
裴承槿在酆州所见的黑影定然知晓此事,否则他怎能得到寒鳞草,再制出蛊人。
寒鳞草!寒鳞草!
裴承槿眼角跳动,她攥紧马绳,决定去安国寺一趟。
在暗杀司岱舟失败后,奴依照吩咐潜出酆州,前往安国寺杀死制出蛊人的术士。
奴始终认为,这名来历不明的术士好像阴暗中潜伏的毒蛇,伺机便要对着主人咬下一口。
他出身于泥沼,自然能看清这类心怀不轨的人。只不过他的主人看不清。
奴常年伴在司翰玥身侧,他的愤怒和不甘奴虽不能感同身受,却始终想为司翰玥做些什么。
因此,他听从司翰玥所言将蛊人引入岐山,引入冬狩林地,引入娑川山的祀坛。
可是一切并未如司翰玥所愿,司翰玥被术士彻头彻尾地利用了。
奴自酆州而出,很快便遇上了南下的禁卫军,他只好找了隐蔽之处藏身,在暗中观察着禁卫军的行动。
禁卫军像是奉了清剿的命令,一路佛当杀佛神挡杀神,鬼物一个不留尽数斩杀。
他静静望着高举长枪的士卒一个接着一个被扑倒在地,他们皮开肉绽,死不瞑目。他望着染上黑血的土地,遥遥看着一张张倒下的狰狞面孔,眼睛一眨不眨。
待大军离去,奴闻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这种腥膻味道充斥在周身,狠狠压迫着他的呼吸。
奴似乎回到了斗兽场,他听见耳畔传来无数人的喊声惊叫声,声响如洪水决堤。
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三日后。
奴踏着纷乱的杂草进入峻稷山,安国寺正在峻稷山深处。
太阳将落未落,峻稷山间氤氲着灰蒙的薄雾,树梢上凝结的白霜闪动着黯淡的光彩。
突然出现的身影惊起休憩的鸟雀,鸟雀乱撞乱飞,掉了一地细碎白霜。
奴走到安国寺紧闭的寺门前,寺门染上干枯手印,手印歪七扭八,不能辨认。
门后猛然传来沉重声响,他心神一动,快速跃上院墙翻入了安国市内。
毕岚被蛊人一臂击飞,他重重摔在法堂前的空地上。身体在粗糙石面上擦行出数丈,一口血猛地喷出,染红了一方石砖。
安国寺内,僧人尸体零落散开,姿态各异。人尸汩漫出的黑血已然沉入砖缝,腥气也不再明显。
距毕岚的不远处,黑衣术士站在檐下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一名高大的蛊人正缓步向着毕岚而去,他浑身肌肉暴凸,错综的黑筋盘绕其上,黑色长甲竟然泛着幽幽冷光。
奴绷紧身体,悄无声息地向着黑衣术士所在掠去。
毕岚止不住口中接连溢出的鲜血,他的胸腔似乎传来一阵空洞的响声,呼吸也好像漏了气。
其他人呢……其他人呢?
他混乱地想着,想要撑起身体再握上他的刀。
那骇人的非人怪物更近了,对方抖动的黑瞳盯着狼狈的他,毕岚知道自己死期将近。
可是他还有皇命尚未完成。
毕岚被怪物的阴影完全笼罩,他瞪大眼睛,要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一步、两步。
霎时,怪物化成一阵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面前。毕岚瘫在原地,脑中停滞片刻。
奴将自己隐藏在天王殿的殿顶上,他盘算着距离,飞出一针。
细小的飞针悄然靠近术士,微弱的气流根本无法引起对方的警觉。
快了,就快成功了。
奴在心底欢呼雀跃,他早早便想杀死这个人了。
飞针被一个高大影子挡下,奴亲耳听见了飞针发出了不甘的叹息。最后,它只能轻轻地坠于地面,被辗在了脚下。
细小的针尖撞在黑筋之上,清脆一声后,蛊人感受到了新的指令。
奴眼看着蛊人愈发靠近,蛊人踏出的脚步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动。紧接着,天王殿一震。
殿顶的瓦砾被长甲掀飞,屋脊被拍出一块凹痕。
奴闪身而出,堪堪躲过。
“阴沟老鼠。”
术士笑了起来,话中满是鄙夷:“怎么,是司翰玥派你来的,他是想让你死在这荒郊野地?”
“胆敢直呼主人名讳!”奴愤怒无比,他持刀而上。
挥出的长刀很快被一击挡了回来,奴看着面前不停抖动的黑瞳,面色阴冷。
“司翰玥算什么,宵小之辈,难成大事。”
术士的笑容愈发狂妄,他像是再也忍不住:“司翰玥竟以为我会帮助他登上帝位!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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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晟司姓皇族皆为蠢货!蠢货!还妄想得到九州天下!”
“大事已成,你早该死了!”
术士的目光恶毒狠辣,他盯着奴的脸,像是在盯着一件死物。
“杀了他。”
蛊人抬臂袭来。
毕岚的耳中落入几个字眼,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奋力将自己的身体向后拖。
蛊人力气极大,且出击毫不间断,让人无法喘息。
奴持刀的手腕酸痛无比,强烈的震颤经由手臂一路上窜,让他的五脏六腑也颤栗不停。再这样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奴环视一周,最后向着钟楼掠去。
术士将形态怪异的金牌嵌入了石门一侧的凹槽,大门缓缓而开。
他大步迈进,顺着石阶一直向下。
直至尽头,面前突显一方宽阔空间。
寒鳞草在太阳的余烬中被浸染得火红,波光粼粼的草叶因微风而摇曳,像是一条条染上鲜血的鱼尾在向着他招手。
术士走进石堡中央,按下了一处机关。
石堡顶部的石砖轰隆响动,倾斜而下的日光逐渐被隔绝在外,那种火红的颜色随之消失。
石堡内却腾起缭绕的白色浓雾。
草叶仍在摇曳,四射的粼粼微光将白雾沁上七彩颜色,整个石堡之中宛若虚假幻境。
术士戴好了一双白布手套,轻柔地伸向寒鳞草的根茎。
脱离土壤的寒鳞草仍然鲜艳活泼,它们一株叠一株,光彩四溢。
术士双眼发涩,他将寒鳞草浸入石堡中的水池,割破手心,向水池中滴入鲜血。
鲜血顺着指缝而流,一滴接着一滴。血花落入水中,很快变成了丝丝缕缕的样子。
血丝顺着起伏的水流流向寒鳞草,寒鳞草在水中缓慢摇摆,逐渐浸润了血色。
片晌后,草叶上泛起的光亮似乎更加鲜艳。
术士提着木箱迈出石堡,寺院内却回荡起一阵厚重沉闷的钟声。
他向钟楼望去,只见蛊人半臂被卡在铜钟之下,挣扎不停。
蛊人难缠,一旦交手便再难摆脱。
奴尝试各种方法都不能伤他分毫,只能想办法将其困住。
缠斗间,他将蛊人带向钟楼,并抓起一把黄土扬在蛊人的脸上。
他看见那双凸起的黑瞳痛苦地颤抖起来,于是趁机将捆绑铜钟的麻绳砍断。
铜钟直直落地,声响如虹。
虽然没将蛊人困在铜钟之中,却还是压住了他的一只臂膀。
奴转身见术士正在不远处,心中杀意骤起,飞身拾刀而上。
“喀嚓——”
长刀未至术士面前,身后却突传剧烈声响。
奴来不及再看,只想杀了眼前之人。
身上似乎传来被撕裂的声音,奴浑身一滞,下一瞬便径直飞了出去。
他撞在石壁上,背后血肉翻卷,鲜血汩汩而流,沁红了身下的石壁。
奴不停呕着鲜血,他的眼前也添上了血色。漶漫中,他看见那蛊人折断了一条手臂,正挡在术士面前。
失败了……失败了……
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告诉司翰玥,我从未想过帮他坐上帝位,我只不过是要借他的手,来完成这一切。”
“如今,谁也不能阻我。这天晟的南境,很快,便会变成与北地一般的模样。”
术士露出了半张脸,半张脸上是蜿蜒的可怖痕迹。
“这是司氏,欠我的。”
奴似乎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神思在飘飘然炫舞。他茫然地听着面前之人的话,却并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主人?司翰玥……对……司翰玥……
他要回去,回到主人的身边。
血丝从他的口中坠下,淅淅沥沥嘀嗒着。
蛊人的喉下似乎传出声响,他向着奴的方向伸长了仅剩的一只手,长甲在微微发颤。
“吼——吼——”
尖啸声从术士口中窜出,焦躁不安的蛊人突然变得沉寂,他放下了那只手,黑瞳也停止了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