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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独发】暗杀

作者:聿怀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月光皎皎,凄清冰凉。


    裴承槿睁开眼,看见熟睡的一张脸。


    她的指尖走过起伏山川,落在了他的唇上。干燥的,柔软的。


    视线向外望去,万物熄灭了声响。火光颤栗,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拢起衣袍,走到了窗边。


    冷气卷走所有的热意,此刻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怎么醒了?”


    身后传来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具滚烫的身躯。


    “你说,要救这酆州城的百姓。”


    “对。”司岱舟应着,用唇磨了磨她脖颈上突起的骨节。


    “若可智取,便能减少伤亡。”


    裴承槿转身,却仍然被禁锢在司岱舟的怀中。


    “怎么做?”他挑起些笑容。


    “鬼物嗜血,不如以血引之。”


    幸存之人躲避在酆州的断壁残垣中,不见天日。他们的五脏六腑已经像是烤干的枯萎的树叶,发出了嚓嚓的响动。


    酸涩的眼窝异常干燥,就连泪水都再落不下。


    似乎是走到了尽头。


    日月有轮回,嗜血恶鬼却不知疲倦。他们仍在游荡着,在尽心尽力地嗅着。


    击罄般的声响乍起,正从远方极快地逼近。大地似乎是在震动,还是在摇晃,人们已然分不清了。


    恶鬼嗅到了什么。


    他们伸长了断臂残肢向着奔涌而来的东西抓去,抓着、抓着,又在刹那间被狠狠撞飞。


    四五匹的高头大马向前飞奔,惊慌的马蹄不知疲倦地向下踩,踩烂了来不及躲闪的腐败身体。


    淅淅沥沥的,暗红的深色流淌开,粘连起不明的丝线。


    骅马还在飞奔,马车随之上下颠簸。


    车中的铜盆铛铛作响,鲜血在盆中不规则地左右乱晃,又晃出了铜盆,溅在各处。


    车中的腥味更加浓烈。


    跑——跑!恶鬼前赴后继,奋勇向前。他们顶着歪斜的嘴,乱扭的腮,头像货郎鼓一样,左右上下各个方向地甩动。


    成堆的脚掌拍打地面,响声催促着高马的四蹄加快了交替。


    直至马车之后,簇拥向前的恶鬼越来越多,几乎灌满了街巷的小道。


    裴承槿窜行在街巷的屋檐之上,剧烈的震动同样让脚下的瓦砾簌簌发颤。


    她的身后紧跟着娄旻德。


    裴承槿侧目望去,那些鲜血淋漓的面目翻动着眼珠,乐此不疲地追逐。


    马车慢了下来,高马被拖拽着,发出不满的嘶鸣声。


    马车之后,攀上车辕的鬼物被拖行着向前,像是狼毫挥下的笔墨,他的身体在青石砖上挥洒了厚厚一层殷红。


    一个再攀上下一个。


    很快,马车拖出了长长一条。


    一把长刀从屋檐上飞出,将腐败的烂手砍下。


    仅剩的一只手还在锲而不舍地抓着。


    箭矢从身后窜出,裴承槿回身,见娄旻德的一只眼睛藏在弓箭之后。


    马车再度飞快向前。


    街巷宽阔起来,几匹高马互相拉扯着,将马车拉扯上另一条道路。


    鲜血染红了整个车厢,铜盆中的鲜血所剩无几。


    “上马!”


    司岱舟脱去染血的外衣,外衣落进铜盆之中,与鲜血是一样的颜色。


    数名暗卫齐齐甩去血衣,冲出车厢跃坐在失控的马匹上。


    高马受惊,扬蹄抱蹶,将几名暗卫甩得头晕目眩。


    司岱舟一剑斩落挽具,整个车厢重重坠落,又在地面上向前冲去数丈之远。他越下车厢,在地上滚了几圈。


    “陛下!”藏烨控着一匹马,扬出长鞭抽在另一匹马上。


    马儿嘶鸣一声,向着司岱舟横冲而去。


    坠落在地的车厢终于停下,鲜血从缝隙中渗出,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密集的血点敲打着青石,脆声阵阵。


    须臾,血的声音被掩盖,一双双贪婪的手抓挠开车厢,抓上散落的鲜血,撕扯开浸血的外衣。


    余部很快冲来。


    他们一部分冲向车厢,一部分冲向不远处的几人。


    司岱舟单手撑地,借力跃上马背。


    骅马猛地急转,一蹄撂倒了一名扑上前来的鬼物。


    “首领!首领!放火啊!”


    藏烨看着乌泱奔来的群鬼:“不行!还没有都过来!”


    青石路上,群鬼向前奔袭。他们互相撞击,又不管不顾地重新从地面爬起。


    恶鬼踩踏着一切,洇在地面的一滩鲜血震起波澜。然而,鲜血很快便被一张黑洞般的巨口吞下。


    司岱舟单手执辔,一剑斩下。头颅滚落进群鬼的脚下。


    涌上前的,远远比斩杀的多。


    司岱舟左支右绌,马儿直竖着鬃毛,惊窜狂奔。


    羽箭破空袭来,正中一个黑黝的瞳孔。


    司岱舟一喜,他转头,看见屋檐上张弓搭箭的裴承槿。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车厢几乎在撞击下肢解。


    “点火!”司岱舟喊道。


    箭矢燃起火苗,带着一缕白烟扎进成堆的群鬼之间。


    腥膻气味很快变得焦糊,烈火爬上一张张扭曲的面庞。喉咙之下涌出的,不知是人的哀鸣,还是来自地府的尖啸。


    千头攒动,那些未死的身体还在向前冲。他们僵着黑色的瞳孔,在飞腾的灰烟中锲而不舍。


    藏烨挥出一刀,火苗的边缘掠过马尾,高马不住地向后躲。


    裴承槿将弓弦拉满,又是一箭火光冲入群尸,两两相汇,蹿起数丈之高的浓烟。


    此刻,日光斜射,阴天入幕。耳畔似乎传来血肉的崩裂声,千千万万人的身躯在烈火的灼烤下盘旋起热风。


    焦尘浮悬半空,所有人的喉管都痉得笔直。


    “先后撤!先后撤!”司岱舟扬声命令着。


    火焰从一具跳动到另一具,鬼物还在相撞,他们要将彼此都炙烤成炭粉。


    暗卫的脸被浓烟烈火烘烤变形,他们紧紧攥着手中的长刀,下了拼死的决心。


    “杀!”


    高马扬蹄,焦黑的手臂被斩下,骨散肉离,堆积在一具具尸身上,融成无法分割的一体。


    奴潜藏暗处,沉默的眼睛紧盯着司岱舟。


    司翰玥本打算在司岱舟离开酆州时动手,却没料想到在第二日对方便有所动作。


    司岱舟下令州府各官吏皆需割手献血,妄想解决酆州城数以千计的骇人恶鬼。


    不正是天赐良机。


    奴盯着那匹高马,盯着高马上奋力拼杀的司岱舟。细针夹在他的指间,他在摇晃的人影上找着下手时机。


    穹窿之上没有白日的踪迹,地面却冲起时而迟缓,时而猛烈的红光。火舌在天空下跳跃,石砖上摊开的紫血被红光映照,恶浊万分。


    那些在火焰中萎顿的尸身滋滋怪叫,落下一道道垂直的黑线。


    箭矢几近耗尽,裴承槿在屋檐上拉起最后一支。


    未等弓身拉满,眼前却现出一道极细极小的白光。


    裴承槿心脏一滞,长箭旋转而出。


    “锵——”


    长箭将细针撞出原本路线,细针宛若飘荡的鸿毛,悠悠然坠落不见。


    腮上的肉狠狠一抽,奴意识到失败,赶忙闪身离开原处。


    裴承槿的面上掠过狠色,她提刀飞快跃下屋檐,向着细针飞来的方向纵步追去。


    狰狞的鬼物在眼前倒下,裴承槿的长刀沾着黑丝,一刀劈砍在奴的身后。


    奴侧身一躲,脚下的瓦砾顿时被掀开数块。


    裴承槿用刀背磕在其中一块上,碎块斜着飞起,击中了奴的腿窝。


    他吃痛地单腿跪下,又向前滚了几周。


    长刀在他身后接连劈下,奴顺势滚下了藏身的房檐。


    裴承槿怒火填胸,待她向下望去,只看见一片正在燃烧成灰烬的鬼物。


    娄旻德刚刚追上裴承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正对上她满目的狠戾。


    “走吧。”


    裴承槿的声音被烟尘呛得难听。


    司岱舟刺出一剑,在倒地的身体后看见了裴承槿的眼睛。


    “你怎么下来了!”他怒道。


    “箭没了。”裴承槿的回应却很是精简。


    “后面的已经不多了,再燃一箭,烧上一阵便可以了。”


    说罢,裴承槿抬头看向司岱舟。


    “好。”司岱舟伸出手:“上马!”


    两只手紧紧交握,司岱舟将裴承槿拉上高马。


    骅马嘶鸣一声,甩荡着马尾。


    “藏烨!射箭!”


    马儿扬蹄飞奔,火焰再次窜高。烟火冲天,传来猎猎的袭动声。


    那些凝滞的焦尘裹挟着热风源源不断地吹来,再被无情甩在身后。


    蹄声杂沓,裴承槿在马背上颠簸,狼藉的酆州城街市飞快向后退。


    她想起那双阴鸷的眼睛,想起那极细极小的白光。


    在这酆州城中有胆量对皇帝动手的人,不过寥寥几人。


    杀了他!


    耳膜震荡,裴承槿的手攥紧长刀,感受到一种爆起的寒颤。


    一定要杀了他!


    裴承槿无法想象,倘若此人真的得逞,她又该如何面对这混乱阳间的肮脏的一切。


    她要杀了他!


    她指尖的司岱舟的温度,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她要完完全全地保护下来。


    裴承槿越下屋檐时划破的手掌流出不均匀的血迹,血迹时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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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流入了刀柄的纹路之中。


    她恍然不知。


    “回来了!回来了——”


    州府皂班缩回了探向门缝的脑袋,兴冲冲向后跑去。


    “开门!开门!”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堵门石头挪走,两条腿夹着石头,步子迈得左摇右晃。


    “吁——吁——”


    高头大马喷着白汽,急急停在州府大门之前。


    安彭瑜奔出州府大门,跪地拜道:“陛下对酆州百姓有恩,下官跪谢陛下大恩!”


    裴承槿跃下马,浇了冷水:“安大人,虽然此次烧了不少,但是这酆州城街巷众多,是否还藏了些,尚不得知。”


    以血引城中鬼物聚集在一处的主意是裴承槿想的,那铜盆中的血正是州府各官吏割手放的。


    “安大人,陛下不会长居于酆州,护卫酆州百姓还需要你这个知州尽心尽力。倘若你的属下与辛元慎无异,便要用你的人头来偿还了。”


    裴承槿走到安彭瑜面前,竟然扬起了笑:“安大人何故长跪不起,快起来吧,天寒伤身。”


    司岱舟自然听出裴承槿异常之处,他并未多言,只翻身下马,道:“安彭瑜,朕便将这酆州交给你了。”


    “下官,跪谢陛下!”


    裴承槿的视线扫过州府门前众人,并没有见到霍国公暨炀和端王司翰玥。


    她提刀迈过门槛,身后是渐升的白烟。


    “怎么了?”


    司岱舟急急追上裴承槿,在廊下抓住了她。


    “端王阴险,断不能留。”


    裴承槿长眉下压,说罢便要转身而去。


    裴承槿做事向来缜密,眼下这般失态,司岱舟便猜想方才有事发生。


    “刚刚发生什么了?”司岱舟捉住裴承槿的手,将她拉了回来,却猛然察觉指尖黏腻,他低头一瞧,手上竟染上了血。


    “你受伤了?”司岱舟的五指挤走裴承槿的五指,将她的手心向上扒开。


    “火烧鬼物之时,有人跟在你身后,你差些便要死在他的手里了!”


    裴承槿维持不了正常的语气,她的调子越拔越高:“这酆州城中意图置你于死地之人屈指可数!”


    “想这司翰玥人面兽心,做小人勾当!”


    “那下手之人功夫不弱,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裴承槿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司岱舟瞧着新鲜的很。


    司岱舟一直认为,任是天大的事情,都撼动不了这个见多识广的东厂厂公。


    “暗杀罢了,何需发这么大的火?”


    “罢了?倘若我没有发现,你现在就躺在那儿了!”裴承槿愤愤道:“你竟然还敢说罢了!”


    裴承槿怒目而视,司岱舟心猿意马。


    “你担心我。”


    他的语气很肯定。


    “我不担心你,我现在会去杀端王吗!”


    “我很开心。”


    裴承槿听着,住了嘴。


    “我一想到,你现在如此生气是因为担心我,我便觉得开心。”司岱舟很是坦然,他拉着裴承槿回了下榻处。


    “……险些就被人暗杀了,还开心什么?”


    裴承槿三步并两步地跟上,嘴中念叨着,面上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波动。


    直到她被司岱舟揽进怀中,他的呼吸轻轻拂过侧脸。


    “开心便是开心。”


    “你说,要怎么杀了他?”裴承槿的声音被压着发闷,她的脸埋在司岱舟的衣领上,还闻见了些未散的血腥味道。


    “现在还杀不了端王,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霍国公暨炀。”


    司岱舟又道:“端王到底在酆州城中密谋过什么,还需探查。而辛元慎与霍国公之间,恐怕早有了往来。”


    “端王要杀了你,这还不明显吗?”


    裴承槿抬起脸:“他是想取而代之。先前我便对你说过,蛊人一事要从利益二字入手。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这蛊人是因他而起吗?”


    “不是不相信……”


    而是太难相信。


    难以言状的怅然缠绕于心,司岱舟胸口发闷。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皇兄会成为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


    “酆州城中男丁频繁失踪,正与皇都城郊的流民情况相似。故而,你我在地下暗室所见蛊人,只能是酆州城的百姓。”


    裴承槿重复道:“司翰玥,非杀不可。”


    “好……”司岱舟更加用力地将裴承槿揉进身体,他的所渴望的人世间最平凡的感情,如今只剩下裴承槿一人。


    裴承槿何尝没有私心。


    她要在司翰玥临死之前问清楚,慕氏满门是不是因他而死,寒鳞草是不是他带出了相府。


    再将他的尸体带入相府仅剩的残骸,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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