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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独发】眉间红痣

作者:聿怀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酆州城中的火已然熄灭,连片的断壁残垣中还剩下余烬在散发着热。


    白烟,或是黑烟交织着翻涌,浊气炙烤着残喘的人。烘萎的,或是烧焦的枯木蜷缩了枝干,奄奄一息。


    溃烂的一只脚向前拖行,他跌跌撞撞漫无目的,路过了一双惊恐的眼睛。


    州府门前摞起尸身。竖直的箭矢宛若是从鬼物的血肉中长出,长成了高高的探向天际的一株株高粱。


    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脏污的,生前的模样离开了这副躯干,最后定格了非人的狰狞。


    娄旻德透过州府大门的缝隙,眼前的狼藉似乎再也不能打动他。


    不知是麻木,还是疲倦。他毫无波澜地收回目光。


    娄旻德将带入州府的酆州百姓安顿在正堂东侧廊房,同时也发觉暗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衙门各处。


    他在廊房留下了两名番役照料,又带着药堂郎中疾步赶往皇帝下榻之处。


    郎中一路无言,神色彷徨无措,像是被路上的鬼物夺去了魂魄。


    “先生。”娄旻德出言唤道。


    郎中抬起眼,娄旻德的目光撞进深厚泥沼中。


    “大人,草民有一事相问。”


    郎中的声音变得沙哑,他有些疑惑地问:“那些发了疯的人,再也治不好了吗?汤药、针灸,都治不好了吗?”


    二人一前一后站在廊下,寂静中间或响起几声尖厉的呼啸。


    “先生,他们不是人了。”


    娄旻德看向灰败的穹窿,心里是一片空洞荒原:“他们不是发疯,三魂七魄已经入了地府黄泉,只剩下一副躯壳在阳间。”


    “这躯壳被鬼物侵占,便被控制着撕咬更多的人。”


    郎中似乎在想着什么,有惊天骇浪要将他吞噬。


    “草民行医数载,从未见过今日之景象。大人方才说,是这些人的三魂七魄入了地府黄泉。”


    郎中蓦然笑了,笑容悲戚:“依草民看,这阳世与阴曹地府也并无不同。活人不得活,死人不得死。”


    木门被叩了两声,裴承槿应了一句,便见郎中垂首走了进来。


    “大人,不知是……”郎中有些踌躇地开口,他看看面前的裴承槿,又看看不远处的司岱舟。


    “他的伤口应是裂开了,烦请郎中再包扎一番。”


    说罢,裴承槿退了出去。


    这间临时的下榻之处是州府皂班为皇帝找的,在正堂之上裴承槿还未与司岱舟说个清楚,便发觉他的衣衫下再次渗出了血。


    只不过皇帝为人,甚是嘴硬。


    司岱舟不说是在拼杀之际牵动到了伤口,非说是衣物不合身,勒的。


    娄旻德觑着裴承槿沉默的侧脸:“厂公,卑职……”


    娄旻德想问裴承槿行如此瞒天过海之术,究竟所求为何。她是否想过有朝一日功败垂成,身首异处。


    “娄役长。”裴承槿打断了他:“活着,很多时候不由自己。”


    眼前的裴承槿与宫中、朝堂之上的裴承槿相去甚远,那个被朝官唾骂的左右逢源之徒,似乎并不是她。


    娄旻德忍不住回想着他自进入东厂之后的种种,问道:


    “当初,厂公为何要将我救出?”


    “赎罪吧?”


    裴承槿的回应让娄旻德发愣,他听不懂“赎罪”二字的含义,也听不懂裴承槿藏在话中的怅然。


    “卑职不明白。”他老老实实应着。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可这百万伏尸,有罪者究竟占几成?”


    裴承槿问。


    “卑职不知。”


    “只是权力罢了。”裴承槿道:“你罪不该死。”


    娄旻德还想问些什么,身后的门却开了。他有些进退两难地原地踏了两步,随后下定决心对裴承槿言道:“卑职铭记厂公大德,今生今世不违此恩。”


    是赎罪。


    当时的裴承槿已经被洪流推着向前走了太久太久。


    她杀死的人,自愿杀死的,或是被迫杀死的,已经记不清数了。


    可是这条路注定如此,双手从沾上血的那一刻开始,便要不停地沾血。


    “大人。”身后响起郎中温吞的声音,对方似乎有些犹豫:“草民已重新上好了药。”


    “有劳。”裴承槿点点头,果然听郎中再度开了口。


    “昨夜为大人号脉,诸多事,草民只好妄自揣测了一二。”


    郎中看进裴承槿的眼睛:“大人思虑过重,首伤于脾,次伤心神,肝郁不畅。”


    “我的事,还望先生严加保密。”


    裴承槿的语气淡淡的,不知是威胁,还是嘱托。


    郎中拱手施礼:“大人对草民有恩,对这些活着到达州府的百姓有恩,草民定当谨记大人之言。”


    药箱拍打在郎中的身上,啪嗒啪嗒。


    惊风掠起,他的衣袂在翻飞间露出枯败的血色小花。沉重的步调越来越远,带走裴承槿混乱的深思。


    “裴承槿。”


    屋中传来声音,裴承槿转身,见到司岱舟望向她的一双眼睛。


    是深渊般的眼睛,从这双眼睛中流出的感情,火热的或是温情的,似乎将她所有过往轻轻遮盖,只留下了最真实的当下。


    “你怎么了?”


    对于裴承槿的神色,司岱舟了若指掌。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合上门,又追问道:“怎么,你也心痛了吗?”


    裴承槿无奈道:“方才还说我会咳血,如今不是你的伤势加重了吗?”


    “不过皮肉之伤!”


    司岱舟侧过脸,将衣裳向上理。


    他的黑发倾泻而下,落在了裴承槿的掌心。


    这搔弄在掌心的痒让裴承槿鬼使神差地伸手抚在了他的伤口之上。


    衣间的褶皱迅速变动,司岱舟单手抓住裴承槿,声音发哑:“做什么?”


    “看看你的伤。”


    于是,衣裳又落下。


    带着凉意的指尖在紧绷的胸膺上游走,走走停停,让司岱舟心猿意马。


    “疼吗?”裴承槿问:“当时在娑川山上,疼吗?”


    “不疼。”司岱舟的回应很是果断。


    当然疼。


    司岱舟在摔下山之时,除了感受到身前的裴承槿在紧抱着他,便是身后的伤口在蹦跳,皮肉在发烫。


    而反复的撕裂中,这种痛楚如影随形。


    裴承槿抚过伤口,她想起司岱舟在娑川山上昏迷时紧闭的双眼和灰白的面色,想起他在酆州城城门前气急败坏的怒吼,想起他在一片狼藉中将自己向后拽的力气。


    司岱舟有些难捱地攥紧拳头,他感受着裴承槿指尖的力气摩着止血的白布,白布摩着他的伤口。


    他的心被千般万般地抓挠。


    裴承槿的手被猛然抓紧,她抬眼,对上司岱舟别扭的神色。


    “别按了!”


    凹陷的眼眶中,一双明眸定定看着她。裴承槿搜刮着司岱舟眼中的神色,看出了几分羞|耻和几分不满。


    她拉下对方,干燥的一瓣唇带来烫意。


    撞在一处的鼻尖很快分开,司岱舟在短暂地愣神后心领神会。


    他的衣衫坠下,将她停留的那只手掩住。


    干燥的,很快转向湿润。


    潮声渐起,气息已然被夺走。辗转纠缠的双方互不相让,温热叠着温热,温热生出滚烫。


    等到再难呼吸的一刻,裴承槿偏过头,看见司岱舟的唇角粘上点点亮色。


    “是你主动的。”他按着她,将她按进自己的身体。


    司岱舟的脸埋进裴承槿的颈项,唇也贴着。


    心跳的声音再分不清来源,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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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都是震耳欲聋的声响。这声响传在二人亲密相贴的每一处,天地之间也再无其他。


    司岱舟顺着颈项重新向上吻,到唇,到鼻,再到她的眼睛。


    裴承槿闭上眼,司岱舟的呼吸轻轻喷洒。


    “之前,我一直想知道,你眼中的笑意究竟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温热的唇落在眼角。


    “后来,我想知道,你眉间的红痣为何长了个如此正好的位置。


    司岱舟停顿片刻,兀自轻笑:“不过,再后来,我便不想这个了。”


    “那你想什么?”裴承槿用手指卷着他的长发,长发打起几个弯,又很快坠落下去。


    “我想,亲自吻上你的红痣。”


    眉间被一种滚烫的湿热侵占,红痣落了些亮色。


    司岱舟带着一种虔诚的心思吻上这颗肖想已久的红痣,似乎往日种种的慨叹随着这一吻更加深刻不少,他的心中荡漾起一种难以描述的满足。


    裴承槿同样感受到司岱舟激荡不止的情动,她双眼发涩,喉下翻滚。


    “这不是我的红痣。”


    “我没有眉间红痣。”


    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了些哽咽,再次对上司岱舟的眼中闪着亮色的光。


    她不是岑圭,她没有眉间红痣,她只是一个抛弃过往,抛弃姓名的复仇者。


    在这条坎坷道路上,无数双手在不停地向下拉扯着她,要将她拽入阿鼻地狱。


    眼睫被浸润成缕,泪珠悄无声息地坠下,砸在司岱舟的手背上。


    冰凉的触感很快变得火烫,烫进了司岱舟的心。


    司岱舟慌张失措,他手忙脚乱地用手指拭去泪珠,打乱了一条晶莹的痕迹。


    那颗红痣依旧是鲜艳的样子。


    “我……对不起……我……”


    司岱舟有些埋怨自己的话,他开始慌张地挽救。


    过往所有在此刻终于堆积着冲破了裴承槿垒起的心房。洪水侵入又倒灌而出,将她的心冲刷得冰冷悲酸。


    她将脸藏起来,藏在司岱舟看不见的地方。她紧紧抓着他垂下的衣物就像是在抓着救命稻草,艰难的气喘响在司岱舟的身前,落下的滚烫要将他灼伤。


    他不问了,他不问裴承槿的过往了。


    纵使这迷一样的过往始终抓挠着他,纵使无法控制的占有驱使着司岱舟抓紧了裴承槿,可是他见不得她落下的泪。


    “我不问你了……我不问你了……”司岱舟一下一下抚过裴承槿抖动不停的肩膀,他的话像是长长的慨叹,藏着无可奈何的揪心。


    裴承槿仍然紧紧抓着他。


    待溺毙的窒息渐渐消褪,她重新抬起眼睛。


    “我不是裴承槿,你还会心悦于我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冰凉郑重的吻。


    二人跌在一处,司岱舟顿觉伤口作痛,可是他再也顾不得许多。


    火在他的胸腔燃烧,灼烤着他,再灼烤到裴承槿的身上去。


    冷气从垂落的衣衫上侵入,直刺骨髓。下一瞬,肌肤便与滚烫紧紧相贴。


    裴承槿的发冠被取下,黑发穿过司岱舟的五指,最后与他的身体相缠。


    痒,很痒。


    可是比起痒而言,他更难以忍受的是裴承槿落下的唇。


    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颈边,落在他的身前。


    视线旋转,眼前只剩下了裴承槿的脸。她未干的眼泪甚至挂在眼角,最后直直落在他的身上。


    司岱舟撑起身子,他将她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颈上,他追上她的唇。


    气息挣扎在热浪中,白光在眼前迷蒙。朦胧之间,似乎是腾云驾雾,耳畔有风吼云嘶。


    雷电在脑海中闪出光亮,万种的滋味纠集一处,白光在起伏跳荡。


    热意扫荡着天地,天地间有难言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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