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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独发】鬼物

作者:聿怀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枯树因着惨厉的风嚎,颤着、抖着。寒风在失去灵魂般地吹啸,打得人面皮发紧。


    夕阳未落,朱红宫墙被镀上一层金色。


    莫滨特意等在了裴承槿出宫的必经之路上。


    今日,鬼神之说在一夜之间流行皇都,家家户户只敢在日头最盛时出门。恐惧如同疫病一般,顷刻间将这座城池笼罩。


    莫滨生着一张长脸,此刻,这张脸上那一双不太对称的两只眼睛远远地盯住了裴承槿。


    裴承槿疾步而来,莫滨忙快走了两下:“裴厂督!”


    裴承槿冷不丁被叫住,纷杂的思绪断了,他脚下一顿。


    “莫掌班。”


    裴承槿这张脸上一如既往,莫病又仔细看了看,不住地在心中嘀咕。


    难道他并不知皇都市坊间的鬼神之说?


    不。此事已经是沸沸扬扬的地步,裴承槿断然不会不知。


    莫滨收了心思,先行行礼:“卑职见过裴厂督。今日专门候在此处,是有要事相告。”


    “今日皇都之中盛行的流言,不知裴厂督可是有所耳闻?”


    “略知一二。”裴承槿回应得模糊。


    “番子回报,此种言论于一夜之间便传遍皇都之中各个角落,速度快而范围广。”


    裴承槿打量着莫滨的神色,倒是同先前左右逢源的样子很是不同。


    他微微一笑,问道:“以莫掌班所见,这件事中有什么门道?”


    “卑职不敢妄言。”莫滨绷紧了身子:“与鬼神之说同时兴起的,还有关于陛下的谶言。”


    “什么谶言?”


    “此乃大逆不道之论!卑职万万不敢宣之于口!”


    莫滨说得飞快,只见他躬身颔首:“事关陛下,卑职不敢怠慢,便报于裴厂督。另外,还有一事,是关于潜入皇都的南州之人。”


    话说一半,莫滨蓦然止住,他掀起眼皮向看看裴承槿的脸色,却听见对方道。


    “番子看丢了,是吗?”


    尾音被刻意压低,询问的语气也变作了质问的调子。莫滨顿感不妙,呼道:“是卑职等办事不力。”


    裴承槿故意迟迟不应,眼见着莫滨半弯的身子开始不住抖动,似是有些吃力了。


    “莫掌班快起,何故如此惶恐?”


    听着这话,莫滨松了口气,嘴上应着:“确是卑职失误。这些乔装的南州人隐匿于皇都之中,必定所有图谋。只是眼下线索尽失,恐再难寻踪迹。”


    贺敏叡无非是奉了太后的命令对天晟与扶余通商一事加以阻挠。如今,扶余公主已经遭到了刺杀,贺敏叡的下属折损三人。此刻,他们必然是找了个更为隐蔽的藏身之所,又怎会固守原处。


    “贼人狡诈,此事也不能算在莫掌班头上。”裴承槿出言安慰,随即转了话题:“照我的命令,挑选可信之人暗中潜入皇都各坊。如若发现大肆传播鬼神邪说者,一概格杀。”


    莫滨听着裴承槿的话,有些怔忡不定:“裴厂督的意思是要将那些百姓……”


    裴承槿垂着眼睛,视线在莫滨的脸上打了个圈:“关百姓何事?百姓中,从者众。谶纬之事、鬼神之言何以得知?不过是让你找出隐藏在人群中刻意传播流言之人。此等贼子,断然不会是寻常百姓。”


    不是寻常百姓?


    莫滨浑身一震,终于听懂了裴承槿的意思。


    普天之下,有能力将皇帝的谶言大肆宣扬于市者,必为太后之属。


    可若是将太后的爪牙格杀,东厂又该如何?


    莫滨的长脸上神情变化,裴承槿早已想到了他的顾虑:“将事情做得隐蔽些,焉能证明是我东厂下了手?”


    “借谶纬之言乱朝纲者,当诛。”


    莫滨的耳边嗡嗡响着,他抬起脸看向裴承槿。


    那双上翘的眸子中满是寒意,一张玉面似乎也成了修罗之样。


    “莫掌班应知,如今东厂万事皆由我做主。”裴承槿沉着声音:“此事,莫要让陆庄知晓了。如此匹夫,届时又要横添麻烦。”


    裴承槿为东厂厂公,统领东厂一切事宜。就算陆庄身为千户对裴承槿有着千般万般的提防和厌恶,眼下事实也是铁打的,莫滨不能不从。


    “卑职领命。”莫滨作揖道。


    西斜的太阳又落下了不少,洒落在裴承槿身上的金光渐渐淡去,世间似乎沉寂下来。


    “人!人……来人啊——”


    惊慌的呼叫几乎要撕破了喉咙,远远的,余晖之中跌跌撞撞冲出一个人影。


    “大人!大人!”


    未等裴承槿看清这人的脸,手臂却猛然被抓住了。


    来人外衣撒乱,满手鲜血。他双目瞪大,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发生何事?”裴承槿蹙眉问道。


    “疯了!疯了!不不!是有人活了!他吃肉!饮血!一下就!掏穿了!”


    裴承槿观其穿着,应是那个衙门的皂隶。可他这身衣服满是鲜血,难以辨别。


    “裴厂督,这人怎么说话没头没脑!”莫滨呵道:“人当然是活的!你说的疯了是何意?吃肉饮血……”


    裴承槿抬手,止了莫滨接下来的话。


    “镇静些。我问你,你供职何处?”


    皂隶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尚未干涸的血迹,大梦初醒般在自己身上用力地蹭了起来。


    “是鬼……是鬼!”


    他喃喃自语着,却觉得手中的鲜血越蹭越多,越蹭越多!


    “你供职何处!”


    扬高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重重一捶,皂隶瞪着眼睛重新抬起了头。


    “刑部……是刑部……”


    “莫滨,我先去刑部。你立刻面见陛下,就说刑部之内生了暴乱。”


    裴承槿抛下两人大步迈了出去,莫滨刚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经走远了。


    “大人!大人!”皂隶抖着声音追上前去:“大人只身独去,岂不是螳臂当车啊!”


    刑部衙门大门紧锁,轮守的卫士全部消失不见。


    裴承槿用力推了一下,朱门纹丝不动。


    “大人!”皂隶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不能打开门!不能打开门!”


    “何意?”


    裴承槿刚问出口,便见门缝之下渗出了源源不断的殷红。


    淅沥沥的流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这抹殷红越涨越大,越涨越大。在地面上洇出的不规则形状像是有了生命,疯狂地向着前方扩张。


    “若是开了门!那个东西就要被放出来了!老先生有言,此等鬼物断然不能放出刑部衙门!否则皇宫将无啊!”


    皂隶一口气说完,心脏咚咚直跳。


    裴承槿意识到并非是有人想要引发宫变,而是横生了其他状况。


    “你在此处,我越墙而过。”


    “大人!”皂隶只觉得眼前一闪,便再没了对方的身影。


    裴承槿越上高墙,刑部之内的惨状尽收眼底。


    数不清的尸身散落在地,形态各异。他们惊恐地向高处瞪大了双眼,痛苦的神色被永久定格在肮脏的脸上。


    浑身衣物被血液浸透,已经挂在了破碎的血肉之中。所有鲜血从身体上流失,胸前的巨大空洞变成了深黑色,似乎走向了腐烂。


    衙门廊下的木桩上是横七竖八的条条爪痕,血色参杂其中,顺着爪痕渗入了木桩。


    浓稠的血色从石阶的最高处向下滑落,不知滑了多久,厚重处已经变成了干涸的黑色。


    黑色之上,堆积着的凹凸不平处像是被扯下的烂肉。


    院中尽是尸体,那皂隶口中的“鬼物”在何处?


    每一具尸体都死状惨烈,神情恐惧,生前又经历了什么?


    这偌大的刑部,难道除了逃出的那名皂隶,再无活口?


    裴承槿乱七八糟地想着。


    此时,夕阳已落,天地间肃杀一片。


    “咯——呵!呵!”


    猛烈的喘息被寒风的呼啸声笼罩着,像是被撕碎,撕成了断续的调子。


    这种由喉咙深处挤出的声响穿过障碍,冲进裴承槿的耳中,让他周身一震。


    是蛊人的声音?


    廊檐之下蹒跚而出一个黑影,黑影身子抽动,在月色之下转过了一张脸。


    那是极为可怖的一张脸。


    黑色筋脉过分高耸,因着清亮的月光照出了阴阳二面。黑红色的血就赤|裸地挂在了蜿蜒曲折的黑筋之上,在光下映着细碎的亮点。


    黑筋打下的阴影轻轻动了。不,是黑筋在动。悄然流淌的异物钻行于其中,让整张面孔都颤动起来。


    裴承槿已见过不少蛊人,此人正是蛊人的样子。


    可蛊人已在街市之中被焚烧而死,眼前的又是什么?


    公羊绥同几名幸存官吏躲在二堂之中。


    木桌、木椅,等等有些分量的东西,都被几人搬到了屋门前,乱七八糟地摆在了一起。


    斑驳的血痕飞溅其上,将窗纸染透。


    耳边那种令人心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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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啃食声,终于消退了。


    屋中万籁俱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异常喧闹。


    众人口中喷出的白汽混着这样喧闹的呼吸声,宛若在写着未知的死期。


    公羊绥借着窗外打进的月光,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的手上还残留着不知何人的血液,血液干涸在掌纹之中,让他下笔都有些滞涩。


    硬毫被戳出了飞散的毛,打翻的砚台落在公羊绥的脚边,墨已是不多了。


    无名男尸,于昨夜遭蛊人掏心,心脉俱断,为死貌。


    翌日未时,尸身生黑脉,红血中渗黑液,肉身僵硬。骨骼发异响,后仰而起,力大无穷。见人则食其血肉,挖其心脏。


    刀剑不可破其身。


    “老先生!老先生!您还在写什么啊!”


    堂官低声问着,说两句便立刻止住了嘴,生怕将屋外的鬼物引来。


    公羊绥将黄纸折好,放在了袖中。


    “此物诡异,需详细记下其发病过程。”


    “病?”堂官猛然拔高了声音,随后又捂住了自己的嘴,从指缝中吐出几个字眼:“病是人得的,如此鬼物哪里还是人!”


    公羊绥刚想开口,屋外却惊起愤怒的吼声。


    裴承槿借墙沿绕至蛊人身后,手攥长刀迅速劈砍而下。


    蛊人听觉灵敏,未等破空的风声袭到他的耳边,便见他脚下一掠,从原地闪了出去。


    那张鲜血淋漓的脸调转了方向,完完全全展现在了裴承槿的眼前。


    一对全黑的瞳仁在眼眶之中发疯一般地颤动,他几乎要将嘴角咧到了耳后。堆积的血从巨口中涌出,丝丝碎肉掉了下来,挂在了这人的胡须之上。


    “啪嗒。”


    血顺着胡须一滴一滴坠落在地,同这片地上其他的秽物融在了一起。


    不知是寒风太过凛冽,还是眼前之景诡异非常,裴承槿发觉自己血脉像是被冻在了身体之中,就连攥着长刀的手都微微发硬。


    这不是人,也绝非先前所见的蛊人。


    裴承槿再想不了其他,这般鬼物嚎叫着向他奔来。


    呼啸而来的风伴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腥气,重重冲进了裴承槿的五脏六腑。


    身体的反应暂时超越大脑,视线之中是自己奋力挥起的长刀,裴承槿看着那抹寒光在鬼物的身上砍下数刀,而后迅速反震回来的是激荡不止的麻意。


    鬼物受了几刀,更加恼怒。


    他毫无章法地再次飞奔而来,那张渴血的巨口一开一合,向外迸溅出星点的红色。


    裴承槿向后撤了两步,将脚边写着“肃静”的仪仗踢起。木牌在空中旋转几周,带着烈风狠狠砸向了鬼物的面门。


    “肃静”二字被利爪一分为二,碎裂的木屑在半空洋洋洒洒,蒙上了那一对全黑的瞳仁。


    “吼!”


    裂帛似的声音从这具身体中钻出,他调转颤动的头颅,面前却再没了裴承槿的身影。


    有什么快速交叠的声音响在耳畔,他剧烈地抽动着身子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裴承槿越上了正堂的瓦檐。不过眨眼之间,他已踏过瓦砾掠至鬼物背后。


    起伏的黑筋盘结在鬼物的脖颈和整个面部,鼓胀的异物似乎是在皮肉中大力地呼吸。


    月光在刀尖之上映照出刺目的亮点,这抹亮点穿透鬼物的脖颈,一闪而过。


    蠕动的黑虫从裂口中争先恐后地涌出,簌簌的响动过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颗满是鲜血的头颅飞扬半圈,不知滚向了何处。


    失去头颅的尸身呆立原地,蠕虫还在渗出。黑液与布料上沉淀的鲜血叠在一处,散出了一种半香半腥的恶臭。


    公羊绥从木门的缝隙中侧耳听了半天,却只能听见些打斗的声响。


    紧接着,有什么坠落在地,四周再度陷入了寂静。


    “呵——额!呵!”


    令人窒息的嚎叫声又响了起来。


    公羊绥瞪大了眼睛。


    二堂大门之外,瘫倒在地的尸体开始颤动。弯折的手臂向后划出了匪夷所思的弧度,支着这具死亡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


    无头的鬼物砸在了地上,似乎变得小了些。


    呼出的热气消散在月光之下,裴承槿的脸上被打了一层森然的冷光。


    月,瑟缩着躲在天边,冷风在不住地吹啸。


    “咯!咯!”


    死尸挣扎着接连而起,将裴承槿围在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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