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卫思淼恭请圣安!”
卫思淼闯开寒风冲进殿中,面上早已被吹得通红。
“卫将军一路奔波,甚是辛苦,便免去此等繁文缛节。”
卫思淼站起身子,一眼便瞥见了殿侧的裴承槿。
他眼中闪过欣喜,想也没想便开口道:“裴厂督确有洞若观火之能!”
“卫将军可是有所收获?”裴承槿颔首道。
“陛下!”卫思淼一拱手,铁衣铿然。
“此番末将星夜兼程,将岐山同耕田之间的范围仔细查察。除却高山田野,野户农家,共有祆神庙一座、道馆两座、寺院三座。”
“末将奉陛下御令率军士乔装而行,将以上所有处所详查了一遍。最后,仅有一处可疑!”
“何处?”
“此处乃是峻稷山之上的皇家寺院,安国寺。”
说罢,卫思淼又跪地呼道:“末将有负陛下所托!”
司岱舟蹙眉:“莫不是安国寺中发生了什么事?”
卫思淼方口厚唇,此刻正憋了起来。憋不过几晌,便听他愤然开口。
“陛下,那安国寺的住持打着为皇室祈福诵经的名号,不允末将进入寺院中!说是末将入寺便要冲撞了佛祖!”
“那老僧煞是可恶!张口闭口皆言此庙乃先皇所建!如今已是陛下位居九五!”
卫思淼气得横眉直竖,口中喷着热气。
“倒是有架子。”司岱舟抬眸看了一眼裴承槿,又问:“卫将军想出了什么计策?”
“瞒不过陛下!”卫思淼那脸上的凶相顷刻消失,他咧嘴一笑:“末将假意离开,实则暗中留了人来严密监视安国寺的动向。”
安国寺乃皇家寺庙不假,却也不至于因着诵经祈福的由头便将香客拒之寺外。
峻稷山?
未等裴承槿想到此山地处何处,便听卫思淼大着嗓门道:“说来奇怪,三日之中此庙不开一次门,从不接纳香客。若有人叩门,便是以同样的理由将人打发走。于是,末将便在第三日的深夜,带着几名下属翻上了寺院院墙。”
“可……”
卫思淼咽下了一口气,声音也低了下去:“这寺院之内竟每隔数丈便有僧人持棍把守,根本无从潜入。”
“皇家寺院乃清净之地,怎会有僧人持棍?”司岱舟下了结论:“确实可疑!”
“陛下!远远不止如此!末将沿院墙巡视一周,竟然发现在这寺庙之中除却主殿、偏殿、佛塔、藏经阁和僧房,居然有石堡立于院中!可惜无法进入,更别提查个究竟……”
“寺院之中怎会有石堡。”司岱舟又问:“可是看清了?”
“末将不敢欺瞒陛下!石堡确是亲眼所见,有同行的数名下属作证!”
卫思淼瞪着眼睛,转着眼珠看向了裴承槿:“裴厂督入宫多年,理应跟随先皇去过安国寺?”
裴乐贤为东厂厂公时,先皇司濯曾携其前往安国寺进香。裴承槿随行侍奉裴乐贤左右,却从未在安国寺中见到过什么石堡。
裴承槿摇头:“但寺院之属,断然不会有石堡存在。”
“如此而言这寺院大有文章啊!恳请陛下下令,容末将率御林军强闯安国寺!搜查石堡!”
卫思淼弓着腰,半晌未听闻皇帝回应,于是撑起眼皮打探其神色。
安国寺确实可疑,但强闯实在是下下策。
届时,若证据被毁,歹人隐匿,则前功尽弃。
“卫将军,稍安勿躁。既然已将范围缩小至这峻稷山之上的安国寺,那接下来便不能打草惊蛇。传朕旨意,暗中监视。”
“这些贼人不会一直隐于安国寺内,如有异动,当立刻来禀。”
司岱舟甩甩袖子:“尔等还需隐藏踪迹,断不可被其发觉。”
“末将遵旨!”
峻稷山不过在岐山数里之外,虽称得上嵯峨二字,却远非岐山可比。
若岐山之上的寒鳞草真的被歹人暗中送入安国寺,此处地势不及岐山之高峻,寒鳞草尚可成活?
除此之外,安国寺乃皇家寺院,倘若真有势力将魔爪伸入寺中,那这背后之人定不可小觑。
“在想什么?”
声音突如其来,将裴承槿惊醒。
偌大宫殿中,已没了卫思淼的身影。
司岱舟见裴承槿只是摇头,并未开口,便道:“站了这么些时候,可要坐坐?”
“坐?”裴承槿抬眼,对上了司岱舟闪着碎光的眸子。
“正是。”司岱舟答应了一声,随即将自己的裘衣铺在御案之前的丹陛上。
“坐吧。”他拉住裴承槿的一只手,将对方按在了上面。
繁复金纹垫在身下,裴承槿看着司岱舟同样坐了下来,重新卧住了自己的手。
是泛着冰凉的一只手。
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静悄悄的,耳畔只剩下簌簌风声。
兽炉中的香已燃尽了,晃悠在冷气中的不再是袅袅的烟姿,而是轻颤的宫帷。
“往后怕是再难有此刻的闲暇了。”
司岱舟蓦然开口,语气怅然。他将五指挤入裴承槿的指缝中,轻轻攥了下。
“陛下已是想到了吗?”
裴承槿面上依旧沉静。
“因昨夜蛊人之事,百姓人心惶惶,太后一党恐借鬼神之说发起诘难。”
司岱舟叹气道:“你应知道,安国寺绝非等闲之辈可以插手。而今,逆魁始终在暗,真可谓是左支右绌。而这些,本与你无关。”
裴承槿侧了半张脸,看向司岱舟。
司岱舟眉骨高耸,他垂着眼,眸色都藏在了打下的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
过往种种在裴承槿的眼前闪过。
无论是那个高坐于宝座之上的冷脸帝王,还是在地牢之中出言拉拢的司岱舟,又或者是那个在塌上与他辗转亲昵的人,最后都归在了眼前的这张脸上。
在这莫测的深宫中,裴承槿收到了另一人的真心。
残余的生命在复仇之路上重新燃烧,他的心感受着跃动,面上的沉静神色蓦然碎了。
心猛然悬了起来,跳跃的频率在加快。
良久,裴承槿听见自己说道:“愿与陛下戮力同心。”
细小的灰尘打着旋舞落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男尸空洞着胸口,沉默地躺着。
公羊绥拿起小刀,切下了尸身胸口的一块肉。
烛火被冻得发抖,昏黄的光线映在肉上,闪着星点的亮色。
是洇在肉中的血。
他抻着脖子嗅了嗅,又递到烛火下看了看。
血色之下,似乎渐起一层黑色。
难道是腐败溃烂导致的?
公羊绥抖着鼻子又仔细嗅了嗅。
这检尸所中满是尸体,蛊人尸身所散出的神休草气味早就充斥各处。
公羊绥并不确定自己闻到的是这屋中的味道,还是这块肉上的味道。
冷风从每一个可供入侵的缝隙中钻入,公羊绥的周身惊起寒意。他忍着这种异样的感觉,弯着上半身向男子的尸体看去。
尸体安安静静的,皮肉变得暗沉,似乎是灰白了。
公羊绥猛然低头,火苗用力一抖,似乎照出了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潜藏于血色之下的是蜿蜒的纯黑细纹,细纹歪歪扭扭,绝非人的肌理。
公羊绥一步迈到了尸身旁边,那深洞一样的伤口赫然渗出了黑液。
黑液混着殷红色的血,两相交汇竟然生出了细密的小泡。
公羊绥将男尸的布衣扯开,尸身完好处竟然生出了了扭曲的黑脉。
皮肉之下像是有异物在游走,黑脉时而凹下,时而再凸出。凹下时,尸身皮肉随之骤然紧缩,狠狠贴在了骨架上。
与此同时,那双瞪大的眼珠在眼眶中剧烈发颤,似乎要跳了出去。
黑丝像是蛛网一样围绕着瞳孔而散,越织越密,越织越快。
很快,便只剩下了一对黑瞳。
此人并非用神休草制出的蛊人,如何变成了这般骇人的模样?
火苗颤栗起来,暖光晕开的色辉笼罩在男尸之上,光亮在凹凸的黑脉上跳跃。
公羊绥甚至听见了皮肉之下的异响。
男尸的黑影映在了垩壁之上,闪烁间,似乎颤动起来。
“咔——咔!”
惊起的声音顿挫有力,是人骨在尸身中剧烈摩擦。
这映出的身影在垩壁上扭动起来,幅度之大几乎使尸身从尸台坠下。
“咯!”
尸身以头抵台,胸口高高耸起。那因掏心而留下的破洞与尸台骤然分离,竟拉出了长长的黑色丝线。
黑丝上挂着晶莹,而后猛然坠落。
“啪嗒!啪嗒——”
一滴一滴的黑液落在尸台上,又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声响似乎是血肉在烈火上灼烤的声音。
公羊绥惊得胡须都发直。
死尸竟然活了?
他将手中的小刀甩在台上,赶忙想去找个厉害的家伙事儿将此尸身控制在原地。
公羊绥灵巧地在几具尸身间穿梭,奔至门前举起了门闩。
未等他如愿以偿,那破洞的男尸已悄然而至。
面前的人脸似乎肿大不少,自脖颈之下迭起的经脉生出了浅淡的灰色。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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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隐没了,还是被新生的灰色瓜分了?
公羊绥不得而知。
这张脸向着公羊绥快速逼近,他瞪着眼睛将门闩抵在二人之间。戳到的似乎并不是肉|体,而是坚硬的石头。
汇聚着干血的嘴咧开了,难言的味道从男尸的喉咙之下涌起,一半是腐烂的臭气,一半是刺鼻的香气。
一只凝固着血色的手抓在了公羊绥眼前,擦过鼻头的瞬间,他却窥见了对方的灰甲正变做了尖利的样子。
公羊绥的一把老骨头撞开了检尸所的木门,他跌落在刑部衙门的庭院之中。
门闩被他抓在手中,重重砸在了身上。
他痛得惊呼一声,撑起一臂将自己从门闩下移了出去。
本就沉重的眼皮将视线遮住了三分,男尸的身影则占满了剩下的视线。
尸体的头颅仿佛是在脖颈上旋转,他有些分辨不出自己身处何地,又要做些什么了。
公羊绥惊慌起来,天大的震撼要将他吞噬,随即冲上心头的便是一种难以接受的荒谬想法。
死尸复生了。
宛若是印证了他的心思,男尸堪堪停下了自己旋转的脑袋。脖颈上的皮肉攒紧了厚厚的褶皱,缓慢地向着公羊绥的位置抻了出去。
全身的热血都滚到了公羊绥的心里,他四肢并用,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这股窸窣的声响彻底将男尸唤醒,他瞪着那一双黑色的瞳孔,向着公羊的方向奋力扑去。
门槛俨然成了第一重阻碍,他被这微不足道的木槛绊倒在地,摔在了公羊绥先前的位置。
重物坠地的声音更是刺激了公羊绥的步子,他尽力向前奔走,高呼道:“来人!来人!快来人!”
刑部衙门正有堂官理事,炸响起的喊声将他惊了出来。
“老人家!何事如此惊慌?”
公羊绥根本来不及多作解释:“卫士何在?卫士何在啊!”
话音刚落,身后便杀出了男尸。
堂官定睛看向尸身胸前破开的大口:“这!这人不是死了吗!”
“活了!活了!别问了!你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相抗啊!快去找卫士来啊!”
公羊绥一把将堂官推了出去,二人身后是男尸劈砍而下的两只利爪。
公羊绥下手重了些,他和堂官各摔一边,顿时觉得浑身是要散了。
“大人!大人!这是发生了何事!”数名皂隶身穿黑衣,急呼而入。
“快!快!把他制住!把他制住!”
公羊绥高喊道。
“此人不是死了吗!”一名皂隶一边喊着,一边举着板子冲了上去。
木板狠狠一打,传出的声音分外沉闷,而后便迅速裂成了两半。
皂隶瞪着眼睛,怒道:“奇哉怪也!还死不了了吗!”
“拿个刀啊!”公羊绥急得一拍大腿。
男尸低低吼着,对这一团聒噪的人再没了耐心。
尖甲狠狠一抓,在板子上划出数条长痕,刺耳的声音却让他变得更加暴躁疯狂。
皂隶眼见着手中木板被复生的男尸紧握着甩了出去,那只诡谲怪异的长爪下一秒便刺到了自己身前。
腾空的双脚在奋力挣扎,皂隶敲打着禁锢在脖颈上的那只手。
甲片深入皮肉,血珠争先恐后地向外逃逸。
“救……救我……”
漏风的声音呼出了热气,皂隶双目突出,额上的血管似乎要爆裂。
男尸对于落在身上的攻击毫不在意,他单手将这具新鲜的身体拖到了自己的嘴前。
他听见了无比美妙的声音,是心脏在一下一下地震动。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眼眶中不住颤动,在兴奋,在欢呼雀跃。
惊叫划破耳膜,所有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一块被牙齿撕咬而下的肉,一端在男尸的嘴中,一端在人的脖颈上。
汩汩而流的血色冲击着每一个活人的视线,他们看到了男尸握在手中的一颗心。
柔软粘稠的脏器裹着鲜血,鲜血从男尸的指缝淌下,滴落在地。
皂隶的尸体很快便被扔下,无力地在地面瘫成了一堆。
以尸身为中心,血色四散。那些滴落在地的小血珠,很快便找到了它的归宿。
巨口向后咧开,溢出的鲜血伴着碎肉在嘴角晃荡。男尸扭过自己的脑袋,向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狞笑。
公羊绥盯着这张扭曲的人脸。男尸的半张脸上布满鲜血,而黑脉却在加速涌起。最后,人样的皮肉都被侵占,虬结的黑色在这张面目上安营扎寨。
不能让他逃出这里。
公羊绥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