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要进去看看吗?……
牧三七:“我像是在说别人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风启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震惊不已,拍了一把沈艾木的后背:“就沈艾木这小身板?他能是把你坑了的万俟季?”
沈艾木被拍得一个踉跄,剧烈地咳嗽起来, 整个人弯下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干嘛!”
蓝岚看着沈艾木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也忍不住摇头:“牧三七,你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欧雪沉默地走近,围着沈艾木转了一圈,仔细端详着他苍白的脸色、单薄的身形, 还有那副厚重眼镜后茫然的眼神。无论怎么看, 都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神秘莫测、手段狠辣的万俟季联系起来。
“这差距也太大了……”欧雪喃喃道。
牧三七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动摇。他盯着沈艾木, 缓缓开口:“正因为他装得太好了,才能把我们所有人都骗过去。不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叹了口气:“就连我恢复记忆之后, 也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 他就是万俟季。”
沈艾木难以置信道:“为什么怀疑我?如、如果我真的是万俟季, 我为什么要一直帮你们啊?我在背地里把你们一个个处理掉不就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脖子都有些泛红。
“因为你想让他帮你找到隐藏副本。”祁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忽然淡淡开口。
沈艾木猛地看向祁墨!
“这也是你靠近我的原因。”祁墨视线穿透般看向沈艾木,“你知道我会帮你找到牧浔。”
沈艾木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十分受伤:“祁墨, 连你都不信我?”
“我就说一个问题!”沈艾木大声道, “如果我是万俟季的话,那为什么副本结算时,显示的不是万俟季的名字,而是沈艾木?”
这个反驳听起来很有道理。
胖子和欧雪对视一眼,神色开始犹豫起来。
但牧三七只是平静地说:“因为你和我一样, 都用了那个道具。”
他语气很淡定:“我在记忆没有恢复之前,也能使用牧三七这个玩家身份。所以……”他的目光落在沈艾木身上,“只要你没有恢复记忆,系统就不会判定你是万俟季,你就能用沈艾木的身份。”
沈艾木磕磕巴巴:“那……那就算假定我是万俟季,按照你说的,我没有关于万俟季的记忆,又怎么会想到去算计你们呢?”
牧三七深思道:“确实,这也是我想不通的点。”
沈艾木舒了口气:“对吧,你看——”
牧三七打断道:“但我不需要想通啊,只要有风险,就将风险遏制在可控的范围内,这是我的行动准则。”
沈艾木被说得哑口无言。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终于憋出一句话:“所以你的意思是……”
牧三七淡淡道:“很简单。留在这里,别进去了,我就相信你。”
沈艾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可以!我不进去了!”
他愤愤不平:“但等你们出来,必须要跟我道歉!”
“好,不用等出来,我现在就跟你道歉。”牧三七回答得很诚恳,“对不起,我错了。”
沈艾木:“……”
他愤愤不平,后退两步,像是要和那个入口划清界限,嘟嘟囔囔地骂着牧三七。
牧三七转身朝入口走去。其余几人犹豫片刻,也跟着往前走。
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重而压抑。
就在快要踏入的时候,陈风启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却恰好被走在他身后的蓝岚捕捉到。
蓝岚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拉住陈风启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老陈你……”
陈风启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淡定的表情:“怎么了?”
蓝岚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发颤:“你刚才为什么要笑?”
陈风启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无辜:“你看错了吧。”
“我绝对没有看错!”蓝岚的声音陡然提高,她猛地后退一步,“你刚才就是笑了!”她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你该不会才是……”
话音未落,陈风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动作快如闪电,暴起钳制住蓝岚,一只手臂死死勒住她的脖子。蓝岚挣扎着想要呼吸,却被勒得更紧。
陈风启对着想要上前的其他人喝道:“不要靠近!”
他拖着蓝岚一步步朝入口靠近,脸上再没有平时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胖子气得破口大骂:“操!原来你他妈才是万俟季!”
沈艾木震惊不已:“什么意思,你才是万俟季?!”
陈风启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讥讽:“要怪就怪你们蠢。”他看向牧三七和祁墨,嘴角勾起一个胜利者的笑容,“多谢你们帮我找到入口了。”
说着,他就要拖着蓝岚冲进入口。
然而下一秒,蓝岚突然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陈风启摔在地上。她骑在陈风启身上,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暴揍,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老娘——那么——信任你!你居然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个王八蛋!”
沈艾木也十分生气,也走过去补了两脚。
“没想到是你这混蛋!”
陈风启被打得鼻青脸肿,怒道:“别打了!”
胖子走过来,安慰地拍了拍沈艾木肩膀,拦住他:“好了别打了。兄弟,真是对不住了,差点就冤枉你了。”
沈艾木面无表情:“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祁墨却看向沈艾木,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沈艾木愣住,不解道:“什么意思啊?”
“人被催眠之后,会出现一系列特征性症状,行为模式也会发生改变,做出一些不符合性格特征的事情。”祁墨将目光转向陈风启,平静道,“他现在的状态,就是被催眠的状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风启身上:“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是万俟季,按照万俟季一贯谨慎的作风,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因为一个下意识的微笑就暴露了?”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冷库里回荡。
陈风启的面色突然一变,他捂着头,眉头紧皱,发出痛苦的呻吟。蓝岚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老陈,你怎么了?”
陈风启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沈艾木……拍了我肩膀之后……我就感觉不对劲……脑子里好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牧三七:“还有什么话说吗?”
沈艾木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笑了。
“没什么可说了。”
他缓缓摘下眼镜,双手握住镜框两端,轻轻一掰。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眼镜碎成两半。
他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眼神锐利而冷静,就连站姿都透着一股压迫感。之前那个弱不禁风、容易被欺负的沈艾木,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装了?”牧三七问道。
“装有用吗?你不是已经肯定了你的答案了么。”
沈艾木把玩着手中的镜框,抬起手,晃了晃碎掉的眼镜:“我还以为只要我把记忆隐藏了,你就发现不了破绽呢。”
牧三七摊手:“失去记忆的你确实让我费了很大功夫才确定了身份,我虽然怀疑过眼镜有问题,但没想到眼镜是你给自己下的心理暗示。”
“摘掉眼镜,你就是万俟季。戴上眼镜,你就是沈艾木。”牧三七道,“所以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才那么担心眼镜在不在你的眼睛上,因为你害怕我从你身上看到熟悉的感觉。”
沈艾木微笑:“不愧是最熟悉我的人。我装得那么像,努力隐藏了那么久,可还是被你看穿了。”他轻轻摆弄着眼镜,锋利的镜片在指间翻转一圈。
牧三七问出心底的疑惑:“莫问之也是你安排的吧,故意算计他来找我老婆,趁机让我恢复记忆,好帮你找到隐藏副本?”
沈艾木轻笑一声:“他一直很好用,不是吗?”
牧三七点头,认同道:“是啊,他对你来说一直很好用。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没错。”
话音落下,沈艾木猛然出手!
锋利的镜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奔牧三七的咽喉。祁墨几人立刻冲上前阻拦。然而沈艾木的身手完全判若两人,一对多竟也毫不逊色,招招凌厉,完全没有之前那个菜鸡的影子。
他动作狠厉毒辣,见无法伤到牧三七,又立刻抓住机会,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朝隐藏副本的入口冲去。
然而下一秒,一条鞭子破空而来,准确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牧三七用力一拽,将他拖了回来。与此同时,他对其他人喝道:“你们先进去!”
几人毫不犹豫,转身冲进入口。而在他们进入的瞬间,入口开始剧烈闪烁起来,光芒忽明忽暗,这是入口即将关闭的征兆。
沈艾木挣脱鞭子,与牧三七厮打在一起。两人的动作都快得惊人,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手,每一击都带着杀意。
牧三七瞅准时机,在最后一秒松开鞭子,身形一闪钻进了入口。
入口的光芒骤然收缩,将沈艾木隔绝在外。
在入口彻底关闭的前一秒,牧三七捕捉到了沈艾木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太过微妙,不是愤怒,不是懊恼,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牧三七瞳孔一缩,然而入口已经彻底关闭了。
“他不对劲!”祁墨也看出了沈艾木的不对劲。
牧三七皱着眉,声音低沉:“我总感觉……他还有后手。”
……
冷库里。
沈艾木站在已经消失的入口前,眼神很平静。
“果然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冷库里回荡,“只要他恢复记忆,我就没办法跟着进去。还真是谨慎。”
他伸手入怀,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枚钥匙。
那钥匙通体呈现古铜色,样式古朴,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不过,你以为我是想让你带我进去吗?”他把玩着这枚钥匙,笑容带着一丝嘲讽,“我只需要你帮我找到入口的位置就好了呀。”
他将钥匙举到眼前,眼前浮现出道具说明。
【□□:全服仅此一枚,可开启任何入口。使用次数:1/1】
【道具介绍:要进去看看吗?】
沈艾木的笑容越发深了。
他将钥匙插入空气中,原本已经消失的入口位置泛起涟漪。
“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我们这周六做一个抽奖吧,已经好久没做了,让我想想做什么形式的。[加油]
第152章 别小看这短短八天
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响。
【欢迎进入无限之地, 游戏副本名称:活着。
副本介绍:该副本为隐藏本。在这个世界里,灾难会接踵而至,从病毒感染到自然灾害, 从人性崩溃到未知危机,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玩家需要在各种绝境中寻找生机,利用一切资源存活下去。记住,这里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不断的挣扎与求生。
生存规则:请运用一切方式,关注每一个细节, 努力在这里活下来, 并成功进入安全地。注意, 仅以第一名到达安全地的玩家可许愿。(倒计时:191:59)】
这次的副本介绍和以往不同,还附赠了一张地图,地图一处闪烁着白光, 那里就是安全地。
“八天, 我们只有八天的时间找到你的身体, 并且进入安全地。”祁墨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牧三七抬眼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别小看这短短八天,每一天都会让你感到惊心动魄。”
陈风启左右环顾一圈, 街道上的景象一如往常, 车水马龙, 人来人往。有穿着职业装步履匆匆的白领,也有牵着孩子悠闲散步的老人。空气中飘着街边烤红薯的香味,偶尔还能听到商贩的叫卖声。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平常。
“现在看上去还挺正常的。”他道。
牧三七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神色愈发凝重:“很快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停顿片刻, 眉头皱得更紧:“万俟季可能也进来了。”
陈风启一愣:“怎么说?”
“找到隐藏副本的只有我们几个,按理说我们一进来就会有副本介绍,可副本介绍却在我们进来后一分钟才出现,说明在这一分钟里,又有人进来了。”
陈风启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还是让他找过来了。”
“他找不过来我才会担心。”牧三七倒是很平静:“他是一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说不定手里握着数个计划。现在能知道他下一步做了什么,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在暗处被他算计要强得多。”
正想着,身边忽然有人咳嗽了两声。
那咳嗽声在嘈杂的街道上并不显眼,却像一根刺扎进了牧三七的神经。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口罩,第一个递给祁墨,然后分发给其他人:“所有人都戴上。”
几人立刻戴好口罩。身边有人经过的时候咳嗽了两声,胖子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连忙把口罩捂得更紧。
牧三七快速盘算着手里的资源:“我们带的东西不够吃八天,必须补给。现在分成两拨,一拨人去超市买食物和水,另一拨人去药店买药品和消毒用品。”
他语气郑重:“一定要注意身边的细枝末节,一旦有不对就立马跑。”
说完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个地标建筑:“我们就在那里集合。”
众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牧三七带上胖子和欧雪去超市采购食物,祁墨则和陈风启、蓝岚一起前往药店。
走进超市的那一刻,牧三七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超市里人头攒动,货架间挤满了采购的人群。但和外面不同的是,这里的咳嗽声明显更多了。左边一个推着购物车的中年妇女咳得弯下了腰,右边一个年轻男人捂着嘴咳嗽,脸涨得通红。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息。
牧三七几人飞快地扫荡着货架上的东西,压缩饼干、罐头、矿泉水、巧克力,所有能长期保存又方便携带的食物都被他们抓进购物车里。很快,三辆购物车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推着购物车去结账时,队伍已经排得很长了。
越等,牧三七心里越不安。
周围的咳嗽声越来越剧烈,此起彼伏,像某种不祥的预兆。许多人都开始咳嗽,有的捂着嘴,有的直接弯下腰剧烈地咳着。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某种看不见的威胁。
牧三七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整个人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那鲜红的血液在白色的地砖上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那人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捂着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许多人围了上去,有人拨打急救电话,有人试图施救,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那人却抽搐得越发厉害,身体像触电般弓起又倒下,一次比一次剧烈。他的皮肤开始泛起诡异的青灰色,眼球逐渐变得浑浊。
牧三七瞳孔骤然收缩,当机立断大喊一声:“现在就走!”
他抓起购物车里的东西往怀里塞,同时将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扔在收银台上:“这些钱够了!”
收银员还想拦住他们,嘴里喊着什么规定流程,伸手去抓牧三七的衣袖。
结果就在这时,那个倒地抽搐的男人突然暴起,以一种扭曲姿势猛地扑向最近的收银员。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病人该有的反应。
下一秒,他狠狠咬住了收银员的喉咙。
鲜血像喷泉般爆开,溅得到处都是。收银员拼命挣扎着,身体剧烈抽搐,温热的血液溅在周围人的脸上、衣服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整个超市瞬间陷入恐慌。
尖叫声、哭喊声、物品倒地的碰撞声混成一片。人群像炸开的蜂群般四散奔逃,推倒货架,踩踏商品,拼命往超市门口涌去。
牧三七几人反应迅速,他们跑得最早,在人群还没彻底混乱前就冲到了门口。而其他人因为慌乱和拥挤,全都堵在了超市的玻璃门前,你推我搡,哭喊着要出去。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第一个倒下的男人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他的脸扭曲变形,眼睛彻底变成了灰白色,嘴里的涎水混着血水往下流。他扑向下一个目标,撕咬,啃食,像野兽一样。
而更可怕的是,被他咬过的人也开始抽搐,然后暴起,加入这场杀戮。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撕咬彼此,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玻璃上、货架上、墙壁上,触目惊心。惨叫声像地狱的哀鸣,让人头皮发麻。
胖子脸色煞白,拉着欧雪往外跑:“别看了,快走!”
牧三七也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迅速环顾四周。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着逃生路线和可利用的资源。
他直接就近找到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口袋里掏出□□,三两下就撬开了车门。
他快速摆弄着电线,引擎轰鸣一声发动起来。
“你们把东西装进去,然后开车去接我们。”牧三七对胖子和欧雪快速说道,“我去找祁墨他们。记住,如果情况太危险,就不要等我们,直接离开。”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混乱的街道中。
另一边,药店内。
祁墨站在货架前,快速扫荡着抗生素、消炎药、退烧药、外伤处理用品等各种药品。
陈风启在旁边帮忙,蓝岚则去拿消毒用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巨大的撞击声。
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响,一辆失控的汽车直直撞进药店门口,将整个门框都撞变形了,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车窗玻璃碎了一地,驾驶座上的男人浑身是血,瞳孔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他死死盯着药店里的几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拼命挣扎着想冲过来,但被安全带死死束缚着。
那辆车横在门口,彻底堵住了逃生通道。
药店里的其他顾客吓得尖叫起来,有人试图推开车,却发现根本推不动,车身卡得死死的。
而要想踩着车离开,就必须经过那个被困在驾驶座上的人。
祁墨只犹豫了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他快速扫视周围,抓起一根货架上的金属支架,走向那辆车。他的动作很稳,眼神很冷,没有一丝犹豫。
靠近后,那个怪物疯狂地朝他伸手,黑紫的指甲在空中乱抓。祁墨面无表情,抬起金属支架,对准那双灰白的眼睛,用力刺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红色的血肉混着白色的脑浆从眼眶里流出来,沿着那张扭曲的脸滑落。那怪物的挣扎逐渐变弱,最终垂下了头,彻底不动了。
祁墨抽回金属支架,上面沾满了黏腻的液体。
“抓紧出去!”他语气急促。
但还没等他们行动,更大的危机来了。
街道上突然涌来好几个丧尸,它们的鼻子似乎很灵敏,闻到了活人的气味。它们嘶吼着,用一种诡异的姿势快速奔跑,直接朝药店门口冲来。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它们堵在门口,疯狂往里钻!伸着腐烂的手臂往里够,嘴里流着涎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祁墨几人瞬间被困在了药店里。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
牧三七出现在门外,手里的枪对准了那些丧尸。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准就近丧尸的脑袋开枪。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里面的祁墨也动了,他和陈风启、蓝岚配合,从里面攻击那些丧尸的脑袋。
几人里应外合,鲜血飞溅中,那几只丧尸终于被全部杀死。尸体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牧三七喘着粗气,一把拉住祁墨的手腕,用力把他从那堆尸体间拽出来。他的手很稳,但掌心却微微出汗。
“走!”他又相继拽出陈风启和蓝岚。
蓝岚踩着尸体出来,余光瞥见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小心!”她对着祁墨大喊。
祁墨瞬间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丧尸猛地扑到他身上,张开腐烂的嘴,朝着他的脖子咬下去!
第153章 这伤是怎么来的?
千钧一发之际, 一条黑色的鞭子精准地套住了丧尸的脖子。
牧三七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整个人往后倾,用全身的力气死死拉着那条鞭子, 生生把丧尸从祁墨身上拽开。
“蓝岚!快!”他咬牙吼道,额头上的汗珠滚落。
蓝岚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抽出匕首,冲上去用力捅进丧尸的眼睛。
一下又一下……
丧尸剧烈挣扎,它腐烂的嘴巴距离祁墨的脸只有几厘米,涎水混着不明液体滴下来。
祁墨下意识偏头, 那些液体滴在了他的脸颊上, 温热又黏腻。
终于, 丧尸不动了。
牧三七松开鞭子,胸口剧烈起伏,手都在微微发抖。
但危机还没结束。
街道两端, 越来越多倒地抽搐的人开始变异,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眼睛变成灰白色, 朝着几人包围过来。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数量多得吓人。
牧三七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该死的,胖子他们怎么还不过来!”
他心里涌上一个不好的预感。按照正常情况, 从超市到这里最多五分钟车程, 胖子他们早该到了。除非他们也遇到了麻烦。
成群结队的丧尸飞快朝着几人扑来, 祁墨和陈风启立刻开枪阻挡。手枪打爆一个又一个丧尸的脑袋,鲜血溅了一身。
但丧尸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来一个,像永远杀不完一样。
几人的体力在迅速消耗,动作开始变慢, 呼吸越来越急促。
牧三七手枪的子弹已经打完,来不及换弹,他直接用鞭子勒住一只丧尸的脖子。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身后又有一只丧尸扑过来。
他瞳孔紧缩,那丧尸张开大嘴,眼看就要咬到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黑色越野车像脱缰的野马般冲了过来。
砰!
那只丧尸被结结实实撞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十米外的墙上,当场不动了。
车窗摇下,胖子满脸是血,脸色惨白得吓人。
“快上来!!!”他吼道,声音嘶哑。
牧三七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祁墨的手臂:“上车!”
欧雪已经拉开了后车门,蓝岚第一个跳了上去,陈风启紧随其后。祁墨刚要迈步,一只丧尸从侧面扑来,牧三七一脚踹在它胸口,将祁墨推进车里,自己也一个翻身跳了进去。
“开车!”牧三七大吼。
胖子猛踩油门,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道黑色的痕迹,车子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几只丧尸扑在车窗上,用腐烂的手疯狂拍打玻璃,留下道道血痕。它们嘶吼着,涎水流得到处都是,玻璃上很快就被糊得一片模糊。
胖子狠狠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猛地晃了一下,那些丧尸被甩了出去。
车子加速,终于冲出了包围圈
车子在马路上一路疾驰。街道并不好走,到处都是被撞毁的车子,胖子一边开一边骂,眼见着前方一辆油罐车即将撞上消防车,胖子瞳孔一缩,猛的一打方向盘。
伴随“砰”的一声巨响!
油罐车瞬间爆炸,一股强烈灼热气流几乎要掀翻车子,耳朵瞬间失聪,只剩下强烈的耳鸣声。眼看着车子即将被火焰席卷,胖子被气流挤压的无法动弹。牧三七立刻从后面抓住方向盘猛地一转,在火焰扑过来的瞬间车子驶入了一条巷子里。
牧三七勉强控制着方向盘,车子又从巷子里冲出来,朝着房子撞去,他冲着胖子大喊:“快踩刹车!!”
伴随令人头皮发麻的刹车声猛地响起,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车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味,还有恐惧的味道。
身后有丧尸循着声音追过来,胖子连忙颤抖着手重新启动车子,快速往前开。
身后的丧尸群越来越远,身后的高楼也渐渐被甩在后面,车子逐渐驶离了城市中心,周围也逐渐变得开阔起来。
胖子在一处看上去很安全的地方停下车,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吓死爹了,妈的吓死爹了。”
欧雪靠在座位上,声音有些嘶哑:“比我想象的糟糕太多了。这才过去不到半小时,就这么惊心动魄!”
其余几人也残留在方才的恐惧当中,并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牧三七才率先开口,声音还有些喘,问胖子:“你们刚才遇到什么了?”
胖子死死握着方向盘,喘息道:“路上突然冒出来一大群丧尸,不知道从哪来的。我们被围住了,欧雪开枪打爆了好几个脑袋,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那血有的是丧尸的,有的是他自己的。
他忽地目光一顿,死死盯着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伤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牧三七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胖子的手臂,仔细检查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这伤是怎么来的?”
胖子低头看向自己胳膊上翻卷的皮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拼命回想,大脑像生了锈的齿轮般艰难转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受的伤。
那道伤口皮肉向外翻卷着,边缘参差不齐,看上去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所划伤,但又有些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抓伤留下的痕迹。
胖子喉咙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我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祁墨听到动静,瞬间起身抓住胖子的胳膊,神色凝重地检查胖子胳膊上的伤口。他侧着头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眉头紧锁。
“不像是抓伤的。”祁墨的声音很轻,“像是划伤的。”
但他脸色依旧不好看。因为伤口周围沾染着不少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成暗褐色,谁也不敢确保那里面有没有混着丧尸的血,病毒会不会透过破损的皮肤渗透进去。
“把急救箱给我。”
蓝岚将急救箱递给祁墨,祁墨从里面翻出碘伏和绷带,动作利落地给胖子的伤口进行消毒。冰凉的药水浸入伤口时,胖子倒吸了口凉气,但一声不吭。祁墨又用绷带仔细包扎好,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完成这一切之后,祁墨抬眼看向胖子,又看了看牧三七,开口道:“你和牧三七换个位置。”
牧三七点点头,和胖子调换了座位。
祁墨随后从背包里拿出了手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才抬眼看向胖子:“我不想这样做,但你知道,万一你真的被感染了,我必须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胖子沉默了片刻,随即咧嘴笑了笑,主动伸出手腕:“我懂,来吧。他”他没有反抗,主动伸出手腕,任由冰冷的金属箍住自己。
冰冷的手铐扣在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蓝岚看不下去了,连忙安慰道:“祁墨都说了,你这个是划伤,不是丧尸咬伤的。一定会没事的。”
胖子发挥他一贯乐天派的精神,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放心吧,我命硬着呢,肯定死不了。”话虽这么说,他眼底深处还是藏不住地透出几分惶恐,像是暗流涌动
车子重新启动,这次换成牧三七开车。
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低头瞥了眼摊在副驾驶座上的地图,开口道:“我们上次闯这个副本的时候,嫌地面路途太远,直接开了架直升机想抄近路。结果没想到半路上在机舱里遇到了鬼,直升机当场就毁了。还好我们都背了降落伞包,不然全得交代在那儿。不过就算这样,也吃了不少苦头。”
祁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色,沉声道:“安全点距离我们太远了,就算一路不停地开车,也得四天左右才能到。何况中途肯定还会出各种状况,根本不可能一帆风顺。时间太紧张了。”
牧三七透过后视镜瞥见祁墨紧皱的眉头,语气温和了几分:“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放心,没事的。”
他又透过后视镜看向胖子,轻声询问:“你现在怎么样?”
胖子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状态还好,没什么事。就是这手铐有点硌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一股凉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胖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他总感觉眼前有点模糊,视线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鼻腔里痒痒的,忍不住想吸鼻涕。
突然。
“啊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众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目光转向他,那种齐刷刷的注视让胖子心里一紧。
欧雪警惕地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胖子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闷:“好像有点冷……说不定是感冒了。”话音刚落,他又忍不住连续打起喷嚏来,“啊嚏!啊嚏!”
他越打喷嚏越害怕,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嗓子开始干痒,痒得他想咳嗽,牙龈也泛起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每一次吸气都要比平时费力一些。
胖子的心脏狂跳起来,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他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中招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蓝岚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你的眼睛——”
胖子猛地抬头,神色紧张:“我的眼睛怎么了?”他想去摸自己的眼睛,却被手铐限制住动作。
牧三七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胖子的状态,脸色瞬间沉如死水。
“你的眼睛泛红。”牧三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出现了很多红血丝。”
胖子终于维持不住强撑的冷静,声音都有些发抖:“完了……”
祁墨立刻要凑过去给胖子进行进一步检查,胖子却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别靠近我!”
他整个人缩进车厢最角落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座椅里,离其他人远远的。他咬着牙:“我可能真的中招了。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别让我害了你们。”
祁墨皱紧眉头:“你先让我检查一下。”
“不要靠近我!”胖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就算我求你们了,给我留一点体面,把我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后面没事,我就去找你们。”
可他的喷嚏越来越频繁,每隔几秒就要打一次,同时一股极度的干渴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他不停地吞咽口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可嗓子却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涩。
牧三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都发白了。他沉默了很久,车子在寂静中继续往前开,最后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第154章 诡异的尸体
他打开了车门, 什么也没说。
欧雪颤抖着手给胖子打开手铐,咔哒一声,金属脱离皮肤。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站在路边,注视了车里的几个人好一会儿,最后挥了挥手,扯出一个笑容:“往前开吧。”
牧三七什么也没说,重新发动车子, 缓缓往前开。
胖子坐在地上, 眼睁睁地看着车子越开越远, 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 他的喷嚏突然停了。
胖子猛地愣住, 瞪大眼睛, 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嗓子不痒了, 呼吸也顺畅了, 连那股难受的干渴感都消失了。
“靠……”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刚才该不会是我的心理反应吧?我怎么感觉现在没问题了。”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撒腿就往牧三七他们开走的方向追, 一边跑一边大喊。
“停下, 我好了!我好像好了!!!”
但那辆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胖子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停下追赶的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喉咙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下一秒,他张嘴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鲜血混杂着一些块状的东西, 像是内脏碎片,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胖子低头盯着那摊血,身体摇晃了一下,喃喃道:“原来刚刚好了,是我的错觉啊……”
另一边,牧三七突然猛地打了个方向盘,车子在路上划出一道弧线,开始掉头往回开。
其他几人都眼前一亮。
牧三七握着方向盘,声音很沉:“不管怎么样,再回去看一眼。万一是胖子自己吓自己呢?也许他真的只是普通感冒。”
车里的人都默契地点了点头,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同一个希望。
车子很快驶回了刚才的位置。远远地,他们看到了胖子的身影。
蓝岚连忙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喊着胖子的名字,用力朝他招手。
但很快,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笑容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因为胖子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在暮色中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色的白纸。眼球已经完全浑浊,瞳孔扩散,眼白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眼球泛着一种死鱼般的浑浊。
胖子,他被感染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后,车子再度发动了。
车子平坦的柏油路上行驶起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单调的嗡鸣声。
车内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得很轻。
即使知道在副本里失去队友是常事,即使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切真实发生时,他们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残酷地面对这件事。
明明才刚进入这个副本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就失去了一个伙伴。而且失去得这样突兀,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正式的告别。
蓝岚靠在车窗边,眼眶红红的,视线模糊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他们跟胖子认识的时间其实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几个副本的时间。但是感情却很深。
胖子这个人看上去油嘴滑舌、十分狡猾的样子。但是相处久了就知道,这个人骨子里十分仗义,关键时刻总是冲在最前面。
欧雪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缓缓道:“我想起来胖子是为什么受伤的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欧雪闭了闭眼:“有一大群丧尸追我们,我不停开枪阻止它们靠近,手都麻了。我没有注意到身后也有几只丧尸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它们直接扑向我。是胖子察觉到把我猛地推到一边,他自己撞到了旁边。”
她声音有撞哽咽:“他的手臂好像撞到了一个生锈的消防栓上。当时我只顾着躲丧尸,都没注意到他受伤了,是我的错,我要是再谨慎一点就好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祁墨沉默了片刻,才冷静地说:“不怪你,那种情况本来就很危险。”
“这个隐藏副本我们既然能进来第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他顿了顿,“我们还有许愿的机会,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牧三七身上。
牧三七从看到丧尸化的胖子之后就一直没说话,只沉默地开着车。他看上去出奇地冷静,理智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祁墨注意到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双手握得太紧了,指节都泛着不自然的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像是随时要崩断。
牧三七内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甚至压抑着一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
他们这次来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牧三七。牧三七责任感太重,总想把每一个人都保护好,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可现实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牧三七现在承受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一旦他失去冷静,整个队伍都会陷入混乱,后果将更加严重。
欧雪忽然开口:“我总觉得这次的难度不太对。”
众人看向她。
“我们上次进来的时候,虽然也很危险,丧尸也很多,但是情况远没有这样危急。”欧雪嘶哑着嗓子道,“上次我们至少能从容应对。可这次,从一开始就是铺天盖地的混乱,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可能是因为我们是第二次进入副本。”
牧三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冷静。
他缓缓说道:“想要实现心愿,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像我们这种"贪婪"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怀疑,同一批人每多进入一次隐藏副本,难度就会加倍增长。等我们第三次进入副本,难度恐怕会更加大。”
听到这话,众人的心情不免更加沉重起来,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但很快牧三七又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还需要时间来验证。但如果难度真的按照这个规律加大,我们可能没有第三次的机会了。到时候,计划就还得重新考虑。”
听到最后一句话,祁墨瞬间看向牧三七,眼神复杂。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喉咙滚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翕动了一下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又闭了闭眼。
有些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夜晚很快降临,天幕像是被泼了墨汁般漆黑一片。
牧三七把车停在一处破败的加油站前。加油站的招牌已经碎了一半,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下车,开始给车子加油。车上正好带着一个备用油桶,他把油桶取下来,准备多加一点备用油。
加油枪插进油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牧三七垂着眼看着跳动的数字,余光无意间瞥向车子的后视镜。
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白色影子。
牧三七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身。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他快步走到后视镜前,仔细检查,调整角度,摆弄了好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就像方才看到的只是他的幻觉一般。
但牧三七深知,自己绝对不会出现幻觉。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祁墨注意到他的异常,警惕地走过来:“怎么了?”
牧三七声音很低:“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鬼影。就在我身后,穿着白色的衣服。”
祁墨脸色瞬间一沉。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开始仔细检查车子周围。他们绕着车走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趴在地上检查车底盘,把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都查了个遍,但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他们还是把看到鬼影的事告诉了车里的其他人,让所有人接下来都提高警惕,注意周围的一切异常。
车子重新上路,在夜色中继续往前行驶。
而在车底盘不为人知的位置,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具穿着白裙子的尸体。尸体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被引擎的轰鸣完全掩盖。
这次换成祁墨开车。
牧三七坐在副驾驶上闭眼假寐,虽然闭着眼,但意识保持着高度警觉。
车子在夜路上平稳行驶着。忽然,轮胎像是压到了什么东西,整辆车剧烈震动了一下,伴随着沉闷的咯噔声。
祁墨立刻踩下刹车,车子在惯性作用下又往前滑行了一小段才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他们推开车门下车检查。
手电筒的光束在地面上扫过,很快定格在一个地方。
一具尸体躺在马路中间,身上有明显被车轮碾压过的痕迹,胸口塌陷,骨骼变形。
牧三七走近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个鬼影。”
那是一具女尸,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头发凌乱地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
祁墨和牧三七对视一眼,两人合力把尸体搬到路边,动作迅速但小心。
“走。”祁墨低声说。
车子重新发动,继续往前开。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没过多久,也就十来分钟,那种熟悉的、压到什么东西的沉闷咯噔声再次响起,轮胎又被硌了一下。
几人立刻下车检查。
手电筒光束扫过,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还是那具尸体。一模一样的白裙子,一模一样的碾压痕迹,一模一样地躺在路中间。
可他们明明已经把它搬到路边了。
陈风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见鬼了,这尸体是缠上我们了?”
牧三七没有说话,只是朝陈风启伸出手:“把打火机给我。”
他从车上取下备用油桶,把汽油泼在尸体上,然后点燃了打火机。
火焰瞬间蹿起,将尸体吞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让人作呕。
众人站在旁边,看着尸体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焦炭,这才重新上车。
车子又行驶起来。这次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警惕地注意着路况。
但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那种压到东西的感觉再度袭来。
这次几人下车的时候,手里都握紧了武器。
车灯照亮了地面,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那具尸体又出现了。
只不过这次,是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但诡异的是,这具尸体的表情和姿势,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恭喜中奖的小可爱[撒花],这本书快要完结啦,大家可以攒攒再看,我很开心大家陪我这么久,爱你们!!!
第155章 尸体的循环
尸体的脸变了。
虽然细看之下, 和当初的模样区别不大,但就是给人一种变了模样的感觉,甚至隐隐有几分熟悉,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
她的姿势也变了。
原本是以一种扭曲的状态躺着,脑袋侧向一边,凌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但现在的姿态却像是想要从底盘下方爬出去,十根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挣扎向前的姿态。
牧三七盯着尸体看了片刻, 沉声道:“烧不死, 可能还得用其他方法。”
祁墨沉吟了一下:“要不带着尸体一起走吧。”
“行。”
两人费了些力气把尸体抬起来放进后备箱里, 车子重新启动,继续开车往前走。
后备箱里藏着一具古怪的尸体,坐在后边的人心里不免感觉到膈应。蓝岚警惕地望着身后, 透过后座的缝隙盯着后备箱的方向, 生怕尸体会突然暴动。
又行驶了一段路, 这次没有再出现颠簸, 几人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了些。
可就在刚放松下来的时候, 车身又是一阵剧烈颠簸,那种熟悉的压到东西的感觉再度传来, 清晰得让人心惊。
几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下了车, 果不其然在车底下发现了那具尸体。她就那样躺在车轮下方, 腰肢已经被压瘪了,却没有任何血迹流出。
这次尸体的变化更加明显,虽然还能依稀看出原本五官的影子,但已经和当初大不相同。
而且她的姿势也彻底发生了改变,整个人趴在地上, 双手向前伸展着,呈现一种被碾压后拼命想向外爬的姿势,十根手指的指甲都翻了起来,有的甚至整片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指尖。
再次打开后备箱,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陈风启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这具尸体简直就是赖上我们了。”
虽然尸体至今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危险,但这种犹如附骨之蛆、怎么甩都甩不开的感觉,还是让众人感到深深的恐惧。那种被某种未知存在盯上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
牧三七盯着尸体看了许久,开口:“把尸体搬到车里,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跑到车轮底下的。”
蓝岚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她指了指陈风启:“让他挨着尸体坐,我可不想挨在尸体旁边。”
几人把尸体搬进了车里。陈风启挨着尸体坐,蓝岚和欧雪则挤在陈风启另一侧。
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挤上三个人一具女尸,陈风启的身体几乎紧挨着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焦臭味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开来,他不由将脸上的口罩捂得更紧。蓝岚也连忙摇开车窗,将脸对准外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防止被这股恶臭熏得作呕。
这次牧三七行驶得更加谨慎,不断透过后视镜观察尸体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觉得这张脸很熟悉,但细看又是尸体原本的模样。就像是两张不一样的脸被强行融合到一起,五官在扭曲变形中渐渐重组,看着分外渗人。
这次行驶了很长一段路程,车轮平稳地碾过路面,但牧三七却没有丝毫放松,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片刻后,伴随着熟悉的颠簸再度出现,车身猛地一震。牧三七立马看向后视镜,发现尸体已经消失了,原本尸体占据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座位。
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扭头紧紧盯着后面的几人:“尸体是怎么消失的?”
陈风启皱着眉,脸色发白:“突然就消失了,原本尸体还紧挨着我,突然就是一松,尸体就不见了。”
几人下了车,尸体依旧呈现往外爬的姿势,但脸上的变化更大了,大到让人触目惊心。
这张脸已经完全和尸体原本的模样不一样了
牧三七眉头紧紧皱起,蹲下身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眼神里满是疑惑:“我总感觉尸体这张脸很像一个人,但就是想不起来。”
祁墨也蹲下来,凑近仔细观察,从眉眼到鼻梁,从嘴唇到下颌线,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半晌后,他摇了摇头,声音里也透着困惑:“我也觉得熟悉,非常熟悉,但就是分不出来像谁。”
尸体处处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就好像是一个熟人躺在你面前,你明明对这张脸每一个细节都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那种答案就在嘴边却死活说不出口的感觉,让人抓心挠肝,心里发毛。
这种感觉很糟糕。祁墨心中隐隐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思绪在脑海里翻涌,可是又像隔着一层模糊的雾,怎么也抓不住那个答案。
陈风启深吸了口气,问:“这次还把尸体搬车里吗?”
牧三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摇头:“不用了,没那个必要了。”
几人重新坐回车里,牧三七再度启动车子,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祁墨一直处于思考当中,眉头从未松开过,不断地回想尸体那张脸的模样。他的大脑开始快速地进行拆分,试图把尸体原本的五官剥离出来,又按照现在的模样,在脑海中重新拼凑出一个新的样子。
脑海里那张脸,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但确实又该死的熟悉,那种熟悉感强烈到让他心跳加速。他不断思考着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忽然,那张脸的眼睛清晰地映入眼前,眼型、眼角的弧度、睫毛的长度,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最终和一个人的双眸完全重叠。
那个人是牧三七。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牧三七那双正专注开车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他彻底确定了。紧接着他迅速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分别和陈风启高挺的鼻梁、蓝岚薄削的嘴唇以及欧雪尖细的下颌线对上。每一处都能完美对应。
“不对!”祁墨脸色一变,沉声道,“那具尸体脸上长着的是我们的五官!我们每个人五官的一处,都出现在了女尸的脸上。”
几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牧三七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骤变,猛地踩下了刹车。
众人被这个急刹杀得措手不及,身体狠狠前倾。
牧三七冷声道:“我们成替死鬼了。”
替死鬼?!!
还没等几人问出这句疑问,牧三七已经先一步解释道:“我们每碾压那具尸体一下,尸体就会更像我们一分,五官会一点点变成我们的样子。等尸体完全成型、完全变成我们模样的时候,一旦我们再撞上尸体,死去的将是我们自己。这就是替死鬼找替身的方式。”
“而现在尸体已经无限接近我们的样子了,眼睛、鼻子、嘴巴、脸型都有了,恐怕再撞上一到两次,出事的就该变成我们了。”
陈风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有什么办法不撞上尸体吗?”
牧三七沉声分析:“常规手段无法阻止尸体刷新在我们车底下。就算我们把她用绳子绑起来、锁起来,到达某一个时间点的时候,她还是会凭空出现在我们的车轮底下。”
祁墨眉头紧锁:“一般这种鬼的出现一定有规律,但我之前掐了一下时间,尸体刷新的时间并不一致。”
“或许跟时间无关。”牧三七忽然想到什么,将目光望向前方某处:“我们再验证一次。”
车子重新启动,继续行驶起来。牧三七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
就在前方出现一块路牌的时候,牧三七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刹车痕。
车子停下,几人赶紧推门下去检查,赫然发现尸体再度出现了。但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的是,这次尸体并没有被卷入车轮底下,而是堪堪躺在车子正前方,距离前轮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只差一点点就要被压到。
这次的尸体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让人不寒而栗。每一处五官都像他们其中一个人,眼睛像牧三七,狭长上挑;鼻子像陈风启,高挺笔直;嘴唇像蓝岚,薄而带着弧度;脸型像欧雪,尖细精致。这些五官被完美地拼接在一起,组成一张似是而非的脸,看上去诡异至极,让人心里发毛。
陈风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牧三七:“你是怎么知道要停在这里的?”
只差一点点就压到女尸了
牧三七指了指那个立在路边的路牌,上面写着前方路况的提示。他道:“既然不是时间上的规律,那么就一定是别的触发条件。只要找出这段路程里,有什么东西是重复出现的,大概率就跟尸体的出现有关。而每次出现尸体前,附近都有这样的路牌,所以我怀疑可能是路牌的问题。”
只要路牌出现,尸体就会刷新出来,被他们撞到。
找出了规律,几人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把尸体挪到路边,继续开车前行。只要前方有路牌的地方,就提前停下车子仔细检查,将尸体移开。
渐渐地,车子行驶出越来越远的距离,路牌渐渐没有再出现,路面也变得空旷起来。
牧三七透过后视镜往后看,马路中间站着一个白色身影,穿着一身被烧得焦黑的衣服,目光怨毒地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第156章 诡异的白雾
白色的影子随着车子前行变得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后视镜的视野中。
天色渐渐亮了。经历了一晚上的惊心动魄,众人几乎都没睡,此刻不由感到深深的疲惫。
牧三七的脸色越发苍白, 他原本身体就虚弱,开了大半个晚上的车,看着脸色更加不好,嘴唇都有些发青。
祁墨让他停车,道:“先休息两个小时再开车,我守着, 让大家都休息一会儿。”
几人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干粮和水, 简单吃了一些东西, 就靠在座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祁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周围很静,静得出奇, 连风声、虫鸣都没有。
出于警惕, 过了半晌他轻轻推开车门下车, 仔细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他们此刻处于群山环抱之中, 四周都是连绵的山峦, 前方是一条狭长的山体隧道,黑洞洞的洞口像张开的巨口。今天的天色有些阴沉, 厚重的乌云密布在天空, 给原本燥热的天气带来一丝凉爽, 但这凉意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祁墨突然感觉手臂刺痛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他立刻撸起袖子查看,仔细检查皮肤,却没有看到任何伤口,连红点都没有。
他皱紧眉头, 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忽地祁墨注意到不远处路边,前方有一株植物呈现枯萎状态,叶子蜷缩得像枯焦的爪子,花瓣无力地耷拉下来,颜色发黑。他走过去伸手捻了一下花朵,第一下碾过去,指尖沾上了紫色的汁液,黏糊糊的。可第二次碾下去,紫色汁液诡异地变成了鲜红色,像是血液一样。
但随即而来的,是手指开始传来灼烧般的刺痛,血珠不断冒出来。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几乎压到了头顶,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空气中水分极高,湿度大到让人感觉呼吸都困难,每一口气都带着沉闷的潮湿感。
手臂也开始出现熟悉的刺痛,轻轻一摸,疼痛感顿时明显。
他立刻转身冲回车里,用力摇醒牧三七,声音急促:“快开车!雨有问题!”
牧三七还停留在困顿之中,意识模糊,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启动车子,手脚配合着完成一系列动作。车子立刻朝前方冲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乌云压下来得越来越猛烈,越来越快,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逼近,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窗还开着,几人也都感到手臂传来刺痛,像是有无数针在扎。轻轻一摸,手上全是血,皮肤已经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边缘翻起,触目惊心。
牧三七立刻按下按钮,锁紧所有车窗。身后乌云浩浩荡荡地追赶着,几乎要压在他们车顶上,周围光线迅速暗了下来,陷入类似于夜晚般的黑暗。
牧三七语气急促:“距离隧道还有多久?”
祁墨盯着导航地图,手指在屏幕上量着距离,声音同样紧张:“至少还有十公里。”
牧三七咬紧牙关,将油门踩得更深,几乎踩到了底。
几人感到莫大的恐惧,他们正在与死神赛跑。
很快乌云彻底压了下来,电闪雷鸣,整个天空像是要塌下来一样。牧三七几乎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将油门完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尖锐的轰鸣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雨水落在车顶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股白烟。周围的大树被雨水浇到,树叶瞬间枯萎,树干开始冒烟,一棵接一棵地轰然倒塌。
牧三七艰难地躲避着倒下的大树,方向盘在手里疯狂抖动。玻璃车窗也渐渐被腐蚀得模糊起来,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影影绰绰的轮廓。
他全神贯注,拼命与时间赛跑,额头上青筋暴起,通过模糊的影子勉强判断大树倒塌的方向。
车子开始吱呀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轮胎传来异样的摩擦感,已经被具有腐蚀性的雨严重破坏了,橡胶在迅速溶解。
牧三七仍旧不管不顾地继续开着。前方一棵巨大的树影轰然倒下来,牧三七没有减速,反而油门踩到底,几乎是擦着那棵倒下的树干冲了过去,树枝刮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大树轰然倒地的瞬间,车子终于冲进了隧道之中,随后响起急促的刹车声。
几人下了车,车子已经损坏得不成样子,车顶多处凹陷,到处都是被腐蚀的痕迹,轮胎几乎要融化,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橡胶。
如果再晚一点,这雨就会彻底腐蚀车顶,他们也会被淋成一滩融化的血肉。
几人静静站在隧道口,看着外面的雨幕。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打鼓面。
浓雾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模糊了一切,只能隐约看到不断有东西倒塌,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陈风启抬头看着隧道顶部,那些裸露的岩石,担忧地问:“山不会也被融化吧?”
蓝岚倒吸一口凉气:“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牧三七解释道:“不会。按照副本规则,总会给人留一条活路,不会设置必死的局。如果连隧道都塌了,就等于完全不给我们活路了,这不符合规则。”他停顿了一下,“但是等雨停后,这个隧道会不会塌,我不敢保证。不过至少在雨停之前,这个隧道应该是安全的,是我们唯一的庇护所。”
雨渐渐停了,但过程很漫长。等周围再度明亮起来的时候,天空仍旧是阴沉的,浓雾久久不散,像一层厚厚的帷幕笼罩着整个世界。
牧三七脱掉手套,用手感受了一下浓雾,浓雾已经不带有腐蚀性,他的手安然无恙。
看来雨停后,腐蚀性就消失了。
车子已经彻底报废了,车身千疮百孔,根本无法再启动。他们只能徒步行走在浓雾之中,寻找新的交通工具。
不知走了多久,腿都酸痛了,他们来到了一个村庄。
村子里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人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连狗叫鸡鸣都没有,每一扇门窗都紧闭着。整个村子就像一座死城,被遗弃在这片浓雾之中。
推开一间屋子的门,外面的浓雾立刻像活物一样钻了进去,迅速将房间填满。整个房间被白雾笼罩,连里面的家具都变得飘渺起来,像是随时会消失。
牧三七回头提醒众人:“小心点,雾气是活的。”
正常来讲,雾气就算是飘进房子里,也不可能这么浓。但眼前雾气几乎是主动钻进去的,而且浓度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像是具有某种意识。
几人继续小心翼翼地往村子深处走,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逐一检查每一间房子,推开每一扇门,彻底确认村子里确实没有活人,只有死寂和浓雾。
牧三七在村尾的一个院子里找到了一辆车,车身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但车子有问题,发动机坏了,而且有一个轮胎瘪了,需要更换。
陈风启几人去找轮胎,留下牧三七修车子。
牧三七很快将发动机修好,没过多久,几人陆续回来,陈风启和祁墨抬着一个找到的备用轮胎。
牧三七先是仔细检查了几人的状态,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放心地开始给车子换胎。
“你们快看雾!”陈风启急促的声音忽然响起。
牧三七瞬间从车底抬起头。只见浓雾中不止何时多了许多黑色的影子,密密麻麻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仿佛浓雾中站满了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牧三七脸色骤变,立刻加快手上的动作,飞快地拧紧最后几颗螺丝,然后招呼众人:“快上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大量雾气趁机涌了进来,像是等待已久,眨眼间车里也弥漫起了浓浓的雾气,能见度急剧下降。
牧三七顾不上这些,立刻发动车子往前开,油门踩得很急。
当他们靠近那些有人影的雾气后,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是一具具干尸,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巴大张着。它们穿着破烂的衣服,就那样笔直地站在雾中。
干尸们挡在车子前方,似乎想要阻止他们离开。牧三七咬紧牙关,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加速,直接踩下油门朝着那些干尸撞过去。
车子撞上干尸的瞬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些干尸被撞倒,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倒在地上,又缓缓爬起来,伸手去扒车窗。
车子几乎□□尸团团围住,窗户外都是数不清的手和腐烂的脸。牧三七将油门踩得更死,几乎是横冲直撞地冲过去。
白雾源源不断地从车窗缝隙、车门边缘、甚至仪表盘下方的缝隙渗透进来,达到了一个相当浓郁的程度。整个车厢里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
浓雾此时就如同活的一般,在狭窄的车厢里游荡着。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从雾气中伸出来,抚摸了一下牧三七的脸。
牧三七悚然一惊,立即看向后视镜,却发现已经看不清自己的面容了,自己的脸被一层浓雾笼罩,看着分外诡异。
他立即转头去看祁墨,祁墨的脸也被雾气遮挡,半点轮廓都看不清。
容不得他再多想,眼前骤然腾起一片刺目的白,周遭的一切瞬间被吞噬,入目只剩无边无际的茫茫白雾。
第157章 雾中女鬼
一双无形冰冷的手抚摸上牧三七的脖子, 力道越来越紧,窒息感瞬间袭来。他的喉咙被死死卡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断了,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牧三七只觉得眼前开始发黑,周围是白茫茫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耳边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在倒数着生命的秒针。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 眼前突然爆开一道刺目的光!
祁墨手中的戒指正闪烁着诡异的银白色光芒, 光晕在雾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将那团雾气逼退了几分。
“小心!看前面!”祁墨的声音陡然拔高。
牧三七猛地回神,这才看见前方不远处,公路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黢黢的深渊。
他脊背一凉, 方向盘在掌心疯狂转动。车子几乎是擦着悬崖边缘拐弯, 轮胎碾过崖边的碎石,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子堪堪在崖边停住, 引擎还在突突地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众人都惊魂未定, 大口喘着气。
那团浓雾却没有消散, 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在车厢内游荡翻涌。它像有生命一般蠕动着, 渐渐凝聚成形,变成一个女人的轮廓。那鬼影飘在半空中,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惨白的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车厢里的温度骤降, 所有人都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
牧三七和祁墨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都凝重至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手腕一抖,符纸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轨迹。
符纸精准地贴在女鬼身上,瞬间燃起耀眼的光芒。
浓雾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钢针刺进耳膜,刮得人大脑一阵阵发疼。雾气剧烈翻涌,不断扭曲变形,似乎在极力挣扎。
牧三七正要趁胜追击,再甩出一张符纸时——
“小心!”祁墨的声音陡然炸响。
牧三七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本能地侧身。
砰!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撞在车窗上,玻璃应声炸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纹。耳边还回荡着枪响的余音,硝烟的味道弥漫开来。
牧三七猛地回头,看见欧雪不知何时举起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他,那双眼睛空洞无神,仿佛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般。
“你疯了?!”蓝岚惊呼出声,伸手想要夺过枪。
欧雪却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眼神空洞而诡异,她将手枪牢牢握紧,再次对准牧三七,声音飘忽:“不许伤害她。”
牧三七心中一沉,瞬间明白过来:“她被浓雾影响了。”
有了欧雪的保护,浓雾女鬼越发肆无忌惮。它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游走,突然朝蓝岚扑去。蓝岚躲闪不及,那些雾气强行钻进她的口鼻,她剧烈咳嗽起来,双手捂住喉咙,脸涨得通红。
几秒钟后,蓝岚的眼神变了,变得呆滞而空洞。她僵硬地转过身,将手中的枪死死抵在他太阳穴上。
陈风启的身体僵住,额头冒出冷汗。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只剩祁墨还清醒着,但他坐在前排,稍有大动作就会被发现。一旦欧雪和蓝岚扣动扳机,牧三七和陈风启必死无疑。
欧雪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机械合成的:“开车。回村子。”
牧三七深吸一口气,握住方向盘。他悄无声息地解开了安全带纽扣,手指在搭扣上轻轻按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好在被引擎声掩盖了。
车子缓缓掉头,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透过后视镜,牧三七能看见欧雪冰冷的侧脸,还有蓝岚呆滞的眼神。他的心跳得很快,脑子却异常冷静,飞快地计算着时机。
村子的轮廓在浓雾中渐渐清晰起来,那些破败的房屋像是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越来越近了。
牧三七的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肌肉紧绷。
就在距离村口还有十几米时,欧雪的手指开始收紧扳机。
就是现在!
牧三七猛地打了个方向盘!
车子突然急转,巨大的离心力将所有人都甩向一侧。欧雪和蓝岚的身体撞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砰响,手中的枪也一时拿不稳。
祁墨和牧三七几乎是同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了枪。
就在这时,牧三七余光瞥见陈风启的手伸进口袋,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
牧三七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枪,对准陈风启的肩膀扣动扳机。
砰!
子弹入肉的闷响,陈风启整个人往后一仰,满脸愕然地看着牧三七。鲜血从伤口渗出来,很快染红了衣服。
他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张符纸。
牧三七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符纸,不是武器,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是陈风启想要帮他对付浓雾的符纸。
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风启!”牧三七立刻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要给陈风启止血。
祁墨则迅速将仍处于被控制状态的蓝岚和欧雪绑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
牧三七撕开陈风启的衣服,查看伤口。子弹打穿了肩膀,好在避开了骨头,但血流得很多。他从背包里掏出急救用品,想要给陈风启止血。
就在这时,牧三七突然感觉肚子一热。
他僵硬地低下头,一把锋利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捅进了他的小腹,刀柄还在陈风启手里。
鲜血顺着刀身流下来,温热的液体打湿了衣服,很快在座位上晕开一片暗红。
牧三七抬起头,看向陈风启。
陈风启面无表情看着他,然后,从他的五官里钻出了雾气。
先是眼睛,两缕白雾从眼眶里爬出来;然后是鼻孔、嘴巴、耳朵……密密麻麻的白雾从每一个孔洞里涌出,笼罩在他脸上,将五官遮得模糊不清。
刀子又往深处捅了两分,剧痛瞬间袭遍全身。牧三七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掏出道具对准陈风启的脸。
金光爆开,浓雾发出凄厉的尖叫。牧三七趁机又抽出一张符纸,死死贴在女鬼脸上。符纸燃起火焰,浓雾在尖叫中逐渐消散,化作一缕缕黑烟。
陈风启身体一软,瘫坐在座位上。他恢复了神智,茫然地环顾四周,当看到牧三七腹部插着的匕首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三七!”他立刻就要起身查看牧三七身上的伤,却又闷声一声。
牧三七阻止了他:“别动,你会流更多血。”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都别动,我先处理牧三七的伤口。”祁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医药箱里拿出器械,“药箱里没有麻药,忍着点。”
牧三七喘着气,轻声道:“知道了。”
祁墨深吸一口气,握住刀柄。他的动作很轻,但拔刀的瞬间,鲜血还是涌了出来,温热的液体打湿了衣服,很快在座位上积了一小摊。
牧三七整个人绷紧,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祁墨用纱布按住伤口,然后开始清理创面。他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轻柔,但碰到伤口时,牧三七还是闷哼了一声,手猛地抓住椅背,手指陷进皮革里,指节都泛白了,手背上暴起青筋。
“疼吗?”祁墨问,声音紧绷得像是一根快要断的弦。
“有点。”牧三七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其实……我应该相信我的直觉……”
祁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你不是一直这样吗?想把每一个人都保护好,总怕伤害到其他人。”
牧三七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我要开始缝合了。”祁墨深吸一口气,“忍着点。”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牧三七闷哼一声,手下意识扶住了祁墨的腰,指骨微微用力,手背暴起青筋。
祁墨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专注地给他缝合伤口。一针一针,动作尽可能地轻柔。
缝合的过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等最后一针落下,牧三七已经满头是汗,整件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虚脱般瘫软在座位上。
祁墨又转身去给陈风启处理伤口。取子弹的时候,陈风启咬着牙,一声不吭,但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都被咬破了,渗出血丝。
牧三七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儿,透过后视镜往后看,脸色一变:“浓雾又追过来了。”
村庄不知何时又弥漫起浓雾,朝着车子迅速靠近。
祁墨立刻道:“我来开车。”
他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油门踩得很深。车子在路上疾驰,渐渐甩开了身后翻涌的浓雾。那团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后面追赶,但最终还是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远离浓雾后,蓝岚和欧雪也渐渐清醒过来。
两人迷茫地眨了眨眼,低头看到自己被绑着的双手,满脸困惑:“我们……怎么被绑起来了?”
祁墨简单讲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两人都不由得后怕。
到了晚上,牧三七和陈风启都发起了高烧。
这在意料之中。取子弹时医疗条件简陋,没有无菌环境,加上一路颠簸,伤口很容易感染发炎。
祁墨负责开车,欧雪和蓝岚在后座照顾着两人。
“给他擦擦汗,水温不要太冷,温水就行。”祁墨一边开车一边嘱咐,“每隔十分钟换一次毛巾,别让高烧烧太久。老陈那边也要注意,别让他乱动碰到伤口。”
蓝岚拿毛巾给牧三七擦拭额头,担忧道:“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牧三七的声音有些虚弱,眯了眯眼睛,只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三十八度九了。”欧雪先是看了眼陈风启的体温计,又抬手看了眼牧三七的体温计,“浔哥更高一点,三十九度五。”
陈风启已经烧糊涂了,整个人缩在角落里,闭着眼昏睡,脸颊烧得通红,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牧三七也感到很困倦,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但就是睡不着。而且他心中莫名有股不安,已经平静了五六个小时了,这在副本里是极度不正常的现象。
这个坑爹的副本,一定在憋着什么大的。
祁墨似乎透过后视镜看出了他的焦躁,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牧三七摇摇头。他不打算说出心中的顾虑,徒增大家的担忧罢了。
就在这时,祁墨突然踩下了刹车。
车子急停,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牧三七强撑着坐起来。
祁墨面色凝重:“你们听。”
众人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远方传来一声诡异的声响,像是号角声,又像是牛叫声。但那声音无比巨大,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连车身都在微微震颤。
祁墨的声音发紧:“你觉得这声音像什么?”
牧三七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地鸣。”
地震要来了!
第158章 万俟季,先一步到了。……
车子猛地震动了一下, 随后便是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种寂静仿佛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几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
祁墨毫不犹豫, 手指瞬间拧动钥匙,油门踩到底,车子发出一声咆哮般的轰鸣,朝前疾驰而去。
五秒过后,整个大地开始猛烈震颤起来。
那震颤从脚下传来,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挣扎着要破土而出。地面龟裂, 树木轰然倒塌, 扬起漫天尘土。天空中,成群的飞鸟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凄厉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车子一路狂奔, 底盘不断传来颠簸的震感, 前方也不断出现新的裂缝, 整个大地摇摇欲坠。山间一块巨石轰然滚落, 祁墨猛打方向盘, 巨石几乎擦着车身滚过去,砸在身后的路面上, 碎石飞溅。
牧三七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查看地图, 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片刻后开口道:“不能再开车了, 我们跑不过地震,总会有一瞬间躲不过去。”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有个私人飞机场,应该还有飞机。”
车子全速冲向私人飞机场,轮胎在碎裂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抵达后, 几人立刻弃车,欧雪和蓝岚一左一右搀着脸色惨白的陈风启,祁墨扶住牧三七,快步冲向停机库。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停机库的门缓缓打开,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正在滑出。透过驾驶舱反光的玻璃,万俟季那张精致的脸清晰可见。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仿佛在俯瞰一群困兽犹斗的可怜虫。
祁墨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二话不说冲进停机库。昏暗的库房里,确实还停着一架飞机,但机翼和油箱都有明显的破损痕迹,金属表面留下深深的划痕和凹陷,显然是被人蓄意破坏过的。
地面晃动得越发剧烈,一道巨大的裂痕从远处蔓延而来,裂缝越撕越大,深处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牧三七强忍着头晕目眩,目光快速扫视着停机库的每个角落。蓝岚焦急地问:“你在找什么?”
“一般存放私人飞机的停机场,比较昂贵的飞机都会专门放在独立的区域。”牧三七声音有些虚弱,“万俟季开走的那架不算顶级,这架也只是普通款,所以这里应该还藏着一架更好的飞机。”
祁墨皱眉思索片刻,突然转身跑出仓库,绕着外围快速巡视大半圈后又折返回来:“这里还有个隐藏仓库,墙体厚度不对。”
他沿着墙面摸索。很快,在墙面上找到伪装的暗门,暴力打开暗锁后,一把推开了门。果然,里面停放着一架崭新的私人飞机,流线型的机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大地的晃动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整个机库都在剧烈摇晃,墙壁开始出现蛛网般密集的裂痕,混凝土碎块和粉尘簌簌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头顶的钢梁发出令人心惊的金属扭曲声,随时可能坍塌。
几人顾不上其他,踉跄着冲上飞机。舱门关闭的瞬间,一大块混凝土从天花板上砸落,正好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碎裂成无数碎块。
在场的人只有牧三七会开飞机。他强撑着摇晃的身体坐进驾驶座,双手在操作面板上快速移动,手指因为高烧而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飞机启动需要时间。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各种仪表盘的指针开始跳动,但启动程序似乎格外漫长。周围的墙壁裂痕越来越大,整面墙都在摇摇欲坠,不断有砖块和钢筋从上方掉落,砸在机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情况万分危急。蓝岚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牧三七手指飞快地在操作面板上按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尽管身体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专注。终于,飞机发出一声长鸣,螺旋桨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飞机缓缓滑行,机轮碾过碎裂的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而脚下的裂痕却在疯狂扩大,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黑洞般的深渊正在吞噬一切。
几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前方,手心里全是汗。
滑行道在一点点变短,前方的墙壁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倒塌。牧三七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握住操纵杆,在心中默数着秒数。
三秒。
两秒。
一秒。
就在地面彻底崩塌的前一刻,飞机的机头终于抬起,整架飞机腾空而起。机身剧烈颠簸了几下,险些失去平衡,但最终还是冲上了天空。
身后,整个机库轰然倒塌,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化为废墟。
几人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久久无法平复。
牧三七稳住飞机后,才回头看了一眼。飞机下方,整个大地像波浪般翻滚抖动,山体崩裂,房屋倒塌,刚才他们所在的停机场已经完全被巨大的裂缝吞没,消失在深渊之中。
陈风启脸色苍白,捂着再次裂开渗血的伤口,皱眉询问:“万俟季会不会先我们一步到?”
牧三七盯着仪表盘,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既然我们不顺利,想必他也不会太轻松。胜负还没有定论。”
他看了一眼导航地图,快速计算后说:“按照这个飞行速度,大概四个小时能到。”
牧三七没有选择直线飞行。那条航线会经过一片海域,飞机随时可能出现意外,他不敢拿所有人的命去赌。出于安全考虑,他决定绕开那片危险区域,但这样会比原计划多花半个小时。
经历了刚才的惊心动魄,几人都感到强烈的疲倦。除了牧三七,其他人都开始闭眼休息,连一向警觉的祁墨也靠着座椅,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牧三七强打起精神,随时注意着飞机的各项数据,防止意外发生。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高烧的缘故,他感到异常的困倦,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只能不断揉着眉心和太阳穴,试图将疲倦驱散。
忽然,他猛地意识到哪里不对。
牧三七转头看向祁墨,对方正安静地“睡”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祁墨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以祁墨的谨慎性格,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他绝不可能完全放松警惕。就算是闭目养神,也只会保持浅眠状态,随时能被惊醒。但眼下他的呼吸节奏,明显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牧三七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第二个异常。
伤口不疼了。
不,准确地说,是感觉不到疼痛了。
为了验证,他抬起手,将手指狠狠按进腹部的伤口里。剧痛应该瞬间袭来,但诡异的是,他竟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就像那个伤口根本不存在一样。
牧三七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看似清醒,实则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陷入了某种梦境或幻觉之中。
眼前的一切,也许都不是真实的。
真正的现实里,飞机也许早就失控了。
牧三七立刻尝试一切能让自己清醒的办法。咬破舌尖、用力掐大腿、猛烈摇晃脑袋,甚至狠狠撕扯伤口。在经历多番痛苦的挣扎后,他终于感到意识猛地一震,眼前的画面扭曲破碎。
现实世界轰然回归。
飞机正以可怕的角度俯冲,机头朝下,地面飞速逼近,高度警报尖锐地响个不停。
祁墨早已清醒,正死死拉着操纵杆,试图控制失控的飞机。蓝岚和欧雪也醒了,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牧三七的名字,陈风启紧紧抓着座椅扶手,脸色煞白。
牧三七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晕眩,立刻握住操纵杆,和祁墨合力操控。两人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拉动操纵杆,飞机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千米时,终于艰难地抬起机头,堪堪稳住了机身。
飞机重新爬升,拉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几人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差一点就机毁人亡。
接下来的航程,牧三七几乎是强撑着,不敢有片刻松懈。他咬破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和仪表盘,警惕着任何异常。
中途又出现了几次突发状况。先是气流突然紊乱,随后仪表盘莫名失灵,紧接着机舱内温度骤降,但都被他凭借经验有惊无险地化解。
不知过了多久,导航上的目的地标记终于近在眼前。
牧三七看了眼时间,从起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半小时。比预计的时间多了半个小时,但总算是活着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降低高度,寻找合适的降落地点。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勉强可以作为临时跑道。
飞机缓缓下降,在剧烈的颠簸中降落在地面上。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整架飞机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最终停了下来。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一切归于寂静。
距离最终目的地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几人已经许久没有合眼,身心俱疲,但眼下分秒必争,容不得休息。匆匆找到一辆越野车后,几人便立刻上车,全速朝目的地赶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空地上,已经停着一辆车。
那辆车的引擎盖还带着余温,显然刚停下不久。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万俟季。
他先他们一步到了。
第159章 蓝岚的惊喜
牧三七深吸一口气, 沉声道:“他可能已经进去了,我们两个都对这里的路很熟悉,现在就只能赌他进去的时间没多久。”
眼前是一座彻底废弃的精神病院。
建筑外墙的白漆早已剥落大半, 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墙体,爬山虎的枯藤从墙根一路蔓延到三楼,在墙面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灰褐色痕迹。二楼有几扇窗户的玻璃已经碎裂,风吹过时,残留的玻璃碎片在窗框里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更远处, 铁栅栏围起的院子里杂草丛生, 几棵枯死的槐树扭曲着枝干, 像是垂死挣扎的手臂。
“我们需要穿过眼前这栋一号楼。”牧三七抬手指向建筑深处,“从三楼的连接长廊进入二号楼,安全屋就在二号楼五层走廊的尽头。”
祁墨问:“你的身体呢?”
“二号楼四层, 最角落的病房里。”牧三七顿了顿, “走吧, 先上楼。”
几人踏进精神病院大门的瞬间,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那不是冬日里皮肤感受到的物理寒冷,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阴寒。
病院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医疗器械,生锈的轮椅倒在墙角,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 露出里面发霉的墙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是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都小心点。”牧三七压低了声音,眼神在四周扫视,“这里的精神污染很强,稍有不慎就会中招。一旦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屏住呼吸, 放轻脚步往里走。
一楼的长廊很长,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医生的照片。
那些照片都被装在泛黄的相框里,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照片里的医生们穿着白大褂,露出僵硬的笑容。祁墨扫了一眼照片,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照片里那些人在注视着他们的身影。
上了二楼,眼前的景象更加诡异。
走廊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诊疗室,每个房间的门牌上都标注着不同的科室名称。墙上的电子屏幕不规律地闪烁着蓝白色的光,滋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屏幕上偶尔会跳出几个字:就诊时间、患者姓名、治疗方案然后又迅速消失,被乱码覆盖。
牧三七解释道:“二楼是诊疗区,三楼是病房,我们需要上三楼,连接着二号楼的长廊就在三楼尽头。”
“好。”
“嗯?这是什么?”身侧突然响起蓝岚诧异的声音
牧三七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蓝岚站在一个椅子旁边,椅子上摆着一个塑料玩偶。
那玩偶大约有巴掌那么大,穿着黑色的外套和牛仔裤,有着和蓝岚一模一样的波浪卷发,甚至连头发长度都一致。玩偶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垂,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怎么跟我这么像”蓝岚皱眉嘀咕了一句。
陈风启立刻走过去,扫了一眼那个玩具,道:“确实有点像你,谁放在这里的。”
“不知道,好奇怪。”蓝岚下意识伸手要去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玩偶头发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横在她面前。
“不要碰。”牧三七的声音很冷,“不要乱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蓝岚悚然一惊,瞬间反应过来。
她后背不由冒出一阵冷汗,她什么时候警惕心这么低了!
就在这时,玩偶突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和蓝岚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塑料做的脸上画着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扭曲,配合着空洞的眼眶,显得格外诡异。玩偶的嘴巴一张一合,沈艾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Surprise~”
话音未落,玩偶轰然炸裂。
细密的粉末从破碎的塑料身躯中喷涌而出,像是一朵诡异的烟花在走廊里绽放。粉末四散飞溅,在空气中形成一片蓝色雾气。
蓝岚惊叫一声,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牧三七一把拽到身后。
浓雾散去后,牧三七动作迅速地检查她的衣服、头发、手臂,任何可能沾染粉末的地方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粉末残留后,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沾上。”
“那是什么?”蓝岚心有余悸。
“陷阱。”牧三七眼神幽暗,“万俟季留下的。”
“这个狗东西!!”蓝岚忍不住骂道。
她捋了一把头发,没有注意到指甲缝里,已经藏进了一点细微的蓝色粉末。
就在几人准备继续前行时,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起,回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来回激荡:“请三号患者祁墨到五诊室就诊。请三号患者祁墨”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凭空出现在走廊中,脚步匆忙地朝五诊室走去。他的身影穿过祁墨的身体,带起一阵彻骨的寒意。医生在诊室里坐下,僵硬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祁墨,“你就是患者?”
他机械地抬起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祁墨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却被牧三七一把拽住。他瞬间清醒过来,额头渗出冷汗。
诊室里的医生脸色突变。
他的五官开始扭曲,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弯折,脊椎发出咔咔的脆响,四肢像蜘蛛一样弯曲起来。转眼间,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的模样,变成了一只畸形的怪物。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手脚并用爬上天花板,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里的几人。
它在天花板上爬行,速度快得惊人,朝他们扑来——
砰!
牧三七眼疾手快,将怪物一脚踹回屋里,用力关上了门。
怪物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门板剧烈地震动,木屑从门缝里掉落。里面传来抓挠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利爪刮擦木头。
“上三楼。”牧三七喘着气说,“快走。”
几人毫不犹豫,迅速冲向楼梯。
蓝岚走在最后面,在踏上楼梯的瞬间,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瞳孔骤然收缩。
二楼走廊尽头,就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大波浪卷发,同样的黑色外套,甚至连身上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但那不是她。
那个“蓝岚”神情呆滞,双眼无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就那样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空洞的眼神直直望着楼梯口的方向。
蓝岚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转身拔腿就往楼上冲。
在她消失在楼梯口的瞬间,广播再次响起:“请患者蓝岚到六诊室就诊”
那个呆滞的“蓝岚”,缓缓转身,走进了六号诊室。
几人冲上三楼,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蓝岚刚要往前走,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她本能地伸手想扶住身旁的欧雪,手却直接从欧雪的手臂穿了过去,像是抓住了一团空气。
蓝岚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欧雪,你”
欧雪也愣住了。她试探着碰了碰离自己最近的陈风启,手掌却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对方的手臂。
“不是我的问题。”欧雪又立刻看向她。
蓝岚脸色一变,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试探性去摸祁墨,手指却再次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就好像祁墨只是一道虚影。
“我怎么碰不到你们了”蓝岚震惊道。
牧三七脸色骤然难看:“你灵魂离体了,现在的你是魂体状态。”
蓝岚猛地想起什么,语气急促道:“在楼下!!我的身体应该在楼下。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看到楼下有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我当时还觉得奇怪”
“下楼去找。”牧三七毫不犹豫做出决定。
几人立刻冲下楼,挨个诊疗室搜寻。
牧三七很快找到了六号诊室。
那扇门紧紧关闭着,墙壁上的电子屏幕里透出微弱的蓝光,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上一位就诊患者:蓝岚】
牧三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后退一步,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
砰!
门锁断裂,门板应声而开。
他立即冲进去,脚步却顿住,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祁墨紧跟着走进来,看清病床上的景象后,脸色也瞬间苍白。
蓝岚躺在正中央的病床上。她双眼紧闭,面容安详,看起来只是睡着了而已。
蓝岚自己也看到了病床上的自己。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我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角度看到自己,怪奇妙的。”
她慢慢走过去,尝试着躺回自己的身体。
灵魂接触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排斥力涌现。就像是两块同极的磁铁,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融合进去。她能感觉到那是自己的身体,能感觉到身体里残留的温度,却无法重新回到里面。
“怎么回事?”陈风启皱紧眉头,“你进不去了?”
他忽然注意到蓝岚身上盖着一张蓝色的薄纸,像是一层薄薄的被子,盖在蓝岚身上。
“这是神恶魔?”
陈风启像是意识到什么,伸手就要掀开那张纸。
“别动!”祁墨猛地意识到什么,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陈风启的手指已经抓住了蓝纸的一角,轻轻一掀——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蓝岚的身体已经被剖开了。
从胸口到腹部,是一道笔直的切口。切口边缘整齐得可怕,像是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切开的。皮肤向两侧翻开,露出底下空荡荡的腹腔。
空荡荡的内脏全部消失了。
第160章 我帮你们把牧浔带过来……
蓝岚愣在了当场, 她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只喊出了“陈风”两个字,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陈风启整个人僵住了。
他机械地眨了眨眼,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他猛地冲上前,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蓝岚?”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蓝岚!”
没有回应。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遍寻不到之后, 他冲到蓝岚的身体旁边, 试图把她叫醒, 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凉。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的温度时,陈风启整个人都僵住了。
冰凉的,没有温度的。
那一刻,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用力摇晃着那具身体, 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声音从克制到嘶哑, 最后几乎是在哀求:“醒醒, 蓝岚,醒醒……”
牧三七站在不远处, 闭上了眼睛。他的拳头紧紧攥着, 指甲陷进掌心里, 却感觉不到疼。
良久的沉默后,陈风启停止了呼唤。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滴落在蓝岚苍白的脸上,一滴,两滴, 然后越来越多。
“我知道会有人死。”陈风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没有想过是蓝岚。”
“为什么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
“我就这么看着她消失……我甚至连再见都没说……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
“万俟季。”
陈风启缓缓站起身,泪水还挂在脸上,但声音已经变得冰冷彻骨。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万俟季。”
牧三七抬起头,看到陈风启眼中那种可怕的平静。那是燃尽了所有悲伤后的死寂,比任何暴怒都更加危险。
陈风启转身就走,脚步坚定。
“等等!”牧三七和祁墨同时扑上去,一人一边死死拉住他。
“放开!”陈风启挣扎着,声音近乎嘶吼,“我要去杀了他!”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祁墨用尽全力按住他的肩膀。
“他会死的。”牧三七保证道,每个字都像是誓言,“我保证,万俟季一定会死的。”
陈风启的挣扎逐渐停止。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说:“万俟季,他怎么能这么狠!”
他闭上眼,又一次让眼泪滑落。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吞回肚子里,最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应答:“你说得对,我们还有机会。”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悲痛已经被冰冷取代,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但万俟季这次必须死在这里。”
“好。”
队伍重新上路,但没有人说话。
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他们快速登上三楼,走廊比之前更加逼仄阴暗。墙上的灯忽明忽暗,发出低沉的电流声。
一只只惨白的手从病房门缝里伸出来,手指扭曲着在空中胡乱抓挠。
几人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手。
“小心三号病房。”牧三七低声说,“里面有个危险的怪物,他会瞬移。”
来到三号病房门口后,门无声地打开了。
一个被烧得看不出模样的人站在里面,身上绑着锁链,链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扭曲着身子冲过来,下一秒突然在众人眼前消失,随后出现在陈风启旁边。
“小心!”祁墨大吼。
一把锈迹斑斑的刀高高举起,对准陈风启的颈动脉,狠狠劈下。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陈风启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仰倒,刀刃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股焦臭的风。
祁墨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怪物的肩膀,把他往后拽!
可下一秒,怪物又消失了。
祁墨转头,怪物又出现在他身后,锁链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祁墨双手抓住锁链,想要扯开,但怪物的力气大得惊人。锁链越勒越紧,他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喘息声。
陈风启和欧雪立刻冲上去,两人各抓住怪物一只胳膊,拼命往外拉。怪物挣扎着,发出尖利的嘶吼,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痛。
就在这时,怪物再次消失。
三人失去着力点,踉跄着差点摔倒。
祁墨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摸了摸脖子,手上全是血。
陈风启也喘着粗气,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去哪儿了?”
“他一直在移动。”欧雪警惕地环顾四周,“只是速度过快,所以我们才看不到。”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头顶传来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欧雪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怪物不知何时已经趴在天花板上,下一秒,他从天而降,双腿夹住欧雪的脖子,身体的重量压得她几乎站不稳。
锁链瞬间缠上她的脖子,越勒越紧。
祁墨冲上去想要拽开怪物,但怪物再次消失。几乎在同时,刀锋从侧面袭来,寒光一闪,直取祁墨的咽喉。
祁墨堪堪侧身,刀尖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滴落。
怪物又消失了。
这一次,他迟迟没有出现。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时间仿佛停滞,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牧三七突然抬起手枪。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任何犹豫。枪口对准的方向正是祁墨,但他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震耳欲聋。
子弹擦着祁墨的耳边飞过,精准地打在了突然出现的怪物身上。
怪物踉跄着,这次彻底显出了形。他发出愤怒的嘶吼,拖着锁链朝牧三七冲来,速度快得惊人。
牧三七想要闪开,但腹部的伤口在刚才开枪的动作中被扯裂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脚下一个踉跄。
就是这半秒的迟疑,怪物扑上来,将他压倒在地。
焦黑的手死死掐住牧三七的脖子,另一只手举起刀,对准他的心脏狠狠插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两声枪响再次响起。
祁墨的子弹精准地射入怪物的头颅。怪物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牧三七用力推开怪物的尸体,挣扎着坐起来。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鲜血浸透了衣服,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红。
祁墨快步走过去蹲下查看他的伤势。伤口触目惊心,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止痛药。”牧三七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声音依然平静,“给我止痛药吧。”
祁墨从包里掏出药瓶递给他。
牧三七接过,倒出几颗,仰头一口吞下。
祁墨的手顿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情况危急,身体的健康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简单处理了伤口后,几人继续前进。
走廊尽头,二号楼的入口近在眼前。
“先找你的身体。”祁墨说,语气不容置疑。
“来不及了。”牧三七摇头,“直接去安全地。”
“不行。”祁墨拦住他,态度坚决,“必须先找到你的身体。”
欧雪看了看两人,提议道:“要不我们分开行动?你们去安全地,我和老陈去找身体。”
牧三七沉默片刻,才说:“我的身体可能已经不在那儿了。”
祁墨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万俟季这个人很谨慎。”牧三七平静地说,“如果我们先到安全地,对他而言就全完了。所以他一定会找一个筹码来威胁我们,而我的身体……是最好的筹码。”
祁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行,那先去安全地。”
“等等。”牧三七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去安全地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祁墨转过头,对上牧三七的眼睛。
……
半个小时后,几人终于到达了安全地所在的楼层。
在走廊的尽头,一扇银白色的金属门紧闭着。门上有个绿色的标识——安全地。
前方,一个稍显狼狈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往前走着,他的左手不见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滴滴答答的血淋下来。
“万俟季。”
祁墨抬枪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万俟季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笑意:“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效率真高。”
陈风启赤红着眼睛就要冲过去,却被欧雪死死拉住。
万俟季微微歪头,问道:“怎么样,喜欢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吗?”
陈风启眼睛顿时更加赤红,欧雪死死拦住他,语气急促:“别冲动!他在故意刺激你。”
万俟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他的目光落在祁墨握枪的手上,笑容更深了几分:“你杀了我,你也会死。游戏的规则你应该很清楚。”
“那要不要赌一赌。”祁墨的声音冰冷,“看我在不在乎规则?”
万俟季哈哈大笑起来:“牧浔当初可没有说你是一个疯子。”他笑容一收,眼神变得锐利:“不过……你不在乎自己的命,那你在不在乎他的命呢?”
他打了个响指。
走廊侧面的一扇玻璃墙后,灯光骤然亮起。
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一张蓝色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男人。那张脸和牧三七一模一样,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就像精致的蜡像。他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注入静脉。
而在那些液体里,黑色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像活着的寄生虫。
“我知道你们想找他的身体。”万俟季悠闲地说,脸上的笑容带着恶意,“现在不用麻烦了。看,我已经很贴心地帮你们把他带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