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祁墨,你要怎么选?……
万俟季看向那个输液袋, 袋中透明的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那种平静里藏着某种病态的执拗。
“这袋液体输完, 牧浔就会死。”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现在需要做出选择,究竟是要牧浔的身体,还是要进入安全地。”
短暂的寂静。
祁墨忽然道:“不如你也做个选择,是要你的身体, 还是进入安全地。”
欧雪和陈风启将万俟季的身体从拐角处拖出来, 他的身体像是睡着般, 模样是不同于眼前清瘦模样的高挺儒雅。
陈风启将刀子抵在万俟季身体的脖颈上:“你会怎么选?”
万俟季眯起眼睛看着他:“你们居然找到了我的身体,倒是小瞧你们了。”
随后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决绝:“先不说你们有没有能力动我的身体, 就算是能毁掉我的身体, 我也早就不在乎我活不活了。就算是死, 我今天也要进去。”
陈风启身体一僵, 他们确实无法伤害万俟季的身体。
不知道万俟季对自己的身体动了什么手脚, 他们无论用什么办法,万俟季的身体始终完好无损。
陈风启咬牙切齿瞪着他。
万俟季忽然将目光转向欧雪, 叫了一声欧雪的名字。
“欧雪。”
他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不如你来帮我吧, 只要你帮我, 我就帮你完成你的心愿如何。”
欧雪抬起眼看他,眼神复杂,没有说话。
万俟季似乎笃定她会动摇,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想找到你的女儿。但这件事不一定要用心愿解决。只要我完成心愿回到现实世界,我就能动用我所有的势力帮你寻找。你应该清楚, 我的资源、人脉、能量,比你们任何人都多得多。”
欧雪依旧沉默着,睫毛微微颤动。
陈风启担心地看向她,手指在不自觉地蜷缩。他太了解失去孩子的痛苦对一个母亲意味着什么,害怕她会被这诱惑击垮防线。
谁知欧雪开口道:“我一直很害怕你。”
万俟季微怔。
“那时候你还没有撕开伪装,但可能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欧雪平静地说,“我一直觉得你看上去温和,但实际上很危险。你的眼里始终对我们隔着一层,从来没有真正把我们当成同伴。”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清明得可怕:“牧浔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那么信任你,掏心掏肺。可是到最后你下手时没有任何不忍,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那么干脆地下了手。告诉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万俟季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温和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我也是不得已。”他的声音有些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他想救他的爱人,我也想救啊。凭什么他先我后?我为什么就要牺牲,要成全?我同样也可以完成心愿后,不顾一切去帮他,让他去救他老婆。这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欧雪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某种悲哀,“你不会的,你一定不会。”
“牧浔是为了救人。”她一字一句地说,“他救下祁墨,就一定会不顾代价帮我们。因为他是那样的人,他的心里装得下别人。但你不会,万俟季。你想和你的爱人长相厮守,所以你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任何危险。你会找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抛弃我们。”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扎在万俟季心上:“你不会救我们,你只会抛弃我们。就像你抛弃牧浔一样。”
说完,她转过身,脚步坚定地走向关押牧三七身体的那扇门。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陈风启看了万俟季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怜悯和轻蔑:“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自私。你其实很可悲,可悲到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万俟季愣在原地,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指在发抖,不知是愤怒、羞愧,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一瞬,祁墨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安全地的方向疾冲而去。
万俟季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身体比意识更快。他一个闪身便挡在了祁墨面前,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只剩下决绝。
砰!砰!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震得耳膜发疼。牧三七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但万俟季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颗子弹都擦着他的身体而过,在墙上留下坑洞。
祁墨和万俟季厮打在一起。拳头与拳头的碰撞,肘击、膝顶、扫腿,每一招都带着搏命的狠劲。两人都试图往前冲,却又都被对方死死阻止,谁也不肯退让半步。鲜血从嘴角溢出,分不清是谁的。
咔哒。
空膛的声音响起,子弹打完了。
牧三七低头看了眼自己肋下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他咬了咬牙,毫不犹豫朝安全地的方向奔去,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
万俟季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中一紧,急忙想要脱身阻拦,却被祁墨死死缠住。二对一的局面让他迅速落入下风,身上很快添了几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癫狂和决绝。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按钮,毫不犹豫按了下去。
咔哒。
机械转动的声音响起。
输液袋中的液体瞬间加速流动,速度快得惊人。
牧三七的脸色骤然惨白,紧接着黑色的脉络像蛛网一样从脖颈处浮现,迅速向上蔓延。他脚步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一口乌黑的血从嘴角涌出,在地上溅开触目惊心的痕迹。
“牧三七!”正在尝试破门的欧雪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她几乎是像疯了一样撞击着门,肩膀撞得生疼。但那扇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牧三七撑着地面艰难站起来,手臂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判断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又看了眼房间里躺着的自己,那个身体已经虚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生命气息了。
他转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陈风启,我去开门。你来帮祁墨。”
陈风启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深深看了牧三七一眼,眼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好。”
他扔下万俟季的身体,转身冲向战场,动作凌厉。
牧三七踉跄着走到门前,手指按上了密码锁。黑色的脉络已经爬上了他的下颌,像是某种诅咒的印记,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生命。嘴唇的颜色也在变深,从淡紫到深紫,再到接近黑色。
鲜血不断从嘴角流出,滴落在密码锁上,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眼神专注得可怕。手指在颤抖,每按一个数字都要用尽全力,但动作依然精准。
“液体快输完了!”欧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声音都变了调。
牧三七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按得更快了。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继续解锁。
咔嚓。
锁开了。
牧三七想要冲进去,身体却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膝盖和手掌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欧雪几乎是扑进房间的,动作快得像是要和死神赛跑。她跪在牧三七身体旁边,手指颤抖着拔下了输液管,液体洒了一地。她立刻开始做心肺复苏,手掌按在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她边做心肺复苏边抬头看向牧三七,想说什么,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浔哥!”
牧三七立刻察觉到不对,低头一看,地上躺着的赫然是一只哈士奇。他再看自己的手,已经变得半透明,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漂浮。
灵魂离体了。
祁墨也注意到了这一切,动作微微一滞,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牧三七对上他的目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了几个字。
就在祁墨愣神的瞬间,万俟季抓住机会,一刀捅向祁墨的肋部。祁墨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
“陈风启!”他突然大吼一声。
陈风启立刻反应过来,他先是看向万俟季,可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万俟季的身体。
盯着万俟季的身体看了几秒,他忽然毫不犹豫朝着万俟季的身体冲过去。
虽然常规手段无法伤害万俟季,但如果换种方式呢。
陈风启眼中闪过决绝!
“陈风启,没用的,任何伤害对我都没用的。”万俟季眼神怜悯。
下一秒,他却看到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陈风启,你敢!!!”
陈风启将匕首放在万俟季手边,随后握紧那只手,缓缓上抬。
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他轻笑道:“万俟季,这样可以吗。”
陈风启望着他,毫不犹豫、坚定地用那把匕首划开自己的脖子。
剧痛从脖颈处席卷全身。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全身都是。但他笑了,笑得温柔,笑得释然。
然后他倒了下去。
血从嘴角大口涌出,染红地面,在冰冷的水泥上蔓延开触目惊心的红。但他的眼睛依然看着万俟季,眼神里带着胜利的笑意。
万俟季同样跌倒在地。
身体的力量在迅速流失,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但他不甘心——他用手臂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安全地爬去。
每爬一下都要用尽全力,手臂上青筋暴起,额头汗水滴落,和血混在一起。
一只脚突然踩在他背上。
不重,却让他再也无法前进。
万俟季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祁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有过温度,有过笑意。但现在,只剩下漠然与空洞,像是一潭死水,什么都倒映不出来。
万俟季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癫狂,笑得凄厉,笑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祁墨,你会怎么选?我很好奇,你到底会怎么选。一边是你的朋友们,一边是你自己的心愿。你会选哪个?”
他喘着气,眼神却亮得可怕:“我等着看,我真的很想看。”
祁墨没有理会。
他抬脚越过万俟季,一步一步走向安全地。
“祁墨!祁墨!”万俟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越来越凄厉,“你回来!你不能这样!这不公平!凭什么你们可以,我不可以!祁墨!”
喊叫声渐渐变成了哭泣,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绝望和不甘。
“我只是想救她……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连这都不行!!!!”
祁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终究没有回头。
他继续向前,跨过了那道光的界限。
瞬间,眼前的场景如同幻灯片般切换,最后定格在一片白茫茫的虚无空间。和之前经历的虚无空间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有。
空气里传来一个机械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
“欢迎进入安全地。恭喜您第一个到达,您已通关隐藏副本。您有什么心愿,我们都能满足。”
祁墨沉默着。
他想起了牧三七最后对他说的那几个字。
想起了陈风启倒在血泊中依然带着笑意的眼神。
想起了欧雪听到寻找女儿时眼中迸发的亮光。
想起了万俟季最后那句几乎泣血的“我只是想救她。”
“您的心愿是什么?”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催促,“请尽快做出选择。”
祁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茫茫的空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在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