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缩在墙边的角落里。
但是醒来的时候,她却在床上,被子也盖得好好的。
她怔怔望着天花板,没心情去想自己是怎么从地上,到床上。
陆闻之的事,给她的打击很大。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陆勋之就算是不爱她,也对她有过一丝丝的心动。
上学的时候有,婚后也有。
只不过太多外力,加上白月光的杀伤力,让两人越走越远。
现在看来,从一开始,陆勋之对她就是无所谓,甚至玩玩的态度。
被舔狗追着走,有意思,然后让他弟弟陆闻之也来体验一下?
一股恶心的感觉,瞬间涌上来,宁穗狼狈地冲进洗手间,吐了半天。
但什么都没吐出来,酸水灼烧着她的咽喉,也烫穿了她所有的自尊心。
这些年,她不只是输给了爱情,更是输给了人性。
以前她不知道陆闻之的存在。
发现两人的不同,但也没往那方面想。
因为他们长得太像太像。
她甚至有些回忆不起来,除了大学时候那段日子,还有其他时间互换过吗?
婚后呢?
婚后第一年,她和陆勋之的关系有一段时间缓和了不少。
甚至她生出陆勋之是不是对她有感情的幻想。
那段时间,到底是陆勋之还是陆闻之?
还是两人都交替出现。
那她算什么?跟了哥哥,又跟弟弟吗?
细思极恐。
宁穗觉得陆勋之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她当人看。
更别提当她是妻子。
所有的信仰的一瞬间崩塌,宁穗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她可以接受陆勋之不爱她,但为什么要这么糟蹋她的喜欢。
这段日子陆勋之所谓的补救,显得更加可笑。
宁穗随意抹了一把脸,顺着洗漱台缓缓滑到地上,人靠在冰冷的石面上,已经感觉不到寒冷。
心已经凉透了。
脚步声传来,陆勋之匆忙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口,看到宁穗瘫坐在地上,衣服还是昨晚的那套,衣襟角有些破掉,但不影响穿。
他昨晚想给宁穗换衣服,她反抗得厉害,就算了。
宁穗余光瞥见他,但一动不动,不是她不想,而是身体已经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男人快速过来,打横抱起她,他轻轻掂了掂,轻飘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陆勋之垂眸看着她,宁穗眼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沾的水还是泪,整个人看上去随时会碎掉。
他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宁穗顺势钻进被窝,将自己完全盖住。
被子下,能看到一个蜷缩的轮廓,像是躲进壳里。
陆勋之的心被紧紧揪住。
他要带宁穗去检查,然后为骨髓移植做准备。
他坐在床边,轻轻去拉被角,宁穗却裹得更紧。
“穗穗,今天我约了医生给你检查,你起来,好不好?”陆勋之尽量耐着性子,轻声哄她。
但宁穗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听不到他的话一样。
陆勋之压抑着的火气,骤然窜上来,手上力气也没了轻重,他使劲去扯被单。
宁穗不敌他的力气。
被单扯开,宁穗颤抖着缩成更小的一团,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背对着陆勋之侧躺着。
长发被糊得乱七八糟,散落在她脸上和床单上,看上去像是一个破娃娃。
她这个样子,像是在陆勋之火烧得心上浇油。
陆勋之倏地起身,背过身去,双手插在腰间。
他紧紧咬着下颌,片刻后才哑声开口,“医生会带你做检查。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即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宁穗仍旧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随即开门而入。
“太太,先生让我们带您去做检查。”是两个女护士。
可宁穗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完全没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上前,发现凌乱的发丝之下,宁穗一双大眼睛睁着,却没有神采,灰突突的。
像一个活死人。
护士吓到了,赶紧上前,又是探她的鼻息,又是摸她的颈动脉。
宁穗的眼睫突然颤动,护士吓了一跳,尴尬地抽回手,“太太,您既然醒着,刚才怎么不吭声啊。”
真是吓人。
宁穗幅度很小地动了一下,喉咙被胃液灼烧,沙哑不堪,“出去。”
护士,“太太,先生让我们带你去检查,您是自己穿衣服,还是我们帮忙?”
语气客气,但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宁穗扯唇冷笑,这群人,都是陆勋之叫来的,当然只会听他的。
……
陆氏公司里最近很不太平。
陆勋之一早到公司,各种文件和电话都没停。
“三房那边,突然就得了势力,以前他们不敢闹到明面上来。”唐桓担忧,“会不会是老爷子那边……”
他话没说满,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三房那边是老爷子授意过的。
所以才能调动这么多势力,跟陆勋之闹。
陆勋之手上的动作一顿,脑海里却冒出宁穗早上的样子。
完全不想理他,好像她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陆闻之吗?
她对陆闻之生出感情了?
不过才相处了一个月而已。
陆闻之还是顶着陆勋之的名号。
就算是喜欢,也是对陆勋之才对。
他就这样给自己洗了一晚上脑。
毫无用处。
有些事,一旦从一开始就认定,就很难改变。
陆勋之烦躁地将手中的文件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去查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老头子有什么动作。”
唐桓点头,“是。”
说完,他走了办公室。
陆勋之疲惫地靠在大班椅上,微微仰着头,喉结扬起性.感的弧线。
眼前一遍遍闪现宁穗的样子。
“就那么喜欢他吗?”陆勋之喃喃,心里某处又酸又涨。
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着景园那边医护的电话。
陆勋之赶紧接通,那边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先生,太太不配合。”
背景音里,是宁穗沙哑的咒骂声。
陆勋之皱眉,沉声道,“你们注意点,别伤着她。”
护士讪讪解释,“我们哪敢啊,太太都咬伤我们一个同事了。”
护士话音未落,那边传来宁穗大喊声,“陆勋之,你怎么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