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呵。”
完完全全的气音。可熟知这位魔鬼教师的兄妹二人均不同程度地颤抖了两下。
千代的反应最为严重。
她甚至快要跌了下去。还是森鸥外眼疾手快,急忙用手撑着她,这才让她坐稳扶好。
“千代,有受伤吗?”
关切的问话在千代的前方响起。她摇了摇脑袋,没敢出声。
大约是考虑到自己的这样的反应不太好,千代又抬起了眼眸。果不其然,那片酒红色的海洋里只有对自己的关心,一点都不作假。
刚才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森学长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估计是自己被里包恩的话语刺激到,下意识地想要寻求一个保护,这才控制不住身体、让森学长不舒服。
这样想着,千代很想立刻离开丈夫的身体。可对方的手一直抵在自己的身后,眼神中还透着几丝疑惑,似乎很好奇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森学长……”
千代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以免被通讯器那头的两位听见。
“放我下来嘛。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我有点重。”
本就没有被驱散的薄雾再次汇聚。这一次,千代已经感受不到刚才的兴奋,有的只是对自己可能对喜欢之人造成伤害的内疚。
一定是她太重了。森学长的锁骨还有伤呢,刚才也不知道有没有让他的伤口二次受伤。
这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其实已经让森鸥外的心脏疼了起来。
弄疼自己?
是啊,真的很疼。
疼得他恨不得现在飞去西西里,找那个该死的垃圾决斗!
凭什么!就因为他的不满,你就要远离我吗?!
还为了照顾我的自尊,用了这种借口!
千代……
你真的好温柔啊。就算不喜欢我,就算为了不让我难堪,还要想尽办法来哄我。
再哄哄我吧。再说些什么吧。
起码不要让你的森学长哭出声来呀。
打断他的,是来自通讯器的冷声:
“千代,你好自为之。”
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在不停地回响,千代艰难地弯下腰,彻底关闭通讯器。
她的嘴角扯了扯,还是没有拉扯出一个比较好看的笑容。随着这个动作,泪水终于跑出了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砸在了森鸥外的身上。
冰凉的泪水与温热的肌肤相接,森鸥外的眸色更加深沉。
“是不是弄疼你了?你说嘛。从昨晚开始你就不对劲。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你让我怎么猜啊?”
委屈。
她真的好委屈。
不管是来自兄长的讯问,还是里包恩的冷声训诫,千代都不在乎。
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真正让她感到委屈的,是来自森学长的表情。
他一定不知道,当他不高兴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皱眉。这个动作只有一瞬间,很快便可以重新粉饰太平。
可是时刻关注他的自己,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自从里包恩的声音出现后,他的脸上都没有笑意。不高兴的小动作出现了一遍又一遍,她就是想忽略都难。
什么啊什么啊。
这样不喜欢她带来的麻烦吗?不喜欢她的过去吗?那刚才的亲昵举动又算什么啊?
千代很想不管不顾地起来,最起码离这个讨厌的家伙远远的。
可当她撑着手,想要重新爬起时,腰后的手重重一按,她再次俯趴在对方的胸膛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就算千代已经泪眼模糊,她都能看清对方的薄唇。
真的好好看啊。
可恶,就算是现在,她也觉得森学长很好看吗?
千代的抽泣暂停了一瞬,下一秒,如同弃猫一般的呜咽声再次响起:
“森学长,你怎么都不说话?你都不想哄哄我吗?”
哄哄我吧,森学长。只要你摸摸我的脑袋,只要你对我微笑,我都可以咽下所有的委屈。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啊。
原来并不是大方地想要让对方幸福。也不是努力去做到最好,只为得到那一两句微不足道的夸奖。
更不是不顾对方意愿,将自己的喜好强加在对方身上。
喜欢,大概是见到这个人皱眉的一瞬间,自己的心脏都会疼得叫出声来。
它在拼命叫喊着:“森学长森学长森学长”。
森学长,你说过你不讨厌我。可是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啊。
你让我怎么猜?我根本不敢猜。
我好害怕啊森学长。你哄哄我吧,求你了。
“千代,”
是森学长的声音。
千代的呜咽声渐渐小了些。在这一刻,她的脑海里想着的还是自己是否哭花了妆,是不是不好看了。
“你一点都不重呀,我的千代。你刚才没有弄疼我。相反,你现在才弄疼了我。”
听见对方的难得示弱,千代连忙想要起身。可按压在她后背的手依旧牢固,她还是保持着现在的姿势。
她眨了眨眼,慢慢用指关节擦去了泪水。
“笑一笑,好不好?刚才是不是吓着了?里包恩先生那里,要不要我去帮忙解释?我看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依旧是温柔的语气。可千代却觉得,对方这副满脸笑容的模样不像是他的真实模样。
真正的森学长……大概是什么样子的呢?
千代想不出来。
此时此刻,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竟然是昨天晚上对方的撒娇语气。
在面对给太宰治做料理的问题上,对方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我不要”的想法。可是,为什么在遇到她的问题上,对方却不能这般坦诚呢?
是因为……他不愿意对她坦诚吗?
是了。不愿意的。
森学长不愿意对自己坦诚。也不愿意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想到这,千代又觉得自己的泪水要忍不住落下。
这个结论光是在自己的脑袋里转一圈,都能让自己的心脏瞬间刺痛。
森学长……
我该拿你怎么办?你真的愿意接受我的喜欢吗?
千代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她眨了眨眼,试图逼退那些软弱的眼泪。
既然森学长让自己笑,那自己就要学会笑。
“千代,”
打断她的自怨自艾的是森鸥外的话语,千代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在听。
下一秒,让她的心脏瞬间回温的话语出现:
“就算是这样,也最好不要和我离婚哦。里包恩先生很生气,沢田先生也很生气。我们结婚的目的看似达到,却无法获得最终的胜利。”
不离婚……
森学长不会和她离婚。短时间内。
是啊,他们结婚的最初目的,是人尽皆知的“赌气”。只要这个最终目标没有完成,他们的婚姻会一直持续!
森学长那么好,一定会好人帮到底!
里包恩不可能答应与自己结婚,这一点千代无比确信。
所以,只要里包恩不松口,她的婚姻就可以有保障!
真是太好了!
被特等奖砸中的喜悦充盈着千代的心脏,她恨不得立刻打电话给兄长,想要看看他们的后续反应。
对自己要求严苛的里包恩一定不满自己的行为,说不准还会在挂断电话后对自己进行各种各样的批判。
太棒了!太棒了!她从来没有觉得里包恩看不上自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感谢里包恩,感谢这位曾经的老师!她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期待着与自己丈夫的幸福生活。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对那个漂泊不定的未来充满忐忑。
至于里包恩是否会真的答应自己,千代根本不用担心。
按照她对这位老师的了解,对方一定不愿意在自己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甚至那句冷声的劝阻后,还是带着对自己无尽的厌恶。
厌恶好呀。厌恶的话,她就可以和森学长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她要牢牢霸占森学长身边的位置,最好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的内心,让他的眼中全是自己!
想到这,千代很想放肆地笑出声来。可为了稳住自己的丈夫,她努力营造出一副被“心爱之人”伤透心的悲伤表情。
好在自己刚才也算是因为森学长的举动伤心了一瞬,这个悲伤很快便可以营造好。
“森学长,我不会离婚的。也麻烦森学长看在我们多年的情谊份上,帮帮我吧。”
她的这幅伤心模样被森鸥外完全接收。
抵在妻子背后的指尖轻颤,很快便恢复了原状。森鸥外闭上了眼,再度睁开后,眼底的郁色消失不见。
他张开口,慢慢诱惑着自己的妻子,企图得到对方的垂怜:
“好啊,千代。帮忙的话,我很愿意。同样的,你能不能也帮帮我?我现在,有点难受……”
千代,既然你的心里还是只有那个男人的话,那就让你的身体彻底染上属于我的颜色。
喜欢里包恩,不喜欢森鸥外?
没有关系啊,我的妻子。
你就算到老、到死,也是我森鸥外的妻子。
只有我的姓氏可以冠在你的名字之前。只有我才能给你带去喜欢的欢愉。
千代,刚才的回答我很满意。你知道的,森学长最喜欢乖巧的孩子了。
奖励嘛,自然是要给予你的。
“千代,放轻松。很舒服的,对不对?”
你羞涩的样子真的好美。那个男人见过吗?
“用力一点嘛,千代。你说过要好好帮帮我的。”
脚背绷直的千代,是最美的千代。那个男人尝过吗?
千代千代千代!
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
西西里是什么地方?那里的男人有我好吗?有我这么棒吗?有我这样让你舒服吗?
千代……
在妻子的失神眼眸中,森鸥外轻轻舔舐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一些水渍。
下一秒,他的笑容再次浮现,这一次更加真实了些:
“我的千代,还要继续吗?”
第32章
黑色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两下,终于,千代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不要了……”
真的不要了。欢愉如同涨潮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向岸边涌来。以至于千代甚至还没来得及接收这一波海浪,下一波的海浪便再次席卷而来。
她根本招架不住。
感知到自己被小心地扶起,千代没有动弹。她任由丈夫将自己抱在怀中,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千代,你真的好乖啊。”
可是森学长,你真的好坏啊。
“是不是在悄悄腹诽我?别这样嘛,千代。明明是很快乐的事情呀。”
千代闭上了眼,声带微微颤动,溢出了一声气音:
“嗯。”
这个声音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按键,那些平日里梦寐以求的夸奖蜂拥而至。
什么“千代你真的好可爱”、什么“千代你真的好棒”、又什么“千代你明明很舒服”……
这些话语像是有魔力的火焰。明明没有在千代的耳边燃烧,可她的耳朵却被烫到了好几处。
一定是又红了。
因为森学长的视线再次凝在了她的耳朵上。
千代不适应地将自己的脑袋往对方的怀中钻,闷声闷气地转移着话题:
“森学长,没吃饭的话,你不会饿吗?”
很生硬的转移话题,可千代真的不想读懂丈夫的暗示。
再来一次的话,她真的不要想完好无损地走出这个房间了。
就算是再喜欢森学长,也不能……
“没有那通电话之前,我是有点饿。现在吃饱了。”
紧接着,宛如魅魔的声音勾着千代的心脏,对方一字一句地诉说着令她羞耻不已的话语:
“千代的滋味,很美味。”
不要说了!
分明他们两人根本没有真正突破那道界限,这个坏家伙怎么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好像他们把什么不该做的都做了一样!
可恶,她怎么那么没有用,根本不会反击?
几天前的那个羞涩的森学长呢?被眼前的这个坏家伙吞进肚子里了吗?!
似乎是自己的沉默过于明显,又似乎是对方接收到了自己的羞愤,总之,一句更加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出现了:
“别这样嘛,千代。虽然我没有和其他女性有过类似的经历,可是我天赋异禀嘛。你知道我的,大学期间我还常常给你补过课。”
那能一样吗?!
书本上根本没有教如何让亲密对象更加欢愉,也没有教……
千代想不下去了。她干脆张开口,用犬齿稍稍用力了磨了磨那抹白皙,大概是锁骨的位置。
只是几秒钟,她便得到了一声闷哼,以及一个不太美观的牙印。上面还有着几丝可疑的水渍。
“千代……”
千代的下颌被捏住,这个动作迫使她不得不将脑袋向上扬起。映入眼帘的,是那片酒红色的海洋。
做出了不符合自己形象的动作后,千代也是有点心虚。可一想到这个坏家伙刚才说出了什么话,千代顿时又回归到了战斗状态:
“嗯!就是咬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对,没错。就是要让这个坏家伙知道,她森千代不是泥捏的!说错话的明明是森鸥外,得到惩罚的也应该是森鸥外!
可谁曾想,千代只是得到了一声轻笑,以及一个落在她发间的轻吻。
感受着那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吻,千代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想要借此动作来掩盖自己的失落。
为什么不是她的唇啊?为什么
不是想象中的亲吻啊?
明明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明明再进一步的动作都可以,森学长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啊?
果然,好友们说得对,男人的心思根本猜不透。
千代胡乱地用自己的脑袋蹭着对方的脖颈,翻来覆去的酸涩也总算被她彻底压住。
“森学长,太宰君呢?你该不会让他独自一个人替你看管诊所吧?还有,他中午吃的什么呀?有好好吃饭吗?”
森鸥外只觉得自己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将那个烦人的小崽子带回家、带到千代的眼前?
本来千代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就不够多,分给自己的关心也不够多。那个烦人的小崽子,一出场便分走了一半的视线!
森鸥外原本想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可下一秒,来自妻子的提议让他更加不满。
“对了。太宰君初来乍到,应该没有什么换洗的衣物吧?我们今晚带他去买衣服好不好?用我的工资卡吧,也算是送给他一份新家礼物嘛。”
千代的工资卡?!
凭什么!
他都没有舍得动用!凭什么太宰治就能用?!
太宰治!对了,干脆把那个小崽子扔进擂钵街自生自灭吧?然后晚上的时候告诉千代,他被他的家人接走了!
对对对,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还有,为什么千代会想到那个小崽子呢?太宰治的身上,究竟有什么特质吸引千代呢?
明明和对方很像的是自己,为什么他这个可以帮助千代达成所有愿望的成年人没有入了千代的眼呢?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所以……
“千代,太宰君好得很。但是我突然想起来,刚才你的表情还不是最满意的状态。不如我们尝试一下新的方式?”
“等等,森学长,我没……”
根本等不到千代的完整拒绝,欢愉再次出现。这一次,千代不得不握紧对方的肩头,以防自己跌下去。
“放轻松。很快乐的,对不对?千代,你今晚还能带太宰君逛街买衣服吗?会不会太辛苦了呀?”
我这么辛苦究竟是因为谁啊?!
这句话横在千代的嗓子眼,根本说不出半点。
不仅如此,这个坏家伙似乎还故意当她否认,自顾自地重新提议:
“我突然想起来,在我年少的时候,师长的教诲都是很严厉的。太宰君要是想要成长为一位可靠的大人,得要慢慢成长,不借助任何外力呀。”
这跟要给他买衣服有什么关系?!
突然,千代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连忙按下对方的手臂,让对方允许自己将话说完。
似乎是她的动作过于急促,也似乎是这个坏家伙终于良心发现,那份已经快要看见烟花的欢愉总算停止了。
不……起码不能在现在停止……
千代慢慢放开了手,用眼神催促着对方继续。
可这个家伙像是看不懂,依旧是一副疑惑的模样:
“千代,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那也不能是现在停下来啊……
已经软成一滩水的千代无力地捏着丈夫的黑发,小口地喘着气:
“你先……先继续……”
“继续什么?”
装傻充愣根本逃不过千代的眼睛。因为她早就牢牢地将视线放在了对方的脸上,那个逐渐扩大的笑容早就暴露了这个家伙的恶劣。
她怎么会喜欢这个坏家伙?
可是……这样的森学长,更加可爱了呀。
以前的森学长,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哪里会有人完美成这样呢?他只是在努力维持着这份温柔罢了。
现在的森学长,在她的心中,才是真正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被片面化的字符。
真的好可爱啊,森学长。
被爱意催促着开口的千代,只能暗自稳住心神,小声地递给了对方一句:
“继续嘛,森学长。求求你了。”
回应她的是更加用力的拥抱,以及已经等待多时的漂亮烟花。
酒红色的,混杂着一些黑边。
真的很好看啊。
“千代,舒服吗?”
失神的眼睛只能再次眨了眨,驱赶着眼中的雾气,也驱赶着那份恋恋不舍的烟花。
“嗯。很舒服。”
真的好舒服啊。烟花很好看,森学长的眼睛很好看,森学长的表情更好看。
好看好看好看!
就算是不愿意让自己与太宰君过多接触的森学长,也依旧很好看。
完蛋了,森千代。
你真的无药可救了。
你甚至还想着,要不然就这样算了。森学长不想让你做的事,你就不会去做。
怎么回事啊森千代?你得勇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啊!
“森学长,虽然你不愿意,但我还是想带太宰君去买衣服。”
注意到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似乎酝酿着暗色,为了自己能够完整走出去,千代连忙补充道:
“不是要特地给他买的!真的,你信我!”
“我信你。”
令人安心的温柔安抚出现了,可千代总感觉对方的表情还是有些不对。
她挪动了身体,让自己的上半身前倾,更好地观察着丈夫的表情。
终于,她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将自己的小心思和盘托出:
“有一家店,我很想带你去逛一逛。因为里面的大衣很适合你。我……我想买下来,送给你。当做是我们的新婚礼物。”
这么说,对方应该明白了吧?
羞红盘踞在千代的脸颊上,衬得本就明媚的她更加娇艳。
她用双手捧着喜欢之人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诉说着自己的内心想法:
“森学长,太宰君是你带回家的孩子。不管他曾经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你对他有什么样的想法,他都已经进了我们的家门,对不对?”
对,我们的家门。很对啊千代!他的千代真的好完美啊!立刻就明白要如何抓住他的弱点。真聪明啊,我的千代。
“既然是进了家门,我们作为成年人,就要对他这个未成年人负起责任来,对不对?”
对对对,是的,负起责任。等以后压着那个小鬼进入港口Mafia,也算是那个小鬼对他的回报了!
“所以,森学长,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除非你让我得到应有的奖励,我才同意。千代,你刚才已经舒服得不行了吧?现在让我尝尝,好不好?”
第33章
同不同意你都已经……
千代连忙移开了视线。一秒之前的那一幕却仿佛生了根,牢牢地扎在她的脑海中,怎么都挥之不去。
水渍不止沾染了森学长的指尖,就连他的指关节也满是亮晶晶的透明色。
粉色的舌微微伸出,将那抹亮色吞之入腹。
光是吞进去还不够,对方还津津有味地评价了起来:
“千代的味道,真的好好吃。”
别说了别说了!
千代只能呜咽一声,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羞涩。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可谁知对方却不管不顾地抓住她的手,慢慢地带动着她摸上了一抹温热。
“千代,我的手感很好吧?”
这句话真的很有歧义。但千代不得不承认,真的手感很好。
森学长的腹肌,很紧致。手掌之下,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脉搏跳动。
一下、两下,搭配着她的心跳,再次让千代抿着唇。
森学长……好喜欢你啊。
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森学长,动作极其大胆的森学长,充满诱惑力的森学长,就在她的身边。
“千代,”
诱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一般会有午睡的习惯吧?所以,要不要体验一下新型的午睡方式?”
完全不想明白对方在指什么。
可千代还是微微点了点头,默许了丈夫的所有动作。
说是午睡,其实还是胡闹了好一会儿,千代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累。
欢愉过后带来的
疲惫感,根本不是短时间的午睡可以弥补的。
再加上她的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安抚着她,所以千代毫无心理负担地睡到了傍晚。
再醒来时,房间的门已经打开。千代眨了眨眼,低头在床下找到了自己的鞋子。
今晚有什么计划来着?要带森学长和太宰君去买衣服。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千代甚至都已经模拟好了自己准备让森学长试穿哪一套衣服了,她也在盥洗室洗漱完毕。
给自己补完口红的时候,明艳的红色突然闯入了她的脑海。
她好像之前做了一个不得了的事……
森学长该不会还顶着那个口红印吧?
想到这,千代连忙查看了自己的妆容,确定无误后急匆匆地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森……”
千代噤了声。却也得到了对方的一个抬眸。
在这个瞬间,夕阳洒在了森鸥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漂亮的琉璃色。
在琉璃色中,他的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明亮了起来。
好看。
真的很好看。
千代不由自主地拿起通讯器,打开照相模式对准了喜欢之人。
“森学长,我可以给你拍张照吗?就这个角度,你不要动哦。”
“可以呀。”
森鸥外十分听话地垂下了眼眸,继续盯着书本。
老实说,眼前的文字到底在讲些什么知识他已经不想弄懂了。他甚至没敢瞥开余光,更没敢大声呼吸。
千代要给自己拍照片诶!
她会不会时不时地翻看通讯器的相册?会不会用这张照片向她的朋友们介绍自己?会不会……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盯着这张照片微笑?
太美妙了太美妙了!
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那个时候的千代,更是想要带千代看一看他的珍藏!
千代千代千代!
你永远不知道你有多么可爱!
可惜了,人形异能这个工具还是不方便让千代知晓。要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吩咐自己的异能替现在的千代拍照。
好看啊,是真的好好看哦。
眼中满是自己的千代,是最美的千代!
直到听见妻子的允许,森鸥外才眨了一下眼睛。
他有些犹豫地望向自己的妻子,考虑要不要开口索要那张照片。
“森学长,照片是我一个人的!就算是森学长,也不要想拿走哦。”
千代笑嘻嘻地凑上前,仔细观察对方的脸颊。
没有想象中的灾难,也没有任何其他不寻常颜色。
森学长的脸颊,还是那么白皙。
些微的失落流淌在千代心头,很快便被她甩开。
“我刚才出门了一趟,口红印被我擦掉啦。如果千代还想要的话,我们今晚可以试试不同的色号。”
前一句解释的话语千代还能完好接受。可后一句的提议,千代只想用手堵住这个坏家伙的嘴巴。
真是的,哪有人说什么都像是在调/情/呢?
千代只能用眼神去暗示自己的不满,得到的却是一个委屈的表情。
“可是千代的表情告诉我,千代很失落嘛。刚才出门真的是为了见一位重要的客户,要不然的话,我也绝对不会擦掉的。”
千代刚想矢口否认自己的失落,落入她的眼帘的,是一双手。
带着薄茧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千代不得不抬起头与对方对视。
“千代,在我这,你完全可以坦诚哦。失落也好,遗憾也好,都可以告诉你的森学长。”
千代很想别开眼睛,起码不能让自己一直被那抹酒红色盯着。可她根本做不到。
她真的好没出息。
因为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今晚……真的可以吗?”
太没出息了森千代!
那是冲动之下的勇敢,你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你能对着这张脸用力亲下去吗?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回答她的是一个很稀疏平常的语气:
“可以呀。”
以及一阵推门进来的缓慢脚步声。
“千代小姐,听森医生说你找我?”
是太宰治。
千代倒退了几步、转过身,笑意已经挂在了她的脸上。
“嗯!麻烦太宰君今晚陪我逛一下街可以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要买。拜托了,太宰君!”
太宰治本来不想回复的。可对面的那个老男人的杀意都要迸发出来了,甚至极为大胆地盘踞在自己的脑袋上。
他真的很想回到那间破烂诊所,起码不用成为这对傻子夫妻的玩具。
什么“有件重要的东西要买”,是想要给自己买衣服吧?又怕自己拒绝,所以才会用出这样的烂借口。
笨蛋。这种人类的多余情感,真的很蠢。
拒绝吧,拒绝吧。如果拒绝了,这位笨蛋小姐会不会哭出声来?
“好啊。”
太宰治蹦蹦跳跳地上前,做出一副想要亲近却又不敢亲近的举动。
果然,他印象中的笨蛋小姐上钩了。
“太宰君,今晚我们早点去超市,说不定还能买到美味蟹肉呢。”
似乎是意识到某个人的声音不见了,千代侧过脑袋,寻找着自己的丈夫:
“森学长?”
她得到的是一个意义不明的笑,以及一双快要溢出水珠的眼睛。
“没事。”
很生硬的敷衍回答。可是千代是有眼睛的。
她当然能注意到对方的指关节都在努力绷紧,就算是夕阳下,泛白的指尖也无法被完美遮掩。
千代叹了口气,只能按照之前说的那样去哄着这个幼稚鬼。
她是真的不明白森学长为什么突然在一瞬间变得幼稚了起来,像是要和太宰君争什么。
到底是在争着什么呢?虽然不太理解,但那一股暗潮汹涌,她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如果她的感知没错的话,刚才在她与太宰君说话的时候,那股有些让人心里发毛的视线应该是来自森学长。
只不过针对的对象不是她罢了。
“森学长,我再提醒你一下哦。太宰君是你带回来的少年,我们是成年人,要对他负起责任。”
这么说,他应该就明白了吧?
直到那个身影起身,直到那个身影来到自己面前,直到自己被揉进了一个温暖怀抱中,千代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能努力用手指勾着丈夫的衣摆,小声询问着:
“怎么了?”
对方又不说话了。
怎么又不说话呀?什么都不说,让她怎么知道嘛!而且旁边还有个未成年人,他们就这样拥抱,会不会不太好?
大概是听见了她的心声,刚才还是一副小心翼翼模样的少年开了口:
“我去外面等你们。”
别,这样的话,更显得他们是在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了!
千代刚想开口阻止,得到的却是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
“千代,自从太宰君出现在这里,你都不愿意望向我了。他只是个未成年人。”
哪里有我好?!
那个臭小鬼!
明明能让你快乐的只有我这个成年人!
明明之前你还在我的指尖绽放!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西西里也就算了,那是你心中的男人!可是太宰治呢?
太宰治!只不过是一个长相稍微好一点的男孩,哪里有我这个可靠大人强?!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千代千代千代!
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对我笑?为什么不用善意的谎言来安抚我?!
我听见了哦,我看见了哦,你对太宰治笑,你在照顾太宰治的自尊心。
可是,谁来照顾我的自尊心?!谁来对我笑?!
“千代,你今晚真的还有力气去逛街吗?”
干脆把你■晕吧?
“千代,你想一想,那个小鬼的脸上根本没有笑容啊。”
别看他!看我!只能看我!
“我们不逛了,回家。你想吃虾吗?我给你煮虾,给你剥好。”
不许给他买螃蟹!只能给我买!
给我买给我买给我买!
我会让你快乐,我会让你舒服,那个该死的小鬼,凭什么分走你的眼神?!
想■你想■你想■你!
无数的想法在森鸥外的脑海内叫嚣,与之不同的,是妻子的声音:
“森学长,”
他的妻子挣开了他的怀抱。
“你才是我的丈夫,”
他的妻子捧起了他的脸。
“你才是我心中重要的存在。”
他的妻子……
亲吻了他的眉心。
第34章
世界安静了。
不论是脑海中的叫嚣,还是窗外的风声,在这一刻全都静止了。
森鸥外很想闭上眼,起码他还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掩盖自己此刻的情绪。
但他失败了。
他用那双充斥着无尽卑劣想法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的妻子,看着她向后退了几步,看着她从矮柜上抽出湿巾,看着她捏着湿巾靠近自己的眉心。
森鸥外抓住了那只手,得来的是一个疑惑:
“森学长?”
“不擦……不擦可以吗?”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也听见了自己的卑劣。
他很想就这样顶着妻子的爱意走在她的身边,他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妻子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好快乐啊!真的好快乐!
千代……我的妻子。主动的亲吻,还是用来安抚我的亲吻……
“可是,不擦的话,会很明显嘛。红色的,一看就是口红印啦。”
千代只觉得那抹红色已经转移到了自己的脸上。热意在不断侵扰着千代的思维,让她整个人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真是的,明明做出大胆动作的是自己,承受方是森学长,为什么现在的情形像是颠倒了呀?
她一直都知道,森学长的眼睛很好看。尤其是当对方望向自己的时候,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前,她就抵抗不了这种眼神。
现在更是如此。
她真的无法拒绝森学长的任何提议。
就算是想要自己与他一直待在一起,就在这间诊所里,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呀,那抹口红印真的很明显嘛。
千代轻声哄着自己的丈夫,包括不限于签下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
“森学长……你真的是……”
太坏了!
千代没有继续往下说,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落入了森鸥外的眼中,却又成就了他的浮想联翩。
要是千代在今晚也向自己这样求饶的话,他到底要不要答应呢?
“千代,”
感受着眉心的清凉,森鸥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提议:
“是你答应过我的,今晚要在别的地方试一试的哦。”
回应他的是一个嗔怒,以及一枚红彤彤的苹果。红色的成熟苹果,散发着迷人的清香。光是站在自己面前,他都知道这枚苹果的美味。
“你说过的呀,我们是夫妻嘛。”
森鸥外只是慢慢将对方说过的话重复着。
夫妻嘛,自然要做一些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他们是成年人,互帮互助有什么不对呢?
虽然千代并不清楚,那种程度的互帮互助,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暧昧便萦绕在他们两人之间。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森鸥外走在了走道的外侧,身体下意识将妻子护在身边,大脑在飞速运转。
当他的眼神落在同样走在内侧小道上的太宰治时,他终于想起这份美好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
昨晚太宰治刚到他们的家中,千代的反应有点奇怪。虽然自己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但好歹是让他们两的关系有了算得上是实质性的进展。
以及,大概是有了第三人的加入,这个“家”也逐渐变得像是一个正常的家。
爸爸和妈妈,丈夫和妻子,还有一个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他们三个人组成的家庭,在这一刻变得逐渐真实了起来。
也就是从昨天晚上吧?
千代被自己的失踪吓到了。或许是出于安抚的心理,对方开始和自己尝试亲密接触。她的滋味,她的美好,一切都只有自己才能知晓。
没错,所有的起因都是从昨晚开始。
他们虽然没有突破界限,但也让他这个扮演“丈夫”角色的恶人尝到了“妻子”的美味。
这样一想的话,他的失踪、他的受伤,就能换来千代的安抚吗?
如果这个等式成立的话,他的手上还有很多种剧本。毕竟黑医这个职业,并不太安全呀。
以后找个机会试一试吧。
森鸥外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未来安放在“危险”的天平上。他的眼睛很自然地平视另一侧,与太宰治的鸢色眼睛对视了一下。
两个人均在对方的眼中发现了只针对自己的挑衅。
“森学长、太宰君,我们到了。”
千代的声音暂停了两人的博弈,也让两位男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
所有的一切,都不能让千代知晓。
一大一小的相似品站在家庭主导人物的身后,他们嘴角的弧度都几乎一样。
“这家的男装都很符合我的审美。太宰君,来都来了嘛,一起进去看看?”
千代笑眯眯地向太宰治伸出手,本来她都不抱期望对方会握上来。
毕竟他们的见面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个小时,按照道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少年总会有一套自己的行为模式……
右手传来的触感让千代的笑容更加真实了些。她感受着手中的重量,目测对方的身高,大概在心中估算着今后要给这个少年多补充点营养。
他好像有些营养不良啊。
头发也有一些毛毛躁躁的,大概是没有好好打理。
缠绕绷带可能是太宰君的习惯性保护措施。虽然她并不反对这种保护,但还是想要提醒对方,需要他定时将绷带解开,不要弄成色差比较好。
这些想法看似很多,其实也就是过了两秒。
千代高高兴兴地牵着太宰治走进了店面。当然了,在路过丈夫的时候,她也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腕:
“森学长,还有你哦。”
她可没有忘记这个重要人物。要是在这个阶段闹脾气的话,就算是她也很为难啊。
回应她的是那只大手的下移。对方自然而然地与她双手交握,也十分绅士地为他们推开了店门。
导购很热情地迎了上来,千代没有要求对方继续跟随。
这是一家囊括了各个年龄段的男装店,千代特别喜欢这里。
她松开牵着丈夫的手,嘱咐对方先随便看看,紧接着便拉着推着太宰治的肩膀到处游走。
看着妻子的目光不再分给自己,森鸥外叹了口气,无奈地跟了上去。
虽然他很想在这个时候闹脾气,千代也绝对会哄自己。可是一想到哄完自己后,对方还是会拉着那个臭小鬼,森鸥外便按下了心思。
这并不是他的最优解。
真正的最优解应该是……
“千代,这一套西装挺适合太宰君的。”
看着妻子的眼神被自己吸引,对方高高兴兴地让导购帮忙挑选了一下适合臭小鬼的尺码,森鸥外的嘴角慢慢上扬。
“森学长,你的眼光真的好好啊!太宰君有点过于瘦弱了,这套西装正好可以弥补这个缺点。你真棒呀!好啦,太宰君,你去试试看好不好?”
你看,既可以得到妻子的夸奖,又可以用正当的理由迫使臭小鬼离开他们的二人世界,这才是最优解呀。
森鸥外干咳了一声,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遍布了温柔,任由自己的妻子打量着自己。现在的千代,应该是想要给自己挑选衣服了吧?是大衣吧?
“您好,请问门口的那件大衣,有适合我丈夫的尺码吗?”
那件大衣是穿在模特身上的一件藏青色大衣。千代路过这家店好几次,每一次都被这件衣服吸引。
大衣的质感很好,她有一次实在忍不住,进店摸了摸。店员也热情地向她介绍着衣料的质地,以及这件大衣的亮点。
腰间的腰带是可以修身的。森学长的腰她有目测过,也亲身体验过,很瘦。
腰带可以完美修饰着他的身形,也无形中给他增添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这个想法让千代的脸颊有些微红。她咳嗽了一声,掩饰了过去。
“森学长,去试试嘛。”
见导购拿来了衣服,千代连忙推着丈夫去了更衣间。她笑嘻嘻地在店内游走,问清了饰品在哪个区域后,千代慢慢晃悠着。
森学长的生日在明年二月,现在已经是初秋了,好像是要给对方准备一件新年礼物了吧?
等等,现在就准备,是不是有点太早了?而且这家店的品牌不如一些私人订制的店面,她还是什么时候回一趟西西里吧。
要不然还是准备一件新婚礼物吧?
反正他们刚结婚没过多久,现在拿出来一件新婚礼物,也不算迟。
只不过……
琳琅满目的领带让千代挑花了眼。她不断在脑海中排列组合,试图选出一条最适合她的丈夫的领带。
可惜的是,她还是败在了黑色和藏青色以及紫色之间。
“到底选哪一条呢?”
黑色很稳重,藏青色也很好。至于紫色,单纯的是个人想法啦。
恭哥的紫色衬衫有很多,千代经常见过。以至于她也想让森学长试一试这个颜色。
紫色显贵嘛。
就在千代犯难的时候,仿佛带着点海风的男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要不然就让我帮你挑选一下?”
听见这个许久未见的声音,千代惊喜地抬起脑袋:
“你怎么来啦?你都好久没来看我啦!正好,快帮帮我嘛。”
戴着白色帽子的黑发青年微微弯下腰,在千代的耳边说着什么。似乎是两个人的聊天话题过于欢乐,黑发女子笑着用指尖戳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青年象征性地向后倒,却又被稳稳拉住。两人的手在一瞬间交握,又在一瞬间分离。
站稳后的青年不语,只是任由黑发女子将手中的领带系在他的脖颈。大概是他又说了什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个嗔视。
岁月静好,任谁看见了都要感慨一声真是一对般配的佳人。
森鸥外走出更衣室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第35章
“费佳,黑色还是藏青色?我都挺喜欢的。你看呢?”
温柔的女声在费奥多尔面前响起。他短暂思考了几秒,将领带的颜色与记忆中的资料进行比对,最终给出了一个判断:
“藏……”
还没等他说完,一股十分强烈的视线从远处传来。
来自死亡的召唤。这种味道他已经尝过很多遍了。
“藏青色。”
费奥多尔完成了发言后,上半身微微向前倾,靠近了好友的耳朵。
视线更加强烈了。甚至徘徊在他的脖颈处。
“费佳?”
千代有些奇怪,但出于对好友的信任,她并没有动。
与森学长靠近自己时带来的影响不一样,她的内心并无太大波动。
“你的丈夫好像在看着我们。”
嗯?森学长在看着他们?
千代很想转过头看一眼,来自好友的阻拦却出现了:
“千代,你最好现在别回头哦。否则的话,很有做贼心虚的嫌疑。”
千代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听话。
她知道,费佳的脑袋很聪明。许多她想不通的问题,对方只需要稍微了解一下便可以给自己找到完美通关的答案。
就像刚才,他悄悄问了自己,是不是不喜欢里包恩、改成喜欢她的丈夫了?
虽然挺好奇对方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她还是承认了。
费佳说不动,那她就不动吧。反正……她的背后也没有长眼睛。
“来了。”
海风的气息慢慢远离了千代,千代也随着他的话语开始紧张起来。
森学长来了。他会说什么吗?他会对自己的朋友有什么看法吗?
最重要的是,他会误会吗?
“千代,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完全没有误会。和平日里一样的温柔。
千代顿时泄了气。她的嘴角下撇,对着好友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后,又重新挂上了正常的笑容:
“嗯!他是来自西伯利亚的费奥多尔,是我的朋友哦。”
说着,千代微微转过身,小心打量着丈夫的脸色。正如他的声音那般,对方的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任何的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啊……
所以,无论自己和其他异性有着怎样的交流,对方都不会不喜吗?
森学长……对自己好放心啊。
千代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了对方的大衣上。如她所想的那般,这件大衣十分修身,很好地衬托出森鸥外的身材。
很帅气!
但现在好像并不是夸奖的好时机。
持续了两三秒的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千代光顾着失落,根本没注意另外两位男士也随之沉默。
还是费奥多尔咳嗽了一声,笑容慢慢堆了起来:
“我是森千代的朋友。初次见面,叫我费奥多尔就好。”
那双酒红色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费奥多尔快速对这位半个“同行”做着侧写:
喜欢千代却不敢说出口。
不知道千代也喜欢他。
对千代的占有欲极其强烈,排斥所有接近千代的……不分性别吗?!
怎么这个家伙比白兰还要变态啊?!
嗯……看来刚才是他弄巧成拙了。千代,真对不住呀。
费奥多尔十分不走心地抱歉了一句,面上不显:
“对了,千代,我等会还有事要办。送给你的新婚礼物,你要不要亲手打开看看?”
一个小巧的首饰盒出现在费奥多尔的掌心。根本不用刻意捕捉,那道想要将他杀死在当下的视线再次袭来。
也就只有千代这个笨蛋才会觉得她的丈夫是个人畜无害的家伙。
收收味好吧?光是见到我就这样,等以后看见里包恩那个垃圾,你该不会要上去跟他决斗吧?
笑容依旧挂在费奥多尔的脸上,他再次催促着好友。甚至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他还刻意将自己打造礼物的艰辛全都道出:
“这个东西是我亲手打造的,历经两年呢。绝对符合你的尺寸,也能派得上用场哦。祝你新婚快乐!”
听完了这番话,森鸥外脸上的表情这才有些松动。
但他的眼神还是很冰冷。对面的这位来自西伯利亚的“千代的好友”,大概率见过自己的资料。
在这个前提下,对方还坚持称呼千代为“森千代”,算是承认了自己?
哈?!
要他承认吗?!
这个杂碎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在他的眼皮底下送给千代一枚意义不明的戒指啊?!
那个该死的首饰盒,只要脑袋不是蠢笨的,肯定知道是戒指啊!
戒指!
他的妻子居然会佩戴别的男人送的戒指?!
“鄙人森鸥外。是森千代的丈夫。”
森鸥外的嘴巴动了动,简单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其实他还想继续多说两句,起码能彰显出自己的气度。可那份怒火完完全全地燃烧了起来,以至于他不得不一直在脑海中提醒自己:
你的最优解呢?你的战略与理论呢?
起码不能让千代在她的朋友面前知晓你的心思,起码不能是现在!
最优解。对,最优解。
先假意同意这份礼物,等只有自己和千代两个人的时候,再偷偷将这份礼物扔到一边。
没错,就是这样。森鸥外,你能做到的。
森鸥外的眼睛缓慢眨动,紧接着,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关于这份新婚礼物的话,心意我们领了。”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什么最优解啊……这可是千代啊!光是“森千代”三个字,就足以成为自己的最优解了!
“嗯?你要不要听听千代的想法?”
费奥多尔算是明白了。合着对方根本不知道这枚戒指
的意义啊。
他看向自己的好友,对方也恰巧送给他一个求救的眼神。甚至她还难得地小幅度摇了摇脑袋,算起来是对方第一次拒绝自己的好意。
这就有意思了。
费奥多尔直接用空着的手打开首饰盒,一枚镶嵌着橙色宝石的戒指被绒布托着。
为了追求美观,也为了将自己的祝福送出,费奥多尔还特地使用了莲花的图案。
他不相信千代不喜欢。
果不其然,好友的眼神立刻被这枚戒指吸引,眼睛里也出现了挣扎。
“千代,你说呢?”
丈夫的声音再次响起。千代只觉得左边的肩膀一沉,温热透过布料袭了上来,千代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可是……她现阶段真的很需要这枚戒指啊!
她从未告诉过森学长,自己是有超能力的。具体的能力是彭格列祖传火焰。
只不过点燃火焰需要通过高纯度的宝石,并且是需要对应属性的宝石。
她的属性有两种,大空和晴。对应的能力是将物品石化以及将细胞活化。
可惜的是,与常人不同,这两种能力不可以分别使用。她必须配备专门的纯色宝石,还得是和她的属性配比完美匹配的宝石。
费奥多尔拿出的这枚戒指,就是对方翻遍了整个西伯利亚才找出来的、唯一一枚可以符合她要求的戒指。
重要的不是戒指,是上面的宝石。家族里的人们战斗时,都是用戒指的形式激发宝石的能量,从而点燃火焰。
所以……
“谢谢你,费佳。”
千代闭上了眼,再次睁开后,黑色的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不能……”
“千代。我们同意你结婚,不是为了让你继续被所谓的‘丈夫’控制的。以前是里包恩,现在是森鸥外?千代,你把我的话忘了吗?”
回应他的,是好友的垂头丧气,以及目测又是一个垃圾男人的对视。
费奥多尔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应有的温度。只不过他看向的并不是好友,而是对面的男人。
“森先生,这枚戒指的意义,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何况你根本没有为千代购买婚戒吧。你们的婚姻……”
费奥多尔没有继续出声,但是他的口型已经完美地将他的想法告知给森鸥外:
根本不作数。
数不尽的怒火充斥着森鸥外的脑海,他几乎听见了自己的理智崩塌的声音。也听见了手术刀划开气管的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让这个杂碎知道究竟谁的话才不作数。
垃圾!
想要夺走千代的垃圾!
戒指的意义?!戒指还能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难不成他还得大方地允许心爱的人佩戴不属于自己的戒指吗?!
做梦吧!
还有,什么叫控制千代?!他还在询问千代的想法,并没有立刻回绝!
该死的!到底谁才是那个控制者啊?!
费奥多尔是吧。呵,还有那个“我们”,妻子的异性朋友看来还挺多的嘛。
森鸥外闭上了眼,任由脑海里的文字在不断冲撞着他的神经。
最优解最优解最优解。
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是的,还有补救的机会。
千代,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把握不住的话,那就别怪你的森学长了。
你会做出最好的判断的,对吧?
“好了。”
千代的声音打破了气氛的凝固,也让森鸥外睁开了眼。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将手伸向那个首饰盒,只听一声“咔”,首饰盒关闭了。
“千代?”
是费奥多尔的疑惑。
尽管自己已经成为了两位男士的目光焦点,千代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这里是横滨呢,费佳。不是西西里,也不是西伯利亚。是横滨呀。森学长他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千代拿起了被她放在一旁的领带,轻快的声音再次出现:
“呐,森学长,我给你挑选了新婚礼物哦!藏青色的,很适合你呀。”
“拿着吧。”
森鸥外的这一句话让千代停在了原地。她再次小心地觑了一眼对方,得到了却是一抹轻笑:
“我说,戒指。你的朋友送给你的。你很喜欢,不是吗?”
嗯?
可是……
放在左肩上的手离开了,千代只觉得耳边的落发被轻轻撩起,又被小心地别在耳后。
对方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尖时,她便被烫了一下。再等那双酒红色的眼睛落入自己的视线时,千代又被烫了一下。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敢与对方对视。可没办法,那个让她的心脏拼命乱跳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千代,做你喜欢做的事。就算是我,也不可以越过你发号施令。刚才的行为,抱歉。”
没有啊!你没有的!是我不好呀!
是我。是我不敢告诉你那枚戒指的意义,是我不敢告诉你我的能力。
是我……
千代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任何的反驳。她只能任由好友将首饰盒塞入自己的手中,也任由自己的丈夫在自己的后背轻轻一推:
“去看看太宰君吧,千代。我和这位费奥多尔先生,有点话要说。”
千代眨了眨眼,努力将眼眶里的晶莹逼退。她握紧那个绒布首饰盒,转身离开了这里。
看着那个能够维系两个陌生男人的好友离开,费奥多尔轻笑着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
“你爱她吗?”
还没等旁边的男人回答,费奥多尔又接了一句:
“她是飞鸟。不应该被任何人的思想左右。所以,你爱她吗?”
第36章
直到回到家,千代还是没能从丈夫的口中问出他们二人究竟谈论了什么。
“不能说吗?真的不能说吗?”
黑发女子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丈夫,黑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趋近于琥珀色。
森鸥外突然很想尝一下蜂蜜的滋味。
甜滋滋的感觉,一定可以驱散掉自己内心的苦涩。
“真的想知道?”
森鸥外将蒸好的螃蟹分门别类地摆放好。肥美的蟹腿是千代的,难咬的蟹壳是太宰治的。
嗯,分配得极其合理。
“森学长,说好要给太宰君蒸螃蟹的。”
千代当然看出丈夫的意图。她甚至知道对方会用什么话来搪塞自己。大概又是什么“少年人需要锻炼”的话,总之就是一堆道理。
果不其然,她的丈夫招呼着门外的少年,叮嘱他一定要小心对待那一堆没了腿的螃蟹:
“太宰君,多吃蟹黄才能长身体哦。”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啊!
千代很想笑一声。可来自太宰治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她几乎能够从中发现“可怜”的情绪。
“好啦,森学长。我不问了。我们好好吃饭吧?”
晚餐大约是在你争我抢中度过。千代再次将剥好的蟹腿肉放入太宰治的餐盘中,很有气势地瞪了一眼森鸥外,这才制止了对方的行为。
少年人也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吃完为数不多的蟹腿肉。
“吃完饭记得洗碗。按照排班表,今天应该轮到你了,太宰君。”
森鸥外笑眯眯地下达了指令。丝毫不顾及其实今天才是这个少年来到这个家的第二天,也丝毫不顾及妻子的呼声:
“哪里有什么排班表啊?”
回应妻子的,自然是一双温柔的酒红色眼睛,以及一个只存在于妻子眼中的口型:
他吃了我做的料理。
是了,自己可是好说歹说才让森学长同意给太宰君做料理,这才避免对方饿着肚子。
昨天晚上,太宰君吃的是蟹肉罐头。相当速食的制品,就连加热也是出自她的手。
想到这,千代便泄了气。
只好任由这个少年起身收拾碗筷,顺带得到了一个来自少年人的疑惑眼神。
“我回房间了。”
森学长的笑容很奇怪,太宰君的疑惑也很奇怪。再加上好友扔给自己的烫手山芋还未处理,千代连忙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
小心关上门后,千代这才来到书桌前。
上面放着自己拿回来的绒布首饰盒。
她并没有打开首饰盒,而是拉开了抽屉,将首饰盒放了进去。
近期内她并不需要用到这枚戒指。再加上森学长好像有点反对的样子,她还是在短时间内不要佩戴了吧。
虽然……她还是挺想看看自己的火焰的。暖黄色的,很好看呀。
抽屉里除了首饰盒,便是那本与谢野晶子送的书。千代根本不敢翻阅,从挎包里拿出来后便放进了抽屉里,现在也是看到它的第三眼。
书的封面很朴素,一个字都没有。但是花花绿绿的侧面很说明问题,千代还是决定永远都不翻开比较好。
她关上了抽屉,拉开椅子坐下。
通讯器其实一直有在振动,来自好友们的消息有很多,她还没来得及回。现下里正好有时间,千代打开了通讯器。
【听说费佳已经见过了森君。我什么时候才能见见他啊?】
是白兰。可以无视。
【今晚你可能要受点罪。相信我,这绝对不是出自我的本意。】
是费佳。大概只有聪明人才能看懂,不用回复。
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的字眼,千代挑了几句可以回复的讯息,花费点时间编辑了一段话发送。
至于其他的,大概都是一些烦人的问候,完全可以忽略。
直到放下通讯器,千代才恍然时间差不多过去了一大半。她连忙起身找了一下衣服,进入盥洗室进行洗漱。
她的脑子有点乱,还是用热水冲洗一下比较好。
开门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千代加快了冲洗的速度。用盥洗室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后,千代跨出了盥洗室,来到了房间中。
初秋的横滨还是有点冷意的。但是刚从热水中解放出来,千代也不觉得有什么。她眨了眨眼,没有吭声。
心脏的“砰砰”声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她的大脑,再加上氤氲的雾气,千代有些晕乎乎的。
她慢慢走向了正在弯腰铺着床铺的男人,对方已经换好了睡衣,一看就是用的外面的盥洗室。
“和太宰君抢盥洗室吗?”
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句玩笑话,可得到的却是一个很认真的点头:
“要不然的话,会让千代着急的。”
谁……谁会着急啦!说得好像她在等他呢!
千代很想鼓起嘴巴,却还是没有忍住,轻轻笑了起来:
“那你和我抢嘛。”
她干脆坐在了自己的床边,双手撑着床面,一前一后摇摆着双腿。
热意似乎一直都没有消散。从她进入盥洗室一直到现在,盘踞在脸上的热意促使着她张了张口,却还是没能说出任何一个音节。
夜晚。异性。一个房间。
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才对得起这样的好氛围。
齿痕再次出现,千代总算鼓足了勇气,开口询问着:
“你说今晚……”
太羞耻了。完全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出自她的口。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邀请了!可恶,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森千代?!
矜持不了一点啊。
高大的身影来到自己面前,只是轻轻一推,她便落入了棉花的怀抱。
拖鞋已经被刚才的动作下意识地甩飞,可是谁也没有功夫去关心。
千代的下颌被捏住,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就在她的咫尺之间。
被危险锁定的连锁反应便是下意识躲闪,以及一个只存在于两个人之间的拥抱。
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千代没敢动弹。只是一味地伸出手,回抱着对方。
“你接受了他的戒指。”
闷声徘徊在千代的耳边,她“嗯”了一声,怀抱更加用力了。
“告诉我好不好?戒指,究竟有什么意义?”
该用什么样的词汇去形容这个声音呢?
千代形容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人的身上。
苦闷的、得不到认同的被抛弃感,完完全全地充斥着整个房间,回荡在他们两人之间。
在这一刻,千代都已经做好了开口的准备。她甚至觉得,如果对方在得知她有奇怪能力的下一秒便将她丢开,她也认了。
“其实……”
“千代,我真的很难过。”
酒红色的海洋再次浮现在千代的眼前。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关节蹭上了对方的唇瓣。
很软。也很干燥。
秋季了,应该涂点润唇的东西才对。
千代下意识吞咽了一声,纤细的手指暂时充当着润唇膏的角色。
“那是我的超能力。”
润唇膏的效果并不好,要靠人工来辅佐。意识到这一点,千代的灵魂都在发颤。
她没敢凑太近,怕自己把控不住。但可能是刚才的那句话奏效了,那抹悲伤的情绪缓慢消失。
“那是为匹配我的能力打造的指环,并不是普通的戒指。也没有任何的特殊意义。只是一枚……你慢点!”
回应千代的是更加强烈的人工服务,以及对方的温度。
千代喜欢吃兔子苹果。
苹果被切开的时候,会迸发出一些汁水。有些汁水会沾染到衣服上,也有些汁水会顺着案板缓慢流淌。
这个时候,厨师应该拿起小刀,给苹果块雕刻出小兔子的造型,也让这个兔子苹果看上去更加诱人。
“千代,舒服吗?”
她的那只手已经被捏住,灯光下,指关节都有了一层亮色。
“我可以让你更舒服哦。想试试看吗?”
千代缓慢点着头,看着丈夫一点一点地埋下脑袋,又一点一点地教会她应该怎么样品尝兔子苹果。
“森学长……别!”
千代很想拉住对方,起码不应该是这样羞耻的姿态。可是强烈到几乎能看见烟花的欢愉冲刷着她的认知,让她绷直了身体。
“放轻松,千代。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
我相信你啊,森学长……
可是……可是……
千代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企图阻止任何声音泄出。打破她的计划的,是骤然停止的欢愉,以及对方的抬头。
她注意到了,那抹本应该是干燥的唇,已经变得水润了起来。
应该要结束了吧?这样结束也可以……
“千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这套房子的隔音效果也很好哦。”
意识到对方在暗示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是了。森学长也很喜欢吃兔子苹果。由他亲自操刀的苹果,汁水更加浓郁。
酒红色的烟花之后,是一片空白。在这之后,又是一束接一束的烟花。
太刺激了……
千代的嗓子几乎要破碎了,她甚至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终于,在这场欢愉之后,她迎来了想要的休息。
“千代,”
森鸥外扶起了自己的妻子,看着她的失神模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还没有吃完呢。我们继续。”
不能继续了。真的不可以了!
这样的劝退性语句横在了千代的脑海里,她的身体却根本上大脑,根本没有办法做出及时的反应。
她只能被自己的丈夫一遍又一遍地抱在怀中,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染上亮色。
“你喜欢戴哪根手指呢?这根吗?”
粉色若隐若现,被对方暗示的那一根手指顿时陷入了柔软之中。
“还是这一根?”
苹果的汁水不是没有,甚至是越来越多。千代已经不想再吃这种兔子苹果了。
“只是宝石吗?橙色的宝石?我也给你买好不好?”
橙色的,还要夹杂着黄色的宝石。很稀有的,好难买的……
不想让森学长花冤枉钱。
“不满意吗?那我们做一些让你满意的游戏好不好?来 ,你猜一猜,我用的是哪根手指。猜对了就给你。”
是哪根手指呢?
猜不对。根本猜不对。
千代很想抓住这个家伙的手,压着对方雕刻完她的兔子苹果。可是得到的却是一个不赞同,以及一句可怜巴巴的话语:
“千代,我今天真的好难过呀。难过得差点要死掉了。”
完全没看出来。
千代很想将这句话甩给对方,可她还是忍住了。
她现在的状态很奇妙。脑袋里有很多很多的话语要说,可是嘴巴却动弹不得,一个最简单的“嗯”都做不到。
太失败了!
你真的太失败了森千代!
似乎是对方良心发现,又似乎是对方觉得自己被这样对待的确不好。
绚烂的烟花大会结束后,千代再次被丈夫抱在怀中的时候,得到的是温柔的安抚。
来自信任之人的手掌正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她闭上了眼,总算得到了喘息:
“森学长,对我和费奥多尔而言,那只是可以发挥我的能力的指环。”
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她与费奥多尔之间,并不会存在“爱情”。
这种感情,只会存在于她的丈夫身上。
虽然这句话她不敢说,但是她还是很敢行动的。
意识到自己已经休息好了,千代暗自打着气,身子动了两下。
她慢慢起身,轮到她用手推着丈夫,也轮到丈夫跌落于床铺之上。
可是,她的丈夫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
肆意的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比平日里更加张扬,也比平日里更加耀眼。
真好看啊,森学长。
真的好好看啊。
千代慢慢地用指尖描绘着对方的唇色,当她意识到对方刚才做出了什么大胆举动后,她先是嗔怪了一眼,紧接着便是满脸的羞红。
她动了动,努力控制好自己,没敢落在某个地方。而是向上,落在了紧致的腹肌之上。
“千代,我穿着睡衣,似乎有点热。能拜托你帮我散热吗?”
说是拜托,其实千代的手已经被对方拉到了衣领处。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暗示,千代不得不听从。
她是个善于听话的好孩子。也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
睡衣的纽扣都很大,并不难解开。千代的动作却有些急促,一颗、两颗,直到全部解开,她才有勇气迎上丈夫的视线。
“你答应过的,今天晚上,你会将口红印在……”
森鸥外牵过妻子的手,动作极其缓慢地在自己的胸膛上打圈。
老实说,手指滑过的地方,他都觉得燃起了一圈火焰。
这股火焰烧得他有些飘飘然。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转而握上了妻子的腰。
“千代,再往下一点点吧。”
再可怜可怜你的森学长吧。
回应他的,是妻子的拒绝:
“不可以哦。”
千代虽然很想继续,但是她的惩罚还没结束。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没有措施保障。
虽然白兰很不着调,但是他的话挺对的。
要戴……
算了,那个词语她真的说不出口。
总之,今晚不可以。改天……她偷偷买好吧?那个东西应该怎么买?要不要咨询一下白兰?
千代只是神游了一小会儿,便被森鸥外捕捉到。
他的眼眸里晦暗不明。就算是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眼睛上,也被那团郁色全部吸收殆尽。
不可以吗?
和他做其他的事是可以。这种事就不可以了?
千代……我的千代啊,你真的好可爱啊。
“只是靠上去,不会有事的。”
森鸥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他的手却不是那么温柔。
他的指尖在不断发颤,手背的青筋也慢慢暴起。他的妻子终于在他的哄骗之下,靠近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却也足以让他得到安慰了。
很乖哦,我的千代。
所以要给你奖励嘛。
大概只有一瞬间,两个人的位置再度颠倒。森鸥外紧紧锁住妻子的面容,确定她没有出现任何一丝不适后,他开始了自己的惩罚:
“千代,刚才的游戏还没结束呢。我们继续。”
兔子苹果真的很好吃。他超级喜欢吃兔子苹果。
美味的兔子苹果,被切开的兔子苹果,汁水十分充足。很甜。比蜂蜜还要甜。
千代的表情也好甜啊。夹杂着甜蜜和欢愉的表情,搭配着这样的调味料,兔子苹果越发好吃了。
如果对方愿意再坚持久一点的话,就更好了。
“森学长……我好累……可以睡觉了吗?”
森鸥外动作小心地将妻子放进被褥里。他本想起身,衣摆却被抓住。
男人低下脑袋,妻子的那双黑色眼睛里满是雾气。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继续下床,而是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温热的身体贴近了森鸥外,他没敢继续动弹。
说来好笑,刚才明明做了很多超越“假夫妻”的事情,他现在却不敢真正地与心爱之人躺在一张床上。
他的身体紧绷,任由对方的脑袋靠上了自己的肩膀。
“森学长,别走。拜托你了。”
森鸥外没有说话。
他侧过身,缓慢地拍打着妻子的后背,声音刻意放轻:
“陪你。不走。睡吧。”
我的千代,我的妻子。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极具安全感的答复。
下次有什么事,一定不要再瞒着我。否则的话,我会比今晚还要过分。
晚安,我的妻子。
森鸥外闭上了眼,脑海中满是妻子的茉莉花香。在这团花香中,他再次梦见了过去、梦见了那个战场。
战败的预言早就传来。欧洲的超越者全部出动,没有超越者的立本,是不可能赢的。
森鸥外当时指挥的军团早就人心溃散,不是被这个战败的消息,而是被日复一日的重复治疗。
当死亡也成为奢侈品后,精神上的崩溃便会不断放大。
虽然他控制得很好,也在尽力安抚那些伤患,可他还是无法抵挡他们对死亡的向往。
再一次救下那个想要自。尽的立原姓青年后,森鸥外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放过这些人。
已经无用的工具,理所应当地要被舍弃。
就算重复地将他们从死神的手中抢回来,可后续带来的麻烦事根本管不过来。
敌方的攻击还在继续。雷达显示,他们的这所基地已经被锁定,留给他们撤离的时间还有不到三分钟。
强烈的危机感袭上了森鸥外的大脑,催促着他尽快下达决定。
是抛开这群没用的废物,还是留下来与他们共存亡?
这是一个所有聪明人都会做的选择。
“立原君,如果渴望真正的死亡,或许就在几分钟之后哦。”
森鸥外弯下腰,大致用眼神描绘着这个青年的容貌。那双盛满了破碎星光的眼眸里,满是灰暗。
没有了光,也就没有对外界事物的期待了。
是个没用的工具。
应该被舍弃。
不知为何,森鸥外突然并不想离开了。他大概也是被死亡蛊惑着,理智催促着他尽快做决定,可感性却让他回想起了过去。
那个有着沢田千代的过去。
在这一刻,他突然想知道,对方现在在哪,在做些什么。
是在西西里的小镇上看风景?还是坐在夜空下数星星?
大概只有这些美好才能配得上这位学妹。而不是他身处的地狱。
代表着血腥的铁锈味、战火纷飞的灰尘味、无病呻吟的死亡气味,一刻不停地萦绕在他的身边。
他偏过脑袋,看向了那个已经快要被他折磨得要崩溃的“死亡天使”。
就算她眼中的光芒几乎要溃散,她也没有吭声。小女孩还不到十二岁,这个年纪的千代,也会遇到像他这样的人渣吗?
森鸥外闭上了眼,耳边充斥着基地被锁定的警报,以及比死亡还要安静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待死亡的召唤,所有人都放弃了对生的希望。
森鸥外将手放在胸口,那里悬挂着一枚御守。是千代在他毕业前夕送给他的。
他还记得对方当时的模样。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眼睛里却盛满了对他的担忧。
——“森学长,一定要时刻佩戴这
枚御守。这是我对你的唯一要求。”
大概是存放了什么贴身的信物吧。
森鸥外完全遵循了对方的指令。就算是清洁自身的时候,御守也是交由人形异能保管,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他的身边。
他有点想念蛋包饭了。
千代喜欢的蛋包饭。其实他做的并不好吃。但是千代喜欢。
如果能活下去……
千代,我会去找你。
在炮火声与高强度的警报声中,森鸥外并没有闭上眼,而是再度环视了一遍四周,将这些没用的工具们都记在心中。
下辈子,别再上战场了。普通人的生活,也不是不可以。找一个喜欢的人,携手共度一生,这是我对你们的最大祝福。
森鸥外在心中默默数着秒数,他甚至已经感受到身体的飘飘然,也感受到大脑里的剧烈心跳声。
没有人能够逃避死亡。
可惜了,我还是……想要再见你一面……
几乎就在炮火临近的一瞬间,暖黄色的光从森鸥外的胸口迸出,温暖也随之裹挟着他。
这份光芒迅速扩张,以肉眼都无法捕捉的速度迅速形成一个巨大透明罩,将所有人都保护在内。
代表着“生命”的希望在本应该死亡之人的眼前绽放,在这一刻,所有人都闭口不言。
他们看见了,看见了强大的炮火攻击在这个防护罩上,却一点都没有动摇防护罩的本体。
他们感受到了,与死亡不同的温暖在不停地安抚着他们的精神,他们像是回到了第一次来到这个战场的时候。
他们也听见了,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防护罩的上空回荡:
“森学长,活下去!”
第37章
森鸥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右手传来的阻碍让他瞬间清醒。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抛开还依稀存在的梦境,闯入他的脑海的是千代。
昨夜的问答瞬间被他想起,他大概知晓了在自己生死存亡的关头,究竟是谁保护了自己。
是千代的能力。
异能力吗?并不像。
他的人形异能是与生俱来的,自打他有意识后,他便知晓应该如何操控自己的人形异能。并且不会借助任何媒介。
所以……千代的能力媒介,是高纯度的宝石吗?
森鸥外小心地起身,并没有惊醒妻子。
看着对方的睡颜,他的内心有些发胀。这种满足感是任何成就都无法媲美的,只有千代才能给予自己。
他的大脑转动得很快,从午餐的便当到今天的行程安排,森鸥外已经在心中列出了一长串的计划。
男人细心地给妻子掖好被角,手脚不由自主地放轻。直到他整理好无用的被褥、离开这个房间,他的妻子也没有醒来。
千代的睡眠很好,轻易不会被吵醒。
就算是自己低头亲吻她的头发,她也只会安静地沉睡着。
这么放心自己吗?
森鸥外默默地摇了摇脑袋,手脚麻利地打着蛋液。
似乎是厨房的开火声有些吵,又可能是因为这个小鬼根本没有熟睡。总之,在森鸥外准备进行下一个项目的时候,被他打上标签的少年静静地靠在厨房的门口。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谁也没有理睬对方。
只不过身为成年人的森鸥外更能沉住气。
终于,在他拿起筷子将锅内的食物夹入便当盒时,少年的慵懒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窃听器。我找到了哦。”
森鸥外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拿着筷子的右手都没有一丝打颤:
“那又如何?”
找到了窃听器?然后呢?这个小鬼难不成还想去千代面前告发自己吗?
大概是这个疑问太过招笑,森鸥外轻笑了一声:
“你又不在乎她。”
少年人身穿新买的那套西装,你还别说,是有些朝气蓬勃的样子。
如果不去仔细观察这个家伙的眼睛的话。
可那又如何呢?
穿着千代为他买的新衣服,住着他的房子,嘴巴里又念叨着一些看似关心某个人的话语。
这一切的缘由,不过是这个小鬼太过无聊罢了。
果不其然,在森鸥外将两个便当盒都装满后,来自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森医生,你曾经的房间里,好像藏着一个暗室哦。有钥匙吗?”
森鸥外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有些苦恼地看着这个少年,得到的是对方的笑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太宰君,有的时候好奇心过重并不是一件好事哦。对了,今天中午还是要麻烦你去便利店解决午餐。”
“千代的诊所在武装侦探社楼下。”
回应太宰治的是一把抵在他肩膀处的手术刀,以及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话语:
“你应该称呼她为‘千代小姐’,这位不懂礼貌的太宰君。”
太宰治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将视线从对方的手移到了对方的嘴角。他打了一声哈欠,慢吞吞地回复着对方的教导:
“港口Mafia的追兵还在哦。如果你要想保护好一朵花的话,你不应该将这朵花暴露在阳光下。”
“多谢提醒。”
森鸥外收回了手臂,愉快的笑容挂在了脸上。他快速将手术刀藏好,举着便当盒看向前方:
“千代,便当做好啦!你今天起得好早哦。”
他的话音刚落,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欢快声音响起:
“千代小姐!森医生让我今天中午……”
“我也做了太宰君的便当!”
森鸥外默不作声地将锅里的食材用筷子推了推,大致堆出一个简单的坡度。
“千代,我有听你的话哦。”
如果森学长的嘴角不是下降了一个弧度,如果他的眼睛不是在盯着太宰君的话,千代还是挺愿意相信对方的话语的。
这两位男士,大概又是达成了什么不能告诉她的协议吧?
千代的嘴角噙着笑,慢吞吞地上前。她在太宰治的身旁站定,微微侧过脑袋观察着少年人的表情。
和平日里一样,笑容极其得假。假到光是看上一眼,千代都觉得对方真的很辛苦。
她叹了口气,动作缓慢地将手抬起。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脑海里闪过对方可能会做出的所有举动,最有可能的那一条还是出现了。
千代的手安全地搭在了太宰治的肩膀上。
西装外套传来的舒适触感并没有打断千代的思绪,而是让她开始思索:是不是要带这位少年去一趟西西里?
这样想着,她也问了出来:
“太宰君,这套西装合身吗?下次我带你去西西里定制一套更好的,可以吗?”
当然了,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丈夫。
“森学长也是哦。这家店虽然在横滨算是不错的西装店,但是西装这种衣物,还是量身定制比较好。我下次带你们去西西里吧!”
太宰治快速瞥了一眼森鸥外,见对方没有反对后,自己也不再出声。
只不过……
按照这位森姓丈夫的目前财力,他真的能养得起这样一位张口便是定制的大小姐吗?
他身上的这套西装的价格并不算便宜。起码按照他在这个黑医的诊所里见到的订单数量来看,这个男人是绝对不可能靠那种程度的金钱来养活对方。
吃软饭?
太宰治的笑容逐渐加深,从千代的角度来看,对方的笑意
更加假了。
她犹豫了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太宰君,不想笑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的。如果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你就看看森学长嘛。”
注意到自己的话语已经吸引了一大一小的全部注意力,千代也不扭捏,直接伸手拉过了丈夫的手。
为了表示歉意,她先捏了捏对方的手指。得到了同样的“捏捏”作为回应后,她放心了许多:
“森学长平日里虽然也有笑容,完全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可是在遇到令他不高兴的事情时,他也会发脾气的。”
还会惩罚别人。
这件事就不用说给未成年人听了。
千代松开了丈夫的手,将自己的两只手放在了太宰治的两个肩膀上。见对方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松动后,千代干脆将目标转移。
她小心翼翼地揉搓着少年的黑发,没怎么经过打理的头发被她这么一弄,显得更加凌乱。
“我这样对待你,是很过分的事情。你会不高兴吗?”
一定会的吧?毕竟这个年纪的少年,或多或少都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形象,尤其是在异性面前的形象。
少年人的自尊心,并不是莫名其妙,而是有他们自己独到的理解。
可直到千代停下双手,她也没有得到任何能够表示“反感”的表情,而是一个同之前一样的笑容。
“不过分。不会不高兴。”
相反,他开心死了。
因为啊,那个黑医正在死死盯着他的脖颈,他甚至能够看见手术刀的锋芒。
很好,黑医不高兴,他就高兴!
顶着一头乱发的少年眨了眨眼,雾气瞬间充斥着他的眼眸:
“千代小姐,你喜欢摸我的脑袋吗?还要继续吗?”
好像……不太能继续了……
因为千代已经感受到身后的目光了。那份灼热到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的目光,正凝在了她的指尖。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千代的指尖不自觉地发颤。她很想控制住这种不争气的行为,可是腰间的异常温度差点让她站不稳。
“千代,太宰君在问你呢。你喜欢摸他的脑袋吗?”
成熟稳重的温柔声线在千代的耳边回荡,她没敢转过身,也没敢有其他动作。
她只是略微有些尴尬地伸手替少年打理着乱发,歉意的眼神开始四处游荡。
“那个……太宰君,刚才的动作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总之,你的头发不能给其他人摸……”
啊啊啊啊啊!她在说一些什么混账话啊?!
太宰君的眸色是鸢色,在日常的光照下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会觉得很好看。
可是架不住对方的眼睛里满是空洞啊。
她刚刚的那句话是不是特别奇怪?好像她不愿意让对方给除了她以外的人摸摸头一样。
不是啊不是啊!
兵荒马乱之际,千代竟然从这双鸢色眼睛里看出了一丝笑意。
真的只有一丝。但是腰间的力度提醒着千代,她的话语很不得体。
“我说错了嘛。森学长你轻点啊。我,我就是想告诉太宰君,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不喜欢做的事情。我不会,森学长也不会!”
这样……对方能够明白吗?
视野中,属于太宰治的鸢色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千代眨了眨眼,很想继续说些什么。
可丈夫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好了,太宰君。你该去盥洗室整理一下了。”
不,别走!起码不应该是现在啊!
千代仿佛预料到自己的未来,她连忙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太宰治,可惜的是,少年人也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个表情……倒是比刚才要生动了些。
“等等!”
千代努力控制自己的上半身,让自己向那个少年靠近了一些。
她的指尖停留在对方的嘴角,只有几厘米的位置。
“太宰君,就是这样。想要看热闹也没关系,想要逗弄我也没关系。总之,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吧。所以……你想要留下来继续看热闹吗?”
太宰治很难用某个单一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内心活动。
他从未见过如此笨拙的女人,也从未见过如此真挚的眼神。
少年人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酥酥麻麻的触感袭上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不敢与这个笨蛋女人进行对视,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被对方的眼神烫伤。
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她自己的行为会给她自己带去怎样的困扰。
笨死了。
“我去整理一下。头发有点乱,可能会弄很久。”
太宰治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向了盥洗室的方向。
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远离,千代的所有动作都暂停了。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腰间的温度有些过高,也有些发紧。
不用看了,肯定又发红了。
千代很想叹口气,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她的身子便被强行掰正。
等待她的,是一双没有任何笑意的酒红色眼睛。
什么嘛,这么不高兴吗?
千代努力了一下,还是没有让自己的嘴角挂上笑意。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脑袋向前一撞,跌入了丈夫早就准备好的怀抱里。
“我只是做个示范。他是个未成年,什么都不懂,我们更应该好好教导他。”
没错啊没错啊!她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嘛!
可是为什么当她对上丈夫的眼睛时,她的心头总是闪过一丝不自在?
好像她是一只偷腥猫一样。
“千代……”
固定在千代腰间的手越发紧了些,千代仿佛没有知觉,安静地伸出手回抱着对方。
“你给他买衣服,你教他如何混入人群,这些都是可以的。”
那你干嘛发那么大脾气?
千代很想问上一句,不用多,她就是想问问对方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发脾气?
不过仔细想想,森学长好像在以前就会教导自己一些问题。抛开学业方面的问题不谈,他会教导自己应该如何待人处事。
现在看来,他也是不满意自己的行为吧?
想到这,千代的不满也消散了许多。
不管太宰君是否是个未成年,对方终究是一个异性。作为女性,好像的确不应该如此对待一位异性?
是有点失礼啊。
千代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她甚至很想长久地埋进丈夫的怀抱,最好永远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可惜了,来自森学长的小课堂开始了。
“保持距离,好不好?就算是未成年人,他对你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借宿的。”
森鸥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也尝到了自己的苦涩。
他的双手更加用力,很想借助这个机会将妻子融入自己的血肉里。
千代还是太过单纯了。
像太宰治这种小鬼,根本不能靠这点语言来打动。
相反,对方会像一个恶鬼一样缠上千代,将千代的生活搅个鸡犬不宁。
嗯?他为什么会知道?
当然是因为,这个小鬼最像一个人了。
“千代,将你的温柔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可以吗?”
森鸥外扶着妻子的肩,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拉起。属于妻子的茉莉花香再次袭来,暗色逐渐染上了他的眼眸。
要不是那个小鬼在某些时刻极其识趣,要不是那个小鬼是个珍贵的反异能的异能力者,他早就宰了他了!
千代的温柔只有森鸥外才能拥有。
千代的眼神只能停留在森鸥
外的身上。
千代的手只能触碰森鸥外的身体。
千代……
你要我怎么办啊,我的妻子。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给你安装的窃听器还是太少了。光是便当盒里的一个根本不够用。
窃听器、定位器、录音笔,一样都不能少。少了任何一样,我都会发疯的!
你知不知道,你救了我不止一次?
你知不知道,你招惹到了一个恶鬼?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仅存的人性?
千代,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你的眼中什么时候才能有森鸥外呢?只有夜晚吧?只有在欢愉的时刻吧?
西西里的风景美吗?有横滨这般美丽吗?
西西里的垃圾男人很好吗?有我好吗?!
西西里……你的眼中只有西西里!西装店也好,那个男人也好,你的兄长也好,什么都是西西里!
凭什么?!
我们的东大呢?我们的过去呢?
无数的不甘在森鸥外的脑海里叫嚣,恍惚中,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对他太好了。我吃醋了。”
千代眨了眨眼,很难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听见了什么?她居然听见了森学长说他吃醋了?
什么?!吃醋吗?!因为她对待太宰君的态度?!
强烈的惊喜涌上了千代的心头,以至于她的脑袋根本转不过弯来。
她很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内心,可努力了半天,嗓子里还是只能蹦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嗯?”
再说一遍吧!森学长,再说一遍吧!我会好好珍藏这句话的!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我在自己年少的时候,可没有遇见一位如此温柔的女性。所以,我不应该吃醋吗?”
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可千代却觉得自己像是被灌了一壶凉水,那股子兴奋的劲儿瞬间没了。
原来他是在意这一点啊。
什么嘛,她还以为……
还以为森学长是喜欢自己呢。
千代垂下了眼眸,低头不语。与刚才的惊喜完全反差的失落充斥在她的心头,她扯了扯嘴角,努力给自己的行为找补:
“可是,我对你也很好啊。现在的我,现在的你,不也挺好的嘛。”
妻子与丈夫。
学妹与学长。
到底哪一种关系才能准确概括他们现在的关系呢?
森学长大自己四岁,她今年是二十八岁。她又不是真的无知,成年人的互帮互助,是完全不需要任何情愫的。
这里还不是西西里。在那里,她甚至可以找到一位完美的、符合她的任何条件的床/伴。
只不过是因为兄长管得严,自己之前又一心放在里包恩身上,这才造成她现在的懵懂。
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呢?千代不知道。她也从未感受过。
不过如果让她来找句优美的话语来形容,大概就是想要让森学长对自己产生更浓烈的情绪。
千代抬起头,仔细观察着丈夫的脸色。得到的却是一个让她满是失望的答案。
她根本没有看出对方对自己有那种所谓的占有想法。
他只是把她当做是需要帮助的学妹。
就算是让自己不要对其他人太好,也是出于基本的社交礼仪。
至于所谓的“吃醋”,更不是因为想要霸占自己的目光。他只是感慨,感慨自己的温柔。
森千代,你真的好失败哦。
“森学长,”
这个称呼刚开口,千代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是她自己将对方定死在了“学长”的位置上,是她自己没有使用更亲昵的称呼。
森学长,森学长。
他那么优秀,在当时的东大里,能够这样称呼他的女性,一抓就是一大把。
是了,除了能使用指环燃起火焰,自己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想通了这一点,千代顿时觉得口腔里满是苦涩。
可事到如今,她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她还能用出怎样亲昵的称呼。
森鸥外。
突然称呼对方的名字,是不是显得有点过于刻意了?怎么办怎么办?难不成她要一辈子叫着“学长”这个敬语吗?!
“千代?”
看样子,自己的长时间愣神已经被对方注意到了。
千代闭上了眼,再度睁开后,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碎声:
“森学长,上班要迟到了吧。”
还是遵循原来的称呼吧。这是她与森鸥外的另一种联系,也是对方愿意成为自己的丈夫的原因之一。
回应千代的是她的下颌传来的轻捏,以及不得不抬高脑袋的窘迫感。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对方的视线,起码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让这个男人发现自己的脆弱。
可是……
千代还是没有忍住,雾气渐渐升起,她有些看不清前方。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这次是我不对,不应该拘着你。”
是森鸥外的声音。
“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好不好?你想怎么样对待他,就怎么样对待他。别难过了,我的千代。”
依旧温柔的男声,千代的脑袋里没有存下对方的前句,只听得见那句“我的千代”。
可恶啊,她也好想说一句“我的鸥外”……
可是她不敢。
没出息!真的好没出息啊!
为什么这个家伙能够那么简单地说出让她胡思乱想的语句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千代想不通。按照她的惯性思维,想不通的干脆不要去想。
但面前的人是森鸥外,是她喜欢的人。她不得不将对方的话语用放大镜细细检查,生怕漏掉任何一种未知的惊喜。
喜欢。
真的好喜欢。
就算是被讨厌,就算是被惩罚,她也好喜欢。
千代只觉得热意冲进了脑海,冲垮了那根代表着理智的缰绳。
鬼使神差地,她掰开了捏着自己下颌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下去。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森学长,我不懂。你教教我好不好?”
第38章
妻子的唇如同想象中的那般软。就算是“亲吻”的动作,也是极其青涩的。
森鸥外的视线不可控制地凝在了对方的唇瓣上,今天的妻子并没有涂上艳色的口红,而是一层薄薄的唇蜜。
衬得她的唇粉嘟嘟的。
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带着这样的想法,森鸥外缓缓移动着自己的指尖。拇指的指腹擦过对方的唇瓣,却没有停下。
指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十分轻柔地向前方探查。终于,更加柔软的触感传来。
森鸥外的呼吸不由得放重,空着的左手也揽上了妻子的腰肢,双重的柔软让他的眉眼逐渐展开。
“让森学长仔细教你,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一个只能存在于喉间的音节,以及一双已经褪去了懵懂的黑色眼睛。
他们都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可是谁也没有停下来。
教学还在继续,森鸥外的声音也在继续:
“千代,就算是少年,也是属于异性的范畴哦。他们的心思很难猜的。”
拇指终于舍得退了出来,森鸥外却根本没有给予对方喘息的机会。
在那抹红晕攀爬的过程中,他拉过了妻子的手,学着对方的模样将其放在自己的唇边。
“刚才为什么要这样做?嗯?”
粉色的舌面轻轻扫过妻子的指腹,止不住的颤抖传来,森鸥外并没有选择放过她。
“现在换你来教教我了,千代学妹。”
酒红色的眼睛一直凝在妻子的唇上。粉色的唇瓣上出现了鼓励他继续的齿痕,他的动作缓慢,但是严格按照妻子的意愿进行着。
相较于其他蔬菜,他比较喜欢吃胡萝卜。
尤其是在牛肉锅内,圆滚滚的胡萝卜在热汤中翻滚,不需要怎样的大力搅拌,便可以沾满汤汁。
可是森鸥外却对这一顿的胡萝
卜不太满意。
细长的胡萝卜本应该被投进浓汤内,可不知为何,这两根胡萝卜像是长了腿。刚接触到汤勺,便止不住地往外退缩。
真不乖啊。
森鸥外不得不用握住妻子的手腕,阻止这两根胡萝卜的出逃。汤勺的搅拌节奏更加地迅速,汤汁也慢慢浸满了胡萝卜的前端。
“够了……”
是妻子的声音。她是个料理白痴,就算是手把手教她,她也不太能理解应该如何正确处理这类食材。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森鸥外好心情地放过了他爱吃的胡萝卜,拉着妻子的手来到水池边,仔细清洗着妻子的手指。
清凉的水流很好地洗净了残留的汤汁,却也给森鸥外带来了新的烦恼:
那道齿痕,应该怎么去除呢?
“千代,今天中午我去找你吧。”
他的拇指再次滑过妻子的唇瓣,试图抹去那道齿痕。被凉水浸湿过的手指大概有些失温,意识到这一点,森鸥外很快挪开了自己的手。
但他的眼睛却牢牢地盯着妻子:
“你还没教会我呢。”
千代忍着热意,磨磨蹭蹭地不敢开口。
唇瓣上的水珠还在,她抿着唇,短暂地安抚着自己。
“嗯?”
属于丈夫的气音催促着她尽快做决定,完全无法控制的心跳声也在她的大脑里徘徊,一点一点地迫使着她点头:
“嗯。”
光是发出这个音节就已经耗费了千代的所有力气。更别说她的脸还被丈夫捧起,视野里出现了好看的酒红色。
千代很想闭上眼,可她的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酒红色海洋。
刚才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脸颊上的热意在迅速传到对方的手掌心。
太热了。
真的太热了。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说些什么,都是破坏气氛的吧?
无论是什么……
千代不断地在内心哀嚎,她甚至疯狂地回忆着不着调友人的话语,企图从那位土生土长的西西里人身上学到一星半点。
似乎是上天也在包保佑她,她终于翻出了一句勉强能用的话语:
“森学长,教学是要收学费的。”
太烂了。
这个转移话题的能力真的是太烂了!
千代很想穿越回刚才,起码在这句话被说出口之前。
森学长会不会觉得她在索要着什么别的东西?
会不会认为她很轻浮?
可恶!白兰,我跟你就学不到好!
打断这份自怨自艾的是一声轻笑,以及一个温柔的拥抱:
“我很愿意被千代学妹征收学费哦。什么样形式的学费,都可以哦。”
千代……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她将脑袋搁置在丈夫的肩上,重复着对方重复过的话语:
“今天中午来找我。”
放弃吧,森千代。你其实就是很想。别找什么破烂借口了,勇敢点!
“吃过饭再来找我。”
真是的,她怎么那么没用?!
感受着后背被轻抚,以及徘徊在自己耳边的那声应答,千代的脑袋已经被烧得晕乎乎了。
她就这样顶着一张大红脸与自己的丈夫告别,与那位不知何时从盥洗室里走出的少年告别。
直到站在了红砖办公楼下,她才找回了自己的神志。
黑发女子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看自己的左手。
便当盒稳稳当当地被她拎着。
太好了。起码没有丢人丢到地底去。
千代缓步迈入咖啡厅,照例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今天没有与谢野晶子陪她。未来的三四天里也不会有这位好友的陪伴。
这位属于武装侦探社的社员,本职工作其实是照顾那位大侦探。
她在昨天就收到了讯息,对方会陪着这位侦探出远门。
好像是什么推理大赛?
千代端着咖啡走进了自己的诊所,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如果今天的运气足够好的话,她还能等到一两位客人。
可恶,她也想努力赚够可以维持家庭开支的金钱啊!她总不能靠恭哥养活一辈子吧?
看着通讯器上的到账短信,千代难得认真地在内心里组织语言。
她按下了通讯器,电话被接通了。
“觉得工资太多了?想要退回来?”
不愧是恭哥。这一张口就能将自己准备的发言全部堵死,顺带还用水泥将剩余的那个漏洞给堵上了:
“新婚礼物。”
千代磨蹭了好一会儿,总算在对方的耐心耗尽之前开了口:
“哥哥,你要不要见见森学长?”
如果这两人见面的话,森学长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重视他?他会不会明白自己的暗示呢?
传说中的“见家长”诶!一个是她喜欢的丈夫,一个是她喜欢的哥哥,都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存在。
“还是先让沢田纲吉见见他吧。”
通讯器里的声音有些失真,千代却没有忽略对方的暗指。
这是想让她向兄长示好。
可是……兄长那里,似乎对森学长的印象并不太好。
昨天的那通电话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千代至今还不知晓。
想到这,她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兄长他昨天有和我打过电话。他和森学长之间,大概可能也许有一些误会吧?”
光是听这个语气,云雀恭弥都能想象到这个半路捡来的妹妹现在是一副怎样的姿态。
估摸着又开始陷入了自责,说不准还把脑袋磕到了桌面上。
真笨。
“我要是你,我等会就打电话给沢田纲吉。听说彭格列总部那里又倒塌了一座城堡,他估摸着还在头疼如何补上这个财政窟窿呢。”
至于是谁造成的,云雀恭弥没有说。
难得这只草食动物正在努力学习如何喜欢一个人,他还是不要让这个笨蛋更加困扰了。
让他见森鸥外?呵,迫不及待地想要动用彭格列的力量去保护对方吗?
也不知道里包恩那个家伙听见后,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他还挺想见识一番的。
带着这个念头,云雀恭弥愉快地挂了电话,也不管对面的人是一副怎样纠结的模样。
反正话已经带到位了,某只草食动物具体会怎样做,他一点都不关心。
黑发男人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按动了片刻,屏幕上很快显示出【发送成功】的字样。
他继续翻看着手中的报表,脑海里却浮现出昨夜接收到的情报:
——现任门外顾问首领为测试部门属下的身手,临时征用一座还在装修的城堡。由于城堡的部分硬件老化,该城堡已被列入禁区范围。
笑死他了。这家伙早干什么去了?
云雀恭弥的嘲笑并没有传入千代的耳中。她盯着手中的通讯器,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听从这位兄长的话。
这明显是想要让自己去看笑话的吧?绝对是的!
千代几乎要长叹一口气。是通讯器的振动打断了她的纠结,也让她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会儿了。
新进来的讯息是森鸥外发来的。
千代打起了精神,面容不自觉地放轻松。她低下头,点开了这条讯息:
【千代,我突然想起来,沢田先生昨天是不是有事找你?你后来有回过电话吗?】
说起来,森学长现在应该到达了他的诊所。是看见相似的环境才联想到昨天吗?
千代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兄长的态度、里包恩的横插一杠、再加上他们昨天中午也胡闹了好一会儿,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让千代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的动作很慢,几乎是每想三秒才打下一个字节。
终于,她将讯息发了出去:
【我等会
就打电话问问。森学长,我代我的兄长向你道歉。他昨天不应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的。】
那种命令的语气,完全是把她的丈夫当做了他的下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人是什么上下级关系。
千代没有继续等待丈夫的回话,而是按下了早已铭记在心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奇怪的是,距离上次的电话才过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她居然能够很平常地拨打电话,也很平静地在电话接通后道出自己的问候:
“兄长,日安。我是千代。”
回应千代的是比昨日要更加沉稳的声音:
“千代,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这么晚”?等等,她居然忘了两个地方是有时差的!
窘迫感瞬间冲上了千代的脸颊,她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语:
“抱歉,兄长。忘了你那里是黑夜了。”
“没事呀,千代。你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嘛。”
沢田纲吉扔开了手中的钢笔,以一种十分不符合“彭格列十代目”的形象趴在桌面上。
“你刚到诊所吗?有没有吃过早饭?对了,你平日里不要总是吃速食啊,多注意补充维生素。”
絮絮叨叨的话语在这个夜晚铺展开,通讯器里偶尔传出的应答声柔化了沢田纲吉的眉眼。
“千代,你什么时候回彭格列啊?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很久很久了。久到新年宴会都开了好几年,久到他都快要记不清自家妹妹的容貌了。
“你喜欢的那家店我已经买下来了。每一季的新款首饰都会有专人送到你的房间。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那些东西都要落灰了。”
骗你的。其实每天都有人前去打扫,灰尘根本待不久。
“昨天是哥哥不对呀。是哥哥打电话的时机不好,打扰到你们夫妻了。”
沢田纲吉闭上了眼,脑海里全是自己看过的《如何提升兄妹关系》的指南。书里面说了,对待妹妹要比对待花朵还要轻柔。
他发誓,他真的有好好看书的。
“兄长,”
千代只是喊了一声,却根本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
什么时候回彭格列?除非有必要,否则她绝对不会去。
那些当季的首饰?她又不喜欢参加什么宴会,那些过于耀眼的首饰她也不会佩戴。
至于他说的“不对”……
“我刚到诊所。吃过早饭了。结婚后,我的午餐都是由我的丈夫制作。便当都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可恶,明明一句话都不想回答的。明明不想要再跟这个家伙扯上什么联系的。明明……讨厌死这个家伙了。
千代闭上了眼,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哥,我一个人上东大,真的很辛苦。我融入不了群体,我没有办法与同学正常交流。
“那个时候,我想的最多的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被你们所有人抛弃。
“你知道的,我应该讨厌你们所有人的。可是,没有那场欺骗,我也不会遇见森学长。”
她其实还挺想来一句“谢谢”的,但通讯器传来的沉重喘息声让千代噤了声。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去分辨是非对错呢?
他们是亲生兄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关系者。
就算她再怎么讨厌“沢田”这个姓氏,遇到困难后想到的第一个人还是他沢田纲吉。
是沢田纲吉。是她的兄长,是她的哥哥。
“哥,我原谅你了。”
这句藏在心底的话语,原来可以被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千代点开已经送达了好几分钟的讯息:
【千代,沢田先生也是担心你呀。何况,如果我有一个如此完美的妹妹,我也会很厌恶所有接近她的异性。】
真是的。怎么会有人就连安慰都说得像夸奖似的呢?
千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选择挂断电话。
她说了那么多,也算是在努力地和自己的过去和解,和这个一直想要通过物质来弥补自己的兄长和解。
终于,在她默数了很长的时间后,对方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语:
“是因为森鸥外吗?”
嗯?
似乎是知道她会产生疑惑,来自兄长的解释接踵而至:
“千代,你还记得你向我求助过多少次吗?你在大学期间求过我一次,是因为森鸥外。你在结婚之后求过我一次,也是因为森鸥外。
“你为他放弃了什么,他知道吗?你想让他知道吗?”
第39章
森鸥外完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耳机里的电流声其实并不大,可森鸥外却觉得这个声音吵死了。
真的很吵。吵得他开始心烦意乱!
什么叫“放弃了什么”,是因为自己吗?
大学时期的那次晕倒,他还是有印象的。他是在一间相当高科技的病房里醒来的,醒来后见到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千代。
对方满脸的庆幸,却对那个病房里的先进仪器只字不提。
每当他开口询问时,千代总是用一种相当拙劣的演技糊弄过去。久而久之,他也明白了有些事情是当时的他无法触碰的。
原来那一次,是千代求助到了彭格列。
结婚后的求助,指的应该是自己捡到太宰治的那个夜晚。
千代大概率是动用了彭格列的力量,这才宛如天神降临般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第二次。
两次都是在向彭格列求助,都是因为他。
你可真是罪孽深重啊,森鸥外。
手术刀被一寸一寸地推进木制桌面,森鸥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
窃听器还在不停地运转,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哥,这件事就没必要告诉他了。我既然答应过你,那我就是彻底的放弃了。不用费心试探我。”
所以,到底是放弃了什么啊?!
是地位吗?不对。千代根本不看重彭格列的荣耀,她甚至不惜改姓也要脱离原本的姓氏。
是金钱吗?也不对。她刚刚才收到来自另外一位兄长的资金支持,甚至对方还相当大方地给出了超出千代预期的资金。
那到底是什么?!
毫无头绪的猜测一个接一个,快要将森鸥外的理智挑断。
难不成……沢田纲吉想要千代放弃森鸥外吗?!
冷静点!
森鸥外很想不顾一切地冲出诊所,去往妻子的身边。可他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的妻子并不是笨蛋。一次两次可以用巧合来解释,次数一旦多了,千代便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怀疑。
为什么每一次,她的森学长都出现得“恰到好处”?
不能再这样了。你会暴露的!
森鸥外很想摘下耳机,起码短暂的安静可以让他更好地思索。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耳机的边缘时,他又停下了。
——“千代,阿武跟我说过,你的诊所里好像有窃听设备?你判断是通讯器造成的误会,我倒不这样认为。”
森鸥外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惹来了太宰治的瞥视。
“哇哦,你的变态行为终于要被发现了吗?”
“你先把耳机放下再说。”
森鸥外转过身,白色的医生大褂在半空划过一个弧度。只是还没等他迈出半步,属于妻子的声音再度传来:
——“哥,你信我还是信他?我自己有眼睛,我也有头脑。我更有自己的判断。你们怀疑谁都行,别怀疑我的丈夫,可以吗?”
酒红色的眼睛眨了又眨,森鸥外不止听见了电流声,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更爱你了更爱你了更爱你了!
我好爱你啊
千代!
这是第几次的维护了?但是在千代的亲人面前,应该是第一次?
千代……我的妻子,我的挚爱。
森鸥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仿佛飘荡在半空中,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感迫使他很想要发出什么声音。哪怕是一个破碎的音节都好。
“太宰君,我的妻子,很棒吧?”
原谅他吧。他真的好想大声炫耀自己的妻子,可现下里只有太宰治一个人可以被他分享。
大约是自己的表情过于美妙,又大概是少年人还不懂爱情的滋味,总之,森鸥外得到了一个懒洋洋的回答:
“我看她挺笨的。”
胡说八道!千代明明是一个超级聪明的完美妻子!这个小鬼怎么会用上这样的形容词呢?
下一秒,森鸥外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要我帮忙告诉她吗?有关于你的窃听器、你的定位器、你的录音笔?我全都知道哦。”
“你可以试试看。”
那双被妻子称赞过“很好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可以吞噬所有的暗色。
森鸥外的嘴角重新扬起,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宛如恶鬼:
“敢告诉千代的话,我真的会杀了你。”
“可是……”
太宰治的脸上露出疑惑,这是他难得流露出的真实情感:
“要是她自己发现了怎么办?”
回应他的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声音:
“不会的。”
哦,原来你这个黑医也有掌控不住的东西啊?收收味儿行吗?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控制/欲/都快把他这个未成年人污染了。
太宰治干脆侧过身,躺在了诊所内的唯一一张沙发里。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却有些不想听了。
真笨啊,这位舍弃了旧姓的小姐。笨死了。
是迟早会被人害死的笨蛋。
少年的手不自觉地触碰着西装外套,身体也在轻微调整。他按照印象中的说明书那样去做,总算打破了西装被褶皱淹没的悲惨命运。
“太宰君,你似乎很在乎你身上的新衣服啊。”
太宰治闭上了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沉默在这间破旧的诊所里弥漫,可是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谁也不觉得尴尬。
千代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脾气,这才避免了与刚和好的兄长的再次争吵。
“好了,哥哥。你该睡觉了。再不睡觉的话,小心发际线。”
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后,千代总算能够保持心情的愉悦:
“恭哥告诉我,昨天又有人损坏一座城堡了?彭格列拆迁队,名不虚传。”
听见妹妹的调侃,沢田纲吉很想将真相道出。起码不应该再让自己的形象跌落谷底吧?
“跟我没关系啊。我白天一直忙于会议还有文件,根本没那个时间动手。”
至于究竟是谁动手的,他还是不要说了。
他刚才接收到来自云雀恭弥的讯息,对方也叮嘱了他,让他不要在千代面前提起里包恩。
怎么可能嘛。
在这一刻,两个身为“兄长”的男人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绝对不能再让里包恩破坏千代现在的幸福。
是的,沢田纲吉很确定,他的妹妹大概率是移情别恋了。
这样很好。
非常好。
好极了!
不论是千代的大学时期,还是千代的现在,她的身边总是存在森鸥外的身影。
能够让千代主动开口向自己求助的人几乎没有。而森鸥外占了全部。
可恶,这么一想,突然不想让那个老男人轻松迎娶自己的妹妹了!
对方甚至比他这个当哥哥的年龄都大!
他今年才三十一岁,那个老男人已经三十二岁了。要不是资料显示对方的身边一直没有亲近的女性,沢田纲吉也不会那么快松口。
“千代,今年你还不回来吗?我真的很想和你跳第一支舞。”
“再说吧。”
千代匆匆忙忙挂了电话,将属于哥哥的、迟来了好几年的亲近阻挡在外。
进展有点太快了,她还没完全转变好心态呢。
至于是否回彭格列参加新年宴会?
算了吧。
毕竟只要一回去,就不可避免地与里包恩碰面。她好像还在今年年初的时候,特地准备好了要送给对方的新年礼物。
要不还是回去一趟?也算是彻底了结过去了?
这样的话,她应该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森学长,有关于“森千代喜欢森鸥外”这件事?
千代其实一直有这样的苦恼:
她在森鸥外的心中,是不是还是曾经那个一心只有里包恩的笨蛋?
一定是这样的吧?
因为她还依稀记得对方曾经不止一次地询问过自己有关于这个问题。
当然了,当时的情形大概率是在“惩罚”或者是“胡闹”,总之没有一次是正儿八经的谈心。
千代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告诉对方有关于这件事。
如果告诉了森鸥外,自己的确已经放下了里包恩,并且现在的喜欢对象是对方后,他会不会立刻与自己离婚?
可怕的幻想让千代止不住地颤抖,她不敢再去触碰这种问题。
森鸥外说得对,她就是个不敢踏出舒适圈的胆小鬼。
反正婚姻还在维持,反正森鸥外也说过“行动往往比语言更有力量”的类似发言,她就别去瞎捣鼓了吧?
千代将心思放在了云雀恭弥传来的报表数据上。平日里,她还得充当对方的秘书,替他解决一些他懒得解决的问题。
抛开风纪财团的报表,她其实还得帮忙整理白兰手中的家族财政报表。
她只是一个医学生,硬生生被这二位逼着向财会类发展。
真是的,这两个家伙手底下是没有能用的人了吗?
还是说,他们想让她看看两人的经济实力?
千代不懂,千代只能一味地在心中痛骂两个大坏蛋。
仿佛预料到她的行为,通讯器振动了一下,有新的讯息进来:
【千代酱,这个月的工资,我等会发给你哦。别骂我了,小心身体。】
呵,白兰,一款张口闭口就是画饼的大坏蛋。
千代看着短信的到账金额,默默数了数位数后,瞬间倒戈。
果然,人不能共情别人。哪怕这个人是前一秒的自己。
白兰,一款特别好用的提款机!森千代亲自盖章认证!
【白兰,你上次说的那个措施,我要去哪里买?】
发讯息就是有一点不好,全程只有冷冰冰的文字,根本无法利用断句来表达发送人的心情。
其实千代还挺想和对方面对面沟通的,毕竟对方什么都懂,是一款全能型百宝箱。可惜了,这个问题真的好羞耻,她实在不敢发出声音。
再加上她和白兰之间是无话不说的好伙伴,对方对自己的所有都了如指掌。
如果你的友人也可以沟通无数的平行世界,看遍了所有平行世界的你的所有行为,你也会像千代这样破罐子破摔的。
通讯器再次振动,千代有些忐忑地点开信息栏,来自友人的文字再一次跳入了她的眼帘:
【我直接安排人送给你。这玩意儿要你自己买,你肯定会被发现的。】
嗯?被发现?被谁发现?森鸥外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千代的内心产生,其实她已经有了答案。
尽管她与她的丈夫工作并不在一处,可是晚上回家的路径、待的房间全是一起共用的。
换句话来说,其实她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就算是在诊所里,除开专注于工作的部分时间,她的大部分活动还是在通讯器上。
她的生活根本绕不开森鸥外。
仔细想一想,如果换做是另一个人的话,她一定会觉得窒息的。
留给自己的私人空间并不多。时不时的报备、下班路上的陪伴、回家的亲昵,这些夹杂在一起,组成了森千代的生活。
【白兰,我喜欢森鸥外。】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已经发送成功。
可千代就是知道,对方一定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不其然,来自友人的问候再次出现:
【那就别让自己后悔。和里包恩彻底断开后再去找他,你会如愿以偿的。】
不愧是白兰,一下子就解决了自己所有的困惑。
千代顿时喜笑颜开。她甚至觉得自己又有了动力去重新核对那些恼人的数据,也又有动力去安排两笔资金应该怎
么分配。
嗯,她的工资卡有好几张,等晚上的时候分一张给森鸥外好了。
至于用的什么借口……太宰君,对不住了!
反正多养一个少年的确也是负担,为了让这个“矜贵”的小少爷能够好好地生活,他们作为成年人的一方还得好好努力才行。
原谅千代吧,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向她的丈夫输送资金。
毕竟对方的自尊心真的很强,从大学时期就很强。
每学年的断层第一名,当之无愧的医学天才。在这背后,是日日夜夜的刻苦读书,以及差点得了厌食症的不规律作息。
森千代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管控着森鸥外的饮食啊?
她真的好想好想告诉对方,有关于那个所有亲友都知道的事实。
以及,现在在她的心中,其实并不愿意用“森学长”来代指对方了。
森鸥外森鸥外森鸥外。
喜欢。
最喜欢了。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千代的工作积极性特别高。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她眨了眨眼,稍微动弹了一下,饥饿感才让她后知后觉。
是该吃午饭了。
可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千代干脆利落地推开了电脑。洗净了双手后,打开便当盒。
一个人的吃饭也是可以津津有味的。森鸥外的料理是真的好好吃!今天又是她爱的汉堡肉!
所以……
森鸥外怎么还不来找她啊?她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也吃完午饭净了口了。再过不久她就可以去睡午觉了。
怎么还没来啊啊啊啊啊?!
这时,门铃响了。千代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浮现:
“你好慢啊,森学长。”
第40章
昏暗的房间早已上锁。就算是白天,在没有开设窗户、没有打开照明的情况下,这个房间依旧很昏暗。
千代的指尖有些发颤,她很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
似乎是看她这副摸索的模样过于辛苦,制造这份辛苦的男人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伴随着叹气声,温热引导着千代的手,慢慢攀附上了属于对方的肩头。
“握好。”
千代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个声音。本应该很温柔的声音,此刻像是掺杂了某种情绪,让她短时间内无法分辨。
欢愉宛如潮水一般袭来,千代根本无力招架。
尤其是海浪的速度根本无法琢磨,时快时慢。每当千代以为对方会就此停歇的时候,她总会被汹涌的浪头卷入其中,不得不呼声求救:
“慢……”
“刚才不还是嫌我来得慢吗?”
恼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千代甚至没有力气去做什么反应。她的眼皮很沉,就连最简单的一个瞪眼都做不到。
恍惚中,好像有什么柔软干燥的东西覆盖在她的眼上。
很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咸湿的海风气息。
千代没有反抗,而是任由对方将这根遮去她所有视觉的带子系紧。
“真美。”
她吗?
千代的大脑在缓慢地运转,率先跳入她的脑海的,是那条已经被她送出去的藏青色领带。
今天早上,这个颜色便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记忆里,如同她想象的那般般配。
用了藏青色的森鸥外,比平日里多了一份说不上来的味道。
现在的藏青色,又转移到了她这里吗?
尽管视觉被剥夺,尽管心脏在不断加速跳动,千代也没有发出任何不适的声音。
相反,极度的兴奋充斥着她的心头,她所有的感官都染上了这种陌生情愫。
“你今天是一个人吃饭的吗?要是有人陪着的话,你的时间不会那么难熬。”
丈夫的猜测很对,千代若有若无地应答了一声,却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反应。
承受着新的浪花,那抹本就浮现出的齿痕越来越明显。
“为什么不告诉我?嗯?不想让我陪你吗?”
不是……
你也很忙啊,你不要将时间都浪费我身上啊……
无数的想法闪过,可最终,千代还是只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应答:
“下次不会了。”
真没用啊。
你真的好没用啊森千代!
个人空间这种东西,你大大方方说出来又不会怎么样!
千代的内心摇摆不定。伴随着欢愉,她的内心突然冒出了左右两个小人。
左边这个大概是天使的那一方,严正言辞地说一些大道理。
总之就是在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具体的她也懒得去听。
至于右边的这个,发言倒是有趣了些。
千代的手不由得用力,被黑暗笼罩着的她,完全丧失了选择权。她只有一股脑地将那个小人的话完全复述出来:
“我不找你,你就不会主动找我吗?明明就是你的错。”
完完全全的无理取闹,也是完完全全的责任转移。
千代很想重新听一下左边小人的话,可是对方却在前一秒彻底消失,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属于丈夫的拥抱。
“抱歉,我的错。”
他的手终于抽离了出来,也终于满足了自己更深层次的渴望,用力地将自己抱在怀中。
千代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几乎要在这个怀抱中融化了。
想要他更用力。
想要他更使劲。
想要……死在他的怀中。
死在森鸥外的怀里,他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忘不掉自己了?
某种时刻,千代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太正常。尤其是她的思想方面,很不正常。
或许她的精神早在之前没皮没脸地追求里包恩的时候就失常了。
又或许是因为她从未经历过正常的恋爱。
她在懵懂中品尝过爱情的滋味,误认为那位恩师的目光就是对“爱情”的最大鼓励。
实则并不是。
舍弃了自尊,舍弃了所有,换来的却是对方的不愿意,以及一句让她与别人结婚的命令。
真可笑。
至于现在?
抱歉啊,森鸥外。
既然和我结婚,绝对不可以和我离婚哦。
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你始终在内心把我当成你的学妹,也是不可以的哦。
只有喜欢我,只有爱着我,只有和我永远在一起,才是你这一生最好的归宿。
森千代的旧名是沢田千代。
彭格列的血液流淌在她的身上,也浇灌着她的成长。
她比哥哥沢田纲吉小三岁,对方是十四岁的时候迎来了彭格列十代目的责任。而她是在十一岁的时候接受彭格列的教育。
可以说,那些Mafia的行为准则,在她的三观还未成型之前,就已经刻在她的骨子里。更别说她还师从里包恩这个里世界第一杀手。
身为意呆利Mafia龙头家族的唯一公主,身为Mafia三巨头之一的密鲁菲奥雷家族的三把手,她又怎么会是什么都不懂呢?
想要让森鸥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那就要牢牢地占据他身边的位置。这是Mafia的处世之道。
不论是用身体,还是用一些其他别的东西,只要是让这个人的眼中满是自己,就足够了。
异常的满足感让千代的脸颊上布满红晕,也让她察觉到身体的发烫。
“森学长,我好看吗?”
千代努力用自己的手指描绘着心爱之人的容貌。
从他的眉眼再到他的唇瓣,每一处都绽放在她的指尖。
终于,她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好看。”
说错了哦。
正确的回答应该是——我的千代很好看。
没有加上定语的语句,在她这里都会被打回。
千代慢慢摩挲着那片柔软,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她的整个动作都很轻柔,她甚至敢确信,自己绝对没有伤害到对方。
“再说一遍。我想听。”
“好……唔……”
拇指按压着那片湿润,动作极其缓慢,却不容抗拒地按压着那一处。
千代看不见前方,更是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可千代就是知道,现在的森鸥外真的很美味。
美味到她很想不顾一切地吻上去,好好替自己的拇指仔细感受着对方的柔软。
毋庸置疑,她的指尖完全湿润了。
如同她的心脏一样。
“森学长,晶子出差,我的身边没有其他人陪我。所以,你
能来陪我吗?工资卡这种东西,我这里还有一张,直接送给你好不好?”
金钱而已,这种东西她只要开口,就会有大把的金钱送过来。
森鸥外想要什么都可以。
此时此刻,千代竟然不愿意去思考,对方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接受自己的工资。
更何况对方之前还存了想要上交工资卡的念头。
不好意思啊,森学长。你的学妹就是这么无理。
千代没有听见她想要的回答,她有些生气,干脆又探出了另一根手指。
“不出声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回应她的是有些翻滚的水渍声,以及来自对方的服务。
他的舌头真的好软啊。
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样的滋味。
可恶,白兰那个家伙的动作好慢啊。那些措施什么时候才能到位啊?
都是合法的夫妻,就应该做一些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情才对!
她可是听了不少人说过,那种事情的滋味很美妙的。
森鸥外会喜欢吗?
每天都缠着对方,每天都拉着对方一起做那种事情,他会愿意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
就算森鸥外的心里没有森千代,他也要和森千代做那种事情!
就要做就要做就要做!
要是反抗的话,她直接把他绑回西西里好了。
她在西西里有一套很大的别墅,一个人住着很空,两个人住着刚刚好。
干脆等会就通知白兰,让他过来帮忙绑人吧?
一个白兰够不够啊?要不要拉上那些六吊花啊?
或者,她再求恭哥帮帮忙?
两个最强,应该可以完好无损地绑住森鸥外吧?如果还不行的话,跟哥哥撒娇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这时,千代的手腕被握住,温热打断了她所有的幻想,也让她的手指在慢慢向外退。
真可惜。
她还没想好要给森鸥外买什么样的衣服呢。
千代在内心叹了一口气,停止了所有的不好想法。她的笑容重新挂上了嘴角,任由丈夫握着她的手腕。
终于,指尖也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千代彻底歇了心思。
“千代,”
这句很普通的称呼的背后,是来自指尖的服务。
她的丈夫在亲吻她的指尖。
“你是想让我放弃所有,只陪在你身边吗?”
这句话完全让千代清醒了过来。她开始懊恼,自己是不是最近接触的Mafia有些过于多了,以至于她的思想居然开始接近他们了。
明明是想要和森鸥外细水长流的!那些肮脏的黑暗想法,为什么会止不住地往外冒啊?!
可是……
还是很想绑住他。
想让他完全停留在自己身边。
想让他时时刻刻陪伴着自己。
他出门在外,擂钵街的环境不太好。前两天可以捡一个太宰治,后几天是不是还要再捡一个?
她意识到自己喜欢森鸥外这件事还没过几天呢,当然想要黏在他身边啦。
至于别的人,说实话挺碍眼的。
陷入爱情的女孩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这是人之常情嘛。
“我当然知道森学长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我只是,只是有点无聊而已。森学长不用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撒谎。
森鸥外再度亲吻着妻子的指尖,看着她下意识的颤抖,以及那张沾满了自己气息的脸,他垂下了眼眸。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她再迈出一步,只要她再命令自己,自己绝对会双手赞成。
可惜了,千代是个胆小鬼。
她根本不知道,她心目中的“森学长”,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只恶鬼,专门蹲守在她的身边。
渴望千代的眼神。
渴望千代的笑容。
渴望千代的一切!
他真的好爱好爱自己的妻子啊!
“从明天开始,只要我忙完了诊所的事情,我就来找你,好不好?”
一直腻在一起可以吗?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烦?
吃饭、睡觉、工作,一起待在一起,没有任何的私人空间。
千代,你的身边只会有我哦。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哦,我的千代。
森鸥外将自己的手与妻子的手交叉相握,两只同样沾满水渍的手指碰撞在一起,仿佛他们天生就要在一起。
“千代,好不好嘛?”
“好。”
依旧是软绵绵的回答,依旧是没有暴露真实情感的语句,千代却觉得此刻的自己快乐极了!
比那些欢愉还要快乐!甚至她都快要看见漂亮烟花的焰尾了!
好棒啊好棒啊!
森鸥外你真的超级棒!
如果可以让我选择一个更加亲昵的称呼,就更好了!
千代迫不及待地张开手指,让对方能够更好地贴近自己。
掌心与掌心的相撞、液体与液体的缠绵,这些看不见的因素却在千代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完美的画卷。
她想,森千代想,如果自己不管不顾地大声诉说着爱意,对方会用一种怎样的表面面对自己?
好烦哦。
为什么她要这么喜欢森鸥外?为什么不能简单地将森鸥外看做是她的所有物呢?
就算脑子里全是阴暗至极的想法,率先突破这层黑暗的,还是属于森鸥外的笑容。
喜欢看着他笑。
喜欢看着他苦恼。
喜欢看着他的一切。
森学长……
你为什么要这么美好?你为什么什么错误都不犯?
只要你犯错,就会有把柄落在我的手上。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会再顾忌曾经的情谊,冷心冷肺地把你绑回西西里。
绑在我的房间,绑在我的心里。
喜欢你。好喜欢你。
所以……
“森学长,时间还很长,我们可以继续吗?”
回应千代的是腰间的温热,以及身体的腾空。
她被迫坐在丈夫的身上,眼前是一片黑暗,手下却是一片细腻。
“千代,做你想做的。森学长都可以接受哦。”
她的丈夫似乎还嫌他引起的火不够烫,引导着那只已经相交的手来到了一片温热之上。
千代只能凭着印象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也只能凭借着对方的语气来判断她是否做对了。
“千代,你想对你的丈夫做什么呢?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
我想和你做,这个可以说吗?
“对了,晚上也要继续吗?我这里是可以啦,就是不知道千代吃不吃得消。”
吃得消。彭格列的体质就是好,绝对吃得消!是彭格列就不能说不行!
“往下一点嘛,我的好千代。不会的话,可以拜托森学长教你哦。”
既然这样的话……
“森学长,拜托你,教教我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