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我才不去,你又不在那里……
管他呢!
谢玄突然想。
那截灵脉一直给江让用着好了, 大不了自己找薛问景多要些灵果灵草吃,或者拉着江让搬到药王谷住下,虽说没办法填他体内无底洞似的空缺, 压制一下总没问题吧?
以后自己也少去惹事, 实在惹了事要江让给他收拾残局,反正以如今上霄九州修士的水平, 没有一个是江让的对手。
再每隔一段时间, 让钟烨给他算一算。
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嘛!
谢玄打定了主意, 淤堵了几天的心绪一下就通畅了。
“开门,”江让脸颊微红,偏过头不看他,“别在外边傻站着了。”
“哦对对对。”
江让状态不好,自己是带他来休息的。
谢玄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内陈设跟另一间大差不差,进门不远处摆着一张精致的圆桌,上边备好了一壶花茶, 谢玄手指贴了贴壶壁,还是热的。
通往内间的层层珠帘放了下来, 隐隐绰绰地, 里面的景象看不太分明。
关上门后, 那些乱七八糟的香粉味便隔绝在屋外了, 屋内只有一股甜腻的熏香味,在这其中,江让身上的清香就更明显了。
谢玄肆无忌惮地闻了一路,他带着江让坐在榻上, 又殷勤地给他倒了杯茶。
江让接过来喝了一小口,看见他眼睛亮亮地望着自己,好笑道:“你又高兴什么?”
“高兴就是高兴啊。”谢玄笑吟吟道。
他一想通便没了顾忌, 也不去坐对面,而是跟江让挤在一边,说话间还悄悄凑过去摸了摸江让的衣袖。
江让一袭白衣,五官虽艳丽,但双眸中毫无引诱之意,纵然这房内装潢得风骚放浪,他端坐其间也不显轻佻,只是脸上稍有疲色,似乎是方才在隔壁被收集来的大量信息冲击到了。
谢玄连忙关切地问:“你身体如何?还不舒服吗?”
“并无大碍。”
说到这个,江让面色严肃起来,他斟酌着问道,“你认为,那个裴继是我们要找的人么?”
“现在的证据不能完全确认他的身份,”谢玄也正色道,“就算是他,如今此人也躲在暗处,我和徐韪当年之所以在潜灵渊设局,原本就是想把他引出来。”
江让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
潜灵渊秘境是个局。
他对谢玄的话既意料之中,又感到不可思议。
意料之中便是因为潜灵渊秘境“筛选”的用意太过明显,绝对是人为而不是天道生成,不可思议则是那神秘人暗中折腾了那么多年,也仅仅弄出了两个破绽百出的假秘境,而潜灵渊那个,跟真实的秘境几乎无差。
即使谢玄已经接近一千岁,但他始终也是个大乘境,按说绝对无法创造出那样规模的秘境。
他心知谢玄一定已经记起了以前的事,才会有前几日那样的反应,可是……他记起了什么呢?仅仅只是两百多年前救过自己的事情吗?
谢玄……
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江让忽地想到风月湾那个黑色锁链一样的符文,原版自然便是潜灵渊秘境浮雕上的那个。
“你还没告诉我,浮雕上的法阵究竟有什么作用。”江让看着他道,“那上面的灵力气息……明显不同于九州大地。”
谢玄知道江让肯定会问,当年他既然能信任徐韪,那如今的江让则更甚,他思索了一会儿便也坦言道:“那是一个上古秘术,确切地说,是一个通道。”
“通道?”
“对,”谢玄点头,“它的确不是九州之物。”
江让心思聪敏,只稍一深思就明白了:“你是说,它连通的是……”
谢玄沉声道:“长梧仙境。”
徐韪自找到他起,就一直用这个地方提醒他,试图让他记起往事,只不过因为缺失了一段灵脉一直无果,直到吸收了浮雕法阵上的长梧灵力,才勉强补上了那截空缺,重筑了一段空壳。
习惯了谢玄嬉皮笑脸的作风,难得正经令江让不太适应,他说的话更是让江让感到虚幻。
长梧仙境向来只是传说中的地方,据说得道飞升的人都会去往那里,它是隔绝于九州之外的另一个世界,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能证明,因为传言中能去到那里的只有得道飞升的仙人,但他们都会留在那儿,再也不回来了。
“真的有长梧仙境吗?”
谢玄没想到江让听完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想来也是,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得道飞升了。
只是江让不知道,他此生都不可能得道飞升了。
谢玄心中微酸,笑着道:“真的有啊,不然那些满是天材地宝的秘境是怎么来的?普通的植株野兽便是靠着长梧灵气的滋养,才得以成为灵草灵兽的。”
原来如此,江让心道,恐怕上霄历代修士都跟他一样,以为所谓秘境都是天道赠予,不曾想竟是受了另一个世界的恩赐。
也难怪修士一生的追求便是得道飞升,有一个如此强大的世界,怎会不叫人心向往之呢?
“不过……”谢玄话头一转,语带嫌弃道,“那地方很没意思的,你要是去了,得无聊死啦!”
“嗤,”江让道,“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去过。要真像你说的那般无聊,怎的从来没有人再回来呢?”
谢玄一顿,笑道:“我才不去,你又不在那里。”
“嘁,说得你好像一定能先我一步飞升似的,”江让心头一热,旋即又瞪他道,“再说了,我就不能得道飞升之后再去找你?”
谢玄笑了笑,片刻才道:“你就那么想飞升啊?”
“当然了,”江让看着谢玄道,“得道飞升就能脱离凡骨,不受天道命限桎梏——”
他话音一顿,猜测道:“那神秘人是不是想利用‘通道’去长梧仙境?”
谢玄也怔了下,随即嘲讽道:“那他这两天也该心碎了。”
“为什么?”
谢玄:“因为……”
“那法阵通道不仅只能输送灵气,而且还是单向的,企图用它去长梧,完全没可能。”
江让:“这样啊……”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谢玄趁机伸手勾了勾江让的下巴,摸到那冷玉般温润的皮肤忍不住多摩挲了一会儿,“那神秘人筹备多年,却在两天之内把准备好的一百多个‘秘境’全部开启……”
江让也被点醒,他没空去管谢玄那只不安分的手,接着他的话道:“他急了。”
“嗯,或许是发现从别人身上抢来的灵根也无法让他突破大乘境,他的耐心到达了极限,又或者是反复淘换灵根,他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到了绝境了。”
境界突破这件事,在合体期之下或许靠的是天资和灵脉,但到了大乘境想要突破飞升便只能看天道看气运了,强求不来。
就算夺了他人的灵根,也夺不走他人的命格,那神秘人注定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江让忽然转头问道:“真的有那种邪法,可以把别人的灵根移去使用吗?”
谢玄愣住,干笑道:“应该是有的吧,不然他也不会杀了那么多天才了……”
江让闻言皱起了眉。
“先不说这个,”见他变了脸色,谢玄连忙转移话题道,“既然推测出了此人的目的,那我们所在的这处‘秘境’恐怕就是他最大的赌注了,这是一个抓住他的好机会,所以……”
“所以?”
“所以阿让你该去休息了,”谢玄站起身把他拉起来,难得温声道,“你看起来有点累,等会儿吃饭我再叫你。”
江让眨了眨眼:“好。”
追查了这么久的人终于有了消息,江让的确情绪强烈波动了一番,谢玄要他去休息,他便也没拒绝,任由他拉着自己手腕往内间走。
哪知谢玄掀开珠帘,视线立马被一座刺绣围屏拦住了,他定睛一看,那围屏上竟然绣着一幅栩栩如生的春.宫图!!!
不愧是烟柳巷,那叫一个写实和奔放,技法之高超,感觉屏上的白花花的躯体下一秒便要动起来了。
谢玄眼快,扫完立即便觉热气上涌,转身就把身后的江让按在了胸口,右手偷偷使了个火术,瞬间便把那幅活色生香的刺绣给焚了个干净,转眼便只留下了一副空木架。
倒是江让始料未及,被一把按在胸口硬邦邦的肌肉上,撞得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立即怒道:“你干什么?!”
“那个、我……”谢玄烧完才发觉手劲儿大了,但他本能地不愿扯谎,又不能说怕那幅春.宫图给他撩起火来。
现在江让在他面前就好像淋了魅果浆水的美味,能看不能吃,他都快被勾死了。
谢玄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混乱中看见江让皱眉,红唇微启,仿佛又要骂人,他下意识便低头吻了下去。
上回在灵舟上他紧张得一触即离,只来得及感受到那份柔软,如今能细细地品尝滋味,心道果然还是跟幻境中一样香甜。
不过他这回也没敢深入,只是在唇瓣上不舍地流连了一会儿。
“我讨个睡前吻。”
第62章 第62章 因为太喜欢了
“唔。”
江让轻喘着气把人推开, 瞪了他一眼道,“睡前吻要亲这么久?”
在他微红的脸颊和耳朵的衬托下,这个眼神没有一丝威慑力, 倒像是故作凶狠的小猫咪在撒娇。
久吗?
谢玄心说这都算他有自控力, 得亏他浅尝辄止,不然秘境什么的也别管了, 干脆在这楼里做个昏天暗地, 日夜不分。
他顺势把江让推开他的手捉住, 低头轻啄了两下他的指尖:“因为太喜欢了。”
和江让亲亲抱抱,他真的好喜欢。
然后谢玄便看见江让眼睫跟着他的动作微微发颤,听他说这话臊得抽回了手,向里间走去。
“嗯?”江让刚绕过他,“这是什么?”
谢玄跟着看过去,便见他说的就是那个被烧得只剩框子的屏风。
他有点心虚:“约莫、是什么奇特的装饰品……”
“哦?”
江让抚过木架,很快就发现了上面残余的术法痕迹, 他一猜便知是谢玄烧掉了什么。
这种勾栏之地,屋子里会摆什么很容易想得到, 不外乎就是那些助兴的玩意儿。
想起方才谢玄的举动, 江让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
他选择不拆穿:“好了, 我要休息了。”
“哦, 好。”
谢玄没敢死皮赖脸地要一起睡,就如今江让对他的而言,要是躺在一张床上,可不是能盖棉被只睡觉的。
“那, 那我在外面坐会儿。”说完谢玄立即掀开珠帘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他怕多看一眼,自己这两条腿就走不动了。
美人在卧, 实在诱人。
谢玄背对着内间在桌边坐下,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宽衣解带的声音,他情不自禁地感到口干舌燥,抓起面前的花茶怒喝了半壶。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玄听见身后呼吸声逐渐平稳,自己身上那股燥热才慢慢平息下来。
“嗖——”
谢玄深呼一口气,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传讯符打断了,上面只有两个字:“移驾”。
“……”
一看这阴阳的语气,谢玄就知道是徐韪。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回到隔壁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只有徐韪一个人。
谢玄奇怪道:“他们人呢?”
徐韪示意他坐下:“钟烨诓柳拾眠那小子去逛花楼了。”
“……”
这倒一点也不让人惊讶。
谢玄坐在徐韪身边,看见他面前摆着柳拾眠从天音宗买来的笔记,而且全都摊开着,想来定然仔细看过几遍了。
谢玄问道:“你有什么发现么?”
徐韪先把柳拾眠查到那本古籍抽了出来:“方才他们说,霁珩之前碰见过与你那符文相似的法阵?”
谢玄点头:“是的。”接着他便把风月湾的情况有尾无头地说了一遍。
徐韪沉吟片刻,忽然看着他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是从何处得到这个残阵?”
不等谢玄仔细琢磨,徐韪又接着道:“当年我们的计划原本是在潜灵渊便将人从中揪出来,尽管上回仍按计划进行,却不料你那边出了意外,虽没能当场找出此人,但也不是毫无头绪。”
他把另一个笔记拿给谢玄:“说起来,这还是那人自己露出的破绽。”
谢玄扫过名单上被徐韪圈起来的人名,心中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对视,无声中了然于胸。
片刻,谢玄又将他和江让的猜测告知徐韪,他道:“那人定会在烟柳巷秘境中设下陷阱,既然此人知道如何造秘境,便也已知用通道去长梧是行不通的,那他的计划一定会改变。”
不过不论如何变动,都是冲着他来的,这样也好,不怕那人来找他,就怕那人沉得住气,再磨个百来年。
谢玄可不想以后跟江让在一起,还要提防这么一个隐患。
徐韪冷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长梧?”
“他心知脱离凡身去仙境只能靠飞升,如今捷径也走不通,难道还想让你给他造一个雷劫?或者开一条通路?”
谢玄闻言也笑了:“那他可要失望了,我哪有那种本事。”
“恐怕他认为你有。”徐韪冷笑着,忽然停了一下,“你和霁珩吵架和好了?”
谢玄一讪:“……我们哪有吵架?”
“哼,”徐韪白了他一眼,“道侣我不曾有,但阅历有一些,不论是何原因,我劝你别折腾。”
“放心放心!”谢玄拍拍自己胸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最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了!”
徐韪一针见血:“但你也没心没肺,就怕你——”
“前辈!”
徐韪话没说完,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附带着师云卿清脆的嗓音。
谢玄挥手开了门,师云卿拍门的手还没落下:“前辈!”
谢玄见他便道:“你不在宗门里好好待着,来这儿干什么?”
“这里不是要开一个新秘境么,我们天音宗也有人驻守,所以我跟宗主申请也过来啦!”师云卿兴奋道,“前辈,我听说这里可是有名的花楼,要不要去逛一逛?”
“你个小屁孩儿,乳臭未干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谢玄走过去拍了下他的头,“小心我告诉你们宗主。”
“哎哟!”师云卿捂着脑袋解释,“不是啊前辈,这花楼里不全是那个的,楼下就有夜宴,很多好吃的外边儿都吃不到,所以我才来叫你。”
作为整个丘城最大的花楼,烟柳巷自然不全然都是做妓子的营生,谢玄送江让去隔壁时,也在走道上往四周匆匆扫过一眼,甚至方才他们在屋内坐着不动,都能听见外边的喧闹声,证明师云卿所言非虚。
“好哇,”谢玄回头看向徐韪,“你要不要去?”
“咦,小天才,”师云卿歪头看了过去,笑眯眯道,“一起啊!我看那糕点也不错呢。”
徐韪面无表情地扭过上半身,师云卿还以为他要拒绝,哪知他双腿一蹬,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也走到了谢玄身边。
三人算是一拍即合,师云卿领着他们下了楼,直奔大堂的宴会去了。
大堂之中人满为患,皆一边吃喝一边看中心台子上的舞姬献舞。
四面楼柱上悬挂红绸和灯笼,台上舞姬娇艳妖媚,台下觥筹交错,若不是这些客人都各自佩戴了法器,身上又带着灵力气息,任谁也想不到这群人竟然是来等秘境开启的修士。
师云卿叫人腾了张空位,又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桌菜肴。
谢玄道:“你小子经常来?”
“我问过师兄们啦,”师云卿不好意思地笑笑,“丘城怎么也算是我天音宗的地盘,总不能带前辈吃些不好吃的。”
谢玄意有所指道:“你们宗主呢?怎么没来?”
“自然是在宗门了,天音宗事务繁杂,这等蹲守之事,就不用宗主亲自来坐镇了。”
说的也是。
烟柳巷此刻早就被各宗门的修士占满,除了那些散修,每个人房里估计都布了传送阵,就等着秘境一开,便通知同宗过来了。
徐韪闷不做声,只顾趴在桌子上夹菜吃,仿佛对两人的谈话充耳不闻。
谢玄没问出什么,便也不再多说,自己给自己剥了一把瓜子,然后“嗷呜”一口将一捧瓜子仁全吞了,在嘴里嚼吧嚼吧。
“前辈,”师云卿道,“怎么没看见清尊呢?”
“他睡了。”谢玄一顿,往台上的舞姬们点点下巴,“难道你还指望他能陪我们下来看这些?”
他都能想象得出江让看到这些“声色犬马”时的脸色。
啧,不过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喔。”师云卿笑了下,“也是,清尊肯定不爱看。”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但前辈和清尊不是道侣么?您看这些回去了会不会被清尊骂呀?”
谢玄:“……”
他淡定地闭上眼睛:“我没看,我是来嗑瓜子的。”
师云卿:“……”
“啊!!!”
“啊!!!”
“他娘的谁!——”
谢玄刚闭上眼没多久,台上突然响起了几声尖叫,他张开眼,便见舞姬们四散而逃,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从楼上疾速跌落,飞快地砸在台子中央不见了踪影。
徐韪也被这动静惊得停下了筷子:“刚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师云卿不确定道:“好像是……道尊?”
谢玄还没来得及说话,楼上三四层的位置传来了柳拾眠的呼叫:“剑尊!秘境开了!”
这呼声一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花楼走廊上也瞬间趴满了人向下望。
只见铺着以巨大牡丹为花纹的圆台上,于花心处撕开了一条正飘出黑色瘴气的口子。
第63章 第63章 你为什么不用剑?
“嘶……”
周围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一阵衣袂带起的小风夹着清香飘来,谢玄微微转头,就看见江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他轻抬下巴, 环视了一圈。
被他视线扫过的地方纷纷噤声, 不敢再发出什么动静来。
谢玄爱在九州大地四处闲逛,认识他的人不少, 听说最近跟那归云峰的霁珩清尊结为了道侣, 他身边这位明艳美人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谁。
虽没见过真容, 但江让的火爆脾气可是闻名遐迩,没谁敢在这位面前找不痛快。
柳拾眠见人来了,也从四层跃下大堂,走到他们面前低声道:“道尊是被人推下去的。”
谢玄:“……我听见他骂人了。”
冲钟烨下手,这是生怕他不进去啊。
他轻轻拉了下江让的袖子:“来得挺及时。”
“方才我感受到有人使用了洞察术,”江让轻声道,“丝毫不掩饰。”
谢玄微讶, 旋即又笑道:“这是怕你睡得太熟,专程去通知你呀。”
江让没接话, 不知为何, 那神秘人的行动隐隐让他有种不安之感。
现场安静了片刻, 终于有人开了口。
一名白发修士道:“剑尊有所不知, 那开出的一百多座‘秘境’中,近百座都是空的,除了瘴气什么都没有,而且关闭得极快, ”他叹道,“不少道友都殒命其中啊!”
谢玄几人刚从净云宗出来,这消息还是头一回听见, 皆皱起了眉。
话虽如此,但看此人眼睛滴溜溜一转,还有在场按兵不动的其他修士,谢玄就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
按习惯,进入那些“秘境”之前,定然也由各家长老设下了支撑阵法,想必关闭入口时都没能坚持多久,才损失了不少弟子。
现如今在他们面前卖惨,无非就是想让他来布下支撑阵法。
可是一来嘛,谢玄偏不想顺这些人的意,二来嘛,他缺失的灵脉部分现如今是靠那点长梧灵力塑的一层薄薄的壳,但太阿的封印又被冲开了,贸然使用灵力,只怕会被反噬。
那白发修士见谢玄不搭话,面上也略显尴尬,又道:“不过这座应当不同,它不仅是天音宗贩卖的秘境地点中的最后一座,也是灵气最为强盛的一座。”
若不是此人一直在宴会大堂,谢玄都要怀疑就是他把钟烨推下去的了。
谢玄故意道:“有道理,道尊的修为打诸位还是绰绰有余,他这么久没上来,要么是里面他都应付不了,要么就是里面有宝贝他忙着收宝贝呐——”
这话不假,钟烨只是不像谢玄爱掺和,可不是没本事,这群乌合之众任一拎个出来都不够看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各异,纷纷在心中掂量是否冒险进去,还是等同宗过来,或者就同这几位耗着,等他们坐好支撑阵法再跟在喉头。
江让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思虑。
“好了。”
他朝舞台走去,一步一步踩上阶梯,“你就这么一个朋友,还真打算把他扔里面不管?”
谢玄紧随其后,不服道:“谁说我就钟子算一个朋友啦?”他朝徐韪努嘴:“诺。”又抬起下巴点了点柳拾眠:“柳老头也勉强算一个。”
柳拾眠:“……不敢当。”
“我说你能当就能当。”谢玄强行按头这个徒孙辈,余光忽然瞟到身后有个身影一动不动,他一回头,就看见师云卿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几人上台的背影,见谢玄看过来,咧嘴笑了起来:“前辈。”
谢玄顿了顿,问:“你不进去吗?”
师云卿摇摇头:“我等一下宗主,他应该快来了。”
不仅是祁长鸣,各宗门估计都在来的路上。
“哦。”谢玄道,“那我们先走一步。”
几句话的功夫,那边江让已经布好了支撑阵法,好在那些虎视眈眈的修士暂且管住了自己的腿没有抢先,等谢玄四人一进去,整座花楼的修士终于按捺不住,跟着鱼贯而入!.
这次的入口开在地面上,得跳下去才行,万一秘境那边开在断崖口之类的地方怎么办?
思及此,谢玄入境时那一瞬下意识伸手揪住了身后徐韪的衣领。
果然不出他所料,刚一跳进入口,脚下便一个踩空向下坠去,他立即施法稳住身形,这才发现此时自己正悬浮在半空中。
这对谢玄自然是小事,只不过对于此时修为全无的徐韪来说,从这个高度跌下去不摔死也得断条腿了。
谢玄带着他落在实地上才松开了手,得意地自夸道:“要不是我心细,你腿就更短啦!嗯?阿让和柳老头呢?”
不仅是江让和柳拾眠,就连紧跟着他们进来的一众修士也一个都没见,四周好像就只有他和徐韪两个人。
“估计是落到别的地方了,”徐韪白了他一眼,用脚踩了踩地面,疑惑道,“海沙?”
“哗啦——”
没等谢玄搭话,他们身后便响起了浪潮声。
二人回头,就看见了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海面上白雾蒸腾,宛如身处一片虚无之中。
徐韪惊讶道:“这是一座……岛?”
他们转回来,只见脚下的海沙向着前方蔓延,渐渐变薄变淡,越过那条不清晰的界线后就是泥土和块石,一座龟背状的巨大岛体静静地趴俯在海中。
“怪不得说是最后一个,”徐韪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仿照三大秘境做出来的,也难为他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
他想了想道:“那人仿的是——瀛洲?”
三大秘境,他有幸去过其中两个,其中瀛洲就是座像这龟背一样的岛屿。
徐韪没听到谢玄出声,他奇怪地仰起头,以他的身高角度只能看到谢玄绷紧的颌线。
“谢……”
“我知道那人是从何得知的长梧阵法了。”
当年他们以潜灵渊秘境为诱饵,想在其中将那人抓住,不料那人却不是奔着秘境去的,而是为了那法阵。
徐韪先前就提到过这个疑惑,上霄从来无人知道秘境是靠那上古法阵连通长梧灵气滋养淬炼,那么那神秘人又是从何得知?
谢玄先前也想不通,现在到了这个跟瀛洲相似的海岛,忽然想了起来:“这个人……”
他抬眼看向空中早已消失不见的秘境入口。
“我见过。”.
谢玄放了一张追踪符寻找江让的下落,和徐韪跟着符纸飞去的方向前行,一路上看到了不少修士尸体。
这些人可能直接便被传送到了危险处,落地便遭遇不测了,运气好点的也只是暂时留条命在,二人不时便能听到四面传来凄厉的惨叫,整座岛屿犹如一座危机四伏的屠宰场。
“徐韪扫了眼随处可见的杀阵,道:“真正的瀛洲也比不上此地险境之多吧?你说那人莫不真是魔修?”
像柳拾眠层猜测的那样,把上霄修士骗进来杀?
“当年我见到他时还不是,”谢玄躲过地面上的阵法,脚程极快,“现在么,就不一定了。”
“既然他现已知道此法不通,还要花这么大功夫把你弄进来……”徐韪跟着谢玄的步子,顿了顿忽然另起话头道,“你为什么不用剑?”
这一路来,他们二人也遇到了七八次妖兽袭击,越往龟背上走,妖兽毒虫的攻击性越强,在边缘区时谢玄还能游刃有余,空手就能将妖兽摁死,渐渐地便要用武器了。
一开始是脚边的纤长草叶,后来变为折下的树枝,他这样的修为以枝为剑也不成问题,只是若使用自己的本命灵剑不是更省时省力么。
要知道谢玄的那柄太阿剑可是上古神器,对付这在假秘境中放了区区几百年的妖兽自然不在话下。
谢玄笑道:“那不是杀鸡用牛刀了?”
“哼,”徐韪冷哼道,“这座龟背岛可不小,霁珩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了,咱们快些开路不是更好么?”
遇见的妖兽越强谢玄的脸色就越沉,徐韪腹诽道,明明就担心得要死,恨不得马上出现在江让面前,可偏偏又又不用更快更好的法子,叫人看不懂。
谢玄:“我跑远了你跟得上?”
“……”
徐韪:“来拎我领子,来来来。”
谢玄见他一双短腿实在可怜,也不跟他客气,提起他的后脖领就开始在山中狂奔,看那追踪符的方向,似乎是朝着龟背顶上去的。
这龟背岛面积大,又到处都是阵法陷阱,就连空中也是如此,不久前他们就看见一个御剑飞行的修士撞进了一个阵法中绞成了肉泥。
只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江让怎么能走那么远?并且他发出去那么多张传讯符,江让一句都没有回过。
谢玄忽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徐韪就替他开了口:“看这个方向,是山顶。”
“霁珩他不会是……被直接送到山顶的阵法堆里面了吧?”
“轰!!!”
话音未落,天地间忽然雷鸣骤起。
谢玄循声朝天空望去,龟背山顶上忽然聚满了乌云,霎时间狂风大作,云层中响起了阵阵闷雷。
“咚咚——”
他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地狂跳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叫嚣着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第64章 第64章 你又有什么脸说我呢?
钟烨从花楼被一股灵力推下去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当空反身骂人,他甚至摆好了姿势,手都指出去了, 哪知却脚下踏空, 掉进了秘境中。
他一站稳立马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心道反正谢玄他们一定会进来, 自己就在这儿等着好了, 岂料再一抬头, 空中那个入口竟然消失不见了。
“……”
钟烨:不妙。
他当即蹲下来给自己卜了一卦,可算出来这卦象虽无血光之灾,但却显示在此会有巨变。
这卦象对他来说倒是稀奇,无关生死的巨大变故……难不成他要突破了?可近些年他只顾到处游玩,一直无心修行,修为并没有什么提升,哪来的突破?
钟烨蹲着琢磨了一会儿, 没想出个所以然,便也不再去想, 先考虑起自己目前的处境来。
那人费了这么大劲儿, 入口不可能只开这一瞬, 就算真关了, 谢玄也不会不管他,再说这地方又不是真秘境,关了就无法人为开启,他只要等谢玄破开入口就行。
这样一想, 钟烨又松了口气。
原本他打定主意就呆在原地等人来找,可过了没一会儿,山里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本来他是不怕的,但那些声音实在是太惨了点,叫得他也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于是钟烨叠了一只纸鸟让其飞向空中,借由它的视野看了一下周围情形,这才发现他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座状似乌龟的海岛。
而他正处在龟背的边缘区域,往密林外走是海,往内走便要爬山了,听四周的动静,这山中的陷阱恐怕少不了。
不过才大致看了个全貌,还没来得及深入探寻,那纸鸟便被卷入空中的阵法被碾成了粉末。
“嘶,”钟烨喃喃道,“乌龟啊……”
他心里略一盘算,当下便有了主意,随即缓慢地试探着向龟背山顶上走去,竟真一路无惊无险地爬上了半山腰,终于在一个破开的杀阵外碰见了第一个活人。
那人衣衫破烂,形容狼狈,正撑着一株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钟烨瞧他这一身破布的配色有些眼熟,端详了一会儿才出声道:“柳宗主?”
柳拾眠动作一顿,转身看见了钟烨:“道尊!”
“是我是我,”钟烨向他的方向踏出一步,忽地又收回了脚,“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柳拾眠作为净云宗现任宗主,修为也早已至合体,这只是一个假秘境,怎地会搞出这副模样?
柳拾眠紧皱双眉:“您别小瞧了这个地方,”他摊开手展示一身破衣烂衫,“这里的杀阵各个凶狠至极,我误入了方才那个,也只是勉强应付。”
钟烨:“啊……”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那神秘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也难怪一路来的惨叫就没停过,花楼里的那些修士,有几个能跟柳拾眠打个有来有回?跑到这里等于就是送死。
“……”柳拾眠看着他收回去的脚,不解道,“您这是?”
“哦!”钟烨这才冲他招招手,微笑道,“你过我这边来,走你那条路,恐怕得九死一生。”
柳拾眠:“……”
这么重要的事不早说?!
柳拾眠无言地朝钟烨走了过去:“道尊已经发觉这个假秘境的蹊跷之处了吗?”
“唔,”钟烨点点头,“你可知这个秘境是一个龟壳状的海岛?”
海岛?
闻言柳拾眠想到刚落入密林中时大约还在山脚处,确实闻见了海风的味道,至于岛的形状么,他也的确一直在向上爬山,只起不落。
“道尊的意思是?”
“此岛形若龟甲,而龟甲本就为‘卜’,是我等命修辨明吉凶的圣物,龟背下圈二十四格表二十四山,往上十格为十大天干,而那些杀阵便是以此划分布设,我只是试了一下踩着龟背纹向上爬,果然避开了那些杀阵。”
柳拾眠听得震惊不已:“竟是这样!”
钟烨啧啧道:“证实的确如此,我也非常惊讶。”
若是他来设计这样一个秘境,也会想到这种玩儿法,不过此人于卜算一道与他相比还是太浮于表面,只知生搬,不懂灵活变通,这才让他找到了“龟背纹”的解法。
嘶,不过——
钟烨心中品咂道:难不成此人同他一样也是命修?否则怎会对卜算一门也这般热衷,竟还特地找到这样一个地方做成假秘境?
这倒像是他这种浸淫此道的人才会做出来的事。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既然已经知道了杀阵的布设规律,又有钟烨这样精于卜算的人在,柳拾眠当即放下了心,问道,“清尊和剑尊他们——”
“你们想要找出的那人既然行的这种路子,”钟烨道,“那么他一定会将‘重头戏’放在龟背顶的‘天’、‘地’、‘人’三才之中。”
“至于是哪一个……”
他话没说完便听到了沉沉的闷雷声,二人同时仰头看去,便见山顶黑云密布,瞬间将他方才所说的“三才之地”笼罩得严严实实,万钧雷霆藏匿在云层中蓄势待发。
“这里怎么会有……”钟烨睁大了眼睛,自语道,“天雷?”.
两方人心急如焚的寻找对象,此时正被困在岛顶最中央的巨型法阵中,被阵内层出不穷的杀招攻击得毫无喘息之力。
法阵外,一个男人不急不缓地绕着法阵散步。
江让空隙之间,一眼便认出了此人便是当年云栖台断崖上的男人,似乎是为了刺激自己,那人穿得跟当年一模一样。
“不愧是大乘境,修为果然不错。”男人终于开口,是江让从未听过的陌生嗓音,“若是把外边那些人拉进这个阵里,恐怕会被瞬杀。”
江让皱眉道:“不用你惺惺作态。”
“别误会,”男人似乎意有所指道,“我可不是夸你。”
他咬了下“你”字的重音,听得江让有些莫名其妙。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男人道,“你那好徒孙不是查出来了么?”
“裴继。”
“是我,”男人笑了笑,他似乎很有感慨道,“‘裴继’,很多年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叫我了。”
江让冷声道:“一个靠抢夺别人的灵根续命的人,尚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又谈何用真名?”
方才还闲庭信步的男人闻言停下了脚步。
“抢夺别人的灵根……”江让听见他的语气中戏谑之味十足,“续命?”
江让反问:“难道不是么?”
如果不是一次次植入新鲜灵根,这个男人迟迟没有突破大乘境,应该早在他一千岁的时候便死了,他多出来的寿数本来应该都是别人的。
“也算是吧。”男人笑了一下坦然承认,“不过……”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寒夜中刺骨尖锐的冰锥,“咱们都一样,你又有什么脸说我呢?”
不知为何,这句没由来的话问得江让心下猛地一沉。
他拧眉道:“你什么意思?”
“看来过了两百多年,你已经忘了,”男人一副十分体谅的样子,“也对,你当时太小了。”他比了个高度,“才这么点儿,忘了也正常。”
“既然这样,”男人双手抱臂道,“那我就大发慈悲提醒你一下好了。”
“想必你后来也查到了,之所以你爹江慕山会成为我的猎物,是因为他有一副极佳的单灵根,而你……”
江让不自觉跟着屏住呼吸,听见他一字一顿地道:“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
“没有灵根?”
“我不杀废物。”
那一声声恶魔低吟重新在江让脑中回荡,他突然记起那晚他确实听到了这样的话,或许真的是年纪太小,又或许他的成长之中得到的都是“天才”之类的夸赞,以至于让他忘记了那个久远的判词。
江让身形一顿,立即就被飞来的一击击中了手臂,鲜红的血液随即从衣服下渗了出来。
“那就奇怪了,”男人阴阳怪气地接着道,“现在你体内的灵根灵脉又是哪儿来的呢?”
这个人没必要撒谎,更何况还是二百年前面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以他的修为也绝不可能会探错。
那么……自己本来,应该是一个没有灵脉的普通人。
江让心中忽然一片混乱,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攻势。
他一停,那阵中的攻击竟也跟着停了下来。
男人看见江让的反应颇为满意地勾起了嘴角,他挥开阵法,一步一步地朝阵中心的江让走去。
“我这个人哪,心狠,当年杀你我可一点儿没留手,经脉尽断,按说应该活不了了啊……”他停在江让面前一丈远处,作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嗯?”
江让只感觉浑身僵硬,体温也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冷得他血液里仿佛都是流动的冰水。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他不敢,不敢让那个名字轻易地浮出脑海。
男人笑吟吟地替他说了出来:“是谢玄。”
“是他抽出了自己的部分灵脉给你塑了一套,快,感受一下!你身体里用来运转灵力的,是他的灵脉啊!”
男人看见他难看的脸色,也愈发兴奋起来。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你永远都无法追上谢玄的修为了?”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他突破,你才能跟着他后面突破了?”
“所以你知道在你那个幻境中,为什么明明他只是一缕灵思,却依旧跟你结成了道侣契?”
江让执鞭的手越握越紧,几乎要把自己的手骨捏碎——
可是男人并没有停下来,他酝酿着最后一击慢慢走近:“所以……”
“你知道他口中他对你‘难以抗拒’的吸引是什么原因了?”男人露出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容,“你不会以为——”
“那是爱吧?”——
作者有话说:谢玄:补药听他胡说八道啊!!
第65章 第65章 江让亲手毁的约
他的灵脉……是谢玄的。
难怪从潜灵渊回来之后, 谢玄态度突变,还有在花楼的走廊上,谢玄对他说“完全抵抗不了”时的表情。
原来, 是因为想起了往事。
原来……
江让身形不稳, 踉跄着退了一步,身体似乎有些摇摇欲坠。
男人怜悯地看着他:“他不爱你。”
如同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江让随着这句话颓丧地半跪了下来, 脸上失去了血色, 一片煞白。
纵然这样,男人仍不打算放过他:“既然都说了这么多,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让对他这句话毫无反应,只是眼神放空不知道看着哪里,似乎已经没有别的事能让他再有情绪波动了,然而——
“你不是最害怕他达到命限了吗?”男人看好戏似的道,“怕到把自己都弄得走火入魔了……”
“如果我说, ”他半蹲在江让面前,蛊惑似的道, “只要你把灵脉还回去, 他就不会死呢?”
闻言江让双眼微微睁大。
“咔——”
紧接着他手上的石戒便出现了一丝裂痕。
狂风骤起。
江让跪在地上, 长发被突起的风吹得凌乱不堪, 额前的碎发胡乱地在面上刮过,看不清他的表情。
刹那间,天光忽然变得晦暗,山顶上空汇聚起了厚重的乌云, 云层缝隙处闪着电光,数道天雷被裹挟其中,只待最后的讯号。
“阿让!”
熟悉的声音传来, 江让的眼睫跟着颤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见远处阵法边缘,谢玄焦急地想破开禁制进来。
乱飞的发丝时不时遮挡住江让的视野,他依然定定地看向那边,一眨不眨,好像要把谢玄的模样深深印在心里。
“要是他灵脉完好,我这阵法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男人也跟着看过去,嘴里道,“本来就灵脉残缺,现在本命剑也不能用——你不知道吧?潜灵渊那些来自长梧的灵力把太阿剑的封印给冲破了。”
男人瞥见他手中石戒上的裂痕,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他现在要是用剑,就是找、死。”
远处的谢玄像是配合他这话似的,真的抬起了戴着银铃的那只手——江让清楚,那是太阿剑的化形。
“阿让!阿让!”
风愈发大了起来,呼啸着似要把整座龟背岛上的山林全部连根拔起,耳边全是“呜呜”的风声。
谢玄看见那黑衣男人不知道跟江让最后说了一句什么,忽然自己戴过石戒的手指灼烧一般地痛了起来,胸口也跟着钻心地疼。
谢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不安。
他分出一丝注意到手指上,发现上面道侣契的印记忽然光芒大现,亮得几乎要闪瞎他的双眼,那光芒不断增强,最后“砰!”地一声——
碎了。
那一圈契纹从手上迸开,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了。
谢玄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道侣契没了。
江让亲手毁的约。
他看着光秃秃的手指,心中忽然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阿让……”
谢玄喃喃地说出这个名字,不等自己把眼神重新望向阵中,便觉脚踝处忽然一紧,随即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就好像有人拿刀子生生切开了他的皮肉。
谢玄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之前江让套在他脚上的火绳忽然变成了潜灵渊法阵符文一样的金色,一端已经伸进了他的身体,而另一端……
谢玄顺着这条金色的线看过去,阵法中心,江让神情痛苦,金线连在他背脊处,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他忽然想起先前在潜灵渊,他问为什么不两人用一枚指引符时,徐韪说他们的法器跟江让用的不一样。
原来江让用的是灵脉啊。
宁愿冒着被挣断的风险把他栓住,也要确保他跑不了,现在却说不要就不要了。
镇灵石的契约烙印在灵脉之上,不死不休,若想抹掉,除非舍弃一身灵脉。
为什么……
谢玄只觉得体内有什么在融合,那股全身筋脉都在被生生碾碎重组的痛感让他阵阵发晕,视野也开始模糊不清。
好疼。
江让呢,江让怎么样了?
谢玄勉力睁开双眼,聚焦视线向阵中看去,那个黑衣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江让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他上身微弯,那条金线只余下一小截还在他身体中。
下一刻金光乍现,便见金线完全脱离了江让的身体,飞速向自己涌来!
“阿让!”
只见脱离的瞬间,那个白色的身影同时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似乎没有了生息。
灵脉舍,契约断。
压制已久的天雷齐发,一道接一道地朝江让劈去!
他如今没了灵脉,自然也没有了修为护体,跟一个凡人也没什么区别,让天雷这样劈,等于是要他的命。
谢玄顾不得身体上的剧痛,召出太阿剑刺破法阵一个瞬移直冲到江让跟前,他反身一挑,接住了第一波天雷。
可那黑云之中,数道天雷接踵而至!
“谢玄!”
“清尊!”
“这是什么情况?!”柳拾眠在暴风中扯着嗓子问他在阵外捡到的徐韪,“这地方怎么会有天雷?!”
徐韪抓着柳拾眠的小腿默不作声,心里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理清了个七七八八。
当年谢玄把江让送来的时候,只说自己好不容易救活的小孩儿,让他好好教,却没有说是如何救的,当他探到小江让体内有一副跟自己灵脉走向一模一样的火系单灵根时,心中就有了大概的猜测。
但见此时谢玄手持太阿剑力抗天雷,竟然也没落下风,便知道那灵脉应该已经归于原位了。
徐韪眯着眼睛看向自己那倒地不起的徒儿,心中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柳拾眠急了,大声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别吵啊!”钟烨在狂风中围着法阵跑得袖袍翻飞,他三两下就找到了阵眼,立即向阵眼中朝着某个方位插下一根蓍草,接着阻拦三人的禁制便解开了。
然后钟烨就要往阵法里去。
徐韪叫住他:“别去,谢玄应付得来!”
钟烨边跑边回头道:“他是能应付,这秘境中其他人不救得死!”
如果造这秘境的人如他所想,是一个火候不到的命修,那么所有杀阵的终止之法必然在“三才之地”的中心处。
只要那入口还开着,就会不断有修士进来,这龟背岛越往上来杀阵越厉害,柳拾眠那种修为尚且勉强应付,更何况那些修为低的。
钟烨一边跑,一边从乾坤袋中掏出防护罩,抵挡偶尔劈歪了或被谢玄击飞的天雷余威,很快便跑到了两人身边。
他先是察看了江让的情况,又转头去看谢玄,谁知这两人的状态一个比一个差,前者气若游丝,将断未断,后者面容狰狞,仿佛在承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钟烨原想先把地上的人送走,却发现这天雷劈的竟然是江让,心中顿感无言——这两个轮着给天雷劈,怎么回回他都在场?
“他有没有事?”谢玄咬牙,空隙中问了一句。
“且活着呢,”钟烨找出一个瓷瓶,给江让喂了颗丹药,在呼啸的风中大声问道,“这天雷要劈多久?”他没敢把江让的其他情况告知谢玄,怕他一个不慎给自己来一剑。
“九天雷引,”谢玄又击碎一道,接着说,“八十一道天雷。”
钟烨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江让是个狠人呐,”他啧啧感叹,“当初结契就是奔着绝对不给解去的,现在自己说反悔就反悔了。”要不是谢玄在,这八十一道天雷能把他人都给劈没喽!
谢玄手上的剑一顿,差点没接住,跟天雷堪堪划过。
他忍痛道:“别废话,赶紧把你的防护罩全拿出来。”
钟烨十分听安排地把乾坤袋里的防护罩全套自己和江让头上,然后跑到另一边找到了阵眼。
但那本应该是阵眼的地方,此时却是一块方一尺见方的黑色石头,上面流动着数条交错的金色符文。
“这便是你们说的那种符文原型?”钟烨道,“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用处?嘶——”
“这石头上怎么还有血?”
钟烨看那滩血碍眼,朝石头上施了个法术将血迹挥散,露出了下方一颗通体墨黑的石块,它镶嵌在底下的石块中心,仿佛被承托的宝贝。
这是……镇灵石?
它只在三大秘境的瀛洲有产,不过距离上一次瀛洲开启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钟烨比江让还要小了些岁数,当然没有进去过,虽然他听谢玄说过江让当初结契用的就是这个,但也只见过已被江让化成的石戒模样。
只是第一眼,这块原始的镇灵石却给了钟烨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他莫名就想把这块石头抠出来仔细看看,不自觉向它伸出了手。
谢玄痛得脑中嗡嗡作响,几乎是在凭直觉和本能在抵抗接连不断的天雷,根本无暇顾及钟烨的动向,只是余光中看见他蹲在不远处,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谢玄没看见,钟烨触碰到镇灵石的那一瞬,一道不易觉察的白色流光从石头中钻入了他的眉心。
下一秒,整座岛屿仿佛活过来似的,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第66章 第66章 一开始我就弄错了
谢玄立即甩出太阿挡住天雷, 自己则弯腰把江让抱了起来。
他强忍身上的疼痛道:“钟子算!你干什么了?!”
那边钟烨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呆呆地坐在地上,好像被魇住了似的眼神涣散了一瞬。
听见谢玄的呼喊, 他才握着那颗镇灵石茫然地转过头:“就是, 把岛上的杀阵都给关了啊……”
他说完这话,持续了好一会儿的地动山摇终于停了下来, 整座龟背岛上的灵力波动也感受不到了。
成功了?
钟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镇灵石, 上面来自长梧的灵力也散了, 就像只是一颗颜色特别一点儿的石头。
钟烨脑袋懵懵地想到,这块镇灵石被使用过了。
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只见正对着面前那块方石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道裂口——正是他们进来的入口模样!
入口一出现,紧接着四周山林中也冒出了不少人,他们大多同柳拾眠一样狼狈不堪,严重的甚至浑身是血,都是从杀阵中死里逃生的。
看到入口, 这些人脸上皆浮现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当他们发现那作为仅存危险的天雷并不是冲自己来的之后,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绕开谢玄, 直奔入口出去了。
来时有多心急走时就有多迫切, 没一会儿便走了个一干二净, 整座岛上就剩下了他们五个。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钟烨反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他看见谢玄竟然还在接那天雷,连忙大声问道:“还剩多少?!”
“七十九, ”谢玄控着太阿又击散一道天雷,“八十!”
“八十一!”
话音一落,太阿化为铁环收回腕间, 谢玄小心地给江让换了个舒适一些的姿势,“走!”.
他们是最后从假秘境出来的一批人。
花楼里一片狼藉,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撑着最后一口气直接倒地不起,而作为东道主的天音宗,已经在做封闭入口的准备了。
谢玄抱着人,跟迎着他们走上来的师云卿打了个照面。
师云卿一见谢玄脸色阴郁地抱着江让,惊讶道:“啊前辈,这是怎么了?”
谢玄没理他,直奔城外的传送阵,柳拾眠举着徐韪也匆匆而过,只有钟烨见他被忽视,停下来跟师云卿说了两句:“在里面出了点状况……你们祁宗主呢?这么大的事他都不露面,只叫你们弟子来收拾烂摊子?”
师云卿笑了笑:“我们宗主接了大活儿了,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宗门生意好得很。”
钟烨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也准备要走,不料被师云卿拦了一下,他关切道:“道尊前辈,您不舒服吗?”
钟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师云卿连忙解释:“我只是看您好像有点儿神色恍惚。”
闻言钟烨袖中的手不自觉捏紧那块失了效用的石头。
他摆摆手:“没事。”说罢转身也走了。
师云卿连道别的客套话都没来得及说,他目送钟烨离去消失不见,才回头继续指挥其他人封闭台上的入口.
薛问景接到谢玄的传讯符,立马赶来了归云峰,他一见江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便道:“清尊又怎么啦?”
流年不利似的,都伤了好几回了。
谢玄沉着脸:“别废话了,快来看。”
薛问景从未见过谢玄这副极力克制的模样,仿佛随时都要爆发,他赶忙上前,可刚一搭上灵脉,他的脸色就古怪起来。
谢玄急道:“如何?”
“这……”薛问景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斟酌好措辞,“我探不到清尊的灵脉了,就好像……他全身的灵脉都消失不见了。”
闻言在场的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只有谢玄沉默不语。
“没有灵脉便不能使用灵力了,”薛问景接着道,“纵使有一身修为也形同废人,而且……”
柳拾眠赶紧追问:“而且怎样?”
“而且他体内的灵力正快速流失,没有灵脉,清尊现在的身体就好像一只竹篮,存不住一点儿灵力,我这些补灵力的丹药给他当饭吃都没用,这样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
修道者靠突破境界提高命限,如今江让境界大跌,直接沦为了普通人,身体也会跟着急速衰落下去,只怕寿命还不及常人。
薛问景没敢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见谢玄的脸色差得可怕。
先前听说谢剑尊跟霁珩清尊结为道侣了他还不信,这一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徐韪对他的诊断好像早有预料,冷静地问道:“有没有办法救治?”
薛问景看了眼这个面生的小娃娃,似是被他跟外表完全不同的气场震慑,回答道:“没有。”
所有人的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灵根灵脉都是天生,毁去了灵脉就不能再长,”薛问景道,“就算你现在拿一套别人的灵脉给我,我也没办法把它装进清尊体内。”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修道之人有两套脉,一套是筋脉,用以流通血液,一套是灵脉,用以运转灵力,灵脉同筋脉一样,绝没有剥离身体还能放回去的道理,而且一旦离开体外,过不了多久灵脉便会消散,无法保存。
他这样说,也只是表示没有办法可想的意思。
可一说完这话,薛问景就发现这几人莫名同时看向了谢玄,眼中竟还带着几分希冀。
什么意思?薛问景有点懵,难道谢玄有办法?他上霄第一医修都没办法的伤,谢玄一个使剑的有办法?
谢玄心知钟烨和柳拾眠是想到了那黑衣人如何能使用他人灵脉,而徐韪则是想问自己当初是用了什么方法分了一部分灵脉出来。
他对薛问景道:“老薛,你看着留些丹药先回去吧。”
“不,我就留下来吧,”薛问景赶忙道,“现在这情况,总要有个医修在吧?”
他心知江让回天乏术,就算是他祖师爷在也不见得能治,但他实在好奇,想看看谢玄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真能给江让种一套新灵脉进去?
他一定得看看。
“我这次过来带了不少灵草,这样,不管有没有用我先试试,”薛问景道,“柳宗主,借你们净云宗的丹炉一用。”
“好!”柳拾眠立即叫了弟子来给薛问景带路。
薛问景走前扫了眼谢玄的面色,几经犹豫还是问:“剑尊,可要我也给你看看?”
躺着的那位情况严重,这位站着的好像也有些问题啊。
“不用,”谢玄拒绝了,他顿了顿道,“我只是需要休息。”身上那股融合的痛感依旧没有降下去多少,但他如今一心只在江让身上,根本顾不上其他,好像都快痛得麻木了。
见此薛问景便也不再多说,跟着弟子出门去了。
谢玄弯腰把江让问诊的手臂放进被子里,又给他理了理头发。
他眉头紧锁,脸上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徐韪:“谢……”
“让他睡一会儿,”谢玄替江让掖好被子,直起身道,“我们去外间。”
几人围坐在外间的桌前,柳拾眠本想设一个隔音禁制怕谈话打扰到江让,被谢玄阻止了:“他现在没有修为,设了禁制万一醒了不能及时察觉,我们小声点。”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徐韪望了眼江让的方向,首先问道:“怎么会这样?”
当时谢玄怕上面危险,把他留在了安全的地方,后来被柳拾眠捡到上了山顶,局面就已经成了那个样子。
谢玄摇头:“裴继施了法术,我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裴继?”徐韪指了下柳拾眠道,“就是他查到的那个人?”
谢玄:“对。”
“我曾在岱屿见过他。”他一进花楼那个假秘境就想了起来,当时他们几个全都分散开,没来及说。
“岱屿秘境?”
听到这话柳拾眠脱口而出,他惊讶道,“剑尊不是九百九十岁么?”
三大秘境之一的岱屿,开启周期最长,古籍上记载它最后一次开启是将近一千年前,能进三大秘境还安然无恙地出来,当时的修为肯定不低,那么谢玄绝对不止一千岁。
可是……
一千岁要么陨落,要么飞升,怎么可能有人能超过境界寿命界限,天道又怎么会放任这样的人存在?
谢玄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无意给他答疑解惑,而是反问道:“你从哪里得知我九百九十岁?”
“我……”柳拾眠眼神瞟了下内间,“是清尊告诉我的。”
徐韪出声道:“应该是那些书信。”
当年谢玄最初同徐韪相识时编撰了一个年纪,没想到数百年后给江让了看了去,倒也是凑巧。
谢玄一愣,心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想法,他试探着求证道:“所以阿让他……”
柳拾眠:“清尊一直以为剑尊您只有不到十年寿数可活,他如此急于寻找机缘,就是想要助您飞升,所以才会弄到自己识海失控,走火入魔……”
谢玄猛地看向他:“你是说,那个幻境中他的执念——”
他张了张嘴,哑声道:“并不是想要得道飞升……”
“是的,”柳拾眠再次看了眼江让的方向,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由他来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他同您结契,也是想着若是他先得到机缘,便利用道侣契将机缘给您。”
“还有急着把您抓回来,也不全是因为生您的气。”
谢玄沉默了。
半晌,他才自嘲似的笑了笑:“怪不得我在幻境中那么多次都被他识破,一开始我就弄错了……”
“他拿到了机缘,原来是想给我的啊……”
第67章 第67章 你最好别让他知道
听到这番话, 徐韪先叹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江让从小便对谢玄的感情很执拗,没想到这两百年来,就算谢玄忘了事却还是跟他遇见了, 弄成现在也不知道该说是孽缘还是命中注定。!!
徐韪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抓了把谢玄的袖子:“那个裴继莫不是跟霁珩说要是把灵脉还给你, 你就不会死了吧?”
闻言谢玄立即也皱起了眉。
很有可能!
“这个缺心眼儿的,”徐韪忍不住骂道, “怎么会信这种话?!”
钟烨和柳拾眠听得目瞪口呆。
“还”?难道说清尊体内的灵脉是剑尊的?
柳拾眠心道怎么可能?修道之人谁不知道每个人都只有一套灵脉?就算是裴继用邪术也是全部夺走, 万不可能还给人还留一半。
但一想到面前这位是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 柳拾眠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可能的。
这样说来,清尊是被那个裴继给骗了?
“其实,”谢玄垂下眼,忽然道,“就算不是这样,融合也是迟早的事。”
在龟背岛上他就发现了,他完全没有办法阻止灵脉的融合, 甚至连中断江让的行为都做不到,哪怕没有这件事, 只要他继续待在江让身边, 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根本不能像他原先所想的那样跟江让在一起。
徐韪:“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玄静默了一会儿, 便把他受到江让体内那部分灵脉吸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啪!”
徐韪的小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看得出他很生气。
“谢玄,我问过你的,你是不是跟我保证过?!”徐韪怒不可遏, 压低声音道,“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
旁边钟烨和柳拾眠看他的眼神更是犹如在看一个薄情负心汉。
“这些话你最好别让霁珩知道, ”徐韪瞪着谢玄道,“我不敢想他要是听见了会有多伤心。”
谢玄无可辩解,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心里想反驳徐韪的话,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只因为灵脉的原因。
他忽然想起在潜灵渊水底江让问他的话,江让于他而言就是不一样的是特殊的,哪怕再问千遍万遍,他也是那个回答。
但谢玄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反正说了徐韪他们也肯定不会相信。
“好了!”
徐韪深呼了几口气压住怒火,转移话题道:“从前的事先放一放,目前最重要的除了霁珩,还有就是那个裴继,他到底想干什么?”
原本他们以为裴继是想要用上古法阵进入长梧,可他一百多个失败的实验已经证明了此法不通。
而他在跟江让接触之后,便让江让主动碎了道侣契,使得身体内的灵脉回到了谢玄体内,那时候江让不省人事,谢玄也在灵脉回归融合初期,若裴继是冲杀这俩人来的,那时候是最好的下手机会,但他却什么都没干反而跑了。
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几人一时间全都没有说话,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后,钟烨把他握了一路的镇灵石放在了桌子上。
谢玄问:“假秘境里带出来的?”
“对,”钟烨想了想道,“但这上面原本有血……有什么需要用血触发的邪术吗?”
说完他看见谢玄跟徐韪对视了一眼,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镇灵石是瀛洲的,”徐韪皱眉道,“也就是说,裴继不仅跟着你去了岱屿还去了瀛洲。”
从裴继找那样一座相似的岛屿就看得出来,这块镇灵石更证实了这一点。
徐韪目光沉沉地看着谢玄,眼神中意思很明白。
只要谢玄回忆一下,他在岱屿和瀛洲时都做过什么,也许就知道裴继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否则敌在暗我在明,以裴继目前的急切来说,接下来还不一定又会做出什么事,所以他们要先搞清楚裴继的目的,才能彻底除掉这个隐患。
闻言谢玄也严肃起来,他竟没发现有人几次三番跟在自己身后。
以裴继的年纪,还有开始夺取他人灵脉的时间来看,一切都发生在岱屿最后开启的那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脉的复原,谢玄明显感到体内的灵力远比被压制之时要澎湃深厚得多,并且还在飞速增长,他的记忆也跟着清晰起来,无数碎片如浮光掠影,清楚又疾速地从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岱屿。
岱屿……
谢玄忽然神色一凛:“我知道裴继想要干什么了。”
不等众人发问,他先向柳拾眠道:“上次在潜灵渊的那座灵舟还能用吗?”
柳拾眠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能啊。”
“准备一下,我们要去一趟水泽州。”
水泽州,传说中千年难得一遇的岱屿秘境所在地。
钟烨问:“去做什么?”就算岱屿秘境真在那里,那也距离开启之日也有百来年呢,去了也找不到。
徐韪却仿佛知道了他要干什么,思考了一番,也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裴继时日无多了?”
谢玄:“多半是这样。”
“那干脆拖死他得了,”钟烨闻言道,“何必还要跑这么一遭?”
“修仙者的时日无多,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谢玄敲了下他脑袋,“谁知道这段时间里他还会作什么妖,万一又给他找出什么邪法续命,岂不是给我们添堵?”
柳拾眠迟疑道:“那清尊……”
谢玄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了江让的声音。
“我也去。”
几人同时回头,便见江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已经走过来一段,正扶着屏风歇气。
他眉眼间染上了浓重的病弱之气,脸色依旧煞白,脚步也虚浮着,每一步都踩不实似的。遭受了如此重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清醒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你怎么起来了?”
谢玄立即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关切地伸出手想要把他扶回床上躺着,江让却面无表情地拂开他的手,独自继续向前走。
谢玄心里一沉,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又难受又闷得慌,他默默地跟在江让身后,小心着人别摔了。
另几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都不约而同地没作声。
江让慢慢地走到徐韪跟前,朝他行礼道:“师尊。”
钟烨愕然,他倒是听说过霁珩清尊的师尊是净云宗的上一任宗主虚往仙尊,不过百年前就已经陨落了,怎么……变成了这么个小孩子啊?
柳拾眠更是眼前一黑,所有他在徐韪面前感受到的气场和压迫感,还有潜意识里对徐韪的听命行事全都有了解释,可是……为什么虚往仙尊变成了个小孩子啊!
徐韪对江让的改口倒没表现得很意外,他这徒儿本就聪敏,唯一被迷惑了心智就是栽在了谢玄身上。
“嗯,醒得挺快,”他琢磨了一下,问道,“刚才我们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江让轻声道:“听见了。”
谢玄闻言心中一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醒的?听见了什么?
一向没心没肺的人好像突然之间警觉了起来,可方才江让拒绝的小动作让他不敢开口问,只敢垂头盯着江让的衣角。
谢玄余光中见到视野中的白色衣摆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发现江让转过了身看向自己:“只是……”
江让神色平静又疏离,他客气道,“我这一趟,只能给剑尊添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谢玄:呜呜呜……
徐韪:你还有脸哭?
第68章 第68章 那我能在这里陪着你吗?
海上。
谢玄靠在船侧的栏杆上, 百无聊赖地数着后边儿跟着的灵舟,刚开始那些人还此地无银地弄个遮挡禁制,到后来发现净云宗似乎根本没想搭理他们, 一个个便明目张胆地跟着了。
“今日又多了十几艘。”钟烨走过来道, “看来都收到消息了。”
谢玄:“嗯。”
前几日的假秘境连番闹剧,上霄各宗门都损失惨重, 本来应该休养生息, 但这个当口一听见净云宗出动了最高级别的灵舟, 便都跟了上来。
浩浩荡荡地,跟领了只船队似的。
钟烨知道谢玄这是要抓人,不过……
他犹豫道:“用清尊当诱饵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啊,好歹也是你……”一想到这俩掰了,钟烨顿了顿,“前道侣。”
谢玄莫名道:“什么诱饵?”
钟烨道:“当日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给人抱出来的,这会儿他不好好呆在归云峰养伤, 倒被你带着直奔荒海,这些人一定觉得此行有利可图, 才一窝蜂跟着……不是你放出的消息?”
“当然不是, ”谢玄无言道, “谁想浑水摸鱼就是谁放的消息。”
再说了, 什么“前道侣”,那都是形势所逼,他可没同意。谢玄心道。
“哦~你是说裴继?”钟烨恍然大悟,但又不解道, “那为什么你要同意清尊一起去?”
江让现在没了灵脉修为全无,完全不适合舟车劳顿,而且这回他们去的还是水泽州。
水泽州那个地方似乎跟修道之人相克, 在那里什么阵法都会失效,所以他们用不了传送符,驾驶灵舟走水路是最快的。
但现在江让不停地在外泄灵力,全靠聚灵阵勉强补充维持平衡,按说应该要带他去灵气最充足的地方续命才是,这要是进了水泽州地界,岂不是危险了?
闻言谢玄转头望向灵舟行驶的方向:“自然是要救他。”
“啊?”
可那个地方,只有一个岱屿秘境所在地的传说,谁能证明那是真的呢?钟烨忽然想到之前谢玄说他去过岱屿,难道他有进去的方法?
诶说不定谢玄真有。
他跟谢玄做了一百来年的狐朋狗友,虽说这两天才知道这人不止是个剑修小天才,但谢玄的脾气秉性倒是不假,他说有办法,那应该是没跑了。
“怎么救?”
“裴继也想知道。”
谢玄还没开口,徐韪先背着手走了出来。
钟烨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意思?”
“你以为裴继把霁珩弄成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徐韪白了谢玄一眼,哼道,“难道只是想帮他认清渣男的真面目?”
谢玄:“……”
“原来如此,”钟烨明白了,“所以裴继的灵脉也出问题了?”
“哼,八|九不离十,”徐韪鄙夷道,“毕竟是杀人夺来的灵脉,强行安在自己身上多半是不能长久,否则他也不需要杀那么多人。”
可不是么,也不知道这裴继用的什么路数,上霄一有天才就被他收到风声,才会让这一千年来,一个飞升的都没有。
可惜就算他得到了别人的灵根也没能得道,不知算不算报应。
钟烨想了想,看向吃瘪的谢玄弱弱地问道:“既然之前你能抽出一段灵脉给清尊,为什么现在不能?”
徐韪也仰头看他。
被两道目光逼视的谢玄:“……灵脉只能剥离一次。”
要不然,裴继早就会趁他失忆冲着他来了。
再者,谢玄心道就算可以,以江让的性子也绝不会接受了,只怕会当成自己对他的可怜和施舍。
谢玄虽然不着调,但人品还是可靠,绝不会能救不救,否则江让五岁那年就活不下来,徐韪不疑有他,追问道:“那你说的办法有几成把握?”
谢玄微微皱眉:“不确定。”
徐韪听了面色也有些沉重,旋即迁怒于谢玄,看他愈发不顺眼:“若是不成,你打算怎么办?”
谢玄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结果。
如果不成功,他就先带江让去一个灵气丰沛的地方隐居起来,再慢慢想法子。
“哼,”徐韪见他不作声,还以为他压根没有周全的考虑,怒道,“不上心是不是?昨天登船到现在,你都没去看过霁珩!好歹做过一段时间的道侣,你就这么无情?”
谢玄:“我……”
其实谢玄去了,昨天整夜他都坐在江让房间外面,跟江让的床也就一墙之隔,听薛问景给他诊治,柳拾眠不时进来送点灵果灵丹。
但他没敢进去。
“你什么你?!”徐韪骂道,“你要是这样,那等一切结束之后也别来我净云宗了!省得让霁珩看了糟心!”
谢玄心说只怕江让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若是能给他一个冷眼,或者像之前把他吊起来抽,抽到满意为止都好,至少他还能感受到江让的情绪,知道他在生气。
现在江让平和疏远的态度让他感到莫名有些害怕。
就好像在江让眼里,他跟钟烨没什么分别,甚至还比不上柳拾眠。
起码柳拾眠还能堂而皇之地进江让的房间给他送东西,还能关心地慰问一番。
要是他去,恐怕只会被拒之门外,然后象征性地客套几句。
想到这,谢玄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徐韪看他不说话就来气,一甩袖子朝船尾走了。
正好薛问景从船舱下出来,一见到这场面便问:“怎么气成那样?”他看向谢玄,“你抢人小孩儿糖了?”
谢玄:“……”
“你手里拿的是灵丹?”
薛问景拿着一个拳头大的白瓷瓶:“对啊,刚出炉的。”
或许是刚才徐韪给他骂出了破罐破摔的勇气,谢玄立即道:“给我,我去送。”
自听说要去水泽州找岱屿秘境,薛问景也非要跟上,考虑到水泽州的特殊,谢玄便答应了,柳拾眠还命人把净云宗的丹炉放到了船舱里。
这两天他除了送丹就是炼丹,都没歇几口气,听到谢玄这么说,他也乐得清闲,再者现如今上霄人人皆知这二位是道侣,只是这两日好像氛围有点儿奇怪,大约是吵架了,那他更得成人之美了。
薛问景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药瓶给了谢玄:“好啊,这些都是补充灵力的,随时可以吃。”
“这离水泽州越来越近了,等到了地方那聚灵阵就要失效,可得多准备点儿。”薛问景嘴里念叨着,又返回了船舱.
门外,谢玄一动不动地站了有半柱香时间,他最后看了会儿手里的瓶子,才屏住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进。”
屋内传来江让的回应,不知是不是因为隔了一道门,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恹恹的。
谢玄推开门,步履缓慢地朝内间后走去,他越走心提得越高,快要绕过屏风的时候几乎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步,两步,三步……
四目相对。
江让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他似乎并没有看进去,最表面的一页翻过一半,虚虚地盖在他手上。
看见谢玄,江让好像并不惊讶,就跟自归云峰醒来后一样,望向他的时候,眼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玄的心也跟着这毫无情绪的眼神重重地坠了下去。
“我,”他有点慌,赶紧抬手展示手里的瓶子,“我来送药,老薛他、他急着下去炼下一炉。”
“嗯,多谢。”
谢玄一怔:“……不客气。”
他走上前,把瓷瓶放在床边的小台子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放到了江让手边。
才一靠近,谢玄就闻到了江让身上熟悉的、令他上瘾的清香。
谢玄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他已经两天多没有闻见这个味道了,还是跟以前一样,怎么都觉得不够。
见他站着不走,江让抬眼淡声道:“剑尊还有别的事?”
谢玄张了张嘴:“……就是,还有半日就到水泽州了。”
江让收回眼神,将那一页彻底翻过去:“嗯。”
“到了之后我可能要先离开一会儿。”谢玄连忙补充,“但是我很快就回来了。”
“嗯。”
谢玄心中一哽:“我会来接你……们。”
“剑尊自行安排,”江让头也不抬道,“无需向我汇报。”
话音一落,屋里陷入了短暂的静寂。
江让低头看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忽然连自己拿的是什么书都不记得了,脑中一片空白。
“阿让。”
江让的眼神凝滞了一瞬,翻页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下,余光中看见谢玄上前一步半蹲在他床边,因为个子太高,跟自己坐着的姿势也差不多是平视。
两只大手虚握搭在床沿,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
“……”
“剑尊如果没有别的事,”江让合上书放在枕边,背对着谢玄躺了下去,全程没有看他一眼,“我就要休息了。”
没得到回答,谢玄有点沮丧:“嗷。”
他干脆席地坐了下来,小声道:“那我能在这里陪着你吗?”
“……随便。”
谢玄声音变得有些开心:“好哦!”
“……”
背后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会儿,似乎是谢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好像趴在了床沿上,头也放了上来——因为江让清晰地听见了谢玄的呼吸声。
江让有点后悔。
他就应该心硬一点,不该让人留下来的,至少、至少他应该睡里面一些,这样就不会被谢玄呼出的气息撩动头发,弄得后脑那块有一丝痒,痒得他心烦意乱。
但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好像快睡着了。
“……”
江让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谢玄被他吓了一跳:“阿让?”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看着谢玄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江让心中堵得不像话,他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要不是剑尊你,我哪有这两百来年可活?现如今也要倚仗剑尊再救我一次,我怎么敢更奢求别的呢?”——
作者有话说:谢玄(欢呼):好耶!阿让理我啦!马上要被打啦!
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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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有一种人,明明有颜有身材,但路人缘超烂,天生没有红命。
黎砚一朝穿书,就穿成了这样的糊咖,而且业务能力一塌糊涂,只有这张脸偶尔可以刷刷存在感,在书里几乎是背景板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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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砚:嗯?
噢对,他穿的还是一本18rBL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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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砚每一次上热搜都会引来全网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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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歌手合唱单曲发布——“竟然唱歌还挺好听?”
与模特平面硬照上线——“该说不说,黎砚那张脸确实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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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砚仿佛看到了一大波红气在朝他招手。
结果到了拍摄场地,推门一看全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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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黎砚就收到了其他几人的消息:
攻1:你不是说最喜欢听我喘了吗?来我房间,我用美声喘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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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制组“误切”镜头,直播了黎砚的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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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他只是不爱自己
谢玄愣住了。
他看见江让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些话后, 抿紧了唇却一直没有放松,肩膀似乎在细细地抖。
这根本不是生气,更像是……不安?
为什么?
江让在害怕什么?谢玄脑中极力思考, 怕他死掉?还是怕自己会死?
该死的裴继, 到底跟江让说了什么?!
他冥思苦想不得,不自觉皱起了眉, 这副模样落在江让眼里, 便是不耐烦的意思。
是啊。
正如自己所说, 谢玄付出了如此代价,一而再地救了自己,他有什么错?
他也不知道重塑灵脉会有这样的后遗症,更无法预料自己会跟他结成道侣契。
道侣契……
江让下意识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面空空如也,戴了两个多月的石戒已经碎了,而谢玄在出幻境的那一天, 就把他那枚石戒遗失在自己这里了,即使是后来, 他也从来没有想起过它, 更不曾问自己要回去。
谢玄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不爱自己。
江让的心随着这句话也渐渐沉了下去。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期待对方能回答他什么?
谢玄忽然发现江让的眼神像是失去生机,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看得他心头一紧。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阿让,裴继说的都是骗你的!”
江让的眼光亮了一下。
谢玄一喜, 趁热打铁道:“我不会死的,其实那条灵脉在不在你那里,我都不会死, 真的。”
江让的眼睫颤了颤,半晌,他问:“……还有呢?”
谢玄赶紧道:“还有、还有你也不会死,我想到办法救你了,你一定会活很久很久的!”
这样说,江让应该不会害怕不安了吧?谢玄想。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话一说完,江让眼中好不容易亮起的那一小簇火光“扑”地灭了,比片刻之前更像是一潭死水。
“嗯,那太好了。”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对自己能活下去这件事一点也不在意,“那我继续睡了。”
江让躺下去的前一秒顿了一下,背对着他道:“剑尊还是不要留下来了,你在……我睡不着。”
谢玄看着他缩回被窝,原本跟自己差不多个子的人,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让重伤后的这几天瘦了一大圈,如果抱起来的话,应该比以前要轻多了。
可那句话里逐客意味太明显,他连呆在这个房间都不被允许。
一瞬间他像是吃到了薛问景药园里最酸涩的灵果,那味道却是从心脏漫向四肢百骸,整个人都难受得紧。
他不想走。
谢玄小声喊:“阿让……”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因为受伤,江让的呼吸声也很微弱,听不出是不是睡着了。
他蜷缩在床里侧,仿佛是想尽可能地离自己远一些。
高大的身影在床前无措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床里角落发出了几声闷咳。
江让现在身体太弱了,连咳嗽都没有气力。
谢玄听着不由担心,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阿让,你不舒服吗?”
对方忍住咳嗽,一声不吭了。
“……你醒着吗?”
床上的人形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可没过多久,那个人形就再也扛不住似的,弓起脊背剧烈地咳了起来。
谢玄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单膝跪上了床,伸手便贴在江让后背上给他输送灵力。
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谢玄感觉道自己放手上去的瞬间江让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立即提心吊胆起来。
好在江让并没有做出拒绝的举动,谢玄屏息等待了一会儿,才放下了心。
正如薛问景的诊断一样,江让的身体此刻就像四处漏风的容器,任他注入再多的灵力也如泥牛入海,只能在这种不断地输送中勉强运转。
两人一跪一躺,谁也没有说话。
不过在谢玄输送灵力开始,江让一声都没有咳过了,气息也渐渐舒缓绵长,似乎是缓和了下来,只要谢玄不停,大约是能睡个好觉。
这样一想,谢玄也开心起来,他望向江让,只看见他线条愈发清晰的侧脸,腮上的软肉少了一些,面色有些冷硬。
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而且睡着了的江让收敛起明艳锋利的眉眼,反而显得有点乖。
这个时候的江让谢玄再熟悉不过了,在幻境中,他们经常躺在一张床上,贴得很近地睡觉。
谢玄心中微动,迟疑了片刻,他轻轻地抬起撑地的那条腿也跪了上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膝行着向江让靠近,最后在离人半臂远的位置小心地躺了下来。
这个位置很好,能看清江让的每一根发丝,也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体香。
谢玄很满意。
他看着江让削瘦下来的背影,忽然想到了徐韪的话——“若是不成,你打算怎么办?”
嘶,江让是不是也担心这个啊?
“阿让,别害怕,”谢玄想了想,很小声地说,“就算我想的那个办法没成,我就带你找一个灵气最充沛的地方隐居,给你画一个大大的聚灵阵,我肯定不会……”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失去意识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江让的床,还是这么舒服.
徐韪从甲板上回到自己房内,坐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敲门。
他还以为是谢玄那家伙,语气冷淡地说了声“进”,门吱呀一响,来人竟然是钟烨。
徐韪微微有点儿诧异。
钟烨如今一百来岁,成名于他闭关假死之后,他们已有的人生轨迹正好错开,这次回来之后,徐韪跟他也没见过几次,相交并不深,看到人的一瞬间他完全猜不到钟烨来此的目的。
不过他有耳闻钟烨虽年纪小,修为也算不上顶尖,但于命修一道中无人能出其右,占卜这门与其苦修,倒不如说天赋定上限,而钟烨就是这个极有天赋之人。
还好如此,不然只怕也会被裴继盯上。
徐韪琢磨了一下,道:“你……找我?”
钟烨在门打开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徐韪气鼓鼓的脸,毕竟是个孩子模样,再怎么板着脸也只像是被谢玄那种会跟小孩儿过不去的坏蛋抢了糖不高兴。
但这位是如假包换的虚往仙尊,钟烨很讲礼数地行了个礼:“是。”他想了想道,“有件小事想向您一问。”
徐韪踩着柳拾眠给他预备的小梯子,十分端庄地坐上椅子,闻言道:“哦?什么?”
钟烨在他身旁坐下,几经犹豫才道:“您是去过瀛洲么?”
他的问题让徐韪感到意外,但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徐韪如实道:“去过。”
“五百多年前,瀛洲最后一次开放,”徐韪道,“当时我跟你现在的岁数差不多大,头一回碰见三大秘境开放,自然要去看一看。”他顿了下道,“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谢玄,并为他所救。”
“喔……”
徐韪疑惑道:“你问这做什么?”
钟烨:“我是想问,那瀛洲真与先前丘城花楼中的假秘境很像?”
“确实很像,”徐韪肯定道,“裴继倒是会找,不过到底是个假货,他也只是寻了个形似,跟真正的瀛洲还是差得太远了。”
钟烨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在假秘境的发现告诉了徐韪,接着向他求证道:“……瀛洲是否也是如此?”
但徐韪当年进瀛洲时经验不足,这一回又全靠谢玄提溜着直冲龟背顶,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听闻钟烨的发现也是一愣,沉思片刻后道:“瀛洲之中毒瘴阵法变化莫测,比丘城那个假的要复杂得多。”
果然如此,钟烨心道,虽说目前无法证实,不过那瀛洲必定也是由天赋深不可测的命修所建,可这样说来,那上霄长久以来的诸多秘境就绝不可能是所谓的天赐之地了。
那么……
钟烨目光落在如今已是一个小孩身体的徐韪身上:“我卜算了一下瀛洲。”
徐韪看向他:“算了什么?”
秘境那样的地方,本就是不属于上霄的东西,严格说来是长梧漏出的一星半点儿馈赠。
徐韪不通命修此门,但……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东西也是可以算的么?这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窥探“天机”?算出来的结果又会是什么呢?
他从钟烨的表情上看出几分茫然,对方似乎对结果也有些不解。
钟烨:“我对您描述的瀛洲……”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也许是顶级命修之间的惺惺相惜?
钟烨搭在桌边的手忽然做了个拨弄什么的动作,就好像他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但他手里是空的。
他也从来没有把玩什么的习惯。
钟烨没说完,徐韪也没有问,卦象结果能让上霄命修第一人都无法琢磨透,更何况徐韪这种对占卜命理一无所知的外门。
但钟烨看起来似乎对瀛洲很是在意,徐韪回忆了一下,想开口补充点什么,忽然四周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他跳下椅子,爬上窗边的榻看外面的情况,入目便是连岸的船只停靠的码头,岸上人来人往,装货卸货,到岸离岸,普通人间的景象。
对于出现的灵舟,人们大多只是停下来看过几眼,因水泽州地方特殊,这里基本没有修士停留,但此州似乎对修道之人并不觉得好奇,只是被这艘庞然大物吸引。
灵舟上,净云宗的弟子全上了甲板,正拿出预先准备好的麻索抛向岸边,有人在下方接住,将麻索绑在岸边的船柱上,以固定灵舟庞大的舟身。
往常只需要开启泊船法阵,便可将灵舟停稳不动,现在看到码头上船工接绑麻索,徐韪忽然意识到,水泽州到了。
钟烨也走到窗边:“阵法失效了。”
聚灵阵!
“走,”徐韪立即从榻上跳了下来,“去找霁珩。”——
作者有话说:钟烨(指):哇离都离了,你还上人家床?!
徐韪(指):哇离都离了,你还上人家床?!
柳拾眠(指):哇离都离了,你还上人家床?!
第70章 第70章 “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光亮。
谢玄忽然被窗外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到了眼。
啧, 不应该啊,为了让江让好好休息,他这间屋里设了遮挡禁制光线昏暗, 即使是白日行船也要点烛, 用柔和的烛光照明,怎么突然这么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野中便是江让那张漂亮的脸, 只是因为带了病气, 面色略微有些虚弱。
此时这张脸上那双桃花眼正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阿让,你醒啦。”谢玄还是很困,眼睛都睁不开,他打了个哈欠,含混道,“先别起了, 你陪我再睡会儿。”
谢玄脑袋昏沉着,半天也没听到江让吭声, 他勉力把眼睛张开一条缝, 找准位置后便伸手托住了江让的后颈, 然后低下头轻车熟路地在他嘴唇上吻了下去, 分开前还意犹未尽地碾了碾他的下唇唇瓣。
“是不是还不舒服啊……”亲完谢玄闭着眼睛抱紧了人,嘟嘟囔囔道,“不应该啊,难道我还没有薛问景的药有用……”
江让睁大了眼睛。
半晌。
“……谢玄。”
“嗯?”谢玄这一声带了点鼻音, 明显还不清醒。
马上,江让就感觉抱着自己不断收紧的两条手臂突然一僵,力道也停了下来。
但贴在自己背心上的手掌仍然在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的灵力, 似乎是这样输了一晚上,他的精神和气力都好了许多。
这个人仿佛呼吸骤停,江让觉得他再不开口,这人能把自己活活憋死。
“醒了?”
“昂……”
谢玄心虚得不行。
随着脑子越来越清醒,他慢慢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
明明只是来送丹药,却厚着脸皮非要留下来,明明收到了逐客令,也还是不走,看见人不舒服,一着急就给人输送灵力,然后……
不要脸地爬上了床,自然而然地一起睡了……
他躺在江让的床上,将人整个拥在怀里,貌似就这样过了一夜……刚刚他还把人给亲了!
习惯害死人呐,谁叫他之前跟人睡在一起时逮着就亲一口,可现在江让还不高兴着呢,他这不是“胆大包天”!怎么办?自裁谢罪吗?
“天、天亮了啊……”
“……天亮了很久了,”江让的声音从胸口的位置传来,“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啊、啊我,嗯就马上……”谢玄立即松开力道,身体也向后撤退跟江让拉开距离。
江让似乎是被他勒得紧了,松手的一瞬间,谢玄看见他呼了一口气——等等,白天?那禁制呢?!!
水泽州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谢玄在完全解除身体接触的刹那紧紧抓住了江让的手。
江让:?
“怎么了?”
“到水泽州了,”谢玄连忙解释,“阵法失效了。”
水泽州是上霄九州中,被修道之人视作“诅咒之地”的地方,一旦越过周围水域的某条边界线,便会抹除掉所有阵法。
现在这艘净云宗最大的灵舟已经跟普通的大型商船没有区别,甚至船舱内薛问景炼丹的阵法也没了作用,所以这几天他才在海上没日没夜地给江让准备补灵气的丹药。
“我、我给你输送灵力……”正正当当的理由被谢玄越来越小的声音说得毫无底气。
“嗯。”
江让垂下眼皮,从谢玄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扑扇下去的眼睫,像是在闭了眼小憩。
“那牵着吧。”
谢玄如蒙大赦,眼睛一下就亮了,语气里也是藏不住的雀跃:“好!”
江让没抬眼。
这个人在高兴什么?他不敢细想,反正也不会是自己希望的那样。
江让的目光无焦点地落在面前空着的被子上,过了一会儿,那块被子忽然动了动。
好像是谢玄在调整睡姿。
又过了一会儿,那块被子忽然拱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江让:“?”
他一抬头,跟鬼鬼祟祟挪近的谢玄对上了视线。
“那个……”谢玄眼神飘忽,欲盖弥彰道,“两个人睡的话,如果隔得太远,中间会漏风。”
“我冷……”
谢玄说完就绝望地闭上了嘴。
什么破理由,江让就算了,他这么高的修为,冷个屁啊冷,就算不用灵力,他这体格也不是个怕冷的。
屋子里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嗤~”
江让齿间发出一声轻笑。
果然被识破了。
谢玄听见这一声,只好老实交代:“好吧……我想离你近点儿。”
“哦。”
换做之前,江让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会问一句“为什么”了,不过他此时看到谢玄脸上沮丧的神情,不知怎地忽然郁结的心绪通畅了。
或许是醒来看见这个人还在,并且就算是熟睡也不忘给他输送灵力,忽然感觉就这样躺在一起,也挺好。
“正好我也觉得这枕头,”他轻轻道,“……枕着不太舒服。”
枕头不舒服?
谢玄空着的那只手立即去摸腰间的乾坤袋:“有的有的,我早些年曾得到了一只天蚕丝——”
他话没说完,那只手便被凌空截住按在了床上,接着身旁的人倾身向前,枕在了他的手臂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他喜爱的梨花香味。
“咻——砰!”
谢玄感觉自己心中仿佛炸开了五颜六色的漂亮烟花,伴随着爆炸产生的震动,撞得心脏也大力地跳动起来。
这是不生气了?
“阿让……”
谢玄用下巴蹭了蹭江让的发顶,重新把人拥进了怀里。
这滋味同幻境之时一模一样,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他无与伦比的珍宝。
一模……一样吗?
谢玄突然愣住了。
江让觉察到他动作的凝滞,顿了下,轻声道:“怎么了?”
谢玄的声音中有几分迷茫,他喃喃道:“阿让,我好像……”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了徐韪的呼喊:“霁珩!霁珩!”
呼喊声由远及近,不时夹杂几声怒骂:“要死!谢玄那个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都到了水泽州,他就一点儿也不把霁珩放在心上?!”
“哎您老慢点跑!”是柳拾眠,“我已经着人去找了,很快就能找到剑尊的!”
“你们别找了,他呀——”
谢玄听见钟烨说了一半,江让的房门就“砰砰砰”地大声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也因这一连串的声响一时呆住了的江让,诡异地生出了一种“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谢玄用气音道:“怎么办?”
“咳。”江让回过神,脸上略微露出了一丝尴尬,他扬声道:“师尊,我没事。”
门外的砸门声终于停了下来。
所有的禁制失效,不过以屋外柳拾眠和钟烨的修为,即使小声也能听到江让的回应。
谢玄听见柳拾眠道:“清尊说他没事,您放心。”
徐韪:“我怎么放心?就算暂时能靠薛问景的药补充灵力,那也不是高枕无忧,谢玄人呐!啊?!”
谢玄:“……”
江让:“……”
“别急别急,”钟烨不紧不慢地接话道,“他在他应当在的地方呢。”
“在哪儿?他这个时候不在霁珩身边陪着,他——”
徐韪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玄在屋里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他口型问江让:“出—去—吗?”
江让小声道:“……再等等。”一群人堵在门口,他跟谢玄就这么出去,场面一定会很尴尬。
正当不知如何是好,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哼,”徐韪稚嫩的声音透着几分嘲讽,“里面的,收拾好了赶紧出来,准备下床、船!”
接着便是“哒哒哒”跑走的脚步声。
“他走啦,我们也走啦,”钟烨有些幸灾乐祸似的敲了下门,“你——们赶紧。”
门外恢复了安静。
谢玄松了口气,弯下|身把头埋在江让的颈窝里,像以前他经常做的那样,深深吸了一口,磨蹭了几下,嘀咕道:“终于走了……”
不用想也知道徐韪那张娃娃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爬床这种事他倒是不觉得丢脸,但江让的脸面很重要。
要是那几个一直不走,那他就只能动手了。谢玄想。
“你……”
耳边,江让突然出声。
“嗯?”谢玄抬起头,“什么?”
“你……”江让似乎不大能问得出口,他避开谢玄的眼神,“总是、嗯喜欢……”
江让抿了下唇。
这要他怎么说?为什么总爱抱着他猛嗅?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在他身上闻来闻去的。
不过这样问,好像谢玄是什么人形猛兽似的……
谢玄忽然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江让的意思,他拉起江让的手,轻轻嗅了嗅他的手腕。
微凉的鼻尖碰到脉搏跳动的地方,激得腕子的主人瑟缩了一下。
“你是指这个?”
“……嗯。”
谢玄不假思索道:“因为你很香。”
江让:“……”
对男子来说,被夸身上很香应该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谢玄赶忙改口:“很好闻,我喜欢你的味道。”
“哦。”
这个回答也没什么问题,江让心想,不过要是没有后面几个字就好了。
“那……我们起来吧?”
“嗯。”.
数十艘灵舟把码头挤得水泄不通。
谢玄几人下来时,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了,其中不乏熟面孔,粗摸看过去约有五六十来号。
这还只是下船的人数,这些人没有离开太远,有的还装模作样地同当地人攀谈,眼神却一直看向净云宗的几人这边。
不过谢玄压根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正牵着江让,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
“行了,”徐韪看不下去,白了他一眼,“别美了。”
这个家伙自从跟霁珩从房里一起出来,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人,牵着手不肯放,问就是要随时随地监察霁珩的身体情况,好给他补充灵力。
嘁,分明是心怀不轨。
说是这样说,徐韪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两人因为一起呆了一个晚上,关系似乎有所缓和。
那还不是因为他骂得好。徐韪想到这儿,骄傲地挺起了他的小胸膛。
虽然不知道谢玄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到底开了几分窍,但看霁珩没有拒绝的反应,应该大有进展。
徐韪:“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别着急。”谢玄道,他站定向四周扫视了一圈,“人都没来齐,再等等。”
话音刚落,海上又驶来了几艘灵舟。
谢玄转过头远远望去,其他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来了。”——
作者有话说:谢玄(顶级过肺):老婆,香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