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喜欢她的画?
江之晏还记得, 和陆沉渊初次相见时的那个场景。
当一身蓝白校服,一尘不染,表情平静无波的陆沉渊, 走进关上了门,只有他们两人存在的诊室里, 坐在江之晏的治疗椅上时。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神看起来与他实际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根本不像个高一学生。
而更令他觉得惊讶的是, 他没有从这个天才少年的脸上, 以及这个天才少年的眼神里, 看到任何情感与情绪的流动。
就像是一架提前被设定好的机器, 或者是一个固定运行的程序。
无论是提起他的父亲、母亲, 亦或是老师、同学。
江之晏看到的, 始终是一条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波澜的直线。
但也这条直线,使得他瞬间有了兴趣。
直觉告诉他,陆竞深带他儿子来看病,来对了。
因为越是平静无波的海, 底下潜藏的危险,反而越是波涛汹涌, 未知且引人深入。
“你知道, 你父母为什么送你,来我这里吗?”
江之晏看向面前的少年, 直视着他镜片背后,那双与自己对视,完全不逊色, 没有任何害怕存在的深黑色眸子。
“他们认为,我的学习成绩下降了,有东西影响了我。”陆沉渊语气冷冷,扶了扶脸上的眼镜框,回答他道。
江之晏一边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字,一边反问他:“那你认为呢?他们说的是对的吗?”
“对”陆沉渊却看向他,径直回答了这个问题,一双平静冷漠的眸子,似乎骤然因为这个问题,而被点亮了一簇小型烟火。
江之晏心里的兴趣瞬间被引起,向他追问:“因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陆沉渊直视着他,直接了当的回答了他。
江之晏心里的兴趣,几乎到达了顶峰。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能够使这样一个,在他眼里,经过父母严格管控之下,情感认知程度类似于机器一般的人,一条波澜不惊的直线,变成另一副模样。
“她是谁?”江之晏向陆沉渊继续问道。
陆沉渊语气仍然很冷:“一个同班同学,一个讨厌的人。”
“讨厌?为什么讨厌?”江之晏握在手里的笔,在纸上停滞了一下,反问他道。
“因为只有她,让我产生了欲望。”
“只有她,让我渴望占有,渴望吞噬,渴望吃掉!”
陆沉渊的语气却骤然已经变了,从那种一成不变的死一般的冷静里,兀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而江之晏,从他那双好看的,眸色极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燃烧的痴迷,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他渐渐明白了,这似乎并不是他所熟知的,一种名为“早恋”的情感。
而是另一种,未知的,他不曾触及的领域。
陆沉渊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欲望。
他整个世界里,唯一的欲望唤起物,只有一个。
那就是——姜绒。
江之晏的语气里充满了探究,继续向陆沉渊问:“那你和这个人,有过交集吗?她知道你,这样“讨厌”她吗?”
“没有,但我不管!是她先闯进我梦境里来的!”陆沉渊的回答,令江之晏感到惊讶。
“你梦到她多久了?”
“每个晚上。”
于是,那时的江之晏,根据病情严重程度,给出了陆沉渊一个治疗方案。
那就是——脱敏训练。
哗啦,冰块倒入杯中的清脆声音,在江之晏耳边响起,是身穿西服的侍者,在给他玻璃杯中倒酒。
他转头,看向陆沉渊那张半隐在烟雾里,轮廓深邃,忽明忽灭的脸,兀然朝他说出了一句话来:“我有预感,你会获得幸福。”
“哦?为什么?老江。”陆沉渊似乎没有听懂,江之晏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是什么意思。
毕竟,作为最好的朋友,以及心理医生。
江之晏知道,他是以何种冷血而严苛,近乎于变态的方式,被父母从小养育长大的。
幸福对于他来说,太过遥远。
“因为,她的存在。”江之晏勾了勾唇,说出来的话意味深长,却斩钉截铁。
傍晚五点,姜绒拉着林晚去凛川一家新开的高级餐厅里,品尝了一番美食后。
又带她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高端美容所里,大手一挥,给林晚和自己,各办下了三年期限的至尊级别的卡。
林晚虽然惶恐,她非常朴素,从来没有那么讲究,也未做过这些美容项目。
但她却也没跟大小姐客气,于是两人就在美容所里,开开心心的做了全套的护肤保养。
“你刚才为啥不让那小姐姐按摩你肚子啊?好奇怪。”
看着取下面膜,经过一系列进口仪器保养后,姜绒那张清水出芙蓉,越发吹弹可破的白皙小脸。
林晚一边取脸上的火山泥膜,一边疑惑的向她问出了口。
姜绒脸上瞬间红了一下,站起身来,背对着她,换身上的美容服,假装正常的回答她:
“咳……我不习惯被别人碰啊,你也知道的,我有hsdd。”
事实上,是她早就做过攻略了。
怀着孕的人,怎么可能让人按摩肚子。
“啊?你hsdd病情发展到这么严重了?以前是异性不能碰,现在就连同性也不行了?”
林晚却将面膜取下后,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她面前问。
姜绒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犀利的目光:“是有点严重……”
“那可不行啊,你这病也太惨了,要是治不好,岂不是一辈子都碰不了任何帅哥?”
“要不赶明儿,我再去找个国内的好大夫,给你治治?”林晚关切的向她提议道。
姜绒敷衍的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这个病确实难治,但现在,她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难治了。
因为——某个人的存在。
此时,哆啦A梦提示音响了一下,是姜绒的微信消息提醒,从她放在一旁的lv邮差包里传来。
她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将手机拿了起来。
发给她消息的是陆沉渊,上面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我来接你】
姜绒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但随即,她看向包里的满钻劳力士手表后,回过了神来。
陆沉渊为了保证她人身安全,拿给她的这块东西,堪比定位追踪器了。
姜绒拿起手机打字,发回了一条消息给他:【喂,就算是人质也有放风时间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十分钟后到门口。】陆沉渊的消息接踵而至,内容更加令她惊讶。
这人还真是听不懂话,姜绒收起手机,在心里狠狠吐槽他,却莫名其妙的,又觉得有些开心。
林晚端着一碗店里送的燕窝递给姜绒,向她问出了声:“绒绒,你傻笑什么呢?”
“哈?傻笑?我有吗?”姜绒矢口否认,拿起勺子,喝了口手里的燕窝,看向林晚,
这次,她却发现了一件事情,一向看起来平平无奇,给人留不下很深印象的林晚。
不戴眼镜,并且经过一轮精致的皮肤管理过后,那张脸其实长得非常清秀好看。
“晚,俗话说,人靠衣装美靠靓装,你这样真的很漂亮,再试试学习化妆那些,我哥一定会同意让你养狗的。””
姜绒拍了拍林晚肩头,朝她说道。
“哎,你也知道的,我一向不在意这些。”林晚满不在乎的朝她摆了摆手,脸上却可疑的红了一下。
姜绒知道,时间马上快到了,她放下手里的燕窝,向林晚匆匆告了个别,就往外走去:“我先走啦,回家画画去,你再慢慢放松一下。”
“好,拜拜。”林晚点了点头,目送姜绒背影离开,她知道对方历来是个灵感一来,就必须马上开始创作的急性子。
姜绒走出店门,又警惕的向后看了一眼,确定林晚没有出来以后,这才在松了口气,放下了心来。
陆沉渊的豪车已经停在了路边,甚至她都不必去特地找就能知道,最贵又最低调拉风的,就是他的车。
比如这辆,她此前没看他开过的,蓝白海鸥配色,价值1300万的迈巴赫62s。
回到云顶天阙以后,姜绒才明白了过来。
对方今天这么早就下了班,特地过来接她回来,嘴里不以为然,告诉她的,所谓“有点小事”,到底是多大的阵仗。
司机替她打开车门,姜绒脚步才踩在地上,就已经看到了别墅门口恭候他们回家,站着的两排人。
前一排的人,身穿白大褂,看起来专业素养极高,后一拍,则是时装设计师和高挑的试装模特。
一同走进别墅里,在顶级牛皮沙发椅上坐好,坐在她身旁的陆沉渊,这才沉声向她说道:
“这是我给你配备的孕期医疗团队,由全球顶尖产科、营养学、内分泌学、心理学的专家组成,他们会24小时待命,并且定期进行线上联合会诊。”
“他们会实时监测你与胎儿的所有关键生理指标,孕期的任何微小偏差都会触发预警,并且在你察觉不适前,直接生成干预方案。”
姜绒瞪大了一双鹿眼,这未免也太夸张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顶级团队里的好几张脸,她似乎在偶尔翻阅过的医学杂志上扫到过。
她忍不住抬头望向陆沉渊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我都不用去医院了,而是由他们定期过来,给我进行产检?”
“对,他们的检查会非常细致,产检室里,所有最新的进口仪器,都已经配备好了,就在别墅地下一层,管家会按时带你过去。”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镜框,沉声回答她道。
姜绒不由感叹出声:“你这是把整个医院都搬过来了吧?太厉害了,果然,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今天回来,从一踏进别墅里,她就能闻到,空气似乎不一样了。
这股空气,闻起来并不像凛川市里会有的空气,反而不仅新鲜,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花朵与青草的清香味道。
令姜绒忍不住,再次深呼吸了好几下,只觉得浑身都很舒畅。
站在一旁的管家老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这个动作,向她恭敬的说道:
“姜小姐,别墅里的空气,是陆总专为了您孕期,今天一大早,就命令做过换新处理的。”
“是使用了什么新型空气净化器吗?”姜绒没太听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是陆总的私人高山森林,作为空气农场,通过专用管道,将经过严格过滤、富含负氧离子的空气,直输至别墅里的。”
老陈接着向她耐心解释道。
姜绒心里的震撼更甚。
她以为把医院搬到家里已经够震撼了,管家却告诉她,陆沉渊甚至还专门购买了,私人高山森林,只为了给她供输最新鲜的氧气。
“另外,别墅的饮用水,也是来自特定的冰川源头。陆总要求每天空运过来,直送实验室,经过严格的矿物质配比调整后,供别墅使用的,以满足您孕期不同阶段需求。”
老陈补充说道。
姜绒转头,看了陆沉渊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一眼,红着耳朵,向他道了句谢:“谢谢你,这么替我和孩子考虑。”
陆沉渊对她的感谢不置可否,镜片背后,那双黑眸却牢牢锁住她,视线紧紧黏在她嘴角的小小梨涡上,呼吸加重了一些。
此时,落地窗外,一块明亮的光斑,正投在她好看的锁骨处,他盯着那点光,看得出神,骨节修长的指腹,碾过膝盖上的布料。
就像冰冷的蛇,嗅到了猎物的味道,吐着蛇信子,思考着,下一次,应该从哪处下口呢?
“不过,我也可以给孩子很好的生活。我在艺术馆里画的画,已经卖出去了,有个冤大头直接拍了我的原始价!”
姜绒想起了今天自己这个好消息,向陆沉渊笑着说道。
但很快,她的笑容就凝固了,整张白皙的小脸,瞬间红的厉害。
因为在他们身后,兀然走过几个身穿蓝色制服,抬着画,正要去别墅的墙壁上,挂画的工人。
而他们手里,那副画,姜绒再熟悉不过,
正是她用绮丽的红酒,所画出的那副,姿态慵懒的白裙兰花,少女自画像。
原来这个冤大头不是别人,正是陆沉渊!
“你……你怎么会买我的画啊?而且用这么高价钱。”姜绒红着脸,有些语无伦次的望向陆沉渊问。
陆沉渊那双平静无波的有神黑眸,却径直锁住她,那张淡色的薄唇轻启,沉声回答,非常简短,
只有两个字:“喜欢。”
喜欢?是喜欢她的画吗?还是喜欢什么啊?
这样直接的表达喜欢她的画,甚至比直接说喜欢她的外表,或者某些优点,还要更加直白、性感。
毕竟,她这个人可以掩饰和伪装,但她的画,可以说是完全赤/裸的,只会诚实的表达她的一切内心。
真是要疯了!姜绒迅速移开自己,不自觉的盯着陆沉渊,那张淡色唇上黑色小痣,看的视线。
“我去试试那些衣服和鞋子吧!”
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她站起身来,向不远处待命的服装设计师们,以及他们带来的高定时装前走去。
“陆夫人,在为您服务之前,我们必须得知道,您具体的三围数据。”
一名时尚长粉发,在时装刊物上出现,最近正炙手可热的明星服装设计师,朝她恭敬而热情的说道。
对方因为不清楚情况,对自己的称呼已经够让她惊讶了,陌生异性向她提出来的这个请求,更是令姜绒觉得十分为难。
此时,陆沉渊低沉的声音,却伴随着脚步声,兀然从姜绒脑后传来,
令她红着耳朵,瞪大了一双鹿眼,根本不敢相信:
“我来给你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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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害怕我吃了你?
姜绒红着耳朵, 声音却比理智先行,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好吧……”
她仍然想弄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完全能够接受陆沉渊的触碰。
甚至对于他的触碰是喜欢的。
毕竟, 此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任何异性一旦离她过近, 即使只是意识到这件事情,自己都会觉得极其恶心。
“陆夫人和陆总天生一对,感情蜜里调油, 一定能够完美完成这件事情!那就麻烦陆总了。”
服装设计师巧舌如簧, 恭敬的弯下腰去, 将手里的棕色皮卷尺递给了陆沉渊。
姜绒脸上红的更加厉害, 什么叫天生一对, 蜜里调油啊, 事实上他是她的前夫, 而她是他的前妻罢了。
还是毫无感情基础的那种。
她现在开始怀疑,陆沉渊到底是怎么和他请来的这些团队,说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的。
“我夫人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盯着量,所以你们先全部离开吧。”陆沉渊却冷冷发布了一个命令。
于是所有的人,迅速整齐有素的往别墅外走去了, 偌大的地方,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存在。
姜绒红着整张脸, 心里却炸开了花,刚才她真的没有听错吧?陆沉渊竟然用夫人, 这两个字来称呼她,而且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屋内已经彻底寂静了下来,来自于高山森林, 被运输于此的空气,每一口闻起来都十分新鲜清新。
可姜绒的内心却并不平静,甚至莫名的觉得紧张,腿也有些微的发软,自己胆子好像真的太大了,让陆沉渊来给她测量。
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她身后响起,每一步却都好像它在她的心上,是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在走近她。
姜绒攥紧白皙纤长的手指,心跳极快,低垂眼睫,根本不敢转身回头。
“把手臂展开。”
陆沉渊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如同冷泉清响,骤然从她头顶响起,伴随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雪松冷香味,从她身后席卷而来。
姜绒这才意识到,对方高大的身影,已经自身后贴近了她,而她甚至隐隐能感觉到,对方高级西装的凉滑面料,触碰上她后背皮肤的质感。
20厘米的身高差,令她整个人,都完全被他笼罩进了他的影子里。
“嗯……”她红着脸,抑制住内心的紧张,以及心脏的跳动,闭上眼睛,照陆沉渊说的那样去做,展开了两条纤细匀称的白皙手臂。
一声低沉的喟叹,自她耳背后响起,视觉被自己剥夺以后,她的触感反而更加敏锐。
姜绒能感觉到,陆沉渊骨节修长的微凉指腹,似乎在顺着她白皙纤长的指尖,往她手臂延伸的方向,一点一点滑动。
他的呼吸带着温度,平稳地拂过她白皙的耳垂,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频率。
而自己被他触碰到的每一块皮肤区域,都如同一颗被他立即点燃的小行星,控制不住的发热变红。
姜绒在心里告诉了自己,这个感觉不对,和她以往被任何一位异性,碰到自己身体的反应,都完全不同。
她闭着眼睛,呼吸止不住的加重,展开的白皙手臂也不可抑制的轻轻颤抖了好几下。
“害怕,我会吃了你?”陆沉渊低沉冷淡的声音,却兀然从她耳廓旁响起,尾音里自带了一分上扬的弧度。
听到这句话,姜绒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瞬间红的更加厉害,只得强装镇定,有些结巴的反驳他道:
“谁……谁害怕!你快量你的就是了!”
陆沉渊却在她耳畔,低低笑了一声,嗓音里藏了几分暗沉的喑哑:“呼吸声太重。”
姜绒长睫颤动,愣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陆沉渊笑。
他笑起来的声音,非常好听,就像荒芜雪地里开出了一朵艳红的玫瑰,染上了几分情/欲的味道,热烈而肆意。
而他笑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
与她自高中时起,就看到的他那张禁欲至极的脸,从来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如同电脑人一般的冰冷,完全不同。
这似乎,是她所未知的,陆沉渊的另一面。
“我说了……我有窦性心律过速。”她红着脸,继续大言不惭,用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来反驳他。
陆沉渊却不再说什么,冷白修长的指尖,穿过她抬起的双臂,擦过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带来她一阵冰凉的战栗。
而他慢条斯理,缓慢调整皮尺位置的动作,仿佛是在校准,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传感器,以及这个世界上最准确的数据。
姜绒却红着脸,屏住呼吸,只觉得,这几乎如同,是在对她进行凌迟。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何要答应他,给自己来量!
现在,她甚至开始怀疑。
这人或许,根本就是一个恶魔,一个好整以暇,虚位以待,就等着她,精准撞进网里去的恶魔。
“胸围已经量完了。”
陆沉渊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淡,在她耳畔说道,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姜绒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量完了一个数据,却让她觉得简直过了一个世纪一般那么久。
她张了张唇,颤抖着长睫,想干脆睁开眼睛,告诉陆沉渊,拒绝他继续往下量算了。
哪怕可能会被他嗤笑,自己根本就是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不同于她外在嚣张跋扈,天之骄子,受到无数异性追捧的校花存在。
但陆沉渊,显然有他自己的想法,而且与她完全不同。
姜绒兀然再次呼吸了一口气,整个腰腹都僵了一下,白皙的耳朵在持续性的高热。
因为,她感受到了,对方高大的身影,自她身前蹲了下去了,宽大的手掌,径直握住了她,暗红丝绒长裙包裹下,孕早期,犹还纤瘦的腰肢。
这一次,他竟然过分到,连皮卷尺也不拿了!
简直就是个疯子!
然而,她却是个可悲的胆小鬼,胆小到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放松,保持自然呼吸,否则会影响肌肉状态,导致测量数据失真。”
陆沉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而即使蹲下去,他高大的身量,仍然无法忽略,几乎如同她站着那般高了,甚至呼吸说话时,热意会透过她身上的丝绒布料,直接传到她腹部去。
姜绒闭着眼睛,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却在心里不住的告诉自己,一定要淡定,一定不能紧张,毕竟自己可是当过演员,演过话剧女主角的。
不过是测个腰围而已!
陆沉渊用他的骨节修长的手指,一寸又一寸,谨慎而认真的测量,令姜绒兀然品出了几分偏执的味道。
仿佛在对待一件被绝对掌控的,珍贵艺术品。
而他的大拇指,却兀然,极其轻微地,在她腰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仿佛是他在认真工作,亦或是感受布料的质感。
但更有可能的,是为了感受布料其下的温度。
“唔……”姜绒红着脸,贝齿咬住了下唇,硬是没让一向怕痒的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钢笔的沙沙声在昂贵卡纸上响起,一丝不苟的记录下三组数据。
他沉声告诉了她:“测量已经结束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姜绒立即睁开了一双,含了些许水波涟漪的鹿眼。
她白皙的脸上发热,双腿犹有些发软,握紧了纤长的手指,根本不敢与陆沉渊那双,锁住她的,好看的黑眸对视。
但内心,却有一个极其坚定的答案告诉她,刚才她的hsdd并没有发病。
自己不仅没有觉得恶心想吐,或者想立即逃离这个地方。
回想起刚才的一切,她心里甚至还隐隐有一丝,不愿停止的上瘾之感。
“我去叫他们进来。”陆沉渊朝她沉声说道,高大的身影,长腿一迈,已经离开了偌大的客厅。
姜绒立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平息刚才失速的心跳。
服装设计师和高挑纤瘦的模特们,立刻鱼贯而入。
各种现有符合她尺码的,极其高级好看,富有设计感的,现有高定时装和鞋子,以及未发布的,最新季的设计师手稿,都被呈上。
姜绒毫不客气,让模特们试装,在自己面前走了台步后,选定了好几个款,看起来非常惊艳的裙子和鞋子。
“陆夫人,您还可以看看这些设计,若是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根据您的要求,重新设计,或是修改设计稿。”
服装设计师,将他手里的平板递向她,恭敬地站在一旁说道。
陆沉渊的声音,却从姜绒耳畔传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镜框,语气冷冷的命令设计师道:
“一切以她的喜好为准,面料和材质都选最舒适,最贵的。”
“另外,鞋子不要有跟,裙子腹部的尺寸,根据她孕期阶段变更,不要有紧身设计。”
姜绒愣了一下,听到陆沉渊的话,心里有些暖暖的。
他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细心,想事情的周到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她自己。
“好的,陆总,陆夫人,包您满意!”
服装设计师认真的记录下了他们的每一个要求,在姜绒完全全部的挑选后,才和团队的人,一起有序的离开了整个别墅。
这种坐在家里购物的爽感,超乎了姜绒的预料。
她只觉得开心至极,毕竟谁花钱都会觉得快乐,更不必提,她消费的,还是陆沉渊那张无限额的黑卡。
初步估计,刚才光是高级定制的衣服和鞋,她便消费了上千万。
陆沉渊似乎发现了她的开心。
一双好看的黑眸锁住她,停留在姜绒那张,掩饰不住发自内心的快乐,无忧无虑的白皙小脸上,目光拂过她嘴角露出的,两个小小梨涡。
骤然感受到陆沉渊炙热的目光,姜绒白皙耳垂,已然泛了红。
他却兀然,朝她沉声问出了一个问题来:
“可以告诉我,你患上hsdd的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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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我会让你永远走在我的前面……
没有预料到陆沉渊会向她问出这个问题来, 姜绒愣了一下。
可与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她看到了认真。
对方似乎并不是出于玩笑,或是其他目的, 而是真正想了解她,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就像一个灵魂, 向另一个灵魂,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触角,想要知道彼此最深处的模样。
姜绒在陆沉渊那双深邃而好看的眼眸里, 竟然看到了一些, 她从不曾见到过的情感流动。
令从未向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 无论是她的闺蜜林晚, 还是周野, 提起这件事来的她, 第一次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
姜绒攥紧自己有些发白的纤长指尖, 长睫轻颤,张了张唇,缓缓向陆沉渊提起了那件被她尘封,却如同幽灵与钉子一般嵌在她心里,如影随形的事:
“那是我初三暑假时候, 发生的事……”
姜绒自小就生得漂亮,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从小围绕在她身边的赞美数不胜数, 从婴儿时期开始, 当其他孩子出生时,一副皱巴巴, 头发稀疏,脸上红彤彤的模样不同。
她的起点就很美,皮肤很白, 没有瑕疵,头发乌黑浓密,一双大眼睛又亮又有灵气,就像画报上的仿真洋娃娃一般。
从幼儿园入园那天开始,她的美貌就足以惊艳到其他班的小朋友。他们竞相来班里看她,小男孩们都想牵着她的手走入园中。
小学、初高中、大学时更不必说,她一路都是以当之无愧的校花的身份长大。
高中时,她陪一心有个明星爱豆梦的哥哥,姜曜去面试乐队的练习生选拔时,经纪公司第一眼就相中了,陪伴而来的她。
她的美貌甚至惊动了经纪公司的老板,由老板亲自下场,来劝说她加入部下的演艺公司,并且拍着胸脯,向她保证,她一定会在娱乐圈内一炮而红。
因为她的长相精致且自然,好看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圈内无数明星小花的颜值。
但姜绒毅然决然的,拒绝了经纪公司的软磨硬泡,因为她心里反倒有个艺术梦,志不在此。
因为习惯了众人的环绕,习惯了出众的颜值,给自己带来的,周围人的一切美好与善意。
所以姜绒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美貌也会带给她困扰,也会吸引垂涎欲滴的恶意,并且给她狠狠上了一课。
那是她初三毕业那年的暑假,已经考上了心仪的高中,她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好好放松玩耍。
苏女士打算带着她们一家人去国外度假旅行,带她和姜曜开阔一下眼界,但姜绒那时对出国并不感兴趣。
于是拒绝了苏女士的劝说,执意要自己留在家里,就在凛川过暑假。
她有自己的打算,趁这个暑假,好好精进画艺,争取将来去最好的美院里进修,毕业后创立自己的艺术馆,争取在艺术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毕竟母亲苏女士的造诣和成就,一直是她心里的指路明灯。
于是她就被姜新鸣,亲自拜托给了,离画室最近的亲戚姑姑家里照看。
姑姑家里经济条件比不上她家里,不住在别墅区。虽然是地段不错的小区,但是因为处在旧改区,因此人员鱼龙混杂。
去画室的路上,她甚至要穿过一条老旧的,没有路灯的巷子。
苏女士早就叮嘱过了她,那段路不好走,她一定不要在画室留的太晚,超过六点回家,一定要和她们打视频报备,她们会通知姑姑亲自去画室接她。
姜绒却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因为她一向自认为胆大,天不怕地不怕。
更不必提,她是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富家小姐,被家人保护的非常好,人又非常善良。
就连雨天,见到路边淋雨的小狗,她都会上前,拿自己的伞,给小狗遮雨。
她极少见识过底层,以及人性的恶。
于是,暑假有一天,姜绒突然灵感大爆发,想画一副大型画,于是她哼着歌,听着耳机里的音乐,浑然忘我,拿着画盘,在画室里,画了许久的画。
她太过入迷,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速,以及周围的一切,只沉浸在艺术里,以及自己创造的画中的世界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姜绒终于结束那副画时,她看了手表,发现她已经在画室里待到了晚上十一点,而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甚至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不小的雨。
她拿起手机,想要联系姑姑过来画室接她,却发现她的手机早就已经没电了。
画室里空无一人,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心里更觉得有些害怕,不想一直在那里待着,更何况画室离姑姑家里,走路其实也就十分钟的距离。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那就是自己走路回家。
当姜绒撑着伞,走进画室旁边那条,空无一人,昏暗幽寂的巷子里,快步往姑姑家走去时,起初一切正常。
但走了不过一两分钟后,她很快察觉了不对。
身后一直,有一道陌生脚步声,在跟随着她。
借着路边积水的倒影,她清晰地看到了,有个黑影就跟在她身后十米,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节奏。
而且她停,影子也停,她走,影子也走,显然那个人的目标,就在她身上。
姜绒被吓得脸色苍白,攥紧伞的手柄,几乎屏住了呼吸,脑海里每一步都在设想,这个人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思考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呼救、应对。
她大步向前跑了起来。
然而那个黑影,并没有给她求救的机会,突然从后方加速靠近,毫无困难,就追上了她。
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酒味的成年男人,他自从后方靠近她,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冰冷坚固的东西,抵在了她腰上,在她耳边醉醺醺的说:
“别回头,继续走!老子早就盯上你了,知道你住哪栋楼!”
当姜绒逐渐意识到了,那冰凉坚硬的东西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极轻易就能刺穿她的皮肤,隔着校服,都能让她觉得刺骨寒冷以后。
她根本就不敢反抗,浑身几乎都被飘进伞里的雨淋湿了,只能按照那男人的要求,一边流着泪,一边迈开抖到不行的腿,往前走路。
她只是一个初三的学生,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除了家人以外,她和成年男人的接触极少,更不敢面对死亡的恐惧,以及未知侵犯的恐惧。
那个男人似乎非常享受,她的恐惧与害怕,他的快乐建立在弱者的眼泪之上,哪怕她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女学生。
他一边用手里的匕首,逼着她往前走,一边用不堪入目的话,不停粗鲁辱骂着她,诸如你个小婊/子,长得这么好看,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吧。
她听到了许多这辈子,她从未听到过的脏话,以及对女人的各种攻击与诋毁,这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似乎要把一切对于异性的不满与愤懑,全部发泄出来。
就在巷子尽头,路边的灯光逐渐变亮,姜绒的情绪也濒临崩溃之时,那男人突然狠狠自后,推了她一把,便大步跑开,消失在了夜色里。
姜绒狠狠跌倒在了雨水里,膝盖被坑坑洼洼的地面,撞得青紫,而迟来的姑姑,在那时才接到了她。
很快姑姑报警了,苏女士和姜新鸣,以及她哥,都立即坐了当天的飞机,就赶回了家。
警察迅速行动了起来,然而那条巷子里并没有监控,路灯也少,更没有目击证人,要找出那个男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何况那个男人,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她的举动和行为来,于是在搜寻无果后,一段时间后,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即使那件事情发生以后,父母开始加倍保护她,直接让她回到家里别墅居住,再也不准她去姑姑那里,并且立即给她在家里,装潢布置了一间设施极好的画室。
而那个暑假剩余的时间,哥哥姜曜更是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旁,外出时,从不让她一个人出去。
然而,自那天以后,姜绒就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
那段时间,她甚至发展出了“后脑勺式的视觉”,对身后的一切环境,会显得异常敏感。
任何异性的突然靠近,尤其是在她身后视野盲区的动作,都会让她立即惊跳起来。
那个粗鲁而恶心的男人,以及那把“刀”,仿佛一直自身后抵在她的腰间,从未离去。
她的身体记住了那种被胁迫、完全失控的僵硬感。
于是,在潜在的亲密关系中,当对方试图拥抱或靠近时,她的身体会不自觉地重现那种“冻结”反应。
姜绒根本无法产生应有的愉悦和放松,而是立即变得冷淡且疏离。甚至内心只觉得恐惧、害怕、恶心、想逃。
她明白,是她的身体在通过“关闭”感受,来保护自己,不再体验那种极致的恐惧。
可姜绒甚至开始害怕,每一个雨天夜晚的来临。
每一次下雨的晚上,她都会习惯性的,把屋里所有的灯都开上,反复确保自己是安全的,是处在光明之下的。
然后抱紧自己,在光里睡着。
说完了心里的秘密,姜绒纤长的指尖,紧紧攥紧身下的真皮沙发椅背。
她低垂着眼睫,不敢想象,听了自己的经历以后,陆沉渊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会觉得她很可笑吗?还是会觉得她很愚蠢,竟然连一点警觉心也没有,更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别墅里寂静至极,静到甚至只能听到,她和陆沉渊的呼吸声。
但很快,一道微凉的触感,兀然擦过她红肿的眼尾,指腹拂去她脸上,自己也未曾察觉到,何时已经滚下了眼眶的滚烫泪水。
姜绒一双鹿眼兀然睁大,抬头对上了陆沉渊,那双坚定无比的深邃黑眸。
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语调很轻,却斩钉截铁:
“从今往后,我会让你永远走在我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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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越控制,越沉沦。
让她永远走在他的前面?
陆沉渊的意思, 难道是说,他会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为她守住那些未知的危险, 阻止一切会伤害到她的人,向她靠近吗?
这句话像一道带着暖意的微光, 穿透她内心那些厚重的冰层。
她预想过陆沉渊会有的很多反应——同情、怜悯、愤怒,或是刻意的轻描淡写——但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一种。
他没有要强行“消灭”她心里存在的阴影, 而是向她无比霸道的宣告, 要成为她世界里新的、安全的“背景”。
可是他真的了解自己吗?自己又真的了解他吗?
陆沉渊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又是报着什么样的心理, 来说出这番话的呢?
难道是以她肚子里孩子的爹, 两人不得不被强行绑定的身份吗?
姜绒突然想起, 那天在餐厅里看到的乔安安, 对陆沉渊的那一番深情表白来。
藏在她心里的戒备,兀然又升腾了起来。
或许,她根本不应该把这个秘密告诉陆沉渊,因为那是她最大的弱点所在。
“抱歉,是我失态了, 我先回房间睡觉了。”姜绒红着脸,站起了身来, 径直向电梯里走去了。
可即使离得再远, 她也能感觉到,陆沉渊目光炙热, 一直牢牢锁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回了自己的房间,姜绒却翻来覆去, 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是闪现陆沉渊,那双锁住她的黑眸,耳边一直回荡着他沉声朝她,认真说出来的那句话。
甚至就连,他微微带着粗粝感的温热指腹,抚过自己眼眶的触感,也深深的印在了她的皮肤之上。
姜绒逐渐发现了一件非常离谱的事情,自己的身体,似乎能够自动记忆住陆沉渊,带给她的一切感觉。
包括那个雪夜里,她和他,极其荒唐的一夜,陆沉渊留在她身体深处的,她从未获得过与识得过的,那一份无与伦比的快乐。
姜绒逐渐觉得,自己简直不可理喻,就像一个疯子。
一个患上了hsdd的人,怎么可能会偏偏对某一个人的触碰,觉得上瘾呢?
不行,必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姜绒拿迅速出手机,开始了刷视频,聊天,自学起了各种孕期保健知识。
与此同时,陆沉渊房间,偌大的浴室内。
冰冷彻骨的水,从打开的淋浴头里,被当头浇下。
可他却仍然觉得不够,根本无法浇灭一丝一毫,他藏在心里,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的,对于姜绒的欲望与渴症。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冷白手指,摘下高挺鼻梁上的眼镜框,看了一眼镜子里,眼眶发红,浑身湿漉漉的自己。
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镜子时,似乎骤然变成了另一种猩红的颜色。
与他在客厅恒温箱里,养着的那只,竖着双瞳的鬃狮蜥,难掩野性的模样,并无什么不同。
一旦接近姜绒,陆沉渊总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头野兽。
一头方才,还在亲手测量着自己猎物,体味着那种甜美的滋味,恨不得一口吞下的兽。
可偏偏,他不能。
因为刚才,姜绒向自己亲口诉说了,她患上如此严重的hsdd的经历所在。
她内心深处装着一块难以融化的寒冰,一扇稍有不慎,就极有可能,对他彻底关上的门。
而他绝不能,成为她心里的阴影,
他要成为她的后背。
因此,他必须小心翼翼,万分谨慎。
陆沉渊闭了闭眼睛,任由当头浇上的冷水,淋湿自己的黑发,自己轮廓深邃的脸,顺着自己身上湿透的白衬衫,随着皮肤纹路,和肌肉轮廓一同滑下。
很快,他抬起了忻长冷白,犹滴着水珠的手腕,手腕上面,那块劳力士手表早已被他摘下,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极旧的,水洗牛仔蓝的雏菊发圈。
陆沉渊低垂下泛红的眼睫,深深嗅了一口发圈的味道,那上面,似乎还隐隐残留着,淡淡的蜜桃香气,令他难以自拔。
这个发圈的主人,正是高一时候的姜绒。
自那次心理治疗以后,江之晏给了他,多接触姜绒,甚至与她交朋友,来完成脱敏训练的治疗方案。
陆沉渊却仍然不想,与她有任何过多接触,无论是作为同班同学,多说上一句话,还是多一眼的对视。
因为陆沉渊明白,他和姜绒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思想观,人生观,价值观完全不同。
就像住在火星和地球,从来不曾碰面的两个物种。
从学生时代开始,陆沉渊就是陆家从小全力培养的,庞大而冷血的运行机器之下,严格规范的轴心继承人。
学生时代的他,只是个做题机器。
因为,感情这种东西,于他的身份没有任何益处。
在学校里,他寡言少语,极少浪费时间,在不相关的人和事上。
碰到不长眼力,硬扑上来向他表白的女生,陆沉渊会在对方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便直接拒绝,拔腿离开,彻底忽略。
而因为患有洁癖的缘故,所有人送来他桌上的东西,包括情书,全部会被他当成垃圾,立刻扔掉。
姜绒却与他恰恰相反,她是人气极高的艺术女神,身边的簇拥着无数朋友与追求者们。
在画室里,陆沉渊几乎认真看过她的每一幅画,画里那色彩明亮,恣意自由的味道,是他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感觉。
陆沉渊当然也能知道,姜绒和他的想法一致,对方极少看向他的目光里,大部分时间也都带着讨厌。
于是,那时的陆沉渊,想到了另一个办法,这个办法,也成为了他,高一时便存在的怪癖。
那就是——收集姜绒的东西。
无论是被她随手丢弃在垃圾桶里的废画纸,还是她掉落在地面上,忘了捡回去的钢笔,她上体育课时,落在操场上,却浑然不觉的发圈……
他捡过许多属于姜绒的东西,并且私藏下来。
而收集这些东西,只是为了让自己对她脱敏,让自己梦里不再出现她。
陆沉渊不相信,自己的世界里,有什么不可驯服的东西。
毕竟在姜绒出现之前,在父母的教导之下,他甚至可以亲手抹杀掉自己一切的欲望。
例如,小时候,当陆竞深察觉到,他爱上了吃黑椒牛柳。
那么很长一段时间,家里的饭桌上,就只会出现那一道黑椒牛柳。
陆竞深会一直让他吃,吃到他想吐,吃到当他看到那道菜,心里下意识的反应,只会觉得恶心为止。
企业集团继承人这个身份之下,偏爱某样东西,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大到无法想象。
因此,在他的世界里,偏爱从来不被允许。
而初中时,有一次,他为了能够专心解开世界奥数金奖上出现的一道压轴大题,他甚至尝试过,连续三天的时间里,只喝水,不进一粒米。
这种近乎自虐的狠劲和方式,使他做任何事情,都能够获得成功。
所以,他不相信,对于姜绒的渴望,会是他人生里唯一不能克服之事。
毕竟,在姜绒出现以前,他对任何一个女生都不感兴趣,对她们身上的任何味道也都无感,没有反应,甚至闻到她们身上的香水味,会觉得反胃。
换句话说,除了姜绒,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异性,产生过任何欲望。
于是,在陆家偌大的庄园里。
父母留给他的,那唯一的隐私之处,那间只有他一个人的钥匙,才能够开门进入,摆满了他们费劲心思,给他搜罗来的世界古典名著原版书,一尘不染的书房里。
他,就坐在那里,使用姜绒的东西。
那时陆沉渊的思路很简单,和江之晏提出的脱敏训练如出一辙。
那就是使用她的东西,侵占她的东西,磨灭她的痕迹,直到自己出现戒断反应,彻底习惯,彻底脱敏,觉得厌恶为止。
于是,他会用姜绒握过的笔来写字,在她丢弃的废纸画稿上,随意的算题,写公式,甚至用她遗忘的矿泉水瓶喝水,把她掉落在地,缠上了几根发丝的发圈,夹在自己数学书里做书签。
陆沉渊以为自己这样,必然足以克服心底那股渴望,可以令姜绒彻底滚出他的世界,滚出他的梦境。
可是,很快,他失败了,甚至开始越陷越深。
越不去注意,越要注意。
越想忘记,越难忘记。
越抗拒,越沉沦。
这些属于她的“藏品”,逐渐变了,不再是他脱敏训练的帮手,反而成了他关在书房里,自我解决,沉沦欲望的工具。
高一那年,没有人知道,穿着一尘不染的校服,戴着厚重眼镜框,在父母面前,师长面前,听话而礼貌的他,在书房里到底做了什么。
当陆沉渊湿着头发,身穿浴袍,高大的身影,走出浴室时,江之晏的电话,刚好接踵而至。
他望向玻璃窗外,那一片寂静的雪松,接通了电话。
“哎,沉渊,我那个,和你那宝贝地下女友,艺术馆合作的合同,你给我审了没有?当初我可全是为了你,才跟她签约的。”
江之晏的声音,已经在陆沉渊耳边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其实在姜绒,向他说出那句话时,他就猜出来了姜绒的身份。
因为凭借多年的了解,江之晏很清楚,陆沉渊绝不会有所谓的女朋友,更不可能用他的私人微信,去添加任何女人。
凛川那么大,但据他所知,狂追陆沉渊这个金龟婿不放,主动扑上来,送上来的千金大小姐们,就可以组成一个足球队了。
这些人,毫无例外,全部被陆沉渊拒之门外,别说在陆氏集团的公司大楼门口能蹲到他了,就是连他豪车尾气的味道,都闻不到丝毫。
“少贫嘴了,这事不急。”陆沉渊语气冷淡,回答江之晏道。
江之晏的夸赞,却立即响了起来:“你这是想等姜绒亲自来求你吧?还是你行啊,陆沉渊,有一套!”
“我现在严重怀疑,导致姜家画廊的资金链断裂,姜新鸣判断失误,拍下的那幅价值上亿的赝品,就是你亲自放出市面的。”
“少给我胡说八道,捕风捉影了。不过,我倒是真的有件事情想问你。”陆沉渊的语气,兀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江之晏立刻来了兴趣:“什么事啊?”
“患上了严重hsdd的人,在怎么样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主动和人,发生亲密接触?”陆沉渊向他沉声问出了口。
江之晏语气立刻变得兴奋了起来,因为这恰好属于他的专业范畴:
“主动亲密接触?你指的是哪种?一般有hsdd的患者,连一般肢体接触,都难以接受,怎么可能会主动和人。进行亲密接触呢?”
陆沉渊眸光却变了一下,一向没有什么波澜起伏的音色里,多了些不同:“主动扑上来亲我,并且……”
“那你是碰上宝了,说明这个人,对你有很重的生理性喜欢!”江之晏对他的话不敢置信,斩钉截铁的回答他道。
“生理性喜欢?”第一次接触到这个陌生的词汇,陆沉渊将这几个字,机械的复述了一遍。
江之晏耐着性子向他解释:“换句话来说,就是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加诚实,她很喜欢你的身体。”
话说出口后,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急得江之晏朝在那头唤了好几声。
好几分钟以后,陆沉渊低沉的声音,才再次从电话里响了起来:“那有什么办法,能帮她治好这个病吗?”
“有啊,爱情啊!让她爱上你不就行了。”
“归根结底,这个病大多数时候,都是心理层面上的,你不知道,爱情是灵丹妙药吗?包治百病啊!”
江之晏笑着回答他道。
电话一秒钟就被挂断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姜绒准时醒来以后,就往艺术馆里赶去,陆沉渊为了方便她进出,已经派了专门的司机,接送她上下班。
然而她才下了车,走到艺术馆门口,就看到了一架重型机车。
一头金发,迎着晨光站着的周野,正在门口等她:“小绒球,你去哪儿了?怎么好几天,都没见到你在艺术馆?”
“我回家住了啦。倒是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据我所知,你们餐厅凌晨三点才会关门吧,到现在,你才睡了几个小时啊?”
姜绒心虚的很,她肯定不能让周野知道,自己私下里,已经和陆沉渊同居了的事情,于是赶忙尽力语气自然,回答他道。
周野目光灼灼看着她:“当然是为了来见你。”
“哦……”姜绒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自己最近变了。
以往看到周野,她会觉得很开心,也很期待吃到对方给她专门做的,各种各样好吃的美食。
甚至觉得,自己本来就爱吃,要是将来能嫁给一个厨师,用幸福的美食来喂饱自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现在,她脑海里,却总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另一张,明明总是冷冰冰的,却在她耳边笑,向她说出了温暖话语的脸。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一块寒冰感兴趣。
“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今天可没空去你餐厅玩啦。”
姜绒想起,她今天最重要的一件大事,那就是去陆沉渊的审计事务所,请求对方帮忙,给自己插个队。
“走,我送你。”周野却朝她扬了扬下巴,向她提议道。
姜绒摇了摇头,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孕期根本就坐不了机车:“就不麻烦你啦,周大老板,我自己去就好。”
“没说让你坐机车,我有备选方案。”周野却朝她痞里痞气的咧嘴一笑,亮了亮手里的保时捷卡宴车钥匙。
姜绒知道,自己再拒绝周野的话,只怕对方一定会起疑心。
届时无论是林晚,还是她的家人,都会知道,关于她和陆沉渊的劲爆消息。
于是,她迈开步子走到周野的车前,拒绝了对方让她坐,专门为她准备的,副驾位的邀请,反而径直坐到了车后排位置上。
“你想坐那里也可以,但是那里的安全带不太好系,卡得很紧,我来帮你吧。”
周野没再对她说什么,高大的身影探进车里,俯下身,伸出手臂,欲为姜绒系安全带。
姜绒却如触电般,浑身僵直,立刻将整个身体往身后缩了一下。
周野显然也没有预料到,她会有这样夸张的反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她,瞳孔缩紧了一下。
“我……我自己来系就好了。”姜绒有些尴尬,转过脸去,朝他说道。
周野点了点头,替她关上了车门,没有再说什么。
这辆明黄色的保时捷,很快被他启动了,但车里的空气,却变得安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
姜绒知道,对方一定很惊讶,刚才她在他那双眸子里,已经捕捉到了一抹震惊。
没有人会想到吧,她表面张扬恣意,明媚开朗,美貌至极,但实际上,她根本难以接受,别人主动触碰她。
沉默了几分钟后,姜绒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周野,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别人可能不一样?”
周野看向后视镜里的她,向她反问:“什么不一样?”
“我有病。”姜绒的回答简洁了当,只有三个字。
“什么病?中二病?抑郁症还是离异妇女?小绒球,你别拿这些个理由来搪塞我。”
周野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不以为然,戴着机车手套的手指,握紧方向盘,向她继续追问道。
“都不是,可以说这个病,和绝症很像,基本没有治疗的方法。”姜绒的语气,却非常认真,表情沉重,回答他道。
令以为,她仍然是在开玩笑的周野,表情也骤然变了。
“周野,你还是不要喜欢我比较好。”姜绒望着他后脑勺说道。
周野没有回答她的话。
陆氏集团大楼门口,杨西平稳的将劳斯莱斯往地下车库里开去,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里,一言不发,表情冷漠的陆沉渊。
他越发觉得,自家总裁最近状态很不一般了。
现在一结束集团的会议以后,他就立即下班,急着往家里赶,似乎是为了赶紧回家见人一般。
与他以往,工作狂的模样,完全不同。
杨西自然知道,自家总裁金屋藏娇,藏的娇到底是谁,那就是姜家小姐。
而陆母最近也总是频繁向他打听,陆沉渊的感情状态,似乎是知道了什么风声。
甚至还曾离谱的问他,自家总裁是不是在外头已经有了私生子。
而杨西自然不敢乱说什么,没有陆沉渊的允许,他绝对不会泄露他的秘密,只会把嘴巴闭起来,保持缄默不言。
“今天的跨国会议有哪些?流程全都安排好了吗?”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车里的真皮沙发椅背,向杨西冷冷问道。
“安排好了!”杨西忙不迭的汇报起了工作安排。
汇报完安排,他又想起了今天一大早,公司前台来电话,告诉他的另一件棘手事情:
“陆总,前台说。乔大小姐今天一大早又来公司了,说一定要跟您见一面,谈合作的事情。”
“她还真是百折不挠啊,都连续来蹲了您一个星期了,每天都是早上七点就到,雷打不动!”
杨西非常佩服乔安安死缠烂打的精神。
“不见。”陆沉渊的回答非常简短,只有两个字。
杨西点了点头,正欲应下,抬眼时,却正好看到前方一个身穿红裙的熟悉身影,也在地下车库里,下了车。
他赶忙指了指车窗外:“哎,陆总,您看,那不是姜小姐吗?她怎么也来这里了?好像还是之前那个厨师,送她过来的唉。”
陆沉渊听到他的话,一双幽深而锐利的黑眸,立即望向了车窗外。
“他们俩感情看起来可真好啊,总是在一块。”
杨西一边继续买车,将车开往陆沉渊的总裁专属私人停车区,一边不由自主的感叹到。
下一秒,陆沉渊却冷着脸,说出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话来:
“跟前台说,让她们放乔安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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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亲爱的
当一身明媚红裙, 酒红色长卷发,肤白胜雪,外表极其吸睛的姜绒, 走进陆氏集团大楼时,几乎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姜绒心里有些小得意, 作为从小美到大的校花,她自然很享受周围人落在自己身上,艳羡的目光。
她挺直腰背, 拎紧自己手里的爱马仕brikin包, 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这座整个凛川市最高的大楼, 不愧为整个凛川市的地标性建筑, 代表的也是陆家至高无上的财力与地位。
整栋大楼的设计, 以黑白配色为主, 细看装潢却极有格调, 低调而奢华,和陆沉渊本人的气质,非常相似。
而当姜绒抬头看去时,对上了悬于头顶的一尊巨型雕像的眼睛,更令她觉得惊讶。
本就是艺术设计专业毕业, 且在雕塑方面也颇有造诣的姜绒很快就认了出来。
那是掌管人间公平,与秩序维护的忒弥斯女神, 她象征着绝对公正与自我约束, 正冷冷的俯视着她。
这还真是陆沉渊的风格,姜绒不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她隐隐有些印象, 陆沉渊普瑞维斯审计事务所的图徽也正是忒弥斯女神,手持的天秤与束棒相结合。
这样一个对待工作公事公办的人,到底会不会给自己插队审计合同啊?
更不必说, 自己昨天还态度骤变,让他下不来台了。
姜绒心里觉得有点悬,但没办法,为了自己艺术馆能拿下那单合同,她硬着头皮也得这么做了,毕竟林晚可是又在催她进度了。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下,她径直走向前台,看向身穿职业西装,长相好看的前台小姐姐,向她张了张唇。
然而,未等她开口,前台小姐姐已经先她一步,将她的台词给抢走了。
面带笑容,朝她问: “是找我们陆总吧?这位小姐。”
“你怎么知道?”姜绒表情惊讶,莫非陆沉渊的公司,就连前台也有读心术?人人都这么厉害?
前台却朝她讪讪一笑:“您看看那边,都是每天排队找我们陆总,为了见上他一面的人。”
“女明星、富家千金、模特、女企业家都有……”
姜绒顺着她目光看去,差点目瞪口呆。接待处的沙发上,确实坐了好一排环肥燕瘦,风格不同的美女。
这也太夸张了,她发现自己再一次低估了,陆沉渊千亿身家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大多强。
怪不得,她一进来,那么多人视线就虎视眈眈的落在了她身上,原来不是因为她美,而是因为把她当成竞争对手了。
“我们陆总是不可能有时间,出来和你们见面的,所以,您要不去那边排个队?”
前台小姐姐朝她笑了一下,露出了整齐的八颗牙齿,委婉的提醒她道。
姜绒表情赶忙认真了起来:“我姓姜,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和陆沉渊是有关系的。”
“什么关系?”前台的耐心显然已经快到头了,向她追问。
姜绒白皙的小脸上红了一下:“我是他前妻!”
“前妻?”对方听到她的话,已然目瞪口呆,显然不敢相信。
一旁等候的其他女人,听到她这句话,同样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她,脸上写满震惊。
姜绒很清楚,陆沉渊这样一个,对谁都拒之门外,冷冰冰的人,竟然结过婚,而且还是和她,这种事情,必然如同一枚瞬间投入湖面的惊雷。
她抚了抚一头红发,扬了扬秀气的娥眉,继续催促她:
“我们俩之前结婚,没对外公开过。你直接打内线给陆沉渊就是了,他知道我身份的。”
“好的,您稍等。”前台小姐姐被她的气场震慑到了,更何况她话语里,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也没有。
于是她不再废话,低下头去,很快拨通了总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陆总,楼下有一位自称是您前妻的姜小姐,说要和您见一面。”
姜绒听不到陆沉渊具体说了什么,但前台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看向她的目光也瞬间变得恭敬了起来,连声回答着好。
随即,放下电话后,她立刻躬着腰走到了姜绒面前:“姜小姐,请跟我往这边来……”
那是总裁专用私人电梯厅的方向。
那些仍在等待的女人,目光里写满了不敢置信,看着她被领了过去。
姜绒心情却有些不错,看来自己这陆沉渊前妻,加孩子妈的这层身份,确实好用至极。
“顶层就是总裁办公室了,陆总还叮嘱我把这张电梯卡给您,以后您过来,直接去坐专属电梯就行,而且会有专人接待您的。”
前台对她的反应来了个360度大转弯,还将一张陆沉渊专用的电梯黑卡,恭敬的递到了她手里,倒令姜绒有些惊讶。
这人对自己竟然这么好,就连在他公司里,她也可以享受特殊优待吗?
那自己要拜托他的事岂不是也很简单?
于是,她既紧张又有些惶恐的,走进了那间极度豪华,私密性极好的的电梯厅里。
站在其中,她甚至又能隐隐闻到,陆沉渊身上,那股令她上瘾且腿软的雪松味道。
叮铃,电梯门开了。
姜绒向前方,总裁办公室,那扇质感极好的棕黑色实木门前走去。
门是半掩着的,没有关,似乎是专门为了方便她进来一般。
姜绒一步步走近门前,却兀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总裁办公室里传来,那似乎是乔安安的声音。
她赶忙停下了脚步,靠在门背后,竖起耳朵,偷听起了她们的对话来。
“沉渊哥哥,我真的是来和你谈合作的,我已经和我爸商量好了,可以让渡33%的珠宝利润给陆氏集团旗下的珠宝线来做。”
“我知道,你一向最讲实际,也最看重陆家的利益,所以我们两家联姻,也是对乔陆两家最好的选择。”
乔安安一脸自信,抬头仰视着,坐在办公桌前的陆沉渊,向他红着脸,大着胆子,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在她眼里,陆沉渊愿意让她上来见她,必然是因为,他也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更不必说,陆沉渊的出身和她类似,作为大家族大企业里培养出来的接班人,继承者。
在他们的世界里,感情就是最不需要考虑的东西。
自高中时候开始,乔安安的目标放在陆沉渊身上就很明确,因为他是完美理性的化身,智商超群,极度理智。
不枉自己暗恋了他七年,又连续在公司楼下蹲守了他一个星期。
乔安安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甚至感谢起了,曾经那个跟在陆沉渊身后,参加陆沉渊所参加的比赛。
甚至在放学以后,偷偷在身后跟随他,仰望他,将暗恋心事埋藏于心底,并加以努力的自己。
然而,陆沉渊却并未回答她的话,骨节修长的手指,反而握着一只掉了漆皮的黑色钢笔,在一些文件上,签着什么。
他似乎,还有事情要忙。
但即使如此,他只是坐在那里,低垂眼眸,认真专注的样子,也好看到令她心跳加快。
直到乔安安站在那里,愣愣的看了他好几分钟。
陆沉渊才抬起那双冷冷的黑眸,扫了她一眼:“说完了?”
“说完了。沉渊哥哥,真的,请你相信我!乔家和姜家不一样。”
“我知道,你之所以和姜绒离婚,甩了她,也是因为姜家那差点破产的破画廊,根本帮不上陆氏集团任何一点忙!”
乔安安想要珍惜每一次,与他对话的机会,忙不迭的向他说道。
在门背后偷听到这里的姜绒,实在忍无可忍了。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乔安安,大肆说她们姜家的坏话了,虽说自家比不上她家,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也没必要如此抹黑她家吧。
自己都成陆沉渊前妻了,她还不放过吗?
姜绒脑子一热,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望向乔安安:
“喂,你没必要一直抹黑姜家吧!你敢保证,你家就没拍过任何一副,我家画廊里的名画?”
乔安安看到她兀然出现,被吓了一跳,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你……你怎么突然来了?你也是来找沉渊哥哥的吗?”
“对啊,我来看看我前夫,你有意见吗?”姜绒嘟囔着气鼓鼓的脸颊,抱着手臂,看着乔安安说。
乔安安却也来了气,高中时候,她就已经看不惯为人处事,嚣张跋扈,在班里处处压她一头的姜绒了。
“既然你都和沉渊哥哥离婚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沉渊哥哥不放,真是不知廉耻!”她反击姜绒道。
姜绒正欲继续与她据理力争。
“错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却兀然从她们耳边响起,吸引了她们全部的注意力。
真是身材高大的陆沉渊,他站起身来,长腿一迈,径直走到了姜绒身旁。
“什么错了?”乔安安一脸疑惑,仰头望向陆沉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问。
陆沉渊却伸出有力的胳膊,一把圈住了身旁,惊讶无比的姜绒的腰身,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望着乔安安,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错了。”
“离婚,不是我甩了她,是她甩了我。”
“啊?”乔安安脸色煞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姜绒亦涨红了整张脸,不明白,陆沉渊突然这么说,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但感受到他雪松的香味席卷自己,放在自己腰上的掌心温热,透过自己身上的红裙传来,已经令她开始,有些没有办法思考了。
下一秒,陆沉渊做出的举动,却更令乔安安,目瞪口呆,怀疑人生。
他兀然,自身后将姜绒圈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里,然后将自己手里的合同,递到了姜绒白皙纤长的手上:
“亲爱的,这是咱们孩子,未来十八年的成长教育基金,以及终身家族信托合同,你在上面签字吧!”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姜绒,你要对我负责。……
陆沉渊到底在说什么啊?
竟然叫自己亲爱的!
他有这样叫过别人吗?这样的三个字, 能从他这样一个电脑人嘴里说出来吗?
她严重怀疑,这可能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对人说出这三个字。
姜绒白皙的小脸, 涨得通红,差点以为, 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可陆沉渊从身后贴近他的体温如此真实,她甚至能够隐隐感受到他质感极佳的衣料下,肌肉的轮廓。
陆沉渊身上的清冷的雪松、佛手柑, 夹杂着檀香的味道, 将她整个人环绕。
无论是皮肤, 还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此刻都开始喧嚣了起来, 告诉她, 自己对于他的渴望, 是真实存在。
似乎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陆沉渊在她耳畔低低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好听到令她觉得,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麻,仿佛兀然被什么摄人心魄, 魅惑人心的精怪缠上了一般。
姜绒双腿有些发软,她发现了一件事情, 自己对陆沉渊的笑, 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因为这种反差实在太强了!
她甚至怀疑,全世界是不是只有自己, 才能够听到陆沉渊的笑声。
然而,下一秒,更令姜绒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陆沉渊伸出了骨节修长的宽大手掌, 冷白的手指,径直攀上了正因为紧张,而僵直着的纤长手指。
与她十指相扣,手把着她的手,拿紧了那只有些褪了色的钢笔,在那些合同上,一笔一划的签起了她的名字来。
这简直就是大庭广众,当人面前,搞暧昧。且更因为,是在这样的场景下,所以自己更加无法反抗他!
简直卑劣至极!
看着他们的举动,乔安安已经瞪大了一双眼睛,甚至用手捂住了嘴。
她显然也不敢相信,永远冷着一张脸,令人难以接近的陆沉渊,有一天,竟然会和其他女人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来。
“你…干嘛!”姜绒脸色绯红,朝他低声怒斥,但因为在他的怀抱里的缘故,自己完全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于是,她只能呆呆的看着,那几份合同上,那在她这理科学渣眼里,根本数不清的,夸张的一长串零后,被签上了—姜绒,这两个字。
待签字一结束,姜绒红着脸,立即伸手推了他一把:“陆沉渊,你别瞎说了……”
她并不想,被他将自己和他闹出了孩子,这个秘密透露出去,更不想被乔安安这样当面看着,和他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来。
乔安安亦回过了神来,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耳朵里听到的话,睁圆一双冷艳的眸子,脸色铁青,向陆沉渊问道:
“沉渊哥哥,你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你说的孩子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和姜绒已经……”
“不是……”姜绒瞬间涨红了脸,想挣脱陆沉渊的钳制与怀抱,并且骗乔安安,那些不是事实。
然而,她才张了张唇吐出了两个字,一阵突如其来的孕吐,却兀然席卷了她。
胃里的翻山倒海,令姜绒立刻俯下身去,捂着胸口,干呕了好几声。
如果说刚才,她还有机会说谎来骗乔安安的话,此刻乔安安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她脸色煞白,看着姜绒孕吐的模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是,你别……误会。”姜绒强忍那种酸水翻涌至喉口的难受,一边极力忍住不适,朝乔安安摆了摆手,向她解释。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可以再以胃病犯了这样的事情,做借口来打个马虎试试。
下一秒,陆沉渊的话,却令她的如意算盘立刻落了空:
“不好意思,我得带她去做产检了。”他冷冷的向乔安安说了一句。
随即,他高大的身影,微一俯身,便穿过了姜绒膝窝,将她整个人,从地上公主抱了起来,经过僵愣在原地的乔安安,向总裁办公室门外,迈开长腿,轻轻松松的走去了。
骤然失重,并且离地很高,姜绒差点被吓了一跳,她只得伸出纤细的胳膊,圈紧了陆沉渊修长的脖颈,将脸靠在了他怀里。
在外等着汇报工作的杨西,听到门口响动,以为自家总裁终于和那难缠的乔安安打完交道了。
却震惊无比的看着陆沉渊,抱着姜绒走了出来。
他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以验证自己是不是还处在现实世界里,直到一阵疼痛传来,他才惊呼出声。
“愣着干什么?下去开车!回云顶天阙!”陆沉渊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耳畔响起,命令他道。
杨西这才回过了神来,立即应下后,跟上了陆沉渊去往电梯的脚步。
这辈子,他何曾见过自家总裁抱任何女人啊,还是以公主抱这样亲密的姿势。
陆沉渊的洁癖极其严重,严重到他的女秘书们不允许使用任何个人香水,进到他办公室后,不可以留下任何气味。
并且必须严格遵守时间出入,多逗留一秒,都会被直接解雇。
姜绒像鸵鸟一样缩在陆沉渊的怀里,用他身上质感极好的深灰色高级定制长风衣来挡自己的脸,根本不敢预想,其他人见到他们这幅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然而陆沉渊身上风衣上,他那股特殊雪松香味却愈加明显了,姜绒甚至能透过那层布料,听到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传来。
她发现,在他身边,她会莫名觉得安全。
就像在此刻,这样尴尬的情境下,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她却觉得非常安心。
电梯很快下到了陆沉渊的总裁专属私人停车场内,姜绒睁开了一双清亮的鹿眼,向四周看去。
停车场内停着无数辆豪车,无论是迈巴赫、劳斯莱斯,还是阿斯顿马丁、兰博基尼……
各种型号和配色数不胜数,令人目不暇接。而全球限量,仅此一款,价值千万,甚至上亿的跑车,也同样不少见。
饶是作为富家千金长大的姜绒,见到陆沉渊这样壕无人性,把豪车硬生生玩成了玩具车的模样,也还是令她觉得有些惊讶的。
“还想吐吗?要不喝口水吧?”陆沉渊选了一辆位置宽敞开阔的林肯加长款轿车,把她轻轻放在了后排车椅垫上后,向她柔声问出了口。
“好”姜绒红着脸点了点头。
亦步亦趋的杨西,同样快步上了车,坐到了驾驶位上,却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好奇,一边启动车辆,一边时不时往后视镜里瞄。
而果然,自家总裁接下来的举动,令他惊讶至极,屏住了呼吸。
只见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拉开了车内一处隐秘的柜子,从保险箱里,取出了一个定制的Lalique水晶玻璃杯。
透明的杯子很美,在光线下,每个切面都会折射出钻石一般五彩斑斓的光彩。
随即,他从车载的豪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依云矿泉水,在全自动加热座上加热以后,倒进那个被子里,递到了姜绒手里。
杨西自然认得那个杯子,因为那是陆沉渊的总裁专用杯子。
因为他洁癖严重的缘故,他的每辆豪车里,都会配备一个小型保险箱,里面放的就是他不允许任何人,动和碰的杯子。
在车上,他只会用他自己的杯子喝水,无论是任何人坐了他的车,父母也好,重要的合作伙伴也好,都不能动那个杯子。
而现在,自家总裁,竟然用他的杯子,给姜绒喝水!
姜绒接过那杯温度刚好合适,既不会冷,也不会觉得太烫的水,缓缓缀饮了一口后,胃里的不适已经缓解了许多。
喝完水,她低下头去,指腹轻轻摩挲着这玻璃杯的坚硬质感,从刚才陆沉渊拿出来杯子的地方,她也已经发现了,这个杯子的不同寻常之处。
这似乎是陆沉渊专用的。
回顾和陆沉渊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发现了,这个人身上,有许多异于常人的小怪癖。
但那些怪癖,无一例外,都会令她离陆沉渊内心更近一步,也更加走近他这个人。
“你好像,很难信任别人?”姜绒忍不住,朝他缓缓问出了口。
陆沉渊点了点头,沉声回答她:“不是很难,是完全。”
“为什么?”姜绒仰头望向陆沉渊那张棱角线条利落分明,极其好看的侧脸,向他追问。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高一时,第一次叫住陆沉渊背影,和他对话的时候一般。
那时,他身上总有一条清晰的隔离带存在,隔离所有,孤寂而又冷漠,自傲而又可怜。
陆沉渊那双颜色很深的黑眸,对上她,回答道:“我父母从小教给我的,信任要付出的代价很大,尤其是我们这种人,有时可能是性命的代价。”
姜绒更觉得惊讶,陆沉渊从小接受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教育呢?他的父母是怎么对待他的?
她有些不敢想象。
毕竟,在自己家里,她们家甚至没有身份与大小之分,一家人在一起幸福高兴的时光很多很多,束缚与矛盾非常之小。
“你们这种人,难道就不是人了吗?无论怎样,人首先是人才对。”姜绒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的看着陆沉渊说道。
陆沉渊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坐在座椅那头高大的身影,兀然朝她靠了过来。
他俯下身后,一双黑眸,目光炙热的锁住她:“怎么?现在才发现,我是个怪人?”
姜绒脸上红了一下,但在陆沉渊面前,她总会忘记动弹和后退。
她赶忙摇了摇头:“不是!不是!”
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却轻轻抬起了她白皙小巧的下巴,指腹轻轻碾过她的唇瓣。
姜绒整个人都僵住了,整张脸涨得通红,在脑海里,拼命消化,陆沉渊现在对自己做出来的举动。
下一秒,陆沉渊眼尾微微上扬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更令她惊讶无比:
“你后悔也晚了,是你先招惹了我,亲了我,扑倒了我,还怀上了我的孩子。”
“那全部是我的第一次。”
姜绒整张白皙的小脸霎时涨得通红,平日里能言善辩,口绽莲花,此刻却成了小结巴,半天才能吐出来一个字:“你……”
她发现陆沉渊的逻辑很霸道,但自己偏偏组织不起语言,来反驳她。
陆沉渊继续向她靠近,几乎和她鼻尖碰鼻尖,一双黑眸牢牢锁住她,鼻息洒在她白皙耳畔:
“所以,姜绒,你要对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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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从身体开始了解
负责?
陆沉渊竟然让自己对他负责?对他这样一个身家千亿, 上过无数本财经杂志,应有尽有的人负责。
姜绒红着脸,不敢相信, 却又忘了闪躲,心跳止不住加速, 眼神止不住的又落在了陆沉渊唇上。
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肤色冷白,整张脸, 如此好看禁欲的人, 淡色的唇上为何偏偏长了一颗, 那样性/感的黑色小痣。
这令他仅仅只是看着她, 她就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在勾引自己, 更不必说如此近的距离了。
姜绒不敢与陆沉渊那双, 几乎能将她吞噬进去的黑眸对视, 垂下颤抖的长睫,纤长的手指绞紧裙边,向他反问:“怎么负责?”
“比如……”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兀然离她更近了,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好看的唇凑近了她白皙的耳垂,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皮肤上,似乎是要和她什么悄悄话。
姜绒红着脸, 耳根发烫, 不自觉的想将身体往后缩一下,但身后柔软的真皮椅背, 却让她退无可退。
冷冽的雪松香将她包围,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鬓角剃得极短的青色发根。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 后颈的衣领与皮肤拉开一道狭小的空隙。
这个角度,她甚至可以看到,陆沉渊肤色冷白的后脖颈,像上好的瓷器,颈椎骨突出的线条清晰利落,如同一座雪线下起伏的山峦。
今天他高大身量上穿的是极其规范的三件套纯黑色定制西装,禁欲到了极点,可偏偏他配了条暗红色的,闪着丝绸光泽的领带。
就那么一点颜色,却仿佛足以将一座雪山染上瑰丽、勾人的意味。
“和我复婚。姜绒,你总不能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吧?”陆沉渊启唇,在她耳畔一字一顿,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太低了,从胸腔里发出来,像是暗语一般,却又像是蛊惑她的咒语。
姜绒握紧自己红色裙边的手指,霎时收紧了一下,白皙的小脸上,再次炸出了一片红晕。
望着杨西开着车的后脑勺,她忍不住猜测,他能想到,他家总裁,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吗?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那天晚上送上门去,扑倒对方,又落荒而逃的行为,确实有点像他所说的,穿上裤子不认人。
“我……我那天真是喝多了,而且我不会和自己不了解的人结婚的。”
姜绒长睫颤抖个不停,低着头像鸵鸟一样,小声而徒劳的为自己辩解。
对于她来说,婚姻是一件非常慎重的事,和她不了解的人结婚,无疑风险是极其大的。
“那我们可以慢慢了解啊,比如……”陆沉渊听到她的回答,似乎却不以为然,接着往下说道,甚至卖了个关子。
“比如什么?”姜绒尽力抑制住内心的紧张,以及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咽了咽口水,抬起头。
看向陆沉渊那张,就停留在自己面前,咫尺之间,那张车窗流动霓虹之下,轮廓深邃,半明半灭,好看至极的脸。
“比如,从身体开始了解。”陆沉渊微热的唇瓣,擦过她白皙耳垂边缘的皮肤,豪不害臊,喑哑的说出了这么几个字来。
听了这句话,姜绒脸颊绯红,在陆沉渊面前,并不听自己话的双腿,直接开始发起了软,即使坐在车座位上,浑身都有些撑不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无法抗拒他的身体,对于自己的吸引力。
对于他的生理性喜欢,完全无法抵抗。
似乎再一次感知到了她的身体反应,陆沉渊锁住她的黑眸暗了一度,骨节修长的手指,扯了车胸前闷热的领带。
随即,他眼尾上扬,略带粗糙的温热指腹,碾了碾姜绒白皙耳垂,径直抬起她发烫的小巧下巴,强行让她和自己对视。
磁性的音色,在她耳边更加低的勾人:
“你不是有hsdd吗?或许,我可以治好你这个病呢?”
听了这话,姜绒对上他黑眸的浅茶色瞳孔,立即放大了一下,这下连雪白的脖颈,都浮起了一层红。
还真是瞎猫碰到耗子了,这世界上,或许,还真的只有一个人,能治好她的hsdd,那就是——陆沉渊。
因为全世界,那么多男人,她只对他产生了,无法遏制的生理性喜欢。
而这个病确实也困扰了她良久,影响了她正常和男性打交道的行为。
无论是以前求学,还是而今艺术馆的工作,自己平常的生活,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因为,没有哪一个人,会愿意,莫名其妙的被她单方面的抗拒,抵触,嫌弃,隔离吧。
这个心病,确实困扰了她许多年。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一试呢?让他来治疗自己呢。
于是,鬼使神差的,思考完毕的姜绒,对上陆沉渊那双漆黑的,牢牢锁住她的炙热黑眸,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试试。”
达成了目的,陆沉渊似乎有些高兴,离开了对她的压制,高大的身影,坐回了一旁。
只剩下,从刚才开始,就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瞟后视镜里,那两个贴在一起的人的杨西,好奇不已。
他们俩到底在后排座椅上干啥了啊?
杨西的目光在姜绒那张绯红未褪的小脸上,以及自家总裁唇角,那抹可疑的上扬弧度上,都察觉到了巨大的不对劲。
眼皮跳的厉害,一种直觉告诉杨西,他必须得抱紧姜绒大腿!
因为没准哪天,这非同一般,被自家总裁区别对待的女人,极有可能会成为陆氏集团的老板娘啊!
回到云顶天阙,杨西兢兢业业的将车停稳,然后快步下了车,这次径直抛弃自家总裁,跑到了姜绒那边的车门前。
无比恭敬的为她按开了车门,向她躬身微笑着说道:“姜小姐,请您下车吧。”
姜绒朝他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美滋滋的,拿着自己的包下了车,往偌大的别墅内走去。
“杨西,工作表现超出预期。”一道冷冷的声音,兀然从他耳边响起,陆沉渊高大的身影经过了他,随手扔给了他一张奖金支票。
yes!自己果然做对了!判断没错!
杨西高兴至极,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但他压住了内心的喜悦,仍旧毕恭毕敬的低下头去,望向他背影:“陆总谬赞。”
和陆沉渊一同进了别墅电梯,下到了地下一层,走向那间被他搬回家的医院。
姜绒还是被小小震惊了一下。
非预想中的昏暗与压抑,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拥有柔和拱顶的纯白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经过精密控制的、略带清甜的恒温气息,彻底抹去了姜绒最不喜欢的,医院刺鼻消毒水的味道。
整个空间与其说是一座医院,不如说是一座为孕育生命而打造的、极致安全的圣殿。
入口,是一个仿若五星级酒店客厅的接待区,天鹅绒沙发、艺术真品与暖色壁炉一应俱全,以温馨的布置消融了,医院固有的冰冷。
当姜绒在身穿制服的护士引领下,测量完体重,血压等那些基础项目后。
她跟随着陆沉渊,穿过接待区,走进诊疗室里。
姜绒看到,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台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最新款进口四维彩超机。
流线型的机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旁的全自动检查床上则覆盖着昂贵的羊绒软垫。
身着白大褂,和颜悦色的医生,已经在等待着他们俩的到来了,向陆沉渊微笑着说道:
“陆总,作为准爸爸,请您搀扶准妈妈,躺到检查床上去吧,今天我们要做的是NT检查。”
陆沉渊点了点头,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半蹲了下去,沉声说道:“我先给你脱鞋吧。”
姜绒红着耳朵,点了点头,看着他宽大手掌,毫不费力就握住了她白皙的足。
冷白的指节,解开鞋带,轻松将她脚上那双,上次她亲自挑中的,限量款lv无根勃肯鞋脱了下来。
从小到大,姜绒的身材,都被无数人赞美过,无论是无可挑剔的饱满,胸/型,窄细的马蜂腰线,还是恰到好处的胯骨,纤长笔直的双腿。
她是属于天生丽质的类型,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美,或不符合大美女要求的比例。
什么腕线过档,理想头身比,腰臀比,腿身比,她都处在最完美的数值上。
也因此,上学时,不管是林晚还是同班女生,都总用她是典型的老天爷赏饭吃,种了基因彩票,这种话来形容她。
“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陆沉渊的眸光沉了一下,喉结滚动,兀然多了些病态的痴迷,目光落在宽大掌心里,姜绒白皙的,涂了藕粉色指甲油的纤长足背上。
这道目光实在有些赤/裸,如同紧盯猎物的蛇,令姜绒的呼吸快了几秒。
她缩了缩脚尖,红着耳朵向陆沉渊点了点头,离开了他温热掌心,主动向后,自己仰躺在了铺了舒适羊绒垫的检查床上。
然而,逃过了一劫,下一劫又在等待着她了。
医生兀然将一瓶加热过后,温度刚好的耦合剂,笑意盈盈的递到了陆沉渊手上:
“为了增进你们之间的感情,让准爸爸也全力参与进来,耦合剂就由准爸爸,亲自给准妈妈涂吧,涂好我们就可以照B超了。”
掀开了上衣,露出了雪白肚皮的姜绒,脸上红的厉害,望向陆沉渊。
如果她直接在医生面前拒绝,会不会显得太不自然了,毕竟自己肚子里,连他的娃都已经揣上了。
陆沉渊显然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行动力超强,高大的身影已经在她床沿径直坐了下来。
向医生明确好位置后,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打开瓶盖,将粘稠的耦合剂,缓缓挤到了姜绒肚皮上。
“接下来,准爸爸要把耦合剂,在准妈妈肚子上推开哦,力道一定要轻,将来你们自己听胎心时,也要学会做这件事。”
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下来的医生,语气温柔,提醒她们下一步的动作。
在她肚子上推开耦合剂?那该有多痒啊,而且还是一个异性来做。
姜绒攥紧身下的羊绒毯,不敢相信,身体不由的又僵硬,紧绷了起来。
“放松点,没事的。”陆沉渊的声音却兀然在她耳畔响了起来,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
姜绒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这话从陆沉渊嘴里说出来,她竟然能听进去,而且还觉得安心。
于是,陆沉渊骨节修长的好看手指,带着温热的触感,缓缓放到了她的肚皮上,动作极轻极柔的,涂抹起了那层耦合剂。
一个手掌,就几乎将她还未显怀的,窄细腰身轻松覆盖住了。
姜绒意料中的恶心想吐,亦没有传来,甚至连紧张和僵硬都放松了下来,她不由将目光,落在了垂着黑睫,认真做着这件事的陆沉渊脸上。
他的表情依然毫无波澜,但动作里写满呵护,仿佛在对待最珍贵、易碎的宝贝。
而她的皮肤,似乎又在记忆,记忆这种,被陆沉渊抚摸肚皮时,温暖安心的触感。
“好了,准爸爸做的不错,可以起身在旁边坐着,等着看大屏幕了。”一分钟后,医生起身,看了眼他的成果,满意的笑了一下。
B超探头很快落在了姜绒肚皮上,她抬头看向摆在她们对面的巨型屏幕上。
一个极小的,还带着尾巴,但极其可爱的小宝宝影像,立即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陆沉渊的目光里也带着惊奇,写上了惊喜,显然和她一样,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属于她们俩的宝宝的样子。
他们竟然,真的创造了一条小小生命。
“宝宝发育的不错,NT数值也很好,鼻子长得很好哦,挺挺的,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小家伙。”
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宝宝侧脸,向他们夸赞出声,与此同时,鼠标在操作仪上,点了几下。
一段被截取出来,规律而有力量的实时胎心声音,立刻出现在了他们耳边。
“这就是,宝宝心脏跳动的声音吗?”姜绒看向医生,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医生笑着点了点头:“对,这是宝宝第一次和你们见面,在向爸爸妈妈问好呢。”
听到这句话,姜绒心里暖暖的,她不由转头,想偷偷看一眼,陆沉渊那张冰块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却猝不及防的,与他视线撞在了一起。
他在看着她,没有声音,却炽热无比。
姜绒赶忙低下头去,耳根发烫。
“好啦,今天的产检就结束啦,小宝宝每一次的b超照片,我都会打印下来,留给你们做纪念哦。”
医生的声音,在姜绒耳边响起,将产检结果单和纪念照片,都递到了陆沉渊手里。
姜绒心里有些开心,其实在自己去查孕期知识时,她总会忍不住去焦虑,而当陆沉渊陪在她身边,和她面对每一次产检时。
她心里的焦虑,就会莫名的一扫而光。
“走吧,去休息室里休息会儿。”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俯身靠近了她,未等她反应过来,宽大的手掌,已经握住她腰侧。
有力的胳膊稍一提,就将她从检查床上抱了起来,放在床沿坐稳后,蹲下身去利落给她穿上了鞋。
姜绒红着耳朵,很明白,自己这点身板和体重,在与她体型差相差巨大的陆沉渊面前,比起来实在算不了什么,令他简单的,如同提溜一只小鸡仔。
而跟随着他走出诊疗室后,姜绒才发现,这里的休息室,也是经过陆沉渊精心设计的。
淡雅色调,舒适的米白色卧榻旁,种着一棵被人工移栽下来、正在恒温玻璃中盛开的浅粉色樱花树。
方便她每次做完检查,在这里休息时,一抬头便能透过模拟天幕撒下的“阳光”,看到这棵巨大的樱花树。
这令她仿佛置身了春日庭院,忘记了孕期,一切的焦虑与身体不适。
“集团里的事不是很忙吗?要不你先上去吧?我在这里,再休息会儿,你不用等我了。”
姜绒在软榻上半躺下来后,仰头看向陆沉渊说道。
陆沉渊没有反驳她的提议,长腿一迈,向电梯间走去了:“嗯,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都可以让护士,去楼上书房找我。”
“好!”姜绒赶忙朝他点了点头。
直到看着他高大身影,彻底离开视线后,她才放松了下来,赶忙坐起来,伸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蛋。
控制住自己啊,姜绒!你可是从小美到大的校花,千万不能在他面前失去分寸,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在心里大声劝了自己半天,又想起,刚才在车上,陆沉渊有把让她签的,那几份合同的电子版发给她。
那东西有没有可能是卖身契啊?
而且还是陆沉渊手把着她的手,让她签下来的。
姜绒赶忙点开手机,警觉的看起了那几份合同,然而上面的条款,数字和内容,以及专有名词实在太多。
她这个理科学渣实在看不懂,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快速马赛克掉合同上自己和陆沉渊的名字,以及陆氏集团那些字眼后。
她把这几份合同,在微信上,发给了林晚:【林大律师,你帮我看看,这合同咋样,有没有坑,这是我朋友让我问的。】
消息发过去静悄悄,然而十分钟后,她就收到了林晚的回复,对方的消息内容,出乎她意料。
【这合同好啊!你这朋友要发了啊!签了以后,她生的孩子,可以直接无痛拥有,至少上百亿的家族信托资产了,还能按月领巨额教育基金和生活费呢!】
姜绒瞪大了一双鹿眼,看着这条回复,心里只觉得既温暖又感动。
陆沉渊竟然真的没有骗她,不是什么卖身契或是坑人的合同。
自己目前和他是离婚的状态,现在还没有和他复婚,去领结婚证。
法律层面上来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以算是陆沉渊的私生子。
但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可以毫不犹豫的,给出上百亿的资产,以及丰厚的福利给他们未出生的孩子。
【这是哪个富豪在做什么慈善吗?我咋没碰到过这种事呢。】
林晚还在微信里,向她追问,姜绒心里却逐渐被一个人填满,没有心思和她闲聊了。
晚上十一点,野餐厅内,一头金发的周野,吩咐了手下的帮厨,将他才摆盘好的一份,艺术感十足的鱼子酱红酒鹅肝端出去。
随即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拿出了放在雪白厨师服兜里的手机,再次无法抑制的点开了,那个以自画像为头像的微信。
他发过去的消息,还未得到姜绒的回复,那张精心摆盘的提拉米苏的照片,仍旧孤零零的躺在对话框里:【小蛋糕呼叫小绒球!】
“chef,刚才一个穿西装的人,送过来一封信,收信人是你的名字。”
一道声音,兀然从他耳边响起,唤醒了他,周野立即收起了手机。
是一个女服务员,红着脸,好奇的偷瞄了他一眼,将一封牛皮信,送到了他手上。
周野没说什么,接过那封信,利落的拆开了信封,里面却只躺着薄薄的一张单子。
又是什么餐厅的催缴信吗?
他不以为然的展开了单子,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周野却瞬间变了脸色,整张脸铁青无比——
那赫然是一张孕检单,单上的名字是—姜绒。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欢迎评论,灌溉,投雷啊!你们留下越多足迹,我更的就越多越快,你们就是我的动力啊! 亲亲(* ̄3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要试试和我接吻的感觉吗?……
与此同时, 云顶天阙。
姜绒在休息室里喝了杯热牛奶,又拿到了医生递给她,精心打印出来的纪念照, 这才走向电梯,回到别墅, 偌大的客厅里。
客厅里空无一人,显然下人们都已经离开了。
这个点,估计陆沉渊也已经回房间睡觉了吧?她抬起手腕, 看了眼手上的劳力士手表。
在她眼里, 陆沉渊这种自律至极的人, 睡觉没准也跟电脑运行程序一样, 开机和关机, 都会严格按照时间来。
放下手臂, 姜绒却被客厅, 玻璃恒温箱里,陆沉渊那只名叫“熵”的宠物鬃狮蜥给吸引了视线。
这些天,布布已经被陆沉渊派专人看护好了,还好吃好喝的供着它,倒也替她省了不少事。
更不必说, 这只养宠专业团队,素质极佳, 用的还是宠物厨师现做的天价狗粮和营养品, 还配有有专门的宠物训练师,带它散步遛弯, 来保证它的运动量。
看陆沉渊发给自己的视频,她甚至还能看出来,布布被养胖了好几斤, 黑白的毛发,油光发亮的,这要是姜曜看到了,肯定会高兴的不行。
姜绒一步步走近那个恒温箱,与那只一双竖瞳紧紧盯着自己,威风凛凛的红色鬃狮蜥对视,心里兀然不再觉得,这冷血动物有什么可怕之处了。
反倒还觉得它有些可爱。
她不由自主的伸出纤长手指,在玻璃上敲了几下,引起这只蜥蜴的注意,并且朝它自言自语了一句:
“小熵熵,你爸要是有你一半可爱就好了。”
嘶!红色鬃狮蜥朝她吐了吐蓝色的舌头,似乎是在回复她的调侃。
姜绒笑了一下:“不过你爸有时候也挺缠人的,虽然跟你一样都是冷血科,但他好像更像蛇。”
熵显然听不懂她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那双竖瞳垂下眼帘,似乎在闭目养神了,身上却变了一种颜色,由醒目的红色变成了亮黄色。
“哇,你这颜色变得也太快了吧!好厉害!”姜绒朝它夸了一句。
据她所知,蜥蜴身体的颜色会根据它的情绪状态来进行切换,亮黄色或者绿色,代表的是放松和舒适,深褐色和黑色,代表的则是紧张和恐惧。
看来这只小蜥蜴,看到自己,并且听自己说话,还挺放松的嘛,姜绒在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
但随即,她白皙的小脸却又红了一下,眼前兀然浮现出了另一张冷冰冰的脸来。
陆沉渊靠近她的时候,也会变得不一样,眼尾会微微上挑发红,音调和音色也都会变了个样,这是不是和他养的蜥蜴一个原理呀?
不敢再多想,姜绒红着耳朵,直起身子,去往电梯,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叮铃,伴随着电梯门开的声音响起,她却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特地去陆沉渊公司,找他的目的并没有达成,反倒是稀里糊涂的,在乔安安面前,和他签了个合同。
自己应该去他的房间,再找他一趟,好好聊聊这件事,请他帮忙吧?毕竟下周,就是她和林晚商量好的办展时间。
于是,迈出电梯后,姜绒往陆沉渊房间门口迈去,属于陆沉渊的那间主卧,其实她印象非常深刻。
毕竟,那一天的荒唐一夜后,次日早上,自己就是从那个房间里,落荒而逃的。
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她不知道,陆沉渊现在到底有没有睡着,但她还是想碰一碰运气。
铛铛铛。
敲响房门后,姜绒心里有些忐忑,毕竟自己并不了解他的作息时间,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打扰到他休息呢?
哐当。
然而,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她不过才敲了一遍,门已经响了一下,被陆沉渊给打开了。
姜绒立即仰头,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他,白皙耳垂却不可抑制的红了一下。
他此刻并没有戴眼镜,整张眉眼清晰,轮廓深邃的脸,都露了出来,好看的有些令人移不开眼睛。
但更关键的是,他好像才刚刚洗完澡,没有穿上衣,只系了条有些松垮的白色浴巾!
“我……我只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姜绒咽了下口水,望着他缓缓说道。
但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被那些,顺着他额角滴落的水珠吸引,看着它们,顺着他淡色唇上那颗小痣滚落,又滑落在他形状明显的喉结,冷白的锁骨、胸肌以及刀刻般的腹肌,人鱼线上。
“什么事?”陆沉渊张了张唇,向她反问。
姜绒的脑子里却有些乱,几乎成了一团浆糊,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好闻的雪松味道,逐渐将自己包围,甚至开始莫名其妙的走神。
为什么陆沉渊洗完澡以后,黑发有些软趴趴的垂在额前的时候,让他更增添了许多少年气呢?
只有在这种时刻,她才会真切的觉得,对方再优秀,再日理万机,掌管上千亿市值的集团,也只是和她相差不大的同龄人而已。
“不如进来说?”似乎是因为没等到她的答案,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兀然往旁边让了一让,一双黑眸锁住她提议。
姜绒红着脸,鬼使神差点了点头:“好。”
直到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的走进他偌大的卧室里,听到房门在自己身后关上,她才回过了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自己只是找他谈一谈审计合同的事吗?怎么直接进他房间里来了!
生理性喜欢的威力,竟然已经大到了这样的地步吗?
“坐下来慢慢说吧。”陆沉渊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示意她在对面沙发上先坐下。
姜绒点了点头,听话的坐了下来,但目光却仍旧无法抑制的被他身材吸引,直到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句。
她才速战速决,径直向陆沉渊大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拜托你,给我插个队!”
陆沉渊一双黑眸锁住她,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她说的话很有趣,向她沉声反问:“插队?”
“就是……就是江之晏和我艺术馆合作的合同,因为下个星期就要办展了,所以我希望,你直接给我审计通过!”
姜绒也不想再顾及什么形象了,破罐子破摔,垂着长睫,红着脸,向他补充说明。
虽然她听林晚说过,陆沉渊的审计事务所之所以能做到全球顶级的地步,全部是因为他冷血至极的管理手腕,以及公事公办的规章制度。
所以,她明目张胆的要求对方给自己插队,这其实是很有风险的事。
对于他的反应,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
然而,陆沉渊的回答却出乎她意料:“其实,这份合同,我早就审计完了,今天就想交给你的。”
“这么快吗,谢谢你……”姜绒有些喜出望外,伸手去接那份合同,但指尖还是无法避免的,与陆沉渊微凉手指,相触了一下,令她耳根有些升温。
陆沉渊一双黑眸,好整以暇的锁住她,向她沉声问出了口:“你看过这份合同了吗?关于江之晏这次的画展主题。”
“还没有哎,我一般都会给合作的艺术家,最大的自由度,主题这些都不会加以干涉。”姜绒疑惑的摇了摇头。
陆沉渊却提醒了她一句:“那你可以看看,这次展出的主题。”
为什么他还要亲自提醒自己注意主题呢?姜绒心里的好奇更甚,但当她翻开合同,仔细看向标题里的展出主题内容时,却瞬间瞪大了一双清澈的鹿眼,白皙的小脸泛了红。
上面写的赫然是——《感官艺术》
如果强调的是感官,或者感官给人带来的艺术的话,那姜绒很明确的知道,自己必然及不了格。
因为那次初中时候的阴影经历,她的感官好像自动关闭了,尤其在面对异性时。
这就好比一个看起来四肢健全无比的人,但实际上,却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甚至什么也感知不到。
陆沉渊对于她这样的反应,却似乎了然于心,高大的身影,兀然站了起来,长腿一迈,径直走向她,坐在了她身旁。
姜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视线落在他身上,疑惑的张了张唇:“你……”
“你知道吗?现在是最好的治疗时机。”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却兀然俯身靠近了她,宽阔的胸膛,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没了那副金边眼镜框的遮挡,他黑眸里炙热的侵略性,根本无法阻挡,眼尾泛红,微微上扬勾起时,甚至令姜绒读出了几分痞气。
简直无解,这个人!
姜绒红着脸,往沙发椅背里缩了缩,可在他的靠近之下,逼仄的空间,退无可退。
她自然知道,对方所谓给她治疗指的是什么意思,是自己答应,让他给自己治疗hsdd的缘故。
而此刻,自己脑海里浮现出的荒诞想法,却甚至让她连拒绝陆沉渊靠近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万一,他真的可以治好她呢?
但他到底想做什么呢?自己根本猜不出来!
冷冽而独特的雪松香味,彻底将她包围,陆沉渊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抬起了她白皙小巧的下巴。
裸/露的胸膛径直贴上了她,微凉的触感,像是某种阴冷的蛇类一般,缠了上来,没有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陆沉渊好看的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廓,声线喑哑,说出了一句,令姜绒白皙的小脸,瞬间绯红,半边身子开始止不住酥麻的话来:
“我是说,要试试和我接吻的感觉吗?”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被苏女士发现怀孕了!……
和他接吻?
陆沉渊低沉的尾音, 像一颗薄荷糖,兀然被投入了,她这瓶未被开启的汽水里。
“噗”地一声, 在她脑海里,炸开了无数细密翻腾的气泡。
一片空白, 只留下冰凉又滚烫的、带着强烈刺激性的酥麻,从心脏直冲头顶。
姜绒红着白皙的小脸,耳根发烫, 被困在陆沉渊宽阔的怀抱里, 事实上, 根本动弹不得, 她张了张唇, 却什么拒绝的话, 也说不出来。
而她的目光, 却止不住的被他形状极度好看的唇,以及唇上那颗黑色的小痣吸引。
其实,她脑海里还清晰的记得,那天她借着酒劲,吻上陆沉渊唇上, 那颗冷感小痣时,与他唇齿交融的味道。
最先袭来的是, 那缕清冽的佛手柑微酸, 然后是蒸腾而出的、带有他体温的雪松,冷峻而干燥的本调, 将她完全包裹,最后是温厚醇和的檀香味道,从最深处弥漫, 余韵绵长,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溺上瘾。
也因此,姜绒到现在,都没有忘记那个滋味。
那个颠覆她学生时代,一切对陆沉渊想象的味道。
毕竟,她曾经和坐在自己前面的林晚,开过玩笑,那个坐在她后侧位的“电脑人”,没准完全是由金属和电缆构成的,身上也永远只会有消毒水的味道。
否则,怎么解释,他每天早中晚,三次大规模,擦洗清理,他那本就干净到了极点的课桌桌面。
对任何有可能,在他地盘,在他领域,留下的他人气味或者物品,做全消除处理呢?
而现在,陆沉渊,竟然在主动邀请她,和他接吻!
“你不说话,我就视为同意了。”
陆沉渊眼尾上扬,微微泛着红,声音放得很低,嗓音喑哑,犹如在她心脏里再次撒上了一把,磨人而粗粝的沙。
他温热指腹抚上她的唇,整个人距离她越来越近,沐浴后的水汽清香,带着他身上独特的雪松气味,一同袭来,几乎令姜绒无处可逃。
她忍不住攥紧了纤长手指,微微闭上了眼睛,长睫止不住颤抖着,心脏却在莫名其妙的沸腾、喧嚣,甚至期待。
就在整个世界都在,无限放慢,他们鼻尖相触,气息交融,彼此双唇相触,不过零点几毫米的距离之时。
“コンコン” (Kon Kon),姜绒放在兜里的手机,此时却毫无预警的,尖锐而尴尬的响了起来。
哆啦a梦开百宝箱的铃声,机械性的重复,此刻一点也不再可爱。
“我……我接个电话!”她涨红着脸,瞬间回过了神来,轻推了陆沉渊宽阔胸膛一把,掏出了手机。
来电显示上的人,却令姜绒瞬间警铃大作,毫无兴致了,正是——苏女士!
她语气慌忙,站起身来,看向坐回了沙发另一侧,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她,表情平静的陆沉渊问:
“我妈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呀,都这么晚了。平时,她都对我挺放心的呀。”
陆沉渊已经恢复了那副毫无波澜的样子,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面前倒给她的水,抿了一口:“或许,她只是想你了?”
“想我了?这个点?现在都十二点了!”姜绒不太认可这个说法,但显然,现在不接的话,只会令她的行迹更加可疑。
于是,她迅速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拿出了最好的演技修养,语气极其从容,甚至带了一丝睡梦被吵醒的慵懒,接通了电话:
“喂,妈,有什么事吗?我正在睡觉呢。”
然而,苏女士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嗓门犹如河东狮吼,差点穿透她耳膜,毫无困难的,从手机听筒里清晰的喊了出来——
“姜绒,你是不是怀孕了!怀了哪个野男人的种?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我现在就在艺术馆门口,你赶紧给我下来!”
姜绒惊讶无比,头皮尴尬到发麻,苏女士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而且行动这么迅速!
“不是……妈,你听我解释。不对,我没怀孕啊,你听谁说的啊?没有的事!”她尽力克制语气,让自己尽量不露出一丝波澜,试图继续瞒天过海。
苏女士对她的制裁,却简单无比,令姜绒意想不到:“别想骗我了!我有你孕检单!货真价实,还是周野发给我的!”
周野?自己怀孕的事,怎么周野会知道,而且产检单还去他那里了,他甚至还发给了自己老妈。
姜绒心里懊悔不已,当初她为了让苏女士精进厨艺,不每天研究黑暗料理,来嚯嚯她和姜曜了,所以就把周野微信,随手一推给了苏女士,说是她很好的米其林大厨朋友。
没想到,在这里起了作用。
“三秒钟之内,我限你立刻马上下来,别逼我冲上楼去!”苏女士的嗓音,接着从听筒里传来。
听到她这句命令,姜绒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更加没办法了,自己此刻正在陆沉渊的别墅里呢,怎么去艺术馆呢,又该怎么解释?
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却兀然走近了她。
不知何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极其正式的,黑色高级定制西装,骨节修长的手指,俯身从僵在原地的她手里,接过了手机:
“阿姨,姜绒现在在我这里,我马上送她过去,您别担心着急。”
陆沉渊生意极度沉稳而有礼,超强的气场,莫名具有极大的说服力,于是姜绒眼睁睁的看着他,淡定的说完了这句话,安抚下来苏女士后,挂断了电话。
姜绒睁大一双鹿眼,仰头望向他,根本弄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想的,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即将向他们袭来的暴风骤雨。
“外面冷,穿上我的外套。”
陆沉渊却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来,亲自替她穿上了,他手里,一件质地极轻,带有他身上雪松味道的卡其色风衣外套。
骨节修长的手指,亲自为她系上了风衣的扣子,就像在认真呵护,打扮他最喜欢的洋娃娃。
“你也太淡定了吧!”看着他垂下的黑睫,在眼睑下落下一小片好看的黑影,姜绒忍不住向他感叹了一句。
莫非这就是千亿集团执掌人,以及继承人的能力和魄力。面对一切的突发情况,都可以游刃有余的淡定处理。
但她回想起,曾经高一时,在作为学习委员的陆沉渊的控制与管理之下。
整个班上从未出现过任何失误,甚至各个科目的收发作业情况,以及学情概况等,都会被他做详细的统计和记录,并制成表格,按照固定的时间,发送到班主任,以及各个科目科任老师的电子邮箱里。
他作为学习委员的能力之强,全校闻名,是其他班,几乎所有班主任和科目老师,都最觊觎的那种学生的存在。
陆沉渊并未回应她的赞美,反而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纤细手腕,长腿一迈,就往门外走去:“走吧,别让你妈着急。”
他的语气实在太具有说服性,姜绒莫名其妙的就迈开了腿,跟随着他的脚步,向电梯里走去。
直到在别墅门口,上了他黑色的限量收藏款迈巴赫,在副驾驶上,被他安排坐好,又亲自替她系好了孕妇专用安全带,稳稳启动了车辆,这才有些回过了神来。
在这深夜里,陆沉渊竟然是真的打算,和她一起去见苏女士,并且还是他亲自开车去。
姜绒偷偷瞄了一眼,骨节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昏暗灯光下,侧脸轮廓,利落好看的陆沉渊一眼,向他张了张唇,好奇的问出了口:
“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我联姻啊?是因为你很期待婚姻吗?还是因为你和你爷爷感情很好?”
她觉得自己这一连串问题,就像是在问十万个为什么,但她就是想知道这些问题答案,想离她未曾了解过的陆沉渊,越近越好。
“嗯,我和我爷爷的感情很好。”
陆沉渊脸上的表情,却罕见的多了一丝松动和波澜,似乎有一道微暖的光亮,映照在了冰冷的雪山上。
姜绒想起,自己和陆沉渊假联姻时,那天去病房里,陆老爷子把她和陆沉渊的手交握在一起,那双慈祥的充满爱的眸子,在她们两人之间流转时,真情流露的画面。
那种出于对孙子与孙媳的疼爱,做不了半分假。
于是,她忍不住继续向陆沉渊,好奇的追问:“我可以知道吗?你爷爷小时候,是怎么对你的呢?”
陆沉渊表情微变,爷爷陆泽荣,可以说,是整个陆家,从小到大,唯一真正看到了,陆沉渊这个“人”的存在,而不是作为“机器”存在的人。
在他七岁生日时,是爷爷陆泽荣,不顾冷血铁面的陆竞深反对,给了他一把书房的钥匙,宣告所有人,那是只有他,能够进出的秘密基地所在。
在此后,漫长的成长岁月里,受到父母的严厉要求与苛责管控之下,那里成了他唯一的庇护所。
将钥匙递到幼时的他掌心时,爷爷告诉他:“沉渊,在这个书房里,你不是任何集团的继承人。你可以疯跑,你可以弄脏手,你可以犯错,你也可以只做一个,创造东西的孩子。”
这些话,带给他微小灵魂里的光亮与震撼,是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
而当小学时,有一次,陆沉渊突然感冒发烧时,父母一味责备着他身体太弱,不应该生病,并且迅速请来了各个科目,最顶级的家庭教师,要求他在家里补习,不能落下任何一科的功课。
得知这件事情的爷爷盛怒,赶走了所有的家庭教师,并且坐在他床边,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给他读《小王子》绘本。
陆沉渊永远记得,爷爷读完故事以后,抚摸着他的头说:
“沉渊,会生病的孩子,才更像个人。这并不是你的错,在我面前,你永远有软弱的权利。”
听陆沉渊说完这些关于爷爷的儿时回忆,姜绒的眼眶湿润了起来,兀然有些心疼,那个小小年纪的陆沉渊。
在什么时候,竟连隐私和生病,都成了不被允许的存在呢?
至少,在她的家庭里,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陆沉渊转头,一双炙热黑眸,却锁住了微凉夜风中,姜绒那双波光潋滟,星光点点的鹿眼,接着说道:
“但这也并不全是,我同意和你联姻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欢迎评论,灌溉,投雷啊!你们留下越多足迹,我更的就越多越快,你们就是鹿鹿的动力啊! 亲亲(* ̄3 ̄)╭
第30章 第三十章 孩子是我的。
沉浸在情绪里, 车窗外微凉夜风下的姜绒,却并未听到他说出来的这句话。
反而在回过神来以后,望着他利落分明的侧脸, 继续向他追问:“那你期待过婚姻吗?”
“不期待”陆沉渊的回答,简单利落, 只有三个字。
姜绒瞪大了一双鹿眼看向他,眸子里盛满许多好奇。
事实上,她是期待婚姻的, 但不是以联姻的形式。
毕竟, 她的父亲姜新鸣, 作为鉴定专家, 在业内声望很高, 以鉴定之严谨, 能力之高而闻名, 但他在自己母亲苏女士面前,却是妥妥的恋爱脑,护妻狂魔一个。
苏女士喜欢浪漫,他就满世界陪她去旅游,一个命令, 就能让他推掉所有安排好的工作,排除万难, 赶最早一班飞机, 到达她所在的目的地。
而苏女士迷上种花那段时间,对花粉过敏的姜新鸣, 甚至能戴着口罩,陪她逛遍花卉市场,任她把乱七八糟的花, 插满他的房间。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也正是因为见证了父母爱情的浪漫,婚姻的美满,姜绒内心对婚姻,其实是充满渴望与期待的。
但陆沉渊显然与她想法不同,他的回答如此直接而笃定。
“为什么?你父母的感情很差吗?”姜绒抚了一把鬓边被风吹拂起的红色发丝,忍不住向他追问。
陆沉渊就像一座山,一座黑沉沉的,透着隐秘与未知,令她看不透的冰山。
而她总想挖掘,这座冰山之下,埋藏的,到底会是什么。
他张了张形状好看的唇,喉结的弧度像是山峦的起伏,声线里覆上了一层冰霜:
“他们之间,没有爱情,更像是一笔生意,是纯粹靠利益绑定的婚姻,生下我,也只是他们生意中的一部分。”
陆氏集团和黎氏集团,家业庞大,互为彼此最佳的联姻对象。
陆沉渊永远记得,他十六岁时,亲眼目睹并发生的一件事。
为了拓展陆氏集团,在东中板块的石油以及矿产生意,陆竞深亲自下场,陪同一位东中来的王室成员,在会所里的绿茵草地上打高尔夫球。
他也被父亲要求陪同参与,一身小绅士礼服,全程陪伴并学习,精进高尔夫球这项运动。
最后一洞,陆竞深并未进球,落后一杆。
而那名异国来的,穿着华丽的王室成员,却用球杆轻轻指向远处休息亭里,正在与对方女眷交谈的母亲黎知微,勾了勾唇:
“您的夫人今天这身珍珠白的套装,比我这只一杆进洞的球,更令人难忘。”
饶是年少,陆沉渊也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轻薄之意,他以为,他会从父亲的脸上,看到愤怒,看到怒不可遏,或者看到他对母亲的维护。
但陆竞深,却只是微笑着擦拭球杆,平静地回应对方:
“珍贵的明珠也渴望照亮更辽阔的夜空。今晚有个慈善晚宴,她正好缺一位有品位的引路人,为她介绍沙漠星空的壮丽。”
当晚,黎知微并没有出现在陆氏家族固定的晚宴上。
第二天,陆竞深拿到了那个,足以改变集团未来十年能源布局的合同。
而黎知微脖颈上,赫然多了一串,对方家族珍藏的、古董级别的祖母绿宝石翡翠项链,每一颗都硕大而冰冷,难以估价。
而陆竞深俯身在他耳边,如同在评价一件,被摆回陈列馆里的精美瓷器,并沉声教导他:
“沉渊,你要记住,情感虽然是弱点。但人的欲望,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年少的陆沉渊,听完陆竞深这句话,望着母亲那张面无表情,若无其事的脸,攥紧身上绅士西装的袖口,差点吐出来。
从那以后,陆沉渊的世界崩塌了。
他既不相信爱情这种东西的存在,也从不期待婚姻。
婚姻于他,如同茹毛饮血的怪兽,更如同吞噬人命,咔嚓作响,冰冷转动的齿轮。
也正因如此,当陆竞深要求他联姻,并将备选对象们的照片,习以为常的铺开,摆在他桌面上,任他挑选时。
陆沉渊内心并不觉得奇怪,也没有什么惊讶的波澜起伏。
除了,一个意外。
他在桌上,看到了姜绒的照片。
那双澄澈至极,写满了与他整个世界相反,那些他从未看到过的,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生机勃勃与绿意盎然的美好的鹿眼,撞进了他视线里。
于是,忘记了计较一切利益得失,在陆竞深注视之下,陆沉渊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双眼眸上。
“只是利益和生意?那得有多可悲,多可惜啊!”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岁月短暂,猝然而逝。能有一份相濡以沫的爱情,有一段相守的婚姻,有一个始终站在自己身旁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姜绒听了他的话,却啧了两声,抱着手臂,摇了摇头,显然非常不认同,他父母的婚姻模式。
陆沉渊一双黑眸,转头看向,她那张红发衬托之下,夜风吹拂里,更显白皙,眉眼熠熠生辉,好看到令人更加移不开视线的小脸。
兀然补充了一句,令姜绒惊讶,耳畔莫名发起了烫的话来:
“但是现在,我期待。”
到达艺术馆门口,姜绒内心忐忑至极,果然已经远远看到了来势汹汹的苏女士身穿旗袍的背影,而她身边还站了一个人,令她更加惊讶。
竟然是一头金发的周野,是他陪苏女士,一同来的。
她们已经向这边围了过来,姜绒赶忙下了车,低着头,如同缩着头的鸵鸟一般,拖着步子,走到了自己妈面前。
“妈,您别生气了,听我跟你解释……”
怒不可遏的苏女士,却直接打断了她的一切寒暄,怒目圆睁,冲她喊道:“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要你自重,要你保护好自己!你倒好,出国留学,接受了西式教育,就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就飘了对不对?现在竟然连肚子都被人搞大了!”
姜绒只能低着头,乖乖听训,等着苏女士消气。
她知道,这个消息确实过于震撼了,甚至超出了苏女士的理解范畴。
而她确实也有错,不应该一时上头,扑倒了陆沉渊,并且不跟家人商量,就留下这个孩子,并且和他同居。
“你爸去国外出差了,你哥也没在凛川,怕影响他们,所以我还压着这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姜绒,你给我老老实实说,你肚子里的种是谁的?”
苏女士却没有要消火的意思,反而越说越生气,向她大声质问道。
姜绒脸上红了一下,内心羞耻至极,纤长的手指,绞在一起,她不敢说,不敢告诉苏女士,这是她“前夫”的孩子。
因为,她不敢想象苏女士会有何种反应。
此时,周野的声音,却兀然在她身旁响了起来:
“小绒球,你就跟阿姨说吧!如果你是意外怀孕,我愿意陪你去医院一趟,一起解决这件事情。”
姜绒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不可思议,一双鹿眼里盛满愤怒,仰头看向周野:
“周野,你凭什么告诉我妈这件事!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朋友!”
听到她这句话,周野那双琥珀色眸子,瞬间怯了一下,他承认,在餐厅里,收到别人寄给他的,姜绒的孕检单以后。
他气血往上涌,一时根本控制不住情绪,便直接拍下了照片,冲动的发给了姜母。
但周野并不后悔,因为他深切的知道,拥有一对不靠谱的父母,成长在一个离异破碎的家庭,对孩子来说,是多么沉重的痛苦与枷锁。
于是,他垂了垂眸,向怒视着他的姜绒解释:“小绒球,我知道,你才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涉世未深,很容易上当受骗,也很容易感情用事。”
“但是,你想想我,我就是一个最大的例子。我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从那以后把我像只破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没人管我上学读书的事,也没人管我的生活,管我的未来,我一度差点被送进孤儿院,或者在街头和混混打架,被人打死!”
“那时候,支撑我活下来的,每天最大的恨意。就是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解决掉,那对禽兽不如的父母。”
姜绒表情有些讶异,她从未听周野,这样具体的向她说起过,他儿时的经历,以及他父母的事。
“所以,你要慎重考虑。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生下一个孩子,对他才是最大的伤害!”
“而且,无论你经历了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你,永远也不会变!”
周野看向她,继续说道,语气坚定。
姜绒心绪有些复杂,原来,对方真是为了她考虑,才一得知了她怀孕的事,就迅速告诉了她母亲,苏女士。
这倒兀然,令她有些,不知道要怎么怪他了。
“你快说啊!孩子到底是谁的?”苏女士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急得不行,继续向姜绒大声逼问。
姜绒张了张唇,正欲艰难开口。
一道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却兀然在众人耳畔响了起来,是停好了车,长腿一迈,向他们径直走来,气场强大的陆沉渊。
而他说出来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无比:
“阿姨,姜绒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我愿意对她负责,明天就可以和她去复婚领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