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白色的菲亚特皮卡,正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车斗里坐着两个身穿迷彩背心的彪形大汉,脸上架着墨镜,手里赫然端着自动步枪。
察觉到了前车的注意,其中一个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极其嚣张地举起手中的步枪,冲着汪明的方向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
“他们在示威。”
汪明心头涌起不安,这里毕竟是巴西,是上帝之城,也是罪恶之都。
岳正山脚下油门轻踩,车速提升,但并没有盲目狂飙。
“老板,这些人是老手。真要动手,刚才那个弯道就是最好的伏击点。他们现在只是亮肌肉,想把我们吓跑。”
“吓跑我?BC这手段也太低级了点。”
汪明冷笑一声,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乔梁的号码。
“乔哥,有人送行。位置我发你了。”
“这帮孙子!等着,我就在附近!”
电话那头传来乔梁气急败坏的吼声。
白色皮卡依旧紧咬不放,甚至几次加速逼近,车斗里的枪手大声怪叫,枪口随着车身的颠簸上下晃动,充满了挑衅意味。
大概过了十分钟,前方路口尘土飞扬。
两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横冲直撞地从岔路口杀出,一个漂亮的漂移,直接横在了路中间。
车头那鲜艳的五星红旗贴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乔梁推门下车,手里没拿武器,却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身后跟着七八个精壮的汉子,那是他在巴西这么多年攒下的安保班底。
白色皮卡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黑痕。
车斗里的墨镜大汉显然没料到对方援兵来得这么快,而且气势这么足。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吹了声轻浮的口哨,把枪口压低,拍了拍车顶。
皮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原地掉头,卷起一溜烟尘,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汪明!没事吧?”
乔梁大步冲过来,一把拉开车门,上下打量着汪明。
“没事。”
汪明走下车,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目光投向皮卡消失的方向,那里的尘埃正在慢慢落定。
一群人几乎是裹挟着风冲进了酒店大堂,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那种被毒蛇盯着脊背的寒意才稍稍减退。
回到套房,岳正山第一时间拉上了所有遮光窗帘,厚重的绒布阻隔了窗外窥探的视线,也让屋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汪明坐在沙发主位,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指尖还在微微泛白。
“那不是一般的混混。”
他声音沙哑,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两个枪手戏谑的眼神。
“他们甚至没遮脸,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晃动自动步枪。如果不是老乔你们来得快,那辆皮卡可能会一直把我逼进阴沟里。”
“这不对劲。”
“隆德里纳确实乱,但那是针对贫民窟和落单游客的。像这种明目张胆针对商务考察团的持枪威胁,绝不是为了求财。”
汪明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困惑。
“我这几天除了见多厘卡,就是去河边钓鱼。我自问没招惹过当地的帮派,更没跟谁结过私怨。那把枪指着我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杀意,不,准确说是……警告。”
忽然,急促的敲门声炸响。
屋内众人瞬间弹起,岳正山几乎是本能地从后腰摸出了甩棍,身形一闪便贴到了门侧。
猫眼外,是一个穿着制服的酒店服务生,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岳正山拉开门,没等服务生开口,一把夺过信封,迅速关门反锁,动作行云流水。
“刚才前台送上来的,说是有人塞在柜台上指名给咱们的。”
信封没有封口。
岳正山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纸张,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汉字,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意:
中国人,赶紧滚出格卡罗德!否则送你们去见上帝!
没有署名,只有这句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纸张被扔在茶几上,那刺眼的白色让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几个年轻的考察团成员面面相觑,脸色煞白,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妈的,欺人太甚!”
乔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不能再这么散漫了,这是在巴西,不是国内。”
“明天一早,我去警察局报案,不管是走过场还是真查,必须给巴西警方施压。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汪明,你绝对不能再单独外出,哪怕是在酒店大堂也不行。”
汪明刚想开口,就被乔梁抬手打断。
“岳正山,从现在起,你搬进这个套间,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汪总,睡觉也要睁只眼。”
“贺国涛!马上通知考察团所有人,这是紧急规定:即日起,任何人未经批准不得离开酒店半步。必须外出办事,至少三人一组,必须有安保人员随行。谁要是敢私自行动,出了事别怪我乔梁不讲情面!”
贺国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慌忙掏出手机去传达指令。
夜色渐深,隆德里纳的霓虹灯在窗帘缝隙中闪烁。
岳正山把自己的行军床搬到了汪明的卧室门口,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扇窗户的锁扣,甚至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个玻璃杯。
那根黑色的钛合金甩棍,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在昏暗的壁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卧室里,汪明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妻子白玲温婉的笑脸,心脏却在狂跳。
视频里,白玲讲着公司最近发生的事,笑眼弯弯。
汪明强行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度温柔的笑容,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松弛。
“你那边怎么黑乎乎的?这么早就睡了?”
“嗯,今天谈判太累了,而且时差还没倒过来,有点困。”
汪明把手机拿近了一些,挡住了身后那个略显空旷且充满戒备气息的房间背景。
“那你早点休息,别太拼了。如果事情不顺就回来,我在家等你。”
“好,我知道。放心吧,一切都挺顺利的,巴西这边的风景很美,等以后带你来玩。”
挂断视频的那一刻,他把手机扔在一旁,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
窗外偶尔传来警笛的呼啸声,每一次都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
这一夜,他虽然闭着眼,却始终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惊悸之中,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却驱不散屋内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