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转动,乔梁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脸色难看。
“怎么样?”
汪明从餐桌旁站起来,手里端着的黑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乔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接过岳正山递来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一帮废物!”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那帮警察就是吃干饭的,我把威胁信拍在桌子上,他们居然跟我说什么恶作剧,还暗示我要交调查费才能立案。去了趟市政厅,市长倒是打着官腔说会督促,但看那副样子,估计出了这个门就把事儿忘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汪明,听我一句劝,这地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咱们没必要为了个菲力公司把命搭上。你先回国,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不行。”
“那封信上写得很清楚,针对的是中国人。如果我现在走了,等于告诉对方我们怕了。我一走,这帮匪徒只会变本加厉,到时候留下来的兄弟们面临的压力会大十倍。”
乔梁急得直拍大腿:“可你在这是活靶子啊!咱们是为了求财,不是来玩命的!”
“乔哥,你仔细想想。”
“菲力公司虽然是个烂摊子,但那两万公顷的大豆田可是实打实的黄金。我们刚来考察,威胁就跟着来了。这说明什么?”
乔梁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说明咱们触动了某人的核心利益。”
“没错。”
汪明转过身,背光而立,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如果是普通劫匪,昨晚就该动手抢钱了。但他们只是恐吓,目的是赶我们走。在这个节骨眼上,最不希望我们收购菲力公司的是谁?”
乔梁的脑子转得飞快,几个名字迅速划过脑海,最终定格在一个庞然大物上。
“BC集团?那个琼斯?”
“那是头号嫌疑人,但也别忘了,菲力公司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多厘卡那个老狐狸一直在跟我们演戏,不排除是他想抬价故意找人演的一出苦肉计,或者是公司内部有反对卖给中国人的势力。”
“内外勾结?若是这样,局势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很有可能。”
“现在敌暗我明,我们要是慌了神往回跑,那就真的输了。BC想要那块地,我们也想要。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一场战争。”
乔梁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行。”
乔梁长叹一口气:“既然你不走,那咱们就跟这帮孙子耗到底。但有一条,绝对不能主动出击。咱们现在就是在雷区,乱动就是死。”
汪明点了点头:“静观其变,加强戒备。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手段还有多少。”
接下来的几天,酒店变成了一座孤岛。
房间里的电话总会在深夜莫名其妙地响起,接通后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或者刺耳的电流音。
只要汪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街道对面总会停着几辆贴着深色膜的轿车,或者是那种在该街区格格不入的破旧皮卡。
每一次外出采购物资的员工回来,都会汇报说感觉有人在跟踪。
这一周,对于困在酒店总统套房里的众人来说,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煎熬的锯条,来回切割着紧绷的神经。
窗帘紧闭,不知晨昏。
汪明靠在沙发里,指尖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岳正山立在窗边,透过那条精心预留的缝隙,时刻监视着楼下的动静。
加密卫星电话突兀地振动起来,在玻璃茶几上发出类似某种昆虫垂死挣扎的嗡鸣。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乱码。
汪明眼神一凝,迅速接起。
听筒里传来了火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还有戴源略显急促的呼吸。
“老板,我是戴源。家里事处理完了,我现在就在开往隆德里纳的火车上,预计两小时后进站。”
“先别挂,听我说。”
汪明打断了他的寒暄,他抬头看了一眼正警惕注视着房门的岳正山。
“情况有变。这一周我们接到了针对中国人的死亡威胁,甚至有枪手持自动步枪当街拦截。现在我们被困在酒店,这栋楼外面至少有三拨人在盯着,只要我露头,不仅生意谈不成,命都可能丢在这。”
“我们推测是竞争对手BC集团在背后捣鬼,或者是菲力公司内部不想卖给中国人的势力勾结了本地黑帮。但现在我们是瞎子、是聋子,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也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戴源,你那张脸和那口流利的葡语,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破局点。”
汪明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我不要求你来酒店汇合。我要你把现在的身份忘掉,去买几身最花哨的衣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来巴西寻欢作乐的葡萄牙游客。单独入住市区其他的酒店,混进当地的酒吧、赌场,帮我查清楚,究竟是哪路神仙想要我们的命。”
“这很危险,甚至可能送命。你有权拒绝,如果现在决定掉头回国,公司承担所有路费,我也绝不会因此怪你。这毕竟不是你分内的工作。”
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戴源坐在摇晃的卧铺车厢里,窗外巴西高原的荒野飞速后退。
他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混血的面孔既熟悉又陌生。
他在国内只是个处理琐事的行政,而在这里,这是一个改写命运的机会。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恐惧和野心在血液里疯狂博弈。
“老板。”
“我接。”
“好样儿的,五万美金的活动经费五分钟内会打到你的海外秘密账户。关于菲力公司高层、BC集团那个琼斯的所有资料,我已经发到了你的加密邮箱。只有一条,别省钱,别逞能,活着把消息带出来。”
电话挂断。
岳正山转过身,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汪总,那小子就是个坐办公室的,让他去跟黑帮打交道?这不等于是肉包子打狗吗?万一他露了馅,对方要是狠一点,尸体都找不着。”
汪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们现在是困兽,老乔那边虽然在联系大使馆,但那帮巴西警察跟黑帮穿一条裤子,指望不上。我们在明处,必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戴源有那个潜质,这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隔壁房间里,乔梁正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往日的圆滑此刻全变成了焦躁的怒火。
“我不管什么外交程序!现在有人拿着枪顶在我们脑门上!我要的是保护,是施压!巴西警方现在装聋作哑!”
“这帮官僚看来只能靠咱们自己了。戴源要是能摸清路数,咱们才有机会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