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梁把领带一扯,骂骂咧咧地倒在沙发上。
“什么西方偏见,什么BC很有诚意,全是鬼扯!我看他就是想拿BC当枪,逼我们当那个冤大头。”
汪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手里把玩着那张烫金名片。
“我也觉得是幌子。BC那种体量的公司,收购流程极其繁琐,尽职调查起码要做三个月。多厘卡这么急,说明他根本等不起。但他演得太像了,万一……”
万一BC真的为了战略布局,特事特办呢?
这个风险,谁都不敢百分之百打包票。
现在不仅是价格问题,更是信息不对称的问题。他们急需知道BC那边的底牌。
“没办法,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乔梁揉了揉眉心,忽然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汪明手上那张名片上,脸上浮现出猥琐的坏笑。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嘛。”
他冲汪明努了努嘴。
“那个卡戴亚,明显对你有意思。这妞是多厘卡的枕边人还是心腹不好说,但肯定知道内情。汪总,为了公司的利益,要不你就牺牲一下色相?”
正喝水的穆紫萱一声喷了出来,赶紧捂着嘴,肩膀耸动个不停。
汪明眼角抽搐,狠狠瞪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翻译一眼,反手把名片扔到了茶几上。
“乔哥,你这思想很有问题啊。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鸭子的。”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正坐在一旁擦拭墨镜的严龙身上。
“再说了,要说牺牲色相,我看严龙更合适。不仅单身,而且身强力壮,那洋妞应该更喜欢这种狂野型的。”
严龙手一抖,墨镜差点掉地上。
“老板,你别搞我!让我去砍人行,让我去对付那这种娘们,我宁愿去跟鳄鱼摔跤!”
众人哄笑,压抑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笑归笑,这僵局还是没破。
此时此刻,菲力公司总裁办公室。
“该死!该死!这帮狡猾的黄皮猴子,竟然不上钩!”
卡戴亚站在办公桌前,也没了刚才的风情万种,脸上满是焦急。
“多厘卡,我们真的耗不起了!再有两个月就是大豆收割季,如果资金链断裂,没钱买柴油,没钱付工人工资,那些大豆就要烂在地里!到时候债权人会把我们分食干净!”
“BC那边根本就是在敷衍!那个琼斯不过是个分公司经理,他根本没有决定权!总部对于这种重资产收购有着严格的红线,他们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接盘的!”
“闭嘴!”
多厘卡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乱跳,双眼通红如斗牛。
“我当然知道琼斯那个混蛋做不了主!但只要那帮中国人不知道就行!这是心理战!谁先眨眼谁就输了!”
“可是他们今天走了!如果他们真的放弃了怎么办?”卡戴亚几乎是在尖叫。
“他们不会放弃的,他们大老远跑来,花了那么多沉没成本,绝不会空手而回。”
“他们可以还价,我也可以降价,但绝不能让他们看出我的底牌!”
他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傲慢。
“给我接通琼斯的电话,我要再给这把火添点油!”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穿耳膜,琼斯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一些。
“多厘卡,收起你那套虚张声势的把戏。别忘了,是谁帮你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期货烂账藏进了芝加哥ADM的深海里?如果我现在把那些证据丢给联邦调查局,你在迈阿密的游艇恐怕连油都加不起。”
听筒那边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琼斯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翘起二郎腿,语气随即放缓。
“放轻松,我的老朋友。总部已经在走最后流程了,那帮老顽固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你那个宏伟的报价。再给我两天,只需要两天,美元就会打进你的账户。”
挂断电话,琼斯松了松勒得有些窒息的领带,目光投向正在嗡嗡作响的传真机。
一张温热的纸缓缓吐出。
琼斯一把扯过传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然而,随着视线下移,他那双灰蓝色的瞳孔收缩,额角的青筋疯狂蠕动。
“FUCK!”
一声暴怒的嘶吼响彻办公室。
琼斯将手中的传真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墙角的古董花瓶。
“这帮鼠目寸光的蠢猪!华尔街的吸血鬼!居然嫌贵?回报率太低?”
他双手撑在红木办公桌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瞪得通红。
“那是巴西最肥沃的土地!那是未来十年的粮食霸权!中国人已经在那里了,他们甚至准备自己修路!这帮坐在空调房里只知道看财务报表的蠢货,还在算计那点可怜的运输成本!”
女秘书布里安娜抱着文件夹缩在门口,瑟瑟发抖。
“琼斯先生,那,我们要通知多厘卡,我们放弃收购吗?”
“放弃?”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退缩,就会被撕成碎片。中国人想趁火打劫?做梦!既然买卖做不成,那就谁也别想做成!”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飞快地拨出一串号码。
“执行B计划。记住,我要让他们感到恐惧,哪怕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别搞出人命,但也别让他们过得太舒服。”
与此同时,隆德里纳郊外。
连续几日的谈判陷入僵局,乔梁带着团队不知疲倦地拜访当地市政厅和工会,试图从侧面寻找突破口。
相比之下,汪明倒显得格外清闲。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戴着一顶草帽,坐在一处僻静的河湾旁垂钓,膝盖上摊着一本葡萄牙语入门教材。
“Quanto custa?(多少钱?)”
汪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巴西流行小调,手里把玩着鱼竿,神情惬意得看起来是来度假的游客。
“老板,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岳正山站在他身后三米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灌木丛。
汪明收起鱼竿,伸了个懒腰。
“走吧,这里的鱼太精,不好钓。”
车子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两旁是大片大片即将成熟的大豆田,金黄色的浪潮在夕阳下翻滚。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岳正山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眉头忽然皱紧,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
“老板,坐稳了,后面有尾巴。”
汪明心中一凛,那种闲适瞬间消散,他并没有惊慌失措地回头,而是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瞥向侧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