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夹起虾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沾染了一点红油,显得格外娇俏。
她一边享受着丈夫的服务,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汪明剥虾的动作。
忽然,她咽下嘴里的美味,抬起眼帘,目光如水般落在汪明脸上。
“今晚找刘恒喝酒,不仅仅是为了叙旧吧?”
汪明剥虾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哑然失笑。
“这都瞒不过你?”
白玲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了然与聪慧。
“你先是联络了苏省的钟琪,这次又大老远跑到蒙省去见那个唐烨处长。苏省、蒙省的网都撒下去了,作为大本营的中城,你怎么可能留着空白?”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三角形。
“刘恒在银监局,位置关键。你是想把这三点连成一线,彻底把那个天敏系给围起来,对不对?”
汪明看着眼前这个聪慧过人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将剥好的第二只虾肉递过去,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什么都瞒不过汪夫人这双火眼金睛。”
他摘下手套,抽纸擦了擦手,目光变得深邃。
“确实是为了天敏控股的事。不过刘恒那边反应平平,他对这家公司还没什么概念。”
“那是好事,也是坏事。”白玲一针见血。
“没错。”
汪明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
“说明对方藏得深,但也说明我们还有时间。”
他看着沉沉的夜色,一张巨大的网正在黑暗中缓缓张开。
“布局这种事,急不得。落子需稳,才能杀人无形。”
南城的春节,是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推杯换盏的喧嚣中度过的。
作为新姑爷,又是衣锦还乡的银行行长,汪明在这个春节几乎成了提线木偶。
刚从母亲吴秀娟那边吃完团圆饭,转头就被白玲拽着去了丈母娘家。
七大姑八大姨的围攻,比信贷审批会还要严苛,脸上还得挂着僵硬而不失礼貌的笑。
只有在夜深人静,白玲累得沉沉睡去时,汪明才会倚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外面明明灭灭的烟火,思绪飘向了大洋彼岸。
那是纽约的清晨。
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微信对话框里,只有寥寥数语。
“新年快乐。”
“同乐,照顾好自己。”
字句克制得尽量如陌路人。
汪明指尖悬在视频通话的图标上,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响了一声,瞬间被挂断。
紧接着跳出来一行冰冷的文字:【还在开会,不便。】
汪明苦笑,哪有人大年初一还在开会的?
苏绾是何等骄傲的人,她是在用这种近乎决绝的方式,斩断两人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暧昧,也是在保护他这个刚步入婚姻围城的男人。
她越是懂事,那份歉疚便如野草般在汪明心头疯长,却又无可奈何。
有些债,注定还不清。
年后,积雪消融。
白玲假期结束,带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返回中城。
家里瞬间空荡了下来,汪明没有给自己太多伤感的时间,一头扎进了海市银行那堆积如山的报表中。
办公室里,汪明随手翻过一页报表,眉头微蹙,旋即又舒展开来。
这就是资本的游戏。
饱了么、极光象限,这几家互联网新贵烧钱的速度比印钞机还快,目前仍处于疯狂跑马圈地的战略亏损期;大姜农业倒是稳扎稳打,但那种传统实业,若是没有爆点,也就是混个温饱。
目光下移,落在海市银行那一栏。
漂亮的净利润增长率,这头现金奶牛,正源源不断地挤出乳汁,滋养着光明投资这棵正在茁壮成长的大树。
只有钱生钱,才是最快的。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兀地炸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汪明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乔梁。
这个时候来电话,必然是巴西那边有了动静。
“喂,乔哥。”
听筒那头,乔梁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背景里还有呼啸的风声。
“大机会!巴西那边的口子撕开了。”
汪明坐直了身子,手中的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
“具体情况?”
“刚刚收到的线报,隆德里纳市遭遇了五十年一遇的干旱,加上经济危机冲击,那边的一家大型大豆销售平台资金链断了。”
乔梁语速极快,显然正在兴头上。
“那些傲慢的国际粮商还在观望,想等着尸体凉透了再分食。这正是我们入场的绝佳时机!只要拿下这个平台,我们在南美的大豆供应链就算扎下了根钉子。”
“价格呢?”
“绝对的白菜价!对方现在是急于脱手,只要现金流。”
乔梁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急切。
“机不可失,我打算后天就动身飞圣保罗,你也准备一下,这事必须得咱们俩都在场才能拍板。”
汪明指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后天?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那里用红笔重重圈出了两个日子。
三天后,吴昊大婚。
五天后,也就是二月初八,刘恒娶亲。
这一头是数亿的大生意,那一头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还有将来要在金融监管系统里替自己冲锋陷阵的战略盟友。
“乔哥,我这边恐怕得缓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出什么事了?”
“家里这边的私事。”
汪明没打算隐瞒,如实相告。
“吴昊那小子三天后结婚,你也见过,我这当哥们的要是缺席,他能念叨我一辈子。还有中城那边,刘恒,就是上次帮我在银监局查消息的那位老同学,日子也定在这几天,托我搞定的婚车队还得我亲自去盯着。”
生意可以再谈,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吴昊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刘恒是他未来布局中最锋利的刀。
这两个人,无论从情感还是利益,都不能怠慢。
乔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爽朗。
“行,咱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个情义。要是你小子为了赚钱连兄弟都不顾,我反倒不敢跟你深交了。”
“多谢理解。”
“那就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