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身子前倾了些,两人的距离拉近。
“我年后就要回苏省,山高皇帝远,飞荣银行这边具体的动向我看不见。他们既然要清洗韩系人马,必然会有大动作,也会露出马脚。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盯着,死死地盯着。”
“只要是天敏系在蒙省的动向,无论是资金流转,还是人事变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这不仅仅是请求,更是一场交易。
唐烨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以。”
他答应得极其爽快。
“这对我也有利,如果你的计划成功,那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盖子自然会被炸飞。到时候,藏污纳垢的烂账会曝光,那些拿了钱装瞎的包庇者,一个都跑不掉。那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机会。”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
汪明要把水搅浑,唐烨要浑水摸鱼,抓出那些蛀虫。
“痛快。”
汪明举起手中的茶杯。
“唐处,咱们以茶代酒。”
唐烨也举起杯子,在空中重重地碰了一下。
清脆的撞击声在包厢内回荡。
“干。”
“合作愉快。”
中城的夜,不如汉市那般凌厉刺骨,带着一股湿润的烟火气。
车子驶入御翠园地下车库,引擎熄火,世界重归寂静。
汪明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推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
白玲还在加班,他随手把沾染了北方尘土的大衣扔在沙发上,钻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皮肤,也冲刷着那两日在飞荣银行沾染的勾心斗角。
那个充斥着资本血腥味的战场,此刻终于被隔绝在了这层氤氲的水汽之外。
只有在这里,他才是汪明,而不是那个步步为营的汪行长。
洗去一身疲惫,他换上宽松的居家服,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
该落下第三颗子了。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划过,停在了刘恒的名字上。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稀客啊,汪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听筒里传来刘恒爽朗的笑声,带着几分调侃。
“刚从外地回来,想找地方蹭顿酒,赏不赏脸?”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行啊,正好我这儿有个喜讯要告诉你,晚上见?”
“美食街老地方?”
“没问题,不见不散。”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美食街喧嚣震天,各种爆炒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角落,两只粗糙的白瓷碗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温热的黄酒溅出几滴,落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二月办事?这么急?”
汪明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眼神里满是笑意。
刘恒满面红光,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透亮。
“不急不行啊,家里催得紧,李梅那边也想早点定下来。日子定在二月初八,到时候你可得给我撑场面。”
“车的事你别管了。”
汪明放下酒碗,答应得干脆利落。
“婚车队我给你包圆了,清一色的豪车,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地把媳妇娶进门。”
“够兄弟!”
刘恒也不客气,抓起酒瓶又给汪明满上。
几杯黄酒下肚,身子暖洋洋的,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两人从大学时代的糗事聊到如今的工作琐碎,气氛热烈而轻松。
酒过三巡,汪明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嘴飞荣银行的事。
“这次去蒙省,可是看了场好戏。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为了点股权斗得乌烟瘴气,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刘恒听得直摇头,夹了一筷子爆炒腰花。
“你们商业银行水太深,不像我们银监局,虽然忙点累点,好歹没那么多弯弯绕。”
“那是你们还没碰上真正的硬茬子。”
汪明把玩着手里的酒碗,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老刘,你在局里消息灵通,听说过天敏控股这家公司吗?”
刘恒嚼着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皱起,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最终茫然地摇了摇头。
“天敏?没印象。怎么,这家公司有问题?”
没印象就对了。
萧平那只老狐狸,藏得比谁都深。
如果连身为银监局监管人员的刘恒都没听说过,说明对方在中城的布局还处于潜伏期,或者说,伪装得极其完美。
“以后帮我留意着点。”
这一刻,他眼中的醉意散去,只剩下一种猎人般的冷静。
“不管这家公司在中城有什么动静,哪怕是注册个子公司,或者跟哪家银行有业务往来,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恒也是个聪明人,看着汪明严肃的神情,立刻意识到这里面不简单。
但他没有多问。
这也是汪明找他的原因,信任,且守口如瓶。
“行,我记下了。”
刘恒点了点头,举起酒碗。
“只要他们在中城地界上冒头,我就能给你把底裤都扒出来。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谢了。”
碗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针指向十点半。
汪明拎着一只还在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打包盒推开家门。
客厅的灯亮着。
白玲已经回来了,正蜷缩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鼻翼微微耸动。
“好香…辣,小龙虾?”那双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汪明换好鞋,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鼻子够灵的,刚出锅的,特意给你带的夜宵。”
“又拿这个勾引我,减肥计划又要泡汤了!”
白玲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身体却很诚实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跑到餐桌旁。
打开餐盒,红通通的小龙虾浸泡在红油里,香辣味瞬间霸占了整个餐厅。
“勾引自家媳妇,那叫天经地义。”
汪明洗了手,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他熟练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小龙虾,剥壳、去线,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将那一团鲜嫩的虾肉轻轻放在白玲面前的碗碟里。
“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