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梁行事作风雷厉风行,当即拍板。
“我先带团队过去摸底,跟那帮巴西佬周旋着,把坑占住。等你把家里的喜事办完,立刻飞过来汇合。记住,这块肥肉,咱们必须吞下去!”
“放心,误不了事。”
喧嚣过后,便是离别。
吴昊婚礼上的烂醉如泥,刘恒婚宴上的觥筹交错,两场盛大的烟火,燃尽了南城正月的最后一点热闹。
喧闹声犹在耳畔,汪明的行李箱却已经敞开在客厅的地板上。
几件换洗衬衣,几盒常备药,还有一叠厚厚的关于巴西大豆市场的资料。
白玲蹲在地上,一样样地仔细清点,眉头始终就没有舒展开过。
她手里捏着一瓶风油精,犹豫了一下,塞进了箱子的最角落。
“还是得带上穆紫萱。”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汪明正扣着袖扣,闻言手上一顿,透过镜子看向妻子。
“乔梁那边带了翻译团队,而且是顶级的,我们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不一样。”
白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少有的执拗。
“乔总是乔总,你是你。生意场上,耳朵和嘴巴如果都长在别人身上,哪怕那是你过命的兄弟,这心里也不踏实。多带一个人,不仅是为了方便,更是为了让你时刻都有退路。穆紫萱在国旅待过,葡语英语都溜,又是当妈的人,心思细,关键时刻能顶事。”
汪明哑然。
自家这位平日里温婉的贤内助,在大事上的嗅觉,竟是比许多商场老手还要敏锐。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道理他懂,只是没想到白玲会替他想得这么周全。
“听你的。”
车子行驶在前往省城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岳正山坐在副驾驶,沉默不语,只有偶尔扫向后视镜的锐利目光,显露出作为保镖的职业素养。
白玲亲自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快,想把这段路拉得再长一些。
“那边现在是夏天,蚊虫多,又是登革热又是寨卡病毒的,别仗着身体好就乱跑。生意做不做得成还在其次,人得囫囵个儿的回来。”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馨香。
汪明侧过头,看着妻子紧握方向盘有些发白的指节,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漂泊半生,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入微地叮嘱过行囊与归期。
“放心,有正山跟着,出不了岔子。”
到了机场出发层,寒风倒灌。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穆紫萱还没出现。
汪明看了看表,并未催促。
远处,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脆响。穆紫萱脸上带着歉意,眼圈还有些微微发红,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不太愉快的离别。
“汪总,实在抱歉,来晚了。”
她一边整理有些凌乱的刘海,一边平复着呼吸。
“家里那小子知道我要出远门,抱着腿哭得撕心裂肺的,怎么哄都不撒手……耽误大家时间了。”
“不碍事,当妈的都心软,能理解。”
汪明摆了摆手,示意岳正山接过她的行李。
“既然来了,就把心收一收,这次去巴西不是游山玩水,是打仗。”
穆紫萱神色一凛,那个柔弱的母亲形象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职场女性的干练。
“明白,资料我已经全部记熟了。”
航班划破云层,降落在江城天河机场。
作为中转站,江城的繁华与南城的安逸截然不同。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空气中涌动着金钱与机遇的味道。
刚出接机口,两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老板!”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早已没了当年刚毕业时的青涩与怯懦。
李丽。
如今的光明投资江城分公司总经理,手里掌管着数亿资金流转的女强人。
这几年的历练,让她终于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皮肤微黑的年轻男子,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精明。
“汪生,辛苦晒。”
一口带着浓重澳门腔的普通话。
戴源,土生土长的澳门葡人,前些日子刚被李丽挖来做行政主任,办事出了名的周全细致。
“老岳,把行李给小戴。”
汪明笑着拍了拍李丽的肩膀,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满是赞许。
“气质变了,现在走出去,谁还敢说你是个刚出校门的小丫头?这分公司交给你,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李丽抿嘴一笑,眼间骄傲,却依旧保持着谦逊。
“都是老板教导有方,也就是在这个位置上逼出来的。”
一行人上了早就备好的商务车,直奔国际金融中心。
这里是江城的地标,寸土寸金。光明投资的分公司就设在大楼的高层,而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就在同一栋楼的顶端,这种安排最大限度地节省了时间成本。
电梯急速上升,耳膜传来微微的鼓胀感。
戴源手里拿着行程表,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汇报着。
“汪生,接风宴安排在利苑酒家,就在隔壁商场。我都打点好了,订了您钟意的包厢。菜式方面,预留了他们家的招牌冰烧三层肉,那个皮脆肉嫩,好食得紧!还有龙虾泡饭,也是一绝,正好给各位暖暖胃,消消舟车劳顿。”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既保持着恭敬,又不显谄媚,分寸拿捏得极好。
汪明透过观光电梯的玻璃,俯瞰着脚下蜿蜒的江水和两岸璀璨的灯火,轻轻点了点头。
“有心了。”
虽只是短暂停留,但这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李丽的干练,戴源的细致,整个团队展现出的高效与专业,让汪明对这即将远征巴西的后方大本营,充满了信心。
午后两点,阳光狠狠泼洒在国际金融中心二期那深蓝色的玻璃幕墙上。
电梯层数指示灯飞速跳动,最终定格在63。
轿厢门缓缓滑开,不到三百平的空间,被切割得井井有条。
两间独立办公室扼守两端,中间是开放式工位,文件柜立得笔直,空气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