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子弹悬停在中原中也右侧,其上覆盖的红色光芒令人绝望。
中原中也看也不看,抬起右手,那颗子弹便如失去自我的傀儡那般反转方向,尾端颤抖,如毒蛇蓄势待发。
意识到中原中也要做什么,我全身都冰冷下来,失声道:“别动他!”
西格玛不精于战斗,中原中也碾死他不会比碾死一只虫子费劲多少。
中原中也没有发动异能,只用那双比宝石还要清透的眼睛注视着我,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我徒劳地垂下手,指尖发麻得厉害,忽觉自己方才的一番指控是多么幼稚可笑。
是我想错了。
我和中原中也从【羊】之时代起相识,比与港口黑手党的交情要久远得多。所以,我理所当然地相信我们之间的交情不会让彼此太难堪。
但是我忘记了,不论是【羊】还是【Port Mafia】,都是彻彻底底的非法组织。这种组织认同信义堪比性命,却也极端憎恶背叛。即便是面对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给予对方临死前的体面,就是对他们这些情谊的最后成全。
我真是傻了,居然以为……
眼见那颗子弹尾端的颤抖愈发剧烈,随时准备破空而出,我只能开口:“我答应你。”
“姐——”
眼见西格玛就要冲过来,我厉声命令。
“走!”
再不走,等着被随后来的异能队伍一网打尽吗?那也太脑残了。
西格玛显然听懂了我的意思,攥死拳头,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转而投进翠绿的绿化园里消失了踪迹。
“你亲弟弟?”
中原中也在西格玛开口时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有些惊异地望着我。
别是又被骗了。
我奇异般听懂了他的话,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强调:“跟你和魏尔伦差不多。”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了什么,突然转道:“首领说,如果你想,你也可以和魏尔伦一起隐于幕后,只要特定任务出来露个面就行。”
懂了,核威慑。
收而不用,既能为港口Mafia增加绝对重量的筹码,又能规避异能特务科与武装侦探社的发难,我简直要为森鸥外这手牌鼓掌了——如果牌不是我的话。
隐约看到远方闪过异能的光影,这些人简直连藏都不藏了,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宣告他们的到来。
我知道这些人中绝对不会缺少追踪型的异能者,眼下没有果戈里与神秘变音男的天人五衰在他们面前简直就像纸糊的玩具,跑得再远,搜罗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还真是下血本。
我冷笑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对中原中也道:“三方都派人前来,港口黑手党凭什么认为就能独吞我?”
我已经不在意使用这些物化自己的词语了,毕竟只有这样说,他们才能听得懂。
“所以我才会先一步到这里。”中原中也向异能者部队的方向扫了眼,并不慌忙,“只要你和我走,至少你还能够得到有限度的自由。”
他是真的为我着想,正因如此,我才感到心底最后一丝期许也磨灭了。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突然有些怀念,怀念很久很久以前的中原中也。
那个还没有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年纪的少年,在贫民窟,坐在一顶由破木头和塑料布搭成的简易棚子上,托着腮,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十几岁的少年,目空一切、自视甚高,想到哪里说哪里。
“喂,你真的是人吗?”
我正给他们修被打砸的不成样子的据点,因为那个据点本身太破太烂,我还有些纠结这任务到底完没完成。
我纠结得很认真,小孩儿开口时我还愣了一下:“什么?”
中原中也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时候的我对于人不人的概念没有什么在意,即便这话确实难听,我也只是扔起脚边的一块砖头朝他扔了过去。
杀气腾腾的砖头接触中原中也的一瞬间被红光笼罩,乖顺的落到其脚边。
中原中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道:“只是你表现的太特殊了,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他纠结半天,又坦坦荡荡地说:“对不起。”
我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好奇:“表现特殊就不配为人吗?”
小孩子被我这个问题难住了,抓着脑袋纠结半天,最后露出一个有些苦恼的表情。
“也不能那么说。”
我又问他:“你觉得我是人吗?”
“虽然你确实很怪。”十多岁的小少年,鼓着脸想了好久,认真地对我说,“但我觉得你是。”
“加入港口黑手党,才能让你脱离各大势力的拉扯。”
十几年后,又是这个人,用关切的话语宣判了我的结局。
我低着头,回忆零零碎碎地从眼前划过,又可笑地化为一地灰烬。
我抬起头对他粲然一笑:“好啊。”
真是奇怪,当我乖顺下来,他又用这种警惕的目光望着我了。
难道是我说得太少了?我咬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再开口:“其实我并不讨厌你们,也不想杀了你们。”
中原中也惊愕地望着我。
关于我刚才所说的一切,他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强烈的情绪,只有在我说完这句话以后,他才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我。
就像看见一部三流剧情却没有按照套路发展,而是神来一笔直奔马桶还给自己冲水的荒诞。
有惊喜,也有点惊悚。
我哭笑不得:“你不会认为我们这12年的人生是白相处的吧?你们是我人生中仅有的朋友,我怎么可能说杀就杀了你们?”
我向他靠近一步,中原中也应该是想跑,被我抓住衣服硬是留在了原地。
“带我走吧。”
我有点累了,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中原中也没躲,只是全身都僵住了,手虚握在身前,声音游移:“什么意思?”
我抖着肩膀笑:“既视感强不强?”
一把尖利的匕首抵着他的小腹,划破了高定的马甲。
我记得中原中也在加入港口黑手党前夕就被这招暗算过。不过那把刀更出其不意,还涂了药,可是让中原中也吃了好些苦头,最后连小羊们都护不住。
现在的中原中也已经不会再被这招拿捏了,所以我也没有真的把刀捅出去。
我趁着中原中也惊疑不定陷入思考,忽而甩手,匕首耍了个花,刀柄塞进中原中也手中,向里侧猛地一拽。
中原中也反应很快,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料到现在的走向。即使第一时间发动异能,也只是将我体内的匕首搅得更剧烈而已。
嘶,即便有肾上腺素神力,还是好痛。
痛得我要死掉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疼痛,也比不过听到这些人道貌岸然的话语时的疼痛。
就像一个正常人活在一个荒诞的世界,周围的人都是行事怪异的伪人,哪怕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或者破口大骂,这些人也只会用怜爱的目光看着自己。
好痛苦,谁来都好,把我从这个荒唐的世界里拽出来吧。
好痛,好痛。
我趁他不敢动手,又反复抽出又捅进,感觉像是在捅一块菜市场的猪肉。血液浸透了我的裙子,湿热的腥气直冲鼻子。
“喂!”中原中也终于狠下心,重力控制住我的身体。
那把刀也被抽出来,我手太滑,也实在握不住。
他费解地大声质问我:“你宁可死也不想回去?”
不知道捅到哪里了,血液咕嘟嘟反上来,从我嘴巴里漫出去,导致我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我可是……”我细若蚊声。中原中也一边用重力帮我控制着血液的流出,一边凑近我听我说话。
“……很惜命的。”
中原中也没有说话,我没有看他的表情,先是将自己回溯到焕然一新的状态,感受一番健康的身体、干净的衣服。
随后微笑着,用比看情人还要专注的目光,看着那支扎进他手臂的细长针管。
这支针管很普通,是医院最常见的款式,里面的药液却是不详的红色,似乎还泛着幽幽的光。
我没给人打过针,推药推得不太顺手,用反派的基本修养心不在焉地解释:“我也不知道这支药叫什么,左右是你们制造出来的东西。我杀不死你,你也不会心甘情愿被我杀死,那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不知为何中原中也没有立刻推开我,我也乐得趁机再推点药进去。
突然,中原中也的手虚握着我注射的那只手腕,声音发哑:“你很想要我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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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莫名其妙地抬眼,看见他面无表情的模样。
“如果只是杀人的药,也没必要研发到这个程度,以至于全基地都只有这一支了。”我拿空气戳他脖子都更省力。
“我说过,我不想要你们的命。但是,我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会报复你们。”
“你们每个人,我都会让你们遭到生不如死的报应。”
我没再看他,而是专注地看着还剩下小半管的药液。
“这就是异能特务科全套计划的最终级阶段:可以让人对于施药者言听计从的奇妙发明。”
异能者们的速度都不慢,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穿过这片庞大的园区,来到了未被遮挡的小路尽头。其中有不少让人熟悉的身影,我没在意,也没和他们打招呼。
“你憎恨我也可以,后悔也行,只是很快这些情绪便没有意义了——也许这样你就能稍稍体会到一点我的情感吧。”我嗤笑一声,“你那悲天悯人的救世主面孔,实在让我很倒胃口。”
中原中也忽然攥紧我的手腕,我以为他是要将我推开,或者干脆死也来个垫背的,就要抽手,却被重力带着向前踉跄小半步。
“这样的话,就能稍稍理解你的感受了,是吗?”
我没有看他的表情,可他的语气带着笑,那只攥着我手腕的手也没有将我甩开,而是拉着我,连带着那支针管也向更深处推了推。
将最后一点药液也推了进去,随后,才有些颤抖地将我的手抽出来。
“高明的声东击西。魏尔伦当真没白教你。”
他就像一位慈爱的兄长那样摸了摸我的头,手上还带着我做戏时吐出来的血,腥味又回到我的身上。
他帮我拿走针剂,甚至还断断续续地叮嘱:“下次,记得直接打进静脉……见效更快。不然药效发作期间,对方有足够的时间杀死你。”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的表演,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瞳孔。
他们不会杀死我,从最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了;药品已经打了进去推入的量度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影响。
你们这些人,将交情、恩义作为锁链,将我牢牢捆住,让我心甘情愿地成为你们的工具。事到如今,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被你们玩弄了十二年,我难道毫无长进吗?
我内心的黑泥源源不断地涌出,表面上只是低着头,用蜜糖包裹砒霜的轻快语气说:“我知道啦,下次继续努力。”
我会报复你们,我会用更加残忍高明的手段让你们生不如死。
这瓶药的使用条件非常苛刻,必须要人放下防备,全身心接受这瓶药的效用才行,很是唯心的东西。
让中原中也放下防备当然不可能,但是他有个很好的优点:抗药性很低。
我数着秒数,再抬起头,欣慰地打量着双目逐渐失神的中原中也,用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转过身,直面那些姗姗来迟的异能者们。
人数当真不少,不愧是横滨三方的势力,想来这里也会有不少克制我的异能。如果今日被他们偷袭得手,想必就算是我也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看来,就更不应该恋战了。
我按着中原中也的肩膀,凑近他的耳畔,发出伊甸园中蛊惑人心的蛇的吐息。
“中也,杀死他们。”
哪有什么下不去手,我若真是那般顾及旧情自怜自怨的人,现在早就被吞吃入腹了。
我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身后,中原中也的声音平淡响起。
“汝,阴郁之污浊之宽恕……”
我将打斗或者咒骂的杂音尽数抛之脑后,潇洒地来到约定的地点。西格玛从暗处走出,问道。
“我们去哪?”
我对他笑:“还记得计划吗?”
费奥多尔要求我偷书页的计划,前期准备非常完备,只差一个时机。
现在,时机已经到了。
横滨的主要战力都来抓捕我,本部便注定空虚。现在去拿书页是再合适不过的机会。
会不会是陷阱?
当然会。
但是,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
“姐,你的手怎么了?”西格玛突然问。
我抬起手,手掌却不老实,不断地在空中甩着残影。
这让我想起中原中也抽我针管时发抖的针管。
啊……原来当时颤抖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