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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作者:大王且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黑暗,浓稠如墨,却又被无数点暗红色的、冰冷贪婪的复眼星光所刺破。


    “沙沙沙……”


    虫潮移动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遥远的、令人不安的背景音,而是近在咫尺、如同无数细碎牙齿啃噬耳膜的死亡交响。山涧对岸的碎石滩,此刻已被那片蠕动的黑色“地毯”完全覆盖,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我们所在的窝棚蔓延!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昆虫范畴的、带着明确恶意的集群行动,仿佛每一只黑蝎都共享着一个冷酷的意志——吞噬、毁灭眼前的一切活物。


    而更后方,那四五个从灌木丛中无声走出的高大黑衣人影,则如同操控提线木偶的幕后黑手,静立在虫潮之后,暗影之中。他们手中那些镶嵌着暗红晶石的骨杖或短矛,顶端正散发出微弱却邪异的波动,如同无形的指挥棒,引导着虫潮的方向和节奏。


    没有呼喊,没有威胁,只有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而来。


    “退!往山上退!不能在这里被围死!”老白嘶声吼道,声音因为紧张和之前的消耗而尖锐。他深知,在这相对开阔的山涧边,面对如此数量的虫潮,我们根本无处可避,只会被轻易淹没。


    窝棚紧靠着一面陡峭的岩壁,左右是密林,后方是上山的小径(如果那能称之为小径的话)。上山是唯一的选择,尽管那意味着更陡峭的地形和可能未知的危险。


    “斌子!背上掌柜的!泥鳅,扶好三娘!霍娃子,你跟着我!道长,您……”老白快速分配任务,目光落在摇摇欲坠的玄尘道长身上。


    “贫道尚能行走,无需担忧。”玄尘道长咬牙站直,脸色在黑暗中更显苍白,但他眼神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快走!”


    行动刻不容缓。斌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进窝棚,用早已准备好的布条(之前就预备着紧急转移)将依旧昏迷的黄爷飞快地绑在自己背上。泥鳅也强忍着腿伤,搀扶起虚弱的三娘。我则抓起了身边能拿的所有东西——断剑柄、小布包里最后那两三块小石髓,还有阿婆给的药包。


    几乎是同时,第一波黑蝎已经冲过了不深的山涧!它们似乎并不特别怕水,只是速度稍缓,冰冷的涧水并未能阻挡它们分毫。锋利的螯钳开合,发出细密的“咔嚓”声,暗红的复眼死死锁定我们。


    “走!”老白一铁钎横扫,将几只最先冲上河岸的黑蝎扫飞,铁钎与甲壳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然没能立刻击碎!这些黑蝎的甲壳,比之前的“噬髓甲虫”更加坚硬!


    我们不敢恋战,在老白的断后下,朝着岩壁后方那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布满碎石和湿滑苔藓的陡坡,拼命向上攀爬。


    攀爬是痛苦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伤,体力也早已透支。背着黄爷的斌子,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哗啦作响,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但他牙关紧咬,一声不吭,如同负重的蛮牛,向上猛冲。泥鳅搀着三娘,两人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滑倒,全靠互相拉扯才稳住。我的胸口伤处被剧烈运动牵扯,疼得眼前发黑,左手依旧麻木,只能用右手和膝盖连滚带爬。玄尘道长跟在最后,他的脚步虚浮,攀爬得异常艰难,但始终没有落下。


    身后,虫潮的“沙沙”声如影随形,并且越来越近!那些黑蝎在陡坡上的速度竟然丝毫不减,甚至更快!它们尖锐的足肢能轻易抓住湿滑的岩石和苔藓,如同黑色的逆流,向上汹涌蔓延!


    更糟糕的是,那四五个黑衣人也开始行动了。他们并未跟着虫潮一起攀爬陡坡,而是如同鬼魅般,沿着山涧边缘快速横向移动,似乎想绕到侧面,或者前方去拦截我们!


    “快!再快一点!到上面那片林子!”老白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几乎要碰到他脚后跟的虫潮,厉声催促,同时反手又是一铁钎,戳穿了几只试图跳起扑咬的黑蝎。粘稠的暗绿色体液溅出,带着刺鼻的腥臭。


    我们拼尽全力,终于狼狈不堪地爬上了陡坡顶部。这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生长着稀疏但高大的乔木和茂密的灌木丛。黑暗笼罩下,林木的影子如同幢幢鬼影。


    然而,我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嗖!嗖!”


    两支黑色的短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我们右侧的密林阴影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背着黄爷的斌子和搀着三娘的泥鳅!


    是那些绕路的黑衣人!他们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包抄到了侧翼!


    “小心!”老白目眦欲裂,想要扑救,但距离太远。


    千钧一发之际,斌子怒吼一声,根本来不及躲闪,竟是猛地拧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绑在背后的黄爷作为盾牌,硬生生转向,试图用肩头去挡射向泥鳅和三娘的那支短矛!同时,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挥出,柴刀精准地劈向射向自己的另一支!


    “铛!”柴刀与短矛碰撞,火星四溅,短矛被劈歪,擦着斌子的肋侧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射向泥鳅的那一支……


    眼看就要命中泥鳅后心!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虚弱被搀扶的三娘,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将泥鳅向旁边一推!


    “噗嗤!”


    短矛擦着三娘的肩膀掠过,锋利的矛尖划破了她的衣袖,带出一道深深的血口!三娘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差点摔倒。


    “三娘!”泥鳅惊叫。


    “别管我!快走!”三娘咬牙道,脸色因疼痛和失血更加苍白,但她推开泥鳅后,自己却勉强站稳了,眼神扫过侧方密林,竟带着一丝与虚弱身体不符的锐利。


    侧方密林中,四个高大的黑衣身影缓缓走出,呈扇形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他们手中的骨杖和短矛,暗红晶石幽幽闪烁。而在我们身后,陡坡下方,那片黑色的虫潮也已经涌上了坡顶,正迅速合围,彻底堵死了我们的退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左右是难以快速通行的密林陡坡。


    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每个人的后背。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危险和绝境带来的冰冷战栗。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伤口在突突跳动,疲惫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意志。


    玄尘道长上前一步,与我们并肩而立。他看了一眼围上来的黑衣人和后方逼近的虫潮,又看了看我们这些伤痕累累、几乎到了极限的同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决绝,更有一丝深藏的悲悯。


    “看来,是贫道低估了这些孽障的决心,也连累了诸位。”玄尘道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舍身取义的坦然,“今日之局,恐难善了。贫道会尽力为诸位打开一条生路,你们……带着老居士和这位女施主,速速离去,莫要回头。”


    “道长!”我急声道,“要走一起走!”


    “对!大不了跟这群龟孙子拼了!”斌子将背上的黄爷紧了紧,柴刀横在胸前,眼中凶光几乎要溢出来,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


    老白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铁钎,站定方位,用身体护住了三娘和泥鳅,目光如同鹰隼,在黑衣人和虫潮之间来回扫视,寻找着可能的一线生机。


    玄尘道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悲壮的笑容:“痴儿。生死有命,强求不得。贫道残躯,若能换得一线生机,便是值得。”他缓缓抬起双手,指尖相对,结出一个极其复杂、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手印。这一次,他指尖亮起的,不再是淡金色的温和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燃烧着生命本源的炽白色光晕!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在这被包围的山坡上回荡,竟暂时压过了虫潮的沙沙声!“吾以残躯,奉请祖师……降下真火,焚尽妖邪!”


    随着他的诵念,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威严气息,以他为中心,开始缓缓升腾!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干燥,连湿润的树叶都开始微微卷曲!他身上的破烂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根根扬起!


    他在燃烧最后的生命本源,强行施展某种禁忌的、威力巨大但代价惨重的道门秘术!


    那四个拦路的黑衣人,在感应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动作明显一滞!他们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上(如果能称之为脸的话),似乎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手中的骨杖和短矛也下意识地指向玄尘道长,暗红晶石的光芒急剧闪烁,显然在准备应对这恐怖的攻击。


    而后方的虫潮,似乎也受到了这股炽热而威严的气息影响,前进的速度明显放缓,最前方的黑蝎不安地骚动起来,发出更加密集尖锐的嘶鸣。


    “就是现在!”老白眼中精光爆射,他看准了黑衣人被玄尘道长气势所慑、虫潮攻势稍缓的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斌子!跟我冲正面!霍娃子,泥鳅,护着三娘和道长,跟上!从左边那个缺口挤过去!”他指的方向,是黑衣人包围圈左侧,因为地形和树木遮挡,相对薄弱的一个点。


    没有时间犹豫!


    “杀——!”斌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如同出闸的猛虎,背着黄爷,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挥舞着柴刀,朝着老白所指的那个缺口,悍然冲去!他的目标,是挡在缺口前的两个黑衣人!


    老白紧随其后,铁钎如毒龙出洞,直刺另一侧试图补位的黑衣人!


    我和泥鳅对视一眼,泥鳅一咬牙,半扶半抱着受伤的三娘,我则用还能动的右手抓起断剑柄,护在他们身侧,紧跟着斌子和老白冲锋的方向,拼命冲去!


    玄尘道长站在原地,双手手印已成,周身炽白色的光晕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尊降临凡尘的火焰神祇。他嘴唇翕动,最后一句真言即将吐出,那毁天灭地的真火,眼看就要降下!


    然而,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刹那——


    异变,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了。


    被泥鳅搀扶着的、肩膀流血、虚弱不堪的三娘,在经过玄尘道长身边时,忽然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虚弱和清明,也没有变成地底祭坛上那种纯粹的漆黑。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有无数细碎星光在其中流转、却又深邃得如同宇宙漩涡般的……暗银色!


    与此同时,她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那只奇特镯子,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物质和能量的“空”与“透”的感觉!它瞬间将三娘笼罩,并且……如同水波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扫过了我们所有人,扫过了正在冲锋的斌子和老白,扫过了正在施法的玄尘道长,也扫过了那些围上来的黑衣人和汹涌的虫潮!


    被这银白光芒扫过的瞬间,我感觉到一种极其古怪的体验。仿佛时间变慢了,周围的一切声音——虫潮的沙沙、黑衣人的低吼、我们的喘息、山风的呜咽——都迅速远去、模糊,最终归于一种绝对的寂静。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拉长、失真,色彩变得怪异而斑斓。身体的感觉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重量,又像是沉入了粘稠的水银之中。


    我看见斌子和老白冲锋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他们脸上的表情定格在决绝和狰狞。看见玄尘道长周身炽白的光晕如同被冻结的火焰,静止不动。看见黑衣人们抬起骨杖短矛的姿态,看见虫潮张牙舞爪的瞬间。


    然后,所有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片片碎裂,融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旋转着的银白光芒之中。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失重感和恍惚感。


    这感觉……似曾相识。


    对了,是“门”!是那种空间被强行扭曲、连接的感觉!但比起哑巴泉边和地底祭坛那种冰冷、邪异、充满吞噬欲望的“门”的气息,这一次的感觉,更加……“有序”?更加……“稳定”?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三娘自身的、温暖而执拗的意志?


    是那只镯子!是黄爷留给三娘的那只镯子!它竟然蕴含着如此强大的、与空间相关的力量?而且,似乎被三娘此刻奇异的状态(那暗银色的眼眸)所引动,主动激发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那旋转的银白光芒渐渐消散,失重感和恍惚感如潮水般退去时,脚下一实,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耳边重新听到了声音——不再是虫潮和厮杀声,而是……哗啦啦的、更加汹涌澎湃的水流声?还有……更加潮湿、带着浓郁水汽和某种淡淡腥气的空气?


    我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我们还在山林中,但已经不是刚才那个被包围的山坡。


    眼前,是一条远比之前那条山涧宽阔、深邃得多的地下暗河!河水呈深黑色,流速极快,撞击着两岸和河中嶙峋的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暗河上方,是高不可见、隐没在黑暗中的穹顶,只有零星一些散发着幽蓝或惨绿微光的苔藓和矿物晶体,勉强照亮了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光线昏暗之极,只能看清周围十几米的轮廓。


    我们此刻,正站在暗河岸边一处相对平坦的、由沙砾和碎石构成的滩涂上。脚下是湿滑冰冷的石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类似鱼腥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古怪味道。


    所有人都还在。斌子背着黄爷,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此刻正茫然地转头四顾。老白手持铁钎,警惕地指向空处。泥鳅搀扶着三娘,三娘则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软软地靠在泥鳅身上,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所有力气,那只爆发出银光的镯子,此刻也黯淡下去,恢复成不起眼的暗沉模样。玄尘道长站在不远处,周身炽白的光晕已经消散,他微微喘息,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显然也对这突如其来的空间转移感到震惊。


    虫潮……不见了。


    黑衣人……也不见了。


    我们……似乎被那只镯子的力量,瞬间转移到了这条未知的地下暗河旁边!


    “这……这是哪里?”泥鳅声音发颤,看着周围幽暗诡异的景象,腿伤似乎又疼了起来。


    斌子将黄爷小心放下,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黄爷依旧昏迷,呼吸微弱,但身上的黑色纹路没有恶化,似乎空间转移并未对他造成额外的伤害。


    “我们……被传送了?”老白走到暗河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又抬头看向漆黑的穹顶和远处深不见底的河道,“看这水流和地貌,像是很深的地下岩洞系统。那条镯子……竟然有这等力量?”


    玄尘道长调息片刻,走到三娘身边,仔细查看她的状况,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只已经恢复普通的镯子,眉头紧锁。“空间挪移之术……而且是如此精准、瞬间完成的长距离挪移……此等法宝,绝非凡品。这位女施主方才的状态也颇为奇特,似乎她的意志与这镯子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引动了其中封印的力量。”


    “三娘她怎么样?”我担心地问道。


    “心神透支,体力耗尽,但性命无碍,只是需要时间恢复。”玄尘道长道,他看向暗河上下游,“此地……恐怕也非善地。水流湍急,气息阴寒潮湿,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需尽快弄清方位,找到出路。”


    暂时脱离了黑衣人和虫潮的绝杀之局,但新的危机,似乎已经悄然降临。这幽深黑暗、水流轰鸣的地下暗河,谁知道隐藏着什么?而且,我们完全迷失了方向。


    斌子走到岩壁边,摸了摸上面湿滑的苔藓和冰冷的岩石。“看这岩层走向和水流方向……我们可能是在‘鬼见愁’山体的更深处,甚至……可能偏离了原本的西行路线,被送到了别的山脉下方。”


    这个判断让人心头更沉。如果偏离太远,想要找回正确的方向离开山区,将更加困难。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三娘,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中的暗银色光芒已经消失,恢复了原本的褐色,只是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茫然。


    “我们……在哪儿?”她声音微弱地问。


    “被你的镯子送到了一条地下暗河边。”泥鳅连忙扶稳她,简短解释道,“三娘姐,你刚才……”


    三娘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镯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后怕,也有困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看着道长要拼命,大家都要死了……我心里急得不得了,就想着‘要是能离开这里就好了’……然后,这镯子突然就烫得厉害,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描述很简单,但显然,是她强烈的求生意志和对同伴的担忧,在某种奇特的契机下(或许也与她体内沉寂的“源质碎片”有关?),引动了镯子中蕴藏的、可能与空间传送相关的力量。


    “令尊将此物留给你,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开启‘生门’。”玄尘道长沉声道,“此物灵性非凡,且与你有缘。只是……使用这等力量,对你自身消耗极大,且此地情况不明,福祸难料。”


    我们正说着,忽然——


    “哗啦!”


    前方不远处的暗河中心,水面猛地破开!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长满了滑腻苔藓和某种水草的影子,伴随着四溅的水花,猛地从河水中探出了一部分!那影子在幽暗的光线下难以看清全貌,只能看到一段比水桶还粗、布满褶皱和吸盘、如同放大无数倍的水蛭或某种软体动物触手般的东西,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又重重地砸回水面,激起更大的浪花!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随着水花弥漫开来。


    暗河之中,果然有东西!而且看那体积和动静,绝非善类!


    我们瞬间绷紧了神经,齐齐后退了几步,远离河岸。


    那巨大的触手(暂时这么称呼)砸回水面后,并未立刻沉下去,而是在水中缓缓搅动,仿佛在感知着什么。它表面的吸盘开合,露出里面一圈圈细密的、如同锉刀般的利齿。


    “是‘潜虺’!”玄尘道长脸色一变,低声道,“一种古籍记载、喜居阴寒水脉深处的凶物!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口中利齿能嚼碎岩石!小心,它通常不止一条触手,而且对水边震动和血腥气味极为敏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触手搅动了几下后,猛地转向,朝着我们所在的滩涂方向,“嗅探”而来!同时,不远处的河面,再次接二连三地破开,又是三四条同样粗大狰狞的触手,缓缓探出水面,如同一条条来自深渊的巨蟒,从不同方向,朝着岸边包抄而来!


    我们刚刚脱离虫潮和黑衣人的围杀,转眼又陷入了这地下暗河中恐怖水怪的猎场!


    前有“潜虺”拦路,后有绝壁,左右是深不见底、水流湍急的暗河。


    难道,这镯子把我们传送到这里,不是求生,而是……跳进了另一个绝境?


    斌子握紧了柴刀,老白举起了铁钎,泥鳅将三娘护在身后,我则将最后那点石髓紧紧攥在手里,感受着其中微弱的暖意。玄尘道长深吸一口气,再次勉力提起一丝真元,指尖金光虽弱,却依旧亮起。


    暗河轰鸣,触手蠕动,腥风扑面。


    在这幽暗无光的地下世界,一场与未知水怪的殊死搏斗,似乎已不可避免。


    而我们的体力、伤势、所剩无几的资源……还能支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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