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闷哼一声,感觉左手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被浸入了万年冰窟,那股阴寒沿着手指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血液都要冻结!同时,无数混乱、痛苦、绝望的负面情绪碎片,如同锋利的冰锥,狠狠扎向我的脑海!
这就是黄爷体内盘踞的阴毒怨气!比想象中更加凶猛歹毒!
“固守本心!念你之名!想你之存在!”玄尘道长的厉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炸响!“老白!”
几乎在同一时间,老白低吼一声,一直按在黄爷手腕上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也按在了黄爷另一侧肩膀。他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将自身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护持黄爷心脉,并试图截断、引导那股逆冲的阴毒!
我也猛然惊醒,咬紧牙关,几乎将舌尖咬破,用剧痛对抗着脑海中的混乱和左手的冰寒。我是吴霍!我不是什么“门之印记”的容器!我有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坚持!
我拼命凝聚意志,死死守住胸口那一点“镇灵印”暖流与石髓阳气交汇的“源头”,不顾左手的冰冷和入侵的邪念,按照玄尘道长的引导,努力将那股融合后的温润力量,一丝丝、极其艰难地,透过指尖,注入黄爷心口。
过程缓慢而痛苦。阳气与阴毒在黄爷心口附近激烈拉锯。我能“感觉”到,石髓的阳气如同一道道金色的细流,沿着我构筑的“桥梁”,流入黄爷体内,与那些盘踞的、如同黑色淤泥般的阴毒怨气接触、碰撞、消磨。每一次碰撞,黄爷的身体都会剧烈地痉挛一下,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嗬嗬声,脸上的黑色纹路也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老白的脸色则越来越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但他按着黄爷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决绝。
我的左手早已麻木,仿佛不再是自己的。阴毒的侵蚀不仅停留在手臂,更试图顺着那无形的联系,侵入我的胸口,污染“印记”和我的神魂。我只能依靠“镇灵印”的残存暖意和石髓不断补充进来的阳气,苦苦支撑,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
玄尘道长盘坐在侧,双目紧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点维持引导的淡金色毫光明灭不定,显然也到了极限。但他口中的诵念声未曾停止,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稳定着整个施法的过程,调和着阳气输入的节奏。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炷香,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我感觉到,黄爷心口附近,那团最浓郁、最顽固的黑色阴毒核心,在持续不断的、温润而坚韧的阳气“煅烧”下,似乎……松动了一丝!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黄爷本身的、浑浊却温暖的生机,如同被厚厚灰烬掩埋的火星,极其微弱地,重新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直紧贴着他胸口的那块鸡蛋大小的石髓,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温润的光泽消失,金色纹路也变得模糊,最终“咔嚓”一声轻响,表面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灵气尽失,化作了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石头。
而黄爷脸上那些疯狂扭动的黑色纹路,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颜色明显变淡了许多,蔓延的趋势也停止了。他那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呼吸,似乎……稍微有力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种死寂的灰败气,褪去了一丝,多了一点属于活人的、极其微弱的生气。
“可以了……停下……”玄尘道长声音虚弱地说道,他指尖的金光彻底熄灭,身体晃了晃,差点歪倒,被我连忙用还能动的右手扶住。
我如蒙大赦,连忙撤回左手。左手离开黄爷皮肤的瞬间,那股冰冷刺骨的阴寒感和侵蚀力潮水般退去,但整条手臂依旧麻木僵硬,短时间内怕是无法恢复了。
老白也松开了手,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但看着黄爷胸口颜色变淡的纹路和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他眼中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神色。
“掌柜的……暂时……稳住了。”老白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玄尘道长靠着我,闭目调息了片刻,才缓缓道:“阴毒核心已被撼动,最凶险的一关算是过了。但怨气扎根已深,此次只是勉强压制,并未根除。这位老居士生机损耗太大,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更需要持续以温和的阳气或正气之物慢慢涤荡残毒。而且……”他看了一眼那块碎裂的石髓,“至阳石髓消耗颇巨,你们所剩无多,需另寻他法。”
我看向斌子之前拿出的布包,里面只剩下两三块小指头大小的石髓了。这点分量,恐怕连维持黄爷现状都困难。
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虽然暂时救回了黄爷一口气,但前路依旧渺茫。
“咳咳……”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我们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直昏迷的三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茫然,似乎不知身在何处。但很快,焦距凝聚,依次扫过我们众人,最后落在身边昏迷的黄爷脸上。当看到黄爷脸上淡化的黑色纹路和那微弱的呼吸时,她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眼中又涌上深切的悲痛和虚弱。
“爹……”她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刚醒来的干涩,挣扎着想坐起来。
泥鳅连忙过去,小心地扶起她,让她靠着窝棚的岩壁。
“三娘,你感觉怎么样?”我关切地问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她的眼神和气息,生怕她体内那“源质碎片”再次异动。
三娘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疲惫而痛苦的神色。“头很痛……身体没力气……像被掏空了一样。”她声音很轻,眼神虽然虚弱,却清澈平静,没有之前那种被“虚无”侵蚀的冰冷和空洞。“我……我记得一些……地底祭坛上的事情……很模糊……像一场噩梦……”
她似乎真的暂时摆脱了“本源”意志的控制,恢复了自我意识。这或许是因为地底祭坛上那番剧烈的神魂冲突,消耗了“碎片”的大部分力量,也让她自身的意识在生死边缘得到了锤炼和稳固?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老白声音哽咽,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三娘看向玄尘道长,虽然虚弱,仍努力点了点头:“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她显然还记得祭坛上玄尘道长惊天出现、力抗怪物的情景。
玄尘道长微微颔首:“女施主吉人天相,自身意志坚韧,方能挣脱枷锁。但体内隐患未除,还需静心调养,固守灵台,切莫再受刺激,引动那‘碎片’之力。”
三娘轻轻点头,目光又落回黄爷身上,眼中蓄满泪水。“爹他……”
“掌柜的性命暂时保住了。”老白简单将刚才施法救治的情况说了一遍。
三娘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们都有些意外的动作。她艰难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之前挂着黄爷给她的、那只作为“生门”钥匙的奇特镯子。但现在,脖颈上空空如也。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看向老白。
老白会意,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只镯子,小心地递还给她。“三丫头,你的镯子,收好。多亏了它,我们才能打开生门逃出来。”
三娘接过镯子,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熟悉的、微凉温润的触感。她低头看着镯子,眼神复杂,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思索。
“这只镯子……”玄尘道长目光落在镯子上,眼神微动,“似乎并非凡铁,亦非寻常金银。材质特殊,且……隐约蕴含一丝极淡的、与‘镇封’‘空间’相关的古老意蕴。令尊将此物交予你时,可曾说过什么?”
三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追忆。“爹只说……这是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娘留下的……让我一直戴着,别摘下来。如果……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遇到刻着‘生门’的石头,就把镯子中间按进去……”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以前只觉得是爹的嘱咐,没多想……现在想来,爹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关于这山里的事情,关于……‘门’的事情?”
这个问题,无人能够回答。黄爷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展现出来的还要多。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窝棚外的斌子忽然压低声音,急促道:“有动静!”
我们所有人瞬间警觉,连虚弱的玄尘道长和三娘都挺直了身体,侧耳倾听。
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涧水哗哗流淌。除此之外……
“沙沙……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仿佛什么东西在落叶层上快速穿行的声音,从山涧下游方向,由远及近,正朝着我们这边而来!
不是野兽那种沉重的脚步声,更像是……许多细小的、密集的足肢在移动!
这声音……有些耳熟!
我的头皮瞬间发麻,想起了地下矿洞中,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噬髓甲虫”!
难道……那些东西,也追到地面上来了?还是这山林里,有别的类似的东西?
“熄火!隐蔽!”老白当机立断,低喝道。
斌子立刻用泥土盖灭了篝火,只留下一点微弱的炭火余烬。窝棚内外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微弱的星光和远处山涧反射的一点水光。
我们屏住呼吸,紧握武器(或徒手),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很快,在暗淡的星光下,我们看到山涧对岸的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如同流动的阴影般的东西,从灌木丛中涌出,爬上了山涧边的碎石滩!
不是“噬髓甲虫”。
但同样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油亮、背上有着暗红色诡异花纹、长着无数细腿和一对锋利螯钳的……蝎子?或者说是某种蝎子和甲虫的混合体?它们移动速度极快,彼此摩肩接踵,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暗红色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而冰冷的光芒。它们似乎对水有些忌惮,在山涧边略一停顿,随即,如同得到了某种指令,齐齐转向,朝着我们所在的窝棚方向,汹涌而来!
数量之多,远超之前的“噬髓甲虫”!
更可怕的是,在这片黑色“蝎潮”的后方,灌木丛再次晃动,几个高大、僵硬、穿着破烂黑衣、肤色青黑、行动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手中,握着黑色的、顶端镶嵌着暗红晶石的骨杖或短矛。
是“饕餮之口”的黑衣人!而且,看装束和气息,比之前我们在棚屋和前哨遇到的,似乎更加……“精锐”?
他们竟然真的追来了!而且,还驱使着这可怕的黑蝎虫潮!
“准备战斗!”斌子低吼一声,柴刀已然出鞘,眼中凶光毕露。
老白也挣扎着站起,抄起靠在窝棚边的铁钎,挡在了黄爷和三娘身前。
玄尘道长脸色凝重,勉强提起一丝真元,指尖再次泛起微弱金光,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已无力再施展大规模的法术。
我右手紧握断剑柄,左手依旧麻木,胸口伤势未愈,心中一片冰凉。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在这黑暗的山林里,面对这汹涌的虫潮和神秘的黑衣追兵,我们这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队伍,还能有生路吗?
虫潮的“沙沙”声和黑衣人无声的迫近,如同死亡的倒计时,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