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从前,是有着一位花神的。
那会儿,神仙还没有获得名号一说,只各司其职,手上管着什么,日子长了,就叫什么神什么仙。
顾名思义,花神,那就是管“花”的。她手上有着朵并蒂合生的花,自己给起了名字唤作“芸”,于是,天庭众人就叫她花神芸了。
据说,那花还是芸亲自下到人间,看着生的不错,才取了一朵来。
花神算是天庭神仙里最爱外出游历的一位,每每偷偷化形前往人间,要好些时日才能回归。也因此,她院子里养着的那些个草木花鸟,都是被她用法力照料着的,否则可挨不到她回来的光景。
虽说她是花神,但她管着的,不止是花。
人间有个在三月里的节日,是历年来待元宵过去,一年之初最繁华盛大的节日了。寻常人家都要到长街上挂灯叫彩的,便是求得花神庇佑。
世言道,花神保万事风调雨顺,但其实最为灵验的,一是平安,二是姻缘。所以,往往挂灯处都是姑娘家,不仅挂上了祈福用作的灯笼,有时还会丢些写了字的帕子上去。
至于平安,在寺庙里,有时也会供奉上一尊花神的人像。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花神的庇佑似乎不算灵验起来。人间三月节还是在过,尽管盛景不似从前,热闹不如既往,还是有人记得花神芸这个名号的。
为了防止忘记,在寺庙内建成的人,会单独写上一本册子,里面写着供奉的几位神仙,册子上有历来了解的神仙的喜好,他们所管辖的领域,来龙去脉,都写得清清楚楚了。
弥也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美名流通世间的神仙,竟在天庭内不声不响地没了,甚至她还不曾记起。
花神长什么样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可住得离十二弯廊近不近?这些,弥都没有听闻半丝半毫言语过。
那说明什么?
弥翻阅册子的手不由得抖起来。只能说明,花神曾经住在天庭,如今被抹杀了,而且离去得干干净净,连同曾经与她说过话,甚至受过恩惠的仙友,他们的记忆也全部被清除了。
这样的大事,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或许说,它不是人。
想到此处,弥的后背不禁起了一层冷汗。在天庭之上,能位列于有称号的神仙前的,能轻易抹杀神仙的,只有一个。
天道。
......
神仙派遣由天道颁布,回归自然首先见的也是天道。弥从云栖峰辗转回到天庭,却平生第一次想躲开天道所在的大殿。
那处鸟雀常年盘旋于上,经年仙气缭绕。天道不是人,算是有灵气的物,多数时候是无形的,有时起了兴致会寄托在人身上。它拥有世间最厉害的法力,看遍众生,没有它就没有天庭。
花神究竟犯了什么样的过错,竟会让天道亲自动手,将其众仙里除名。
弥从天庭门中上来,踏在云端之上,一路回到自己的居所。身边养着的猫上前,叫出声,惊得她倒是一乱,蹲下去抱着猫仔仔细细地观看。
和那画上是一模一样的。她本想说服自己,可直到对着猫看上许久,才痴痴地笑了。
也就是说,她曾经是在山上的,那时候,她是养着这只猫的。山神座下一只山猫。猫有了灵气,慢慢能够化形,偶尔作虎的模样,叫人瞧见才有了画。
再后来,她飞升做了神仙,记不得人间往事,就将这猫忘却了。但她还是管着云栖峰的,所以一次到人间,见到了它,把它带了回来。
弥正想着,忽听外头门被敲响了,一个通报的童子诉说着:“大殿声起了,是叫您去报呢。”
这是天道等不到她去,所以派人来叫了。弥垂下头,摸了摸猫身上的毛,叹口气,跟随小童子前往大殿。
**
天道所居正要绕过十二弯廊。
弥一路穿过长长的步廊,随着童子在前引领,心里却是不同于长廊的平稳,反倒七上八下。
她头一次这么觉得忐忑。
等到了大殿外,那童子就自行离去。这也是天庭的规矩,除去召唤者以外,天道是不接见任何人的。
弥开殿门,慢慢走了进去。大殿内与外界长廊的气温不同,每每到此地,她都会感到发冷,仿佛流通的不是仙气。
天道无形,此时正寄托在大殿中央的供灯。那盏供灯日夜长明,中间流淌的象征着历来供奉香火,香烛不断,天道的维持便经久不衰。
“此去云栖峰,派遣所行发现的事,与卷宗交代的都处理了吗?”
天道的声音一贯不含感情。弥望着它那盏灯芯点亮,明晃晃的供灯,耳边响彻的是天道的唤声,回道:“云栖峰事故,是因为阴阳交错出的乱子。”
她顿了顿,想到在山上遇到的母女二人,又回道:“云栖峰合该是我的疏忽,我愿领罚。”
“是吗?”天道忽然不屑地唤一声,“阴阳事,一人错,即万人错。那山上下来的人,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无法摆脱因你疏忽而起的命运。”
说着,供灯前化出画面来。上面映着的,全部都是来自云栖峰山上的人。
明明正值壮年,却莫名死去的人入土;明明老态龙钟,已经被人说过盖棺材的人,却在偶然白日苏醒。
一个人错,就是一家的错,天下之大,是有着千千万万的家,于是这一片世间全部都错乱了。
“不过,除了这个,你应该还看见了别的。”
天道话锋一转,画面又映出一座寺庙来。弥瞧得真切,是她迈入庙内,窥见花神人像的事情。
弥的心间正乱。她守着山上众人的供养,却一朝失手扰乱世人的日常,导致生死之错亲人两隔。
她想着如何去弥补,但反被天道告知,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改变。云栖峰的事件散布到山下,她是于事无补。
而今,天道甚至还翻出她得知花神的真相。
弥短暂地停了呼吸,抓紧袖口,故作镇定地问:“你既然瞧见,何故还要来问我?我倒是想知道,花神是怎么离去的。”
她没有掩盖的必要。天道知晓,除去了花神,但独独留着她,还有空闲和她谈论云栖峰一案,自然有天道的道理。
弥站立大殿,望着那盏灯的灯芯忽地跳一下,随后画面转换,映出了从前的云栖峰。
相隔时年甚远,弥一时竟没认出,这是从前的云栖峰。
……
明佑二十九年,云栖峰。
前些年妖魔入侵人间,因身上有灵力加持,作为修炼者,还是人身的弥前往云栖峰救世。
那时,有妖物停留在云栖峰久久不离去,因山路崎岖不平,住在山上的人,又被妖物生力而出的挡路石阻碍住,只能整日缩在山上落泪。
弥将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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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斩于刀下,放出豪言壮语来,说云栖峰至此由她守护。她劈开妖魔阻挡的山路,有她在没有纷扰,于是长久下去,便有了“山神”一美称。
“山猫能有灵气化形为山虎。”天道出声打断弥的思绪,“那山神,又怎么不会化形?”
灯芯再次一抖动,画面又发生变幻。弥知道,这是天道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一一展现出来。
这一次,她在画面里见到那只猫。弥看见她带着猫行走于山路间,许是走累了,就歇在山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那是弥在寺庙中看见的画。
猫睡在她身边,她闭着眼睛,未曾瞧见自己身上突然出现一层雾气来。没征兆的,那层雾拢着整个人身,直到她睁开眼睛,雾气散去了。
弥不解:“那是什么?”
这太奇怪了。她没有见到过,也没有感觉到那层雾气,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物的象征。
天道终于停止映出画面,带着几分戏谑
说道:“你可曾听过,山神有另一个称呼,叫做山鬼。”
山鬼,宿于山间,乘坐车而行。每次外出,会带着所养的狸猫,而出游的木车上会绑带着她行法所用的旗帜。
怪力乱神,鬼神之说……
世间众说纷纭,往往提及神仙就会提到妖魔,不曾想,原来有一朝日,神和鬼是可以混为一谈的。
弥这时才晓得,原来她既可以是高高在上的神,也可以是人人喊打的鬼。
这一切上天庭被抹去的记忆,都是如今天道告知她的。
她受俸禄供养多年,在云端坐得久了,过着千人万人敬仰的日子,忽明确真相,跌落神坛,这种时候,她不由得想起寺庙内沾满灰尘的花神人像。
会被忘却,会被抹杀。
弥忽觉着那盏灯下,燃烧着的香火发出迷惑的气味,令她心向往之。
“你想让我做什么?”弥问,“做什么,我才能不和花神落得同样的结果。”
天道笑起来。
它一笑,整个大殿都在抖。
大殿内除了中央它寄托的灯盏,还有在周围七七八八散落的供灯,因为过多,所以那些小盏灯都摆放在了架子上。
这一抖,颤得整个大殿的灯火都在摇晃,明明暗暗,一时反倒不像是白日。
“其实,我反而要谢谢你。”
天道说:“世人道福祸相依,花神就是不懂这个道理。她想让天下福祉,哪知福分多了事态必反,没了灾祸,哪里得来香火,哪里得来天庭?”
“你所行事,虽是疏忽,可却弥补了天下缺失的灾祸。那些或死或生的人,能平白给世间添上许大的烦恼。”
随着话语落下,天道寄托的灯火烧得更旺盛。在旁侧供养的架子自发地翻开,露出里面一只盒子。
“我有事情交代给你办。”天道嘱咐弥,“你升仙前不过是云栖峰的山鬼,是得天庭庇佑,才能过上今朝供养的日子。你不想天庭被毁,身份拆穿昭告天下吧。”
那只盒子很快被推到她面前,弥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你生出事端的那些活假人,不必着急处置,但需要安抚。把它与那群人埋在一起,它能在夜间迷惑人的意识。”
盒子里是白色的一块一团,粘粘在盒壁,似乎起起伏伏有着呼吸。
天道说:“它是太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