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所落之处,是一片连绵的山峰。
这座山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因山峰起伏层层叠叠,从山腰处便常年有浓雾萦绕,至最上方,空中的云朵环环簇拥,仿若天地分界间模糊一体,故得名云栖峰。
这片山峰,按道理来讲是归弥所管的。她在得称号前被誉为“山神”,就是因为所管辖的云栖峰。这座山上,但凡经过的、住下的,长久养着的凡人,山峦间的弯弯绕绕阴差阳错,都划给她这个名义上的山神了。
弥自升至天庭得到称号后,鲜少再来往云栖峰。上一次,还是因解决人世间派遣,她经天道之手下凡而往。
那次,她途径云栖峰,正值夏日,草木无人照看,疯长得有齐人高。弥远远望过去,但见几年前还若仙境般的山峦,竟荒芜得不成样子,不禁停住脚步,多留了一会儿,因此,她才瞧见杂草后的微微颤动。
她好奇,但那些长出的草木又乱又扎人,只好亲自上了手,一拂袖,用法力把它们拨开了。弥便见那后头,露出一只半大的猫来。
那是只花狸,身上的毛都是乱的。或许是前些日子的雨滴,将路面上的泥土砸混了,猫在泥地中滚过几圈,沾染着山路上的尘灰,脏得看不出本身的毛色来。
它好端端地趴在原地,骤然被拨开眼前挡着的草木,露出整具身子来,惊地往后一缩。花狸的后腿伤着了,略微张着口露出半排牙,躲躲闪闪避着自己的伤处。
弥没有动,站在那处静静地望着,等到花狸不再乱叫,才起了身,拢着袖子把猫带走了。她本来只是当积福般照料着,哪知这猫就此缠上她,直到弥要回天庭,临别时犹豫一番,将猫带回去了。
这猫,没有名字,平日帮弥看管着做法的旗子,慢慢地也养到半人大,皮毛长出来,摸着光滑顺手,有灵气地很。
这次,是弥第二次到云栖峰来。
这会儿山峰竟比上次还要荒芜了,她围着山脚绕过半晌,听不到山上有任何的动静。除去山间风过扰乱的声音,弥察觉不到半点世俗人烟。
按卷宗来说,错乱的事情发生在山峰之上,既然山脚没有声响,那必然是要往上走了。弥其实可以做法飞上去,但考虑到派遣时最好不要暴露,只好凭空将枝木化了把剑,挑开路边碍事的,缓缓上山而去。
天庭没有四季交替的习惯,想春便春,念冬就冬。前不久来个管四季更迭的仙师辰,可能日后有几分改变,但至少截止此刻,弥还是不适应山间的秋。
上山有几分冷,更何况,那点不多的日光本就经过一层云雾的遮蔽,她越上前行,便越被山间树木挡在阴影后。
弥走过几道,但见山路平缓之处,的确是有几间房屋,只可惜都是紧闭着门户的。她觉得不对,就走近前去细细地观望,这才看清,那些房屋连同窗子都是钉死的,屋子里里外外都是冷的,半点人烟都不见。
她拢了衣衫,继续上前走着。
行到半山处,弥又听山路边有人的脚步声。她独自走得久了,这人声实在是太罕见,于是弥立刻回身顺着声源去望,见对侧高高的山路上,跑过来一个小孩子。
是个女孩,她的衣裳被周边枝木刮了,有的地方破着。她跑得快,正落到上方歇脚,弯着腰,双手搭上膝间喘着气。边歇,边回头去打量,像是看后面的人跟没跟上。
弥提着衣摆,对着女孩走去,又生怕她惊着这姑娘,毕竟她看上去年岁也不大。弥低些声音去问:“你自己一个么?”
那姑娘隔她几步远,她走一步,自己就退几步,弥就停下来。她盯着弥,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摇头。
“那跟着你的人呢?”
她沉默着,又摇摇头。
这时候,姑娘后面来了人。是个妇人,手臂上环着篮子,背后是包袱,见这里竟有上山的人,立刻快走几步握着姑娘的手,警惕地问:“你是刚上山的人?”
弥说:“我来找人,只是......”
她得到的指令,是云栖峰生命无常,秩序错乱。但弥自然不能这样说,本就是她的疏忽才导致这一局面,她编个由头,后半段话未说出口,吞吞吐吐像有是难言之隐。
妇人果然以为她也是苦主,放下几分警戒,好言劝着:“姑娘,你找的人,多半是不成了。”
弥蹙眉:“怎么会这样?”
“前几日......”妇人见四下无人,拉扯过她来说,“不知出了什么奇怪的疫病,我们山村里好多人都突然一夜之间死了。”
“啊?”
她不等弥继续问,又说:“这还不是奇特的,要命的是,竟有人瞧见死去多年的一位老人白日里在村间行走!这还不够渗人么!”
妇人舔下干裂的唇:“若说是他眼花了也就算了,但偏生有好几个人,陆陆续续地,都说自家葬入土的亲人都活过来了。你若是找人,可快快走吧,我们正是因为这怪病,才着急地下山,要是沾染上了半点,保不齐夜里我也跟着我家夫君去了!”
越说,那妇人越想到苦情之处,竟忍不住落下泪来:“我还听闻,从前这山上出去的还有一家,是考过试做官的,姓贺。大好的前程,突然女儿就去了。”
话语哭诉,妇人搂着还不懂事的孩子,身子和手指止不住地发起颤来。弥一言未发,只轻轻拍着妇人的肩,帮她顺了气,才蹲下来,将腰间的铃铛解开了。
铃铛跟着弥许多年了,她将东西系到女孩身上,嘱咐道:“多谢您告知,我这就准备下山。至于这个铃铛,是我家中儿时求来保佑平安的,一向有用,唤作雨霖铃的,就当是回报您,给姑娘挡灾难了。”
**
早年间,因云栖峰上住着的人还算多,在平缓的路面上建过一座寺庙。弥告别母女两人,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来,可巧按照记忆,那寺庙离得不远,于是她改了路,向不远处走去。
虽说路短,但所行实在不易。被杂草挡着,弥看不清脚下的路,有几步险些摔倒,还是得借助变化出的剑撑着,才颤颤巍巍到了近前。
拨开层层叠叠的枝木,弥终于见到寺庙。
远远看过去,不知情的人经过,哪里还能看出寺庙的本形?仿佛被砸被敲过一样,外围支着的柱子大半倒塌,破旧的几面旗不堪地扬在尘灰里,她踏过去的几步,还尤可见地面上破碎的残木碎屑。
这寺庙应当是拜她的。
弥许久未见过这庙宇楼台了。
神仙中,香火供奉算是功名法力凭据的一项,香火旺便有着美名。所以,有些仙人喜欢往人间跑,去看看自己的香火足不足。弥自以为不在意这个,她常年宿在天庭,只有派遣才下到人间,不想供奉她的这间寺庙,竟已经破败如此了。
但说到底,还是要去看看。弥慢慢推了门,那剩下的半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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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飞蝇尘灰都扑进口鼻间,她闭着眼,用袖子往空中扇了扇,才到大殿最前方去看。
寺庙中央供着的像,是她的模样。只是,或许人走得太久,寺庙荒得太久,人像外铺着厚厚的灰。人像下方的案子上,是曾经供养瓜果的地方,如今落败,同那人像一样,碗内盛着的,自然也不是食物了。
弥踱步往周围看去。光影暗暗,她瞧着旁的是不清楚,可人像过大,还是看得见的。她在自己人像的左侧,见到同样奉于案上的一尊,用法力去了灰,瞧得出是位神君的。
不说旁的,神仙像多半确实是严肃的,但这尊除了严肃以外,还让弥感到有几丝隐隐的伤悲。尤其是他眼睛的地方,似乎能看透对视的每一个人,望尽了永生永世的苦痛。
弥往木案上看,他前面的牌子,写着的是神君夙。
她恍然大悟。那怪不得了,掌管世间一切伤悲的人物,从面相上看去,居然也是那样饱含难处,仿佛在他眼前映着的,就是世间灾祸一般。
供养她,是因为她是这座山的山神;养着神君夙,可能是因为这地方荒芜,苦难太多,希望神君有朝一日望见。
那,右侧的是什么?
弥往右侧走去,只见还是一尊像,不同的是,像身缠着花枝,从人头处一路缠到身尾,连同下方木案上都是长长的未断绝的花枝。
那枝桠肯定是早些年就枯了的,管它是黑的还是灰的,总之,轻轻一碰便碎了。弥用法力,去了那些外在干扰分辨的东西,用上十足的劲,把脑袋都快想破了,都没有想出这到底是谁的供像。
供像的人脸却生得很漂亮。
先前她记起过,神仙成像多半是严肃的,但这位偏偏是笑着的,微微扬起唇角,眼睛下方点了三朵小小的并蒂花,方才缠绕的花枝,原和这并蒂花是生自一类的。
她是偏着头的,那双手掌,一只搭在腿上,一只弯起来托到身前,手心里握着的是朵开着的并蒂莲。看得出,她的像应当成形最早,眉眼那处磨损得最严重,甚至弯着托花的那只手,手指都被磨得掉落了。
这是?
弥思来想去,自己一个人在寺庙内来回走了很久。她干脆将这座寺庙尽数点亮,一时照如白昼,这才在墙壁上看见挂着的旗子。
那是她用来做法的旗子,现下真身在天庭,这里的无非是做个相似的形。弥再望,看见墙上还未完全碎去的裱画上,有一副画着只猫。
确切地说,不止是猫。画着的,是她,山神弥,半个身子靠着山上的石块而躺去,闭着眼欲睡未睡。身边的猫,爬在她脚边,模样生得与自己捡回来那只如出一辙。
只不过,画上猫的额间有三道印记,形态也要大上许多。与其说猫,不如说更像是只虎。
弥忽然想到,从前人说山猫,就是说山虎的意思。
她一抖,往后退了一步,却看见那幅画后还有着一张。画上的是个女子,是那位人像仙师,脚踏在卷云上,发髻、眉眼、脸颊,和她的手上,都环着一圈花枝,笑着看向人间。
弥再见那幅画,仙师人形旁边绘着几行字。是画师留下的,有画师落款,有画像名字。
落款不打紧,只是为了在寺庙内供奉,特意请的画师而已。但画像的名字,映照着仙师的名号,就像是身侧有猫的那张,写着山神弥一样。
这张写着花神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