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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39章

作者:生姜雪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我之间的事,与旁人何干?”


    一阵蚁走般的触感自脊椎划过,元雪棠汗毛耸立,撑着桌子的指节发白,似只凶兽般回应他,“魏琰,你凭什么动他!?”


    “旁人?”魏琰正过脸,方才不敢直视她的心虚顿时一晃而散,不禁挑眉一笑,“影鹤公子是你的旁人?”


    他缓缓起身,唇角停在她耳侧,气息溽热:“能给你写出‘帷帐轻晃,青丝交缠’的,他是旁人?”


    “……你住嘴!”


    那封信从自己口中读出倒是无甚感觉,而此刻被魏琰堂而皇之地轻吟在自己耳边,少女心口一颤,脸颊刷地绯红,四下恍神瞧了瞧,不禁后退了两步,这才感受到了当日她在魏琰房中读出这句时,是如此的大胆。


    魏琰少有地见她慌乱,便绕过书案,乘胜上前:


    “若旁人尚且如此,那你元姑娘的近人呢?莫非更加猖狂?”


    他目光下移,自少女光洁的额头划过,落在她粉润的唇角,“如此,我算是近人吗?”


    “影鹤公子瞧着还是一副少不经事的模样……”


    对于自己也是贞纯之身这件事魏琰向来是只字不提,他双手抱臂,半靠在桌前,好整以暇地抬眼凝视她,“他有像你我那般过吗?”


    二人心知肚明地对视,又瞬间错开目光。


    元雪棠轻捂住唇,沿着书柜逐渐走出魏琰目光:“你我种种……不都是侯爷多疑而致吗?”


    魏琰怔住,方才还哑口无言,却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忽而转过头去:“嘶……那是谁纵火前夕,面不改色地传遍了侯府,口口声声说要做我的侍妾?”


    他目不转睛盯着她,似是要自她的后背上找出个说法。


    元雪棠被盯得坐立难安,她双手背后,面朝书柜,却觉脸颊愈发地烫。


    “看来,你还没有咬过他,没有见过他沐浴,没有用刀子在他脸上划道口子,更没有对他……下药。”魏琰起身,带着一身茶香缓缓靠近,“怎么,是舍不得吗?”


    “他知道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姑娘……”他斜依在书柜旁,饶有兴味地瞧她,“背地里,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是何等不要命地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嚣狂吗?”


    元雪棠匆匆回了他一眼便挪开了目光,又背过身离他愈远,却总觉得他悄无声息地离自己愈来愈近,似有条细绳将两人牵住一般,可每当她试探性地回过头,却发觉魏琰依旧半靠在书柜前,用目光紧紧绕着她。


    她咬咬唇,这才发觉二人已绕得太深,扯得太乱。


    少女下定决心,绷紧精神快步行至魏琰身前:“侯爷,其实你我之间,本可以如常——”


    魏琰松开双手,方才面容上云淡风轻的神色似被一阵暗风吹过,顿时换做了一片阴沉的乌云。


    “你莫要以为,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穿堂风过,一缕发丝飘摇少女身前,魏琰伸出手去,却捉了个空。


    “侯爷莫要再……”元雪棠抿着唇后退些许。


    “杂草而已。”他指了指那缕乌发。


    她低下头,只见胸前一缕乌黑发丝上不知何时竟真的沾上了条突兀的杂草。顿时耳畔一红。


    元雪棠忙着低头摘着发丝上的蒲草,魏琰冷郁的声音随即从头顶传来:


    “起码在秋宴前,我不会忘记的。”


    内室一阵寂静,唯独门前风铃摇晃贯穿始终。


    “罢了。”他合上壶盖,撩起帘帐,阔步走出屋外,“这屋虽小却也是物件齐全,秋宴尚有月余,若元姑娘伤还未好,舞枪弄棒不行,倒不如先熟悉这些书册,省的到时漏了狐狸尾巴,到时旁人问话,一句都答不上来。”


    该说的话未尽,元雪棠总觉得喉中发紧,她迈开步子紧跟在后,可正瞧着魏琰背影,魏琰却骤然身停,回眸望她。


    “到那时,你我之命,便难保了。”


    檐边垂挂的竹帘下,饱满的暗紫色流苏随风轻摇,魏琰背着光,鬓角旁丝缕长发被风吹开,泛着淡淡的暖光。


    男人的面容半隐于入室的影光下,眉眼流光闪动。


    几分酸沉的气氛压抑在二人之间,元雪棠合上口,不再多言,而魏琰也只稍稍停留,便下了台阶,与李管家认真谈论着几句什么,随即头也不回地消逝在了这处旧居影影绰绰的竹林中。


    “你我之命……”


    元雪棠扶着门柱,旭日的暖意洒满面庞,纤长卷翘的眼睫下,一道长长的黛影落于鼻梁。


    她轻眨眼眸,似晨梦初醒。


    从影舫的门被敲响的那一瞬,便是将自己的命全然交托,缠绕在了对方的身上——狐人,从来都不独是狐人自己的事。


    从始至终,同生共死,不分你我。


    不论是雇主,或是狐人,自此便同处一轮赌局之中,或输或赢,都不可幸免。


    元雪棠低下头,两指轻捏那条挂在发梢的杂草。


    草根尚绿,前尖却又脆又黄。


    她随风抛去,眉眼愁思万盏:“秋天,秋宴……快到了。”


    野草落于指尖,正要落地却迎风直卷而上,瞬间便消失在一片竹叶之中,元雪棠立于檐下,于上空看去,身影小作了一粒沙。


    *


    旭日初升,皇城朱雀门下,三座城门皆通光大亮,左右文武官员持笏板而出,些许三两聚对,些许作揖拜别,纷纷上了自家马车。


    自天子年岁正盛,大永开国以来,便立下了鸡鸣前就要上早朝的内规,即便近些日子天子沉疴,但太子未立,丞相持政,虽说每日文武官员瞧着龙椅空空,可看在丞相铁面无私的份上,倒也依旧按部就班,起码至今,未出什么差错。


    人潮之中,端王亦掀开帘帐,收好笏板,入了马车。


    端王一手抚上窗帐正要合眼补觉,一阵亮光却忽而照明了马车,端王挡着光,瞧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车窗下咧着大嘴站着的是自家探子。


    探子四下望了望,像是有话要说,神秘兮兮。


    端王有些倦意地挥挥手,示意他上来。


    探子刚掀开帘帐一入马车,车夫便扬鞭启程,探子一个没站稳险急忙抓住了窗框,急忙瞟了端王一眼,险些摔倒,甫一站定,匆匆道:“王爷,两个消息,您先听哪个?”


    “先听……拿的准的那个。”端王一手撑着太阳穴,双眼轻眯。


    车轮声起,探子跪得摇摇晃晃:“内廷的密探十日前来报,说并未于宫中见过靖雍侯的消息,即便是宫中有太妃借已故宋太妃的名头也未能将其请来相叙……而陛下依旧与靖雍侯不相见,可其毕竟靖边有功,班师回朝,谁曾想过了七月,竟依旧不让其上朝复命,此事宫中人多有口舌猜疑,可靖雍侯一直未能现身,便也无可奈何。”


    端王睁开一线眼眸,提起了几分兴致:“魏琰这些日子静得像城门边的老树一样,本王不信他依旧坐怀不乱。”


    他直起身,紧接着问,“第二件事呢?”


    探子眨着眼,神秘兮兮地凑近端王,端王起初还有些莫名其妙向后靠了靠,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哗一声拉了车窗。


    探子这才松开眉头,卸下身后包袱,掏掏翻翻,片刻后,他抽出一支断箭,双手奉于端王面前:“王爷,您瞧。”


    箭矢通体乌黑坚韧,自中心断开,一半箭尖锋利辉影,一半尾羽洁白。


    端王如若有所思,一手触向箭尖,又奉至鼻尖,指尖轻搓,眸光一闪:“这是……砂砾?”


    探子点头,语速极快:“王爷,您这些日子忙着书院应酬恐怕不知前夜北江之事。”


    “北江?”端王猛地侧过头,目光自箭矢上移开。


    探子抬手,直指断箭:“这箭乃初七之夜,北江滩涂所寻得,鄙人顺着滩涂上的泥痕一路寻至了永兴坊,便见街坊店铺上似有箭痕,却不见箭,今晨鄙人早早便至永兴坊,问了百姓,百姓们虽说不清楚,却说听见了马蹄与刀剑之声,扰得是人心惶惶,孩提夜哭。”


    端王睁眼,困意全无。


    探子又道:“王爷您瞧了这箭,想必也有些猜疑了。”


    端王瞧着手中断箭,沉沉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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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翎羽纤白,箭骨如铁……这绝非平民猎户之物,倒像是军中的东西。”


    马车忽而转圜,端王摇摇晃晃,扶紧了车窗。


    “你是说……这箭,是魏琰的物件?”


    探子道:“嘶,也不尽然,毕竟京中也不仅有靖雍侯一人为武将,只是……”


    “只是什么?”端王攥紧箭矢。


    “只是初七那晚,京郊长街。”探子抬起双眼,径直对上端王的目光,“靖雍侯府意外走水,火光冲天!”


    “王爷!”探子睁大眼睛,比端王还要兴奋。


    端王掩住唇,隐约泛出一丝弧度:“办的不错,魏琰此人捉摸不定,或许绝非偶然。”


    兴奋之余,探子紧接着又双手奉前行礼:“小人还有一消息,只是不知真伪,便……”


    “快讲!”端王不耐烦道。


    “小人在永兴坊打探消息时,曾有个孩子,说夜里两马前后逐行,追的那马倒未看清,可被追的那马上……那孩子瞧见了条披帛,碧色盈盈,随风而飘,似驮着个年轻的女子。”


    端王看向车窗摇晃的流苏,若有所思,而后长长抒了口气,靠着车厢,抬起头来。


    “为了个女子……”他隐隐笑着,“有趣……”


    探子接着问:“毕竟是孩童所见,王爷可要派人再去查查?”


    “不急。”端王挥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忽而低下头,“坊间消息或可交由翟公子问查……你去书院,务必把话传到。”


    探子口上虽应了下来,眼神飘忽,支支吾吾:“王爷,翟公子昨夜起了高热,今晨便告病,瞧着要在宅子里歇息些日子才好。”


    “竟这时病了?”端王面色一沉,“好好的日子,真是晦气。”


    “罢了,挑些好的山珍补品着人送去,另记……附上些银两,省的翟公子多心。”


    探子双手抱拳:“是,那小的——”


    “慢着!”端王叩着窗沿,目光如蛇行缓缓下落。


    “翟公子虽说聪敏,却也躲不过铜臭,更不是个尽然本分的,前些天他购了套小宅院……你便借送礼之事,替本王瞧仔细了。”


    探子应下,回身收好包袱,远望了眼窗外的一线街景,马车转至街角,他倏而退身,如一刃叶片闪出车外。


    *


    长乐街后,花香悠悠,寂静非常。


    此地名为“东晋桃园”,乃城中新富或名家所共居之所,院内丝竹不断,落英缤纷,管弦飘远。


    浅溪转圜之处,是翟笙新居。


    而此刻门扉紧闭,落花不入。


    清幽的内室中,酒气浓重,木榻之上,床褥混着笔墨卷落一地,书简委地。


    翟笙望着榻顶纸灯,面色憔悴,微汗浮面,眼下乌青。似乎那纸灯上的逗弄鸳鸯的侍女离自己愈来愈近,而侍女手中的柳枝,仿佛缓缓变成了长剑。


    他眯起眼,竟发现灯上画的侍女骤然闪过眼眸,目色猩红,正恶狠狠看向他。


    翟笙惧而坐起,心口狂跳,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敞开衣领,轻触那片青紫的痕迹。


    可一碰到那块伤,便又瞬间想起北江浪涌,一线天明之时,魏琰凶骇如兽的眼眸。


    那人比自己年长,比自己富裕,权倾一片。翟笙只要想到那晚便心口狂跳,仿若元雪棠身中一箭,被他掳身上马的情景一闭眼就会显现在眼前。


    翟笙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又怕又恨。


    他抹去额前乱发,胡乱喝了口酒,本想合衣卧下,喉中却又是一阵难受,急忙捂住口鼻冲向净房,一口气带血吐了个痛快。


    他草草擦了擦,又向榻上走去。


    忽而铜镜晃晃,他缓步上前,瞧着镜中满眼疲态之人,扯出一丝苦笑。


    须臾,头脑里的声响渐渐散去,翟笙揉了揉额角,将将清醒过来,他抬起头,才发觉有人一直在窗外砰砰敲着门。


    那人喊道:“翟公子病可好些了?王爷体恤您辛苦,托小的为您送些补物!


    “快开门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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