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做很多次,补偿你好不好。
听到留下两个字, 沈汀雪心裏松了口气。
不论如何,时安之还愿意留下来就好。
她说不清自己对时安之是什么感情。
重伤一场,时安之把她捡回去, 给了她安全感,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按理来说,她不需要时安之了才对。
毕竟, 时安之从未见过她真实的样子, 在贫民窟的日子像一场幻梦。
儿时, 沈汀雪曾在帝国的政治动乱中被叛变军掳走当作质子, 在敌营的三个月, 她每天抱着她的兔子娃娃才能入睡。
后来政治动乱结束, 她回到沈家, 往后许多年, 她还是会把兔子娃娃摆在床头,直到颜妮把它丢了。
沈汀雪思绪流转, 时安之现在就像是她的阿贝贝娃娃……
它没有耀眼的身份, 没有权力地位, 甚至没有信息素, 被人认为是残废,它不能在夺权中帮助她任何。
可沈汀雪并不在一个娃娃上渴求这些,它只要陪着她就好。
时安之只要愿意继续陪伴她, 当她失落时的阿贝贝就好了。
沈汀雪想,她是不愿意进入一段需要负责的感情的,那种东西太过黏稠麻烦, 会成为她向上攀的软肋, 想想就头疼。
眼下这样就很好, 一切都由她掌控。
沈汀雪瞧着时安之的神情,这个Alpha好像真的挺爱她的……
她还以为时安之会气势汹汹地质问她联姻的事,可时安之竟然都没开口问。
有时她会想她是否太过冷血,短短几秒,她竟然就在以功利的目光判断时安之对她的感情有多少,要怎么做才能哄时安之依照她喜欢的方式留下来。
她很擅长听懂人的潜臺词,刚才时安之话裏的意思,就是在说她爱她沈汀雪,她愿意为了她留在沈家,而且她不要钱。
沈汀雪冷不丁想,这不是善良的傻子是什么?
再抬眼时,沈汀雪向前,抱住了时安之的腰。
时安之僵了秒,有些抗拒地想推开,被沈汀雪用力箍住。
“安之……”
沈汀雪有些迷恋地嗅着时安之身上的味道,依旧是味道寡淡,这个Alpha真的是个残废吗?
可印象裏,她发情期明明那么快乐,她也真切感受过那种湿润的气息。
她有些恼,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治愈时安之的天生残疾吗。
上次的临时标记已经快完全褪去,她有些想念地用鼻尖蹭了蹭时安之的脖子。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留下来。”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很知趣地说着情话,软硬兼施,“你那会不是一直想换张更好的床吗?”
“等晚上……我们……”
“我的床很软的。”
时安之尝试推了下,没推开。
说不清是不是因为眷念姩雪的体温,她没有再挣脱。
听着沈汀雪这么快又开始和她说起了暧昧的话,时安之的心裏升起困惑。
她不明白沈汀雪的意思。
沈汀雪到底是要她,还是不要她……
是她不明白,还是不想去明白?
她需要好好想想。
沈汀雪的唇蹭了蹭时安之的脖颈,见时安之没反应,她有点不安。
以前时安之虽然闷葫芦,可她说什么时安之都会回应的…….
叮地一声,智能管家浮现出幻影,那是一团由蓝色数据流组成的烟花,它播报了一条语音,提醒着主人日程安排。
[小姐,下午三点实验室大会,人都到齐了。]
[晚上七点有场记者大会,会询问和您失踪相关的事。]
沈汀雪回过神来。
她失踪这么久,回来后必须马上去趟实验室看看几个项目都研制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实验室已经倒戈向她的研究员还安不安全。
沈鸿还不知道她在逐渐架空他……
时安之听到语音播到也没有什么反应,像失去灵魂的木偶。
沈汀雪微微松开了她,她现在还没适应和时安之以新的方式相处,先去工作也好。
“等我回家。”
她想亲亲时安之的侧脸,算作离别吻。
可她刚靠近,时安之竟然微微偏头。
距离错开,沈汀雪错愕了秒。
她压下心底的不快,微笑道:“没事,晚上再回来亲。”
她扫了一眼时钟,离开了房间。
房间裏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只是书房,也已经比时安之在贫民窟裏的房间大,豪华程度就不说了。
地上满地纸屑,时安之凝视它们许久,想捡起来再看看,刚才都没有看完就撕掉了。
这算一种自虐吗?
她笑笑,真想把它们重新拼凑,看清楚沈汀雪到底想要她怎么样。
她刚弯下腰,唰地一下,地上的纸片像被无形的风卷起,瞬间消失在了空气净化口的格栅裏。
智能管家的幻影再次浮现。
[已完成清洁。]
时安之怔住,无所适从地在书房站立许久,她环视着这裏的每一件家具,这裏许多东西她都没有见过。
她根本不知道特区有智能管家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更别说怎么使用沟通了。
她从不属于这裏。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安之的眼睛微微湿润,久违地有了自卑的情绪。
生而残废的身体,来自贫民窟的出生,还是个孤儿。
在贫民窟时,她可以通过武力解决掉那些侮辱她的人。
可现在呢……
时安之没有询问沈汀雪和总督之子的婚约,要怎么问呢,她想象不出她问沈汀雪在她和总督之子之间选择谁的样子。
问出口,更像是自取其辱。
良久,时安之捂住自己的心脏,抱住头,在偌大的书房缓缓蹲下,她贴着墙,福利院倒闭后,她有过一阵惨到要死的生活。
常常被人殴打,她反抗,没有力气后就这样抱住自己……
时安之低着头,落下泪。
可如果侮辱她的人是她的爱人,她该怎么办呢。
时安之想着沈汀雪那句说她可笑的评价,说她是“连信息素都没有的残疾A”,其实算不上侮辱吧……因为本来就是实话。
沈汀雪看不起她。
眼泪滴在地上时,时安之在心裏逼迫自己有这个认知,她觉得痛,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会更痛吧。
*
沈氏集团,地下7号秘密实验室。
这裏的安保级别比沈鸿的办公室还要高,厚重的合金门需要虹膜、声纹、基因序列三重验证才能开启。
进去前,沈汀雪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无菌研究服,只露出一双眼睛。
实验室裏,几个核心研究员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那裏。
为首的是一个叫褚一的Omega博士,她是沈汀雪一手从底层提拔起来的心腹,在开会之前,她会先向沈汀雪做基础性的彙报。
看到沈汀雪进来,褚一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后怕,“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沈汀雪点了点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培养槽,“先彙报一下超级Alpha计划的进展吧。”
褚一点了点头,然后滑动全息屏幕,切换到了一个界面,界面的背景为深红色,上面标注着最高安全等级的警告标识。
“小姐,现在情况不太乐观。”
褚一调出了一段监控录像,录像的画面来自隔离室。
画面中,一个被植入义体的Alpha实验体正疯狂地撞击着强化玻璃,他的眼睛裏布满了血丝,发出的声音像动物,信息素浓度检测值已经爆表,濒临“赛博精神病”的混乱状态。
“这是第十二号实验体。”
褚一解说道,“和前面十一个一样,在植入超过70%的战斗义体后,他们的身体都出现了严重的基因排异反应,我们提供的S-3型基因稳定剂只能在初期维持他们生命体征的稳定。”
“一旦进入高强度战斗模拟,他们的信息素腺体就会过载,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崩溃。”
沈汀雪平静看着画面中那个正在走向毁灭的怪物,问道:“父亲那边给了什么新的指示?”
褚一神情裏带着的压力,回答道:“沈总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在下个月前研发出能完美兼容义体和Alpha基因的S-4型稳定剂,他说,这是总督府给出的死命令,也是沈家表达诚意的关键。”
沈汀雪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所谓的诚意,就是要将沈家最核心的生物技术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总督府,为他们打造出一支由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军团。
而她,沈汀雪,也将作为这份“诚意”的一部分,被打包送给总督的儿子。
“我知道了。”
沈汀雪嘆了口气,“继续进行研发,把所有再造的实验数据都同步一份给他看,如果总督府对进度不满,就先把S-3型交上去先应付。”
她吐出口气,问到更为关键的事,“我不在的时候,牧羊人推进得怎么样了?”
S-4型本就是一条死路,注定会失败,沈汀雪要做的另有所图。
谈到这,褚一的脸上带了点笑容,“小姐,根据您提供的框架,我们研发的信息素病毒——牧羊人3.0,已经完成了基础的稳定性测试,正在做进一步的风险测试。”
她调出了一段模拟影像。影像中,一个超级Alpha实验体正在进行战斗模拟。
“3.0病毒已经可以悄无声息植入到实验体的腺体裏。”
“它平时会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但只要我们通过您专属的信息素波段发送激活指令……”
影像中,一道无形的指令波纹扫过,实验体腺体中潜伏的病毒瞬间被激活,释放出经过编码的特殊信息素。
战斗中的实验体,动作猛地一僵,随即扔掉武器,缓缓地向沈汀雪单膝跪地。
沈汀雪看着影像,露出这么多天以来最为真心的笑容。
她费劲力气,瞒过沈鸿和总统府,误导他们往基因稳定和义体接口的方向研发,而实际上,一个Alpha无论被改造得多么像机器,最核心的驱动永远来自信息素。
只要能控制他们的信息素,就能控制他们忠诚于谁,植入这种病毒后,这支武装力量迟早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只听从她一人命令私人军队。
到时候,就可以颠覆沈鸿的权力了。
沈汀雪笑着拍了拍褚一的肩膀,“做得很好,继续演算,确保万无一失。”
褚一笑着说是,随后脸色又凝重起来,“沈总那边最近对实验室的审查越来越严了,夫人更是好几次试图安插她的人进来。我担心……”
“不用担心。”
沈汀雪宽慰道:“我都会处理好,你只需要保证牧羊人病毒别出差错就行。”
人已经到齐,开始彙报她不在时的各项研究进展,会议的常规议题讨论完毕后,其他研究员都识趣地先行离开。
实验室内一时只剩下沈汀雪和褚一两人,两人平常会交流些更为私密的事。
沈汀雪沉默了片刻,犹豫着要不要说。
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她从全息屏幕中翻出的一份医疗报告,那是她通过权限从边区医院调来的时安之的体检数据,“褚一,你来看看这个。”
褚一上前,看到报告上那近乎为零的信息素浓度检测值,最终诊断栏裏的词显得刺眼——先天性腺体功能不全。
她不明所以,“小姐,这是……?”
沈汀雪的声音很平淡,“一个Alpha的病历,边区医院确诊她是残疾。”
褚一看着那份数据,从专业的角度分析道:“从数据上看,确实如此。”
“这个Alpha的腺体几乎不产生可被仪器识别的信息素分子,理论上说,她无法对外释放形成有效威压,也很难在Omega的发情期产生安抚作用。”
“除了生理结构,她和Beta几乎没有区别。”
听到这话,沈汀雪皱眉。
她的指尖情不自禁地划过屏幕上的数据,“可我能感觉到。”
褚一有些困惑,“感觉到?”
“小姐,您是指……?”
“我能感觉到她的信息素。”
沈汀雪喃喃道:“虽然我闻不到任何味道,医院的报告也说几乎为零。但在她身边,尤其是亲密接触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息。”
“这个Alpha顺利帮我度过了发情期。”
她试图描述当时那种奇怪的感觉。
“她身上像有什么无形的能量场,总是非常湿润,我像被温暖的海水包裹着,效果比任何抑制剂都要好。”
沈汀雪抬起头,“褚一,一个被确诊为残疾的Alpha,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褚一惊住了,她思考了下沈汀雪话裏的信息量……小姐是和那个A发生过关系了吗。
她扶了扶眼镜,大脑在飞速运转。
“您说的这种情况,在现有的生理学理论中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她严谨地回答,“信息素的本质是生物化学信号,您描述的这种……更像是传说中,那些精神力天赋达到了S级以上的哨兵与向导之间才会产生的精神链接。”
“怎么可能呢。”沈汀雪失笑。
“是的,这正是矛盾所在。”
褚一沉思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除非她的信息素并非我们常规理解的化学分子,不通过嗅觉作用,而是直接与受体的精神领域产生共鸣。”
沈汀雪听着这些猜测,觉得玄乎,问道:“有治疗的方法吗?”
她无法忍受时安之随时随地被人称为残废。
哪怕她自己也曾用这个词去刺伤过她。
褚一有点为难:“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医学的范畴。要治疗这种缺陷,需要帝国最顶级的基因实验室,还有一份对比基因图谱。”
“什么基因图谱?”
“我们需要找到她的直系血亲,最好是她的双亲,提取她们的基因样本进行对比分析,这样才有可能找到她腺体异常的根源,才能进一步考虑修复的方法。”
双亲……
可时安之是个孤儿。
沈汀雪的心沉了下去,“我知道了。”
她关闭了全息屏幕,“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是的,小姐。”
褚一低下头。
沈汀雪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她心裏久久无法平静。
时安之的信息素只有她才能感觉到,她既为这种独一无二的链接窃喜,又为时安之残疾的身份而感到烦躁和不甘。
和她沈汀雪的发生过关系的Alpha,怎么可以是一个残废。
开完会,沈汀雪紧接着去了发布会现场。
为了平息“黑客事件”而引起的舆论风波,沈鸿和总督府几方势力商量后决定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稳住局势。
沈汀雪作为当事人,当然亲自出席,发言稿她早已经看过,如今不过走个过场。
七点,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裙,坐在发布臺的中央,臺下是无数闪烁的镁光灯和记者。
沈鸿作为沈家的真正权力掌握着,先行发言,表达“黑客事件”是针对总督府的攻击,超级Alpha计划完全是子虚乌有。
沈汀雪紧随其后,她的脸上挂着淡淡微笑。
“……关于我前段时间的失踪,是一场意外。”
沈汀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也通过实况转播传遍了整个帝国。
“在一次私人航行中,我的飞行器遭遇了强电磁风暴,不幸坠毁在了R区边缘的一片海域。我很幸运,被当地善良的渔民救起,因为头部受到了撞击,我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一直在当地的渔村裏养伤。”
“直到最近,我的记忆慢慢恢复,在当地治安官的帮助下,联系上了我的家人。”
她将发言稿的内容用平静的语气娓娓道来。
沈汀雪顿了下,继续道:“至于现在流传的,关于我和总督之子的婚约……”
她笑了笑,“那只是我们两家长辈之间的一个美好愿景,我与蒋崎公子尚未正式订婚,但我们确实正在进行交往,我个人非常欣赏蒋公子的才华与品格。”
她的话,引起了全场的一片哗然。
无数灯光闪过,沈汀雪略感烦躁。
蒋崎这个废物,也配和她的名字出现在一起。
等牧羊人毒素成熟了,她能操纵这群怪物后第一个先拿蒋崎开刀。
第二个,会是沈鸿。
她想象着日后的胜利,把它模拟得详细具体,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从眼前的桎梏中稍微感到快乐。
再坚持一下,她对自己说。
*
从下午到晚上,时安之一直待在书房。
屋子裏没有人理会她,而她也不想出去,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沈家的人。
她好像已经做不出在别人面前说“我是她的Alpha”这样的事了……
时安之只是静坐,等待那种心痛的感觉过去,像过去许多次,院长告诉她今天来的客人也不愿意收养她,她慢慢消化这种失望。
墙上的全息电视忽然亮起,成了书房唯一的光源,紧接着响起声音。
时安之愣了下,抬起头,看着电视裏的画面,听着沈鸿发言,然后是脸上挂着微笑的沈汀雪。
她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越听身上觉得越冷。
沈汀雪抹去了她的存在。
她只是一个连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的“善良渔民”。
时安之怔怔看着沈汀雪的笑容,继续听着她说着和别人的婚约。
心痛吗?好像已经麻木了。
她只是觉得很可笑,可笑自己竟然真的信了姩雪说过的永远,笑如今她这么难堪,可竟然还舍不得离开。
她都不知道怎么关掉电视,只能被迫听着沈汀雪的那些话,直到发布会结束,电视才息屏。
从下午到晚上,时安之没有进食,时间这样流逝也感觉不到饿,就这么呆坐着。
直到房门被人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走进来。
时安之没有回头,还能是谁呢。
柔软又带着凉意的身体,从背后地贴了上来,沈汀雪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时安之恍惚想,一直以来,沈汀雪……不,是姩雪就很喜欢以这种姿势抱住她。
沈汀雪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有些疲惫,“记者会你都看了?”
她书房的电视会在播报重要新闻时自动打开,当然,她也可以设置关闭。
可她没有。
在发布会前,她就知道时安之会看到这一切,可她不想通知智能管家关电视。
她故意想让时安之看的。
她才不愿意做什么面对Alpha左哄又哄的弱O,如果时安之决定要留下来,就必须认清她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有些旖旎的想法,不要干涉她的决定。
她想,如果这样时安之还爱她,那才是真正的爱吧,这样的爱才值得她予以更高层面的回报。
沈汀雪忍不住想,她的想法是否太过苛刻,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愿意付出所有的爱吗……
时安之深吸一口气,“你是希望我看吗?”
“我全看到了,你满意吗?”这句话开始带了丝冷漠。
“你生气了?”沈汀雪感受到Alpha的情绪,不意外。
要哄一下吗,她在犹豫。
时安之保持沉默。
沈汀雪的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点在贫民窟时才会有的撒娇的意味,她哄人哄得漫不经心。
“干嘛这么在意这些事,聊点别的好不好,我想你了。”
时安之终于有了动作。
她一点点掰开环在她腰上的那双手。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Omega。
“沈小姐。”她看着沈汀雪茶色的瞳孔,接近哽咽地问道,“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上不了臺面的‘渔民’吗?”
“我现在是只能躲在沈家当你的……”时安之想起那份被撕毁的协议,想不出合适的词来概括自己。
情人?满足生理欲望的工具人?玩具?
时安之问出这句话,她没想过自己会哽咽,可能是挤压的情绪太多太多了。
沈汀雪抿唇,她看着时安之死寂的眼睛泛着泪光,心裏涌上点涩意。
她收起了一点漫不经心,把涩意咽下去,换了一种哄人的方式。
“时安之,要是你实在生气的话……”
“我补偿你,好不好?”
她拉着时安之冰冷的手,引导着她探入自己丝质睡袍下,有处地方温热柔软,“今晚做很多次,补偿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好多营养液呀,我喝喝喝全喝掉yummy[奶茶]
第22章
时安之,对自己好点吧。
说是补偿, 其实是沈汀雪自己先来的感觉。
扯些情啊爱的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忠于身体欲望,她承认, 她对时安之的身体非常感兴趣。
过往的发情期她都是靠实验室裏的强效抑制剂来度过, 和时安之的情事还是她的第一次。
爽过几次后,这辈子都不想用抑制剂了。
时安之的手被迫带着擦过沈汀雪的身体,她的手心在微微发抖, 心裏也是。
对于床上情事, 沈汀雪一向很主动。
最开始, 她以为是因为发情期, 后来她们不在发情期时也做了次, 那晚很疯狂, 时安之以为是因为浓烈的爱意。
可现在是因为什么呢……
最该觉得脸红心跳的时候, 时安之却感受到了难堪。
沈汀雪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她拒绝和她更深层次的沟通, 把性/爱当做交易,好像她时安之是可以用做几次爱就打发走的, 好像她时安之是把身体欲望放在第一位的炮友。
沈汀雪看时安之没反应, 带着时安之的手擦过那点, 故意发出羞耻的声音, “嗯……”
她喘息着,“你的手上有茧。”
时安之不知所措地动了动手,想往后移。
下一秒, 沈汀雪得意地笑了笑,主动往前挪了挪身体,更能接触到时安之的手, 继续挑逗道:“所以擦过的时候会很爽。”
时安之听了心情复杂。
她不喜欢沈汀雪用淫靡的姿态来逃避尖锐问题, 拒绝真正意义上的亲密,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肉/体关系。
沈汀雪看似在卑微的献媚,可时安之明白,她只是在迎合沈汀雪的需要而已。
她们之间就只能这样了吗?
时安之不再言语什么,冷着脸,用力掐了掐某处,瞧着沈汀雪的反应。
她的力度这次过大,沈汀雪马上“嘶”了一声,感受着疼,又觉得挺有意思。
然后她微微俯身,吻住了时安之的唇,惩罚地咬着时安之的下唇。
时安之往后退,又被沈汀雪掰住了头,锐利的牙齿很快咬破了她的下唇,血腥味冒了出来。
唇上传来的痛意上时安之感到真实,她有些躁意,也不再克制着什么,回吻着,手抚上沈汀雪。
沈汀雪觉得很爽是吗?
她一点都不觉得。
她用力着,沈汀雪微微皱眉,忍不住哼出声,躲了一下手。
“想不到你有这种癖好……”
沈汀雪调笑道,鼻息在时安之侧脸喷着,同时释放了大量信息素。
整个房间裏都是雪梨香,时安之立刻闻到了。
到底是临时标记的关系,对彼此的身体都有眷念,她在信息素的指引下回归了点柔情,松了点劲,“现在还觉得爽吗?”
“爽啊。”
沈汀雪又在笑,笑得时安之觉得恼,她还反问,“你呢?”
时安之没有回答,等着沈汀雪说不爽的时候。
可沈汀雪的嘴巴硬得很。
不管她怎么动作,沈汀雪都很配合,她眼角嫣红,朱唇微启,嘴裏发出愉悦的喘息。
这对她而言,本身就是紧张的行程后用以舒缓情绪的性/爱。
作为情人,时安之做得很好。
彻底释放完后,沈汀雪微微推开时安之,直接去了浴室。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的背影,愣了下,一时还无法从刚才的亲密裏抽身。
她听着浴室裏的水声,感觉到了心裏的不舒服。
二十分钟后,沈汀雪换了身睡袍出来,见时安之还愣在床边,“家裏不止一个浴室,你不知道吗?”
时安之抬起头。
是啊,这裏不是贫民窟,不像她家裏,她们洗澡只能轮着洗。
发情期时倒是也有一起洗过,在狭小的浴室裏体会过别样的情趣,可这样的场景再也不会有了吧。
她当然知道沈家不可能只有一个浴室,她只是在这裏无所适从,抵触沈汀雪不在的空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到特区后,她竟然渐渐畏缩外面的世界,总觉得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残废,是孤儿,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待她,嘲笑她。
而她在这裏唯一信任的人,姩雪……沈汀雪会跟着她们一起奚落她。
她一点都不喜欢特区。
沈汀雪见时安之又不说话,心裏有些闷,用对下属会有的语气说,“去洗澡吧,衣柜裏有许多没穿过的衣服,你随便挑。”
想起时安之以前给她买衣服的事,沈汀雪召唤出智能管家,把这件事写进它的次日待办裏,要管家帮忙挑衣服。
她最近太忙,估计很难抽出时间带时安之去做些没意义的事。
等她夺权成功,这些事再慢慢补上也不迟。
时安之去了浴室。
裏面有淋浴,也有浴缸,四周还残留着雪梨信息素味和沐浴露的味道。
她自己琢磨了下沈家的淋浴系统,试了好几个开关,都没有出水,转动第四个的开关时,终于,冷水猛地淋了下来。
时安之全身被冷水淋透,她僵立好一会,开始脱衣服,机械般重复打泡泡,洗泡泡的动作。
她仰着头,任由冷水滑过皮肤,冲淡了她眼角的湿润。
过了许久,时安之才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
那会沈汀雪已经感到了困意,躺了下来,卧室裏只开着昏黄的小灯。
“上来呀。”沈汀雪打着哈欠,说着。
时安之沉默地上了床,睡在了床边,以一个蜷缩的姿势抱紧自己,背对着沈汀雪。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的背影,琢磨出来点委屈的意思。
这个Alpha的信息素真的太淡了。明明刚欢爱玩,可她嗅不到什么信息素味,往日裏能感受到的潮湿气息如今多了几分冷意。
沈汀雪现在最能从时安之身上闻到的味道是她们共用的洗发水味,幽微的佛手柑晚莲香气。
如果时安之信息素浓烈的话,她更能感受到时安之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边像睡着个beta。
沈汀雪朝着时安之的方向睡,看她蜷缩成那个样子,和在贫民窟时的自在舒展完全不同,不免胸口发闷。
时安之是觉得委屈吗?
既然选择留下来,有什么好别扭的,想要什么都可以和她说。
只要时安之多开口,主动点,她们像以前一样腻歪也不是不行
沈汀雪命令道:“身体转过来。”
时安之听见了,没搭腔。
沈汀雪蹙眉,瞧着那倔强的背影,也有些生气了。
她干脆也扭过身去,算了。
沈汀雪想,她的阿贝贝想睡哪侧就睡哪吧,只要在她床上就行。
黑暗裏,时安之无声地睁着眼。刚经历完性/事,此刻略感疲惫,应该很好入眠才对。
和她丝毫没有睡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边依旧是淡淡的雪梨甜香。贫民窟裏的日子好像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这种难受和她以前所经历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时安之没有面对这种痛苦的经验,她恍恍惚惚想,沈汀雪真的不是姩雪吧。
姩雪消失了。
第二天醒来时,沈汀雪已经不在卧室。
时安之没想到自己最后会睡这么沉,大概是因为刚从病中恢复。
察觉到她醒来后,蓝色的数据流在空中散开幻影,显现出留言。
[今天会有医生来帮你复查身体,是我的人,配合就好。]
[这裏是我的私人府邸,一般没有别人,你随便逛。]
数据流只呈现文字,时安之想着沈汀雪说这些话的样子,觉得陌生。
沈汀雪去哪裏了。
以前她外出晚归,看到她回家时姩雪会哭,怕她不要她了。她们遇到危险,然后一起解决 ,是共患难一同分担的感情,她们一起杀了丁鲨。
可现在沈汀雪做什么都不和她说……
时安之凉凉地笑了下。
她去厨房找了点吃食,很快医生来过,公事公办地给时安之抽了血,提取了她的信息素。
两位医生的态度疏离又客气,没告诉时安之具体要拿去干什么用,完成任务后就走了,她们只听命于沈汀雪。
家裏又只剩她一人,和她不会操作的,没有实体的智能管家。
时安之过去不是喜欢和人闲聊的性格,可眼下,她忽然觉得好孤单,特别想确认她和这个世界还是有联系的。
想了想,她给小瞿打了个电话,小瞿很快接起。
“安之姐姐……”
小瞿接起来的语气没有上次的惊喜,带着点担忧,似乎是欲言又止。
时安之马上神经紧张起来,“波波呢,它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没有,它很好,今天我还喂它吃骨头了。”
“谢谢……”时安之微微放下心。
“它在家吗,我想听听它的声音。”
小瞿说:“它在家,但我现在在给滕医生修胎呢,等我回去再给你听波波的声音,它最近吃饭都不香,肯定是想你了。”
时安之无意识地弯起嘴角,水果店被砸了没事,她的狗还在就好。
“安之姐姐,你还在边区医院吗,什么时候回来?”
“谁,你在和时安之说话吗?”
藤影的声音响起。
“对的。”小瞿应道。
一阵杂音后,电话那头传开藤影的声音,
“时安之啊……”
藤影微微嘆气,才几天没见时安之,她竟然有点想念这个朋友了。
说起来,这还是时安之长这么大以来出的第一次远门呢,又是去了特区,心裏有落差是肯定的。
“怎么了?”
面对藤影,时安之找回了点她在贫民窟时的样子,“又有什么脏活要找我了。”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接了这么句话。
藤影笑笑,“行啊,还能说笑,那我就放心点了。”
时安之听着觉得奇怪,放什么心,因为被砸店的事么。
“嗐,说起来,也怪我没什么见识,特区沈家的独女我哪见过,对了,你没告诉沈汀雪那条项链是我顺走的吧?”
藤影想起沈汀雪来配药那天,微微后怕,“她不会后面找我麻烦吧?”
听后,时安之的身体僵硬了,“你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
“谁还不知道啊,沈家的发布会在电视上一直轮播啊,R区也是有电视的,她要和总督之子联姻了,都在讨论呢。”
说到这,藤影哼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次好歹是傍上大款了,记得多敲点钱再回。”
时安之低下头,听藤影的意思,是默认沈汀雪会抛弃她了。
也是,知道沈汀雪的真实身份和婚约后,正常人都会是这个反应吧。
“我现在还回得去吗……”她喃喃说,没有反驳藤影话裏的潜臺词。
“有什么回不来的,丁鲨都死了,现在不过是一些残余势力在逞强罢了,要我说,你就应该赶紧回来,趁现在局势不明直接取代丁鲨在R区的位置。”
藤影蛊惑道:“房子没了可以重建,我们这种人有我们的活法,这裏还有你的小狗。”
时安之鼻尖发酸,最近几天,她情绪常常会这样低落。
像是知道时安之在犹豫什么,藤影的声音放柔了点,“时安之,对自己好点吧。”
“你又不欠她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时微死状态[心碎]
根本没写啥啊不要锁我啊,已改已改别锁了……
第23章
现在穿给我看。
可我临时标记了她, 曾承诺过会保护她,对她好,不管发生什么, 永远在一起。
她们来边区医院是为了有更好的生活……
如今事情变成这样, 时安之始料未及。
时安之无言了半分钟,她留下,不是因为欠沈汀雪什么, 而是心裏保有对姩雪的爱意。
心裏发堵的感觉再次袭来。
藤影见时安之不说话, 无声嘆气, “随你吧, 不过我可提醒你, 丁鲨……”
这话还没说完, 藤影的声音诡异地消失了。
时安之看了眼终端机屏幕, 竟然全黑熄屏了。
如今的世界, 上流社会的权贵会做神经接口植入手术,相当于内置通讯器, 可以在脑内直接进行思维通讯, 投射全息影像, 贫民窟的穷人才会使用电话。
她的实体终端机还是在旧货市场买的二手机, R区的强辐射严重干扰电磁信号的传播,终端机信号非常不稳定。
但像今天这样猛地黑屏还是第一次。
时安之凝视屏幕,估计是因为型号太过老旧, 并且,R区的居民是没有资格接入特区官方高速网络的……
她无奈地把终端机放在一边。
房子裏再次恢复死寂。
*
大清早,沈汀雪被母亲叫回老宅一同用餐, 吃饭是假, 试探和打压才是真。
这样的日子沈汀雪已然厌烦。
刚坐下, 没吃上几口,颜妮忧心忡忡开口,“如今全民都知道了你和蒋崎的婚约,我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沈汀雪自如地抹着蓝莓酱,等着母亲的下文。
“那些课,你还记得吗?”
颜妮放下叉子,看向沈汀雪,“婚期将至,我让芬太太再过来几次,你好好复习一下。”
听到这裏,沈汀雪忍不住笑了。
她叉开一个滑蛋,送入嘴裏,对颜妮说的话暂时没有回应。
有时她不明白颜妮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儿时,颜妮以极其严苛的标准逼迫她学习药理知识,从小到大,她比沈氏集团任何人泡在实验室的时间都长,以身试药是常态。
这很辛苦,但沈汀雪欣然接受,要继承沈家的财富,她理应学习这些。
可后来,颜妮渐渐变了,她开始厌恶女儿Omega的身份,想再生个Alpha讨沈鸿欢心,可惜她受孕困难,沈汀雪这才没多个妹妹弟弟。
颜妮像着了魔,时而脆弱,时而冷漠,时而偏执,她不再说一些“等你强大了带妈妈一起走”的话,而是站在沈鸿的立场上,认同沈鸿的Alpha优等论,要求她做一个乖巧懂事的Omega,甚至开始有意削弱她的权力。
刚开始时,沈汀雪试图唤醒母亲,可后来,沈汀雪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当颜妮请来芬太太教学,沈汀雪绝望地明白,她的母亲已经“死”了。
如今,她的计划正在关键时刻,她早已不奢望母亲能恢复正常。
她不认为自己和颜妮会是同盟。
抱着复杂的心情,她上了那些课,一是为了不让颜妮起疑心,二是实在好奇她在颜妮心裏成了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母亲魅权慕势,把她当作换取权力的玩物,为了讨好她未来的丈夫,竟然想出这种办法。
她嘆为观止。
流落贫民窟时,她记忆混乱,心智退缩,回想起来那时的梦,沈汀雪才发现原来她内心深处如此恐惧这一切。
恐惧被母亲抛弃…… 成为玩物的命运。
幸好,她不是姩雪。
她是沈汀雪。
沈汀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有时她怀疑颜妮是不是故意想刺痛她,然后再拿她的伤楚慰藉自己。
所以她绝不会在颜妮面前流露出任何脆弱。
“不用了,母亲。”
沈汀雪忍着情绪,开口,“超级Alpha计划进度紧张,总督府催得紧,实在没有时间上这种课。”
颜妮皱眉,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沈汀雪打断道:“父亲呢,怎么没见他。”
“他去了实验室。”
颜妮提起来,“昨晚凌晨,研究员报告十三号实验体死亡,他一早醒来就赶去实验室了。”
沈汀雪心裏一紧,“这种小事,我去就好了,父亲怎么亲自去。”
“总督又对他发脾气了。”
颜妮脸色不好看,愤愤道:“希望研制成功后,我们沈家能不再仰人鼻息。”
沈汀雪擦了擦嘴,没多说什么,起身道:“我去实验室看看什么情况。”
去往实验室的路上,沈汀雪同时在尝试调取沈鸿的最新体检报告。
她在脑内和褚一通上话。
[父亲来了多久了。]
褚一很快回复。
[小姐,快有半小时了。]
沈汀雪思索着,那沈鸿马上会身体不适,这个老东西居然还敢亲自去实验室。
一年前,她开始布局自己的计划,为了防止沈鸿的干扰,她给沈鸿下了点东西。
她研制出只针对沈鸿的基因定向过敏原,通过实验室的空气循环系统释放,这种东西剂量极小,确保不会被查出。
只要待在实验室,这种过敏原会先攻击沈鸿的呼吸道,再然后毛细血管扩张,黏膜水肿。
实验室药品众多,要想一一查清源头极其困难,沈汀雪再买通沈鸿的私人医生,诱导沈鸿以为是因为对防护服的材质过敏。
她经过好几道密码,穿上最高级别的无菌防护服,穿过长长的防护廊,站在一道厚重的隔离玻璃前。
沈鸿同样身穿防护服,已经在那了,正在和研究员交流些什么。
玻璃的另一侧,是核心实验区。
几个魁梧的Alpha实验体正被束缚在特制的拘束椅上,身上连接着无数管线,表情痛苦。
研究员见了沈汀雪,彙报道:“小姐,第十三号实验体昨天晚上因为腺体过载死亡了。”
沈鸿看着玻璃墙内的数据屏幕,眉头紧锁,语气烦躁,“S-3型稳定剂的效果越来越差了!”
他转过头,审视沈汀雪,“汀雪,你主导的S-4型到底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父亲,你知道的,这种级别的基因药剂研发急不来。”
沈汀雪的声音平静,应付道:“每一次失败,都会消耗掉价值上亿的Alpha胚胎和一整套顶级义体,目前的进度已经很快了。”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沈鸿每次来实验室都觉得呼吸不畅,他听着这一套说辞,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马上要到婚期了,在此之前你必须拿出一个能让总督满意的成品。”
“否则后果你很清楚,沈家承担不起。”
沈汀雪静静地看着沈鸿的脸,神情担忧,“父亲,你的脖子又开始泛红了……”
闻言,沈鸿抓了抓开始瘙痒的脖子,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我老了……”
“父亲,身体要紧。”
沈汀雪放柔声音,眼神带着几分忧心,看着很真切,“这裏都交给我吧。”
沈鸿盯着沈汀雪看了许久,似乎是语重心长,“好,汀雪,你长大了,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支撑不住身体不适,匆匆离开。
送走沈鸿,沈汀雪松了口气。
一上午,沈汀雪都泡在了实验室,她离开得太久,如今每一项进度都需要亲自盯着,除了盯项目,她还需要判断手底下的人有没有别的心思……
她所做的事无异于火中取栗,每一步都马虎不得。
下午,她接受收到虞奕漾的通讯。
[汀雪,你回来了!还好你没事,今晚是我的生日,你要不要来?]
虞奕漾是虞家的长女,虞家掌控着帝国最大的娱乐传媒集团,善于操纵新闻娱乐,不过无权无势,在靠武力吃饭的特区必须左右逢源。
虞奕漾算是特区着名的社交名媛,沈汀雪需要她帮忙造势和刺探情报,和她一直有往来。
算不上朋友的关系。
[对了,黎玫也会来。]她提醒道。
沈汀雪盯着消息看。
眼下这场生日宴,说是聚会,更像是特区富豪圈子找个由头来看看她如今情况如何,沈家又是什么情况。
她把文件扔到一边,精神高度紧张了许久,她有点想阿贝贝了。
打开全息屏幕,她看了眼家裏的情况。
时安之正在那捣鼓终端机,很快,她脑内响起提示音。
[已监听到新的来电。]
监听时安之的通话对她来说太简单,只是顺带的事,她想了想,开始播放。
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时安之和小瞿的对话,有时会跟随时安之的语气发一会呆……
印象裏那只狗是黄色的,样貌普通,不恋家也不护家,养了没什么用。时安之怎么那么喜欢那只狗。
后来,接电话的人变成了藤影。
沈汀雪也抬起来头,仔细听着,她对这个医生没什么好印象。
年少时,她和一群富家纨绔去过狂欢俱乐部,比起特区的拳赛,R区的更刺激,为了取悦她们这些有钱人,全都是往不要命的来。
她记得,那晚的获胜者有一百万币的奖金。可时安之赢的那次,堪堪才获得五万币。
不知道藤影作为中间人贪了多少钱。
听到藤影说顺走项链的是她时,沈汀雪冷笑了声,就说她的项链怎么会在丁鲨手裏,原来时安之略过去了藤影拿走的这个过程。
只有时安之这种傻子,才会心甘情愿被藤影吸血。
时安之那么能打,如果武力威胁藤影这个老油头中间商,会在R区混得很好,可她估计从没想过这么做。
听到藤影在说要时安之回来,她开始从漫不经心地状态出抽离。
“我现在还回得去吗……”
沈汀雪猛地放大屏幕上时安之的表情,一秒,两秒,她死死地盯着,
时安之想走?
怎么可能。
她见时安之脸上闪过痛苦,无措,犹豫,那种犹豫让她憎恶,她切断了房间内的通信信号,让藤影滚出她们的世界。
她还没找藤影麻烦呢。
信号没有了,时安之脸上闪过茫然,看着终端机。
沈汀雪继续看着时安之,平复自己的情绪。
想起昨晚要带时安之买衣服的事,她连接到智能管家,提前启动代办程序。
卧室,死寂的空间再次传来声音。
蓝色数据流再次炸开,第一次,时安之眼前浮现出智能管家的真人全息投影,只有上半身,五官和沈汀雪有微妙的相似,但是短发。
时安之盯着那张脸愣了几秒。
[时小姐,您好,我是小姐的专属智能管家,小玉。]
小玉微笑着说。
[小姐要我给您挑选衣服。]
一边说,小玉一边在她面前投射出了一个巨大的虚拟衣柜,[请问您喜欢什么风格?]
时安之看着眼前那些材质舒服,一看就价值不菲点衣服,“我……”
她想起在R区给姩雪买的那条裙子,那种样式在贫民窟已经算是难得的货了,原来沈汀雪以前过的是这种生活吗?
虚拟衣柜……因为差距太大,她对此都缺乏想象。
“我不用了。”她说。
[这是小姐的命令哦。]
小玉歪了歪头。
[作为小姐的人,您的形象也代表她的脸面。]
时安之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下。
她眼睫轻颤,“那……简单的就好。”
[好的。]
小玉点头。
[现在,我将为您开启试衣模式。]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出现环绕式屏幕,将时安之笼罩其中,蓝色光束对她的身体进行了一次扫描,下一秒,与她身形一致的三维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中央。
[身体数据扫描完毕,现在,请您选择喜欢的风格。]
无数套服装像幻灯片,开始在那个全息人像身上快速更替。
许是因为时安之没有说话,小玉自动选择了十几套衣服,有休闲的常服,工装,也有西装,睡衣等等。
最后一套却格外不同。
上半身是一件纯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得有些低了,露出大片锁骨和胸前,袖口看着像复古的灯笼袖,手腕的位置用银色链条紧紧束起……
下半身则是由真皮制成的修身短裤,紧紧包裹到大腿根部,暴露出修长的腿部线条,脚上则是一双绑带式黑色军靴。
时安之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明明材质比较偏冷硬,可大片的裸露和束缚的银链都让这套衣服有了点情色意味。
时安之从没见过有人会在R区这么穿,她微微皱眉,“我不需要最后一套。”
小玉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似的,声音响起。
[款式已全部确认,正在连接分子打印机和高空轨道无人机,预计半小时后送达,请您查收。]
时安之抿唇,说了句谢谢。
又说,“你好,我不需要最后一套,不用打印。”
沈汀雪一直在看时安之。衣服全部都是她选的,前十几套是她根据时安之以往的穿衣风格选的,最后一套,是她的趣味。
她看时安之这副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心裏轻松了许多。
她重新连接到沈家的信号,传话给时安之道:“是我想要你穿的。”
“时安之,现在穿给我看。”
第24章
她的心凉了。
时安之听到了沈汀雪的声音, 但是看不到沈汀雪的脸。
她抬头,环视了圈卧室,难道沈汀雪一直可以看见她吗?
单向的注视让她变得紧张了起来。
“你去哪裏了?”她先问的这个问题。
问出口,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伴随着这句提问,她忍不住叫出那个称呼,“阿雪……”
“你一直在看我吗?”
沈汀雪凝视时安之的脸, 她从不习惯和人透露自己的去向。想起在贫民窟的日子, 时安之会主动交代行程, 再后来不用交代了, 因为时安之干什么她都跟着。
黏糊得不行, 沈汀雪难以想象自己会有这种时候。
她看着时安之脸上流露出的脆弱, 坦白道:““我在实验室。”
“噢……”
时安之点了下头, “我可以看看你吗, 要怎么操作?”
她不清楚特区的技术发展到哪个层面了,既然沈汀雪可以看到她,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看到沈汀雪。
听到这话, 沈汀雪笑了笑, 她扫了眼实验室的环境, 远处,几个Alpha实验体被浸泡在药剂裏,这怎么好让时安之看。
可时安之这么黏她, 她挺开心的。
“不方便。”
时安之听到这话,心脏变得皱巴。
此时,衣帽间的智能传送口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 一个由金属托盘盛着的衣物盒滑了出来。
时安之看了眼, 正是那套让她感到奇怪的黑色衣物。
沈汀雪的声音响起, 这次带了点笑意,“好快呀,快穿上看看。”
时安之抗拒道:“我不喜欢这种衣服。”
沈汀雪放柔声音,哄时安之做她喜欢的事,“可是我很喜欢呀。”
时安之沉默了。
沈汀雪观察时安之的表情,继续说:“以前我穿你的衬衫,还记得那次吗,那晚你很喜欢呢……”
她的语气饱含媚意,蛊惑道:“现在不能为了我,穿给我看看吗?”
这还是沈汀雪第一次在实验室做这种事情,她心裏涌上来兴奋,富家圈子裏的人养玩物是常态,带上臺面的也有,沈汀雪以往都不屑一顾。
可现在,在肃静危险的地方和时安之逗趣,她才发现这么好玩。
时安之抿唇,没想到沈汀雪会提起那晚。
沈汀雪是记得的,所以姩雪并没有消失吧。
她做了下心理建设,走向了那个衣物盒。
将身上的衣服脱下,脱到一半时,她才想起沈汀雪是不是还能看到她,于是动作停顿了下。
沈汀雪确实一直在看着,对接下来的画面非常期待,她知道时安之在想什么,扬起笑容,“怎么害羞呀。”
“我又不是没看过。”
似乎是这么回事,可时安之现在看不到沈汀雪,只有她在被这看着。
她觉得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无法准确描述出这种感受是为什么。
时安之最后还是全部脱掉了。
她动作有些仓促地去拿衣服,黑色的真丝衬衫带着冰冷触感,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滑腻,领口开得极低,将她清晰的锁骨线条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胸的位置也若隐若现。
沈汀雪眼睛一眨不眨。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看时安之的身体,似乎比以往都看得清楚,时安之腹部的伤口还在,左臂的新伤留下了疤,大腿上也有许多细小的划伤。
这样的身体,做这样的事……有着被凌虐过的破碎美感。
沈汀雪的思绪漫游,欣赏裏又带了几分心疼。
时安之身上有这么多的伤口吗,她们做过许多次,大部分时候时安之没有全部脱掉衣服,发情期的日子她们做得肆意,可那会她只顾着自己难受,也没有好好看过。
那些伤口,沈汀雪知道的只有拳赛的那次和丁鲨伤的,许多陈年的伤痕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留下来的。
时安之没有主动说过。
时安之将仅包裹到大腿根部的修身皮质短裤穿好,然后单膝跪地,穿上那双绑带式的黑色军靴,将每一根带子都系得紧紧的,像一种无声的束缚。
她感到无措……
沈汀雪操作系统,亮出来一面镜子,可以让时安之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时安之那会已经在全息人像上看过了,知道大致的样子,可真正穿上,看到镜子裏陌生的自己时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好陌生。
镜子裏的她眼神茫然,衣服紧紧贴着她的身形,充满了情欲和束缚感。
她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觉得不舒服。
然后,沈汀雪的声音传来,打乱了她的思绪,她说:“很好看。”
“安之,和我一起去参加个宴会吧,来特区这么久,还没带你出去玩过。”
一瞬间,注意力被转移,时安之把不舒服暂时抛到脑后,问道:“去哪?”
“怎么去?”
她到现在还没离开过沈家的房间。
慢半拍地,时安之想起更为重要的事,“……我穿这个去吗?”
“嗯。”
沈汀雪左手轻轻触碰屏幕上的那张脸,心裏有些发痒,“我开车带你去,你好像都没坐过我的车呢。”
“十五分钟后来接你。”
说着,沈汀雪关掉了通信,往停车坪的方向走。
聚会本就是为了她而攒局,她怎么可以不去,她们想看她的笑话,而她就正好借此向外界传递信息——她沈汀雪回来了,毫发无损,甚至有闲情逸致干点别的……
“我穿这个去外面吗?”
时安之皱眉,她原以为只是在家裏穿穿,做为两个人私底下的情趣。
可沈汀雪的声音没再响起。
小玉也不见了。
时安之试探着对着空中喊了声:“阿雪?”
无人应答。
“……小玉?”
无人应答。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召唤出智能管家,传送口暂时没有送过来新的衣服。
时安之出了卧室,下楼穿过花园,往大门的方向走。
好一会,天空中有飞行器降落,稳稳停在了前坪,沈汀雪从扶梯上下来。
看时安之穿好衣服在等待她,她心情非常好,又觉得不能太好了。
毕竟时安之迟早会走的,不是吗。
和藤影的电话裏,时安之说的是还回得去吗,眼下时安之留下,多多少少和被丁鲨的残余势力追杀有关吧。
没有人会一直陪她的。
此刻,时安之显得有点局促,穿这种衣服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她躲着沈汀雪的眼神。
沈汀雪看出来了,走到时安之面前,“不要紧张嘛。”
说着,她的指尖划过时安之裸露的锁骨,让时安之一阵战栗。
“很好看的。”
变魔法似的,沈汀雪从风衣口袋拿出一条项链,亮出来给时安之看了眼。这条项链和时安之衬衫袖口链条很是相配,银色的,闪闪的。
然后,沈汀雪绕到时安之的身后,给时安之戴上。
冰冷的金属贴上了时安之后颈腺体的地方,她瑟缩了一下。
“咔哒”一声。项链被锁上了。
沈汀雪温热的鼻息落时安之敏感的耳廓上,“送你的,真漂亮。”
这种话让时安之心跳加速,有点高兴,又觉得很奇怪,沈汀雪送她礼物,夸她漂亮,她想起姩雪以前也夸过她好看,可是,和现在这种好像是不一样的……
眼下气氛很好,是她们来特区后气氛最好的一天了,时安之不想打破此刻的亲密,压下其它的情绪。
“谢谢。”她说。
沈汀雪带时安之去了车库,上了一辆悬浮跑车,让时安之坐在了副驾。
时安之问,“我们去哪呢?”
“带你去吃饭,见见朋友好不好?”
沈汀雪随口说道:“你喜欢吃什么?”
时安之眼下还真饿了,“见朋友穿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沈汀雪瞥过去看了眼,“很好啊,大家都是这么穿的。”
是什么变装派对吗?时安之有些纳闷,可沈汀雪穿的和她很不一样啊,一袭利落的风衣,和她的风格很是不同。
难得有轻松的时刻,她努力抛开疑惑。
她们乘坐飞行器来到聚会地点,下车时,停车坪已经停了许多辆跑车和飞行器,悬浮摩托也有。
这裏是特区的一处私人会所,建在了地下,进去时犹如迷宫,时安之跟在沈汀雪身后。金属门检测到沈汀雪的脸,缓缓打开,在她们进去后再度合上,裏面的气温比外面低了要有十几度,不免显得阴森。
穿过隔音墙,再次进入两扇玻璃门,到了室内。
一剎那,时安之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有些喘不过气。
地下竟然有一处花园,也有泳池,空气裏弥漫着香气,许多衣着光鲜的贵客们正在交谈,几乎每一个贵客的身边都跟着一个或几个漂亮顺从的玩伴。
这些人像精致的宠物,被主人们随意地搂抱亲吻着。
时安之之所以能如此快速地分清谁是贵客,谁是宠物,除了靠表情动作和姿态判断,还因为这实在太明显了——宠物们的衣着都有不同程度的暴露,在冰冷的地下,只有失权者才会这么穿。
时安之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第一次,她对沈汀雪有强烈的失望。
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她都在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可是眼前的事实让她难以骗自己了,她想问问沈汀雪怎么回事,可沈汀雪没看向她。
她们进来后,室内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们身上。
“汀雪!你可算来了!”
一个穿着亮粉色长裙的漂亮女人马上笑着迎了上来,她就是虞家的长女,虞奕漾。
沈汀雪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虞奕漾,“奕漾,生日快乐。”
“谢谢啊。”
虞奕漾接过来,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时安之的身上,“诶?”
她调侃道:“难得看你带人来,蒋公子不会生气吗?”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汀雪淡淡地笑了,语气不痛不痒,“还没结婚呢,你们别瞎说出去就好呀。”
时安之用力掐着手心,许多事情她都没有问沈汀雪。
有的问题是因为害怕,有的则是因为信任,到现在,她下意识地不去面对沈汀雪的婚约,总觉得不可能吧,沈汀雪是有隐情的吧,不至于这样对她吧……
她决定这场宴会后要和沈汀雪好好谈谈一些问题了。
“放心吧,私下聚会而已。”虞奕漾笑道。
沈汀雪回头朝时安之看了一眼,准备带时安之去卡座,此时,一个张扬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汀雪姐,好久不见。”
“听说你的飞行器坠海了,真是把我们吓了一跳。”
循声望去,一个女人正从人群中缓缓走来。
女人穿着火红色的礼裙,披着紫貂披肩,又野又狂放,沈汀雪见了她,有些不快。
黎家差点把她害死,偏偏明面上还暂时不能挑破,眼前这人是黎家的宝贝女儿,黎玫,平时不学无术,刁蛮任性惯了。
黎家是帝国义体科技的巨头,也做私人安保生意。帝国的富豪们身体裏植入的义体,身边雇佣的高级保镖,几乎百分之七十都来自于黎家的安保公司。
原本黎家在特区只能算得上勉强上桌,根本没有和沈家竞争的资格,可几年前,黎家傍上了季家,天衡工业负责研发军火技术和能量核心,而黎家则依托季家,负责将其小型化,制造成各种精密的战斗义体和单兵武器。
傍大季家后,黎家快速扩张,开始和沈家争夺总督府的军方订单,这一次的超级A计划,黎家一直在说服总督交给黎家,认为不断的义体改造才是成功的关键。
最后,总督还是将这个项目分给了沈家,黎家竟然想出来偷偷刺杀沈汀雪的办法。
黎玫平时从不关心家裏的生意,只会寻欢作乐,沈汀雪不知道这次的事情她是否参与。
时安之感受到气氛剑拔弩张,此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黎玫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皮肤白皙的男性Omega,年纪看起来很小。
他四肢着地,像动物一样爬行,身上只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蕾丝,堪堪遮住关键部位,脖子上戴着泛冷光的金属项圈,项圈上,系着一根同材质的链子。
链子的另一端,就握在黎玫的手裏。
时安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全身。
下意识地,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银色颈链,觉得脖子上好冷。
沈汀雪笑得有些冷,“还活着。”
她的目光从地上的男O扫过,随即落回黎玫脸上,“又换人了?这次这个不怎么样嘛。”
黎玫哼了声,她轻轻一抖手中的链子,“我的玩具是经过我们家优化过的极品好不好,信息素很好闻的,汀雪姐根本不懂。”
时安之在一旁听着,猝不及防和黎玫对视上。
她尽量控制好表情。哪怕心裏的失望已经要溢出来了。
贵客们都暗自围观着。
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缓步走来,她的黑发及肩,五官深邃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飒爽。
众人闻声望去,她的出现让在场不少人的眼神都微妙了下。
贺兰霜,以采矿和能源起家的新兴军事贵族,母亲是总督的表妹,她一向不参与这种聚会,如果来了,大多代表总督府的利益,会让这场聚会变得耐人寻味。
黎玫看到来人,露出笑容,想去挽贺兰霜的手,“兰霜姐姐,你也来了!”
贺兰霜轻轻躲了下,她刚才听了几句话,看到地上那人啧了声,“小玫,你的品味就是很糟糕啊。”
“哎呀。”黎玫发出一声娇俏,生气的甩开绳子。
男O惶恐地捡起绳子,再度递给黎玫。
贺兰霜没有理会黎玫,她的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时安之的身上。
她问沈汀雪,“这位是?”
时安之的心跟着提起,期待地等着沈汀雪的回答。
“我的朋友,时安之。”沈汀雪笑着答了这句话。
那一秒,时安之不确定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庆幸沈汀雪没有把她说成玩物吗?
她时安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怜了。
“大家都别在那站着了,快来坐下吧。”虞奕漾拖着酒柜走过来,“新到的葡萄酒,一起都尝尝。”
沈汀雪带着时安之在最中心的位置坐下,没一会,许多人上前来和她说话,时安之一个都不可能认识。
再然后,沈汀雪被人叫走了,坐到了远处,走之前,她搂了下时安之的肩膀,“你自己吃点东西。”
时安之的心渐渐麻木,都不明白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刚想送进嘴裏时,忽然,有人拉了一把她的手肘。
酒水微溅,时安之抬头看去,竟然是贺兰霜。
贺兰霜坐下来,她的语气很自然,解释道:“这裏的酒加了信息素催化剂,喝点水会比较好。”
说着,她转身从侍者的托盘裏拿起一杯清水,递给了时安之。
“需要吗,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时安之愣了下,接过水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客气了。”贺兰霜笑笑。
她上下打量着时安之,这个Alpha气质挺特别的,在贵客们带来的玩伴裏穿得算好的,时安之眼神清澈,不像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的人。
贺兰霜对时安之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贺兰霜。”
时安之愣了下神。
这是她来到特区后,第一次有人用平等的姿态,对她伸出手。
她伸出手与贺兰霜交握,“你好。”
她亲自说出自己的名字,介绍自己,“我是时安之。”
贺兰霜感受着Alpha手心裏的薄茧和力量,眼中流露赞许,“你的手很稳,以前从军过吗?”
“没有。”
时安之摇摇头,见贺兰霜握住的手一直不松,她微微用力,抽了出来。
贺兰霜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没事的。”
时安之注视沈汀雪的方向,看沈汀雪在和人聊天,脸上带着点笑意。
她真的了解沈汀雪吗,她忽然判断不出沈汀雪脸上的笑容是不是发自内心,她不明白沈汀雪在想什么。
她喝了口水,陌生的人、复杂的环境,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头晕恶心,和贺兰霜的交谈让她紧绷的神经有了点放空。
贺兰霜问:“你是缺钱吗?”
时安之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会场裏又发出奇怪地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有跪在地上的A忽然扑向黎玫的O,表情狰狞,似乎是忽然发情了。
Alpha的主人非常生气,强行分开他们后要黎玫把她的O处理掉,怎么随便释放信息素。
于是,黎玫和那人吵了起来。
“小雅的味道很好闻的,明明是你的狗乱发情,关我什么事!”
时安之看着这一幕,感到荒诞。
听到旁边的贺兰霜笑了声,像看小孩子吵架一样。
虞奕漾站出来,笑着打圆场,“哎呀,今天是我生日,大家火气别这么大嘛,既然玫玫这么喜欢你的新宠物,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助助兴?”
“玩什么?”
虞奕漾唯恐天下不乱,提议道:“比一比谁带来的人能释放出最让人愉悦的信息素,现场有最新的信息素情绪感应仪,谁能让仪器的愉悦指数最高,谁就赢。”
“赢的人我送一辆最新款悬浮跑车,怎么样?”
“这个好!这个有意思!”
“玫玫,让我们闻闻他是什么味的!”
黎玫当然同意。场上许多人都同意了。
虞奕漾拍了拍手,立刻让人拿来了最新的信息素情绪感应仪。
黎玫像逗弄小狗一样,用脚尖挑起地上那个男O的下巴,“小雅,你第一个上。”
她的语气诡谲,“快让大家闻闻,你是什么味道的。”
那个被称为“小雅”的男O身体在发抖,眼中流露出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一股极其奇异的香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味道像熟透的蜜桃,混合若有若无的奶油甜香,不算特殊,可一经过释放,在场的所有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沈汀雪闻着蹙眉。
她闻得出,这不是天然的信息素,经过了基因层面的改造,能精准地搔刮在大部分人愉悦点上的味道。
它能唤起人最原始的欲望。
信息素感应仪上的愉悦指数开始疯狂地飙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有人夸张地惊呼道,“玫玫,你从哪裏搞来这种宝贝的?”
黎玫的脸上得意,“厉害吧,我家弄了个新实验室,通过基因改造,他的腺体变成了一个香炉,能释放出让所有人愉悦的信息素,还能变味道呢。”
说到这,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甜美的恶毒,“好像每释放一次,他神经末梢都会承受剧痛,怎么样,厉不厉害,我没亏待你们吧。”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生理反应都染上了一层病态。
大多数人看着那个趴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而颤抖Omega,眼神裏没有同情,只有欣赏玩/物的狂热。
时安之的胃裏一阵翻江倒海。她闻不太到那个O的信息素,可这一切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在R区,她有过被人往死裏打的经历,那些暴力都很直白简单、殴打、抢夺,可特区的不一样。这裏的暴力是更为隐形恶心的。
接下来,好几个贵客们的玩物都释放了信息素,各种味道飘过。
时安之预感到什么,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终于……
黎玫挑衅地目光落了过来,
“该你了,汀雪姐姐。”
“让你的Alpha释放点信息素呗,让我们闻闻配不配得上你。”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时安之的身上。
时安的手不自觉收紧,她看向沈汀雪,希望她能拒绝这个荒唐的游戏。
但沈汀雪什么都没说。
她看向时安之,脸上还是淡淡的,时安之判断不出她的情绪。
时安之的心一点一点发疼。
她没有主动往中央站,迎着这么多人的目光,她忽然很想使用暴力,可一时找不到该发洩的对象。
让她沦落至此的人是谁?她应该对谁动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评级仪上的数值,毫无动静,依旧显示着初始的0。
空气裏没有信息素,没有味道,什么都没有。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随即,嘲笑声,像潮水一样,四面八方地涌来。
“搞什么啊?她真的是个Alpha吗?”
“笑死我了,汀雪从哪裏找来这么个废物?”
“连信息素都没有,当宠物都不够格。”
人群裏,黎玫笑得最灿烂。
她看着脸色冷漠的沈汀雪,毫不顾及地嘲笑道:“汀雪姐姐,你带来的人是个废物啊,连最基本的取悦主人都不会。”
“要不要我送你个好玩的?”
时安之站在人群的中央,像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尊严这种东西离她好远好远。
她想起出门时那种紧张又微微带着期待的心情,觉得一切都万分可笑。
她的心凉了。
第25章
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我留下?
所有人都在等着沈汀雪的反应, 她却轻蔑笑了。
她目光掠过黎玫,看向了那个因为痛苦而颤抖的男O。
“黎玫,这就是你们家在研发的基因改造技术吗?”
“真是上不了臺面。”
黎玫的脸色一沉:“汀雪姐, 你什么意思?”
沈汀雪将目光转向她, “意思就是,你喜欢得不得了的玩具是个残次品。”
“他能释放这种信息素,是因为你们强制将不同致幻生物碱与他自身的信息素进行融合了吧?这种融合非常不稳定, 每一次释放, 都不可逆地破坏他腺体的神经元结构。”
场上没有人说话, 大家静静听着, 一时暗流涌动。
沈汀雪继续说出残忍的真相:
“他之所以这么听话, 不是因为你的调教有多高明, 他每次试图反抗, 你们就会通过他体内的微型控制器, 引爆这种不稳定的融合,让他承受比神经灼烧更痛苦百倍的腺体崩溃。”
“我说得对吗?”
“这样做, 他很快腺体就会坏死, 寿命不会超过八个月。”
闻言, 男O露出了绝望地表情, 眼眶泛红,死死盯着黎玫看。
黎玫压根搞不清楚具体的改造过程,惊诧道:“你怎么会知道?”
沈汀雪懒懒道:“黎家现在使用的那套基因序列模拟系统, 最底层的算法都是从沈家抄过去的。”
“用沈家二十年前淘汰的技术,来研究这种不规范的项目……是谁批准的?”
“小玫,这不会是你们家绕过监管私自研究的吧, 你们家研究这种东西, 是要做什么?”
全场一片死寂。
这裏的人, 各色身份背景,并不全是纨绔,有的人听懂了沈汀雪的暗示,已然皱眉。
贺兰霜打量着场上所有人的表情,若有所思。
时安之还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这一切好像都与她无关,到现在,注视沈汀雪都让她感到痛苦。
黎玫反应不过来,看场上许多人都不再说话,有些慌了,“我就是玩玩……”
“你说得那么吓人干嘛啊,我又没干什么。”
沈汀雪走到卡座,从手包裏拿出了一支信息素控制器,对着空气轻轻按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紧接着,在场不少Alpha和Omega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信息素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紊乱,完全不受控制。
场上一时歪七扭八,有人捂着腺体防止信息素严重外洩。
而那个趴在地上的男奴则忽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裏有了求生的意愿,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剧痛减弱,那种被强制操控的感觉竟然消失了。
黎玫捂住腺体,怒喊道:“沈汀雪,你做了什么?”
她惊恐地发现,她竟然失去了对玩具的控制,此刻自己的腺体都开始胀痛。
“没什么。”
沈汀雪将模样像钢笔的控制器收回,语气平淡,“只不过是暂时屏蔽了区域裏所有低于S级的腺体控制信号而已,抱歉,可能低阶的A和O会受点影响。”
她看着地上的男奴,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说:“有感觉到身体好点吗?”
“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要不要现在离开她,你自己选,要的话就赶紧滚出去。”
男O犹豫了一瞬,朝黎玫看去。
黎玫怒目圆瞪,“你敢!你要是走出这个门,我回去打断你的腿!”
男O听了这话,身体又开始抖动,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差点跌倒,然后像是被鬼追一样逃了。
黎玫气得踹飞了狗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宠物丢下她跑了,全是沈汀雪害的,她还有什么面子。
众人裏,许多低阶的A和O看沈汀雪有了几分恐惧。沈家果然还是招惹不起,许多技术她们都望尘莫及,眼下,沈汀雪轻轻一按控制器,竟然都能让她们的信息素轻微紊乱。
说白了,能控制到这种程度,岂不是说明沈汀雪能随随便便决定她们的命?更何况沈家即将和总督府联姻,之后的权力不敢想象……
此刻,时安之没有感受到身上有任何不舒服,她垂下眼睫,思考沈汀雪带她来这裏是出于什么动机。
一边的贺兰霜看向她,和她说话道:“你是高阶A呀?”
时安之反应了下贺兰霜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自嘲道:“因为是个废物吧……本来就没有信息素,也就不会紊乱了。”
贺兰霜感觉眼前的人悲伤都要溢出来了,哪有自己说自己是废物的。
她又绕回来了之前的那个问题,“……你是缺钱吗?”
时安之低下头,“你觉得我是因为缺钱,所以出现在这裏?”
贺兰霜没有把话说得直白,她拿出一张闪着微光的名片,递给时安之,“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可以来找我玩。”
时安之瞧着那张名片,和贺兰霜对上眼神。
那眼神很是温和,似乎带着点欣赏。
时安之怔了几秒,选择接了过来。
连刚认识的陌生人都觉得她不开心,沈汀雪会不知道吗。
沈汀雪还在乎吗?
眼下,这场聚会氛围全无,东道主虞亦漾咳了咳嗽,笑道:“哎呀,怪我,这种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一堆信息素熏死人了。”
“刚刚就想说了,好几个人的信息素闻着都发晕。”
“是啊是啊。”
马上有人附和道:“汀雪,还是你那位好,干净,长这么好看,没味道就没味道嘛。”
目光似乎又落到时安之身上。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想知道这个地方她唯一在乎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迎着许多目光,沈汀雪走到时安之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谁说她没有信息素,她有,只是刚刚没有释放。”
“她是我朋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凭什么让你们想闻就能闻到?”
时安之听了这句话,没觉得多高兴。
她像一个刚经历火灾的人,最痛的灼伤已然过去了,接下来好像沈汀雪做什么对她而言都像二次伤害。
“对对对。”虞亦漾附和道:“就不该让她参赛嘛。”
她打量着沈汀雪的神色,朝时安之说道:“抱歉啊,大家喝了点酒,都玩嗨了。”
见是这个形势,开始有刚才嘲笑的人也对时安之说抱歉一类的话,黎玫此时脸色阴沉,不屑的啧了声,没说什么话。
沈汀雪扫视着全场,宣布道:“奕漾,那辆跑车我买了,送给你。”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算我请客。”
她的眼神落在了时安之身上,见时安之一直没什么反应,心裏有些慌,“现在心情不好,先走了。”
说完,她不顾其她人的挽留,挽着时安之离开了。
去往停车坪的路上,她们维持着着刚才的姿势,时安之没抗拒沈汀雪挽上来的手,但身体僵硬。
两人一路无言。
沈汀雪从聚会上的防御状态裏抽身,现在面对明显生气的时安之,一时不知道怎么哄。
到了停车坪,沈汀雪要上车时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那个男O躺在了车胎的位置。
男O望向沈汀雪,表情崇拜,像是看救世主一样。
“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吧。”
沈汀雪心情正烦着,撇开腿,“滚开。”
“我不知道怎么出去,黎玫一定会杀了我的,求您救救我……”
男O又开始哆哆嗦嗦,嘴裏不断喃喃着什么。
沈汀雪看了一眼时安之的意思,对视间,时安之开口道:“送他出去吧。”
沈汀雪嗯了声。
男O弓着身体表示感谢,快速上了后座,尽量蜷缩成不引人注意的姿势。
回程的车裏,许久无人说话,时安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这裏的一切都和R区如此不同。
后座上的O微弱地呼吸着,时安之对自己的遭遇感到离奇,她今天和那个趴在地上的男O,境遇到底不同在哪裏?
沈汀雪为什么要带她出席,为什么要在她被人羞辱时不及时制止,她是沈汀雪拿来立威的工具人吗?
跑车飞速行驶,十分钟后到了一处车站,沈汀雪停下车,朝后座命令道:“赶紧滚下去。”
男O麻溜地滚下了车。
现在车裏只有她和时安之了。
沈汀雪看向时安之,她深吸一口气,去握时安之的手,“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
不止吧,时安之靠着车座,她是伤心、失望、绝望。
车裏沉默了许久,沈汀雪重新发动车。
时安之开口了,她的语速很缓慢,声音也低,像是自言自语,有些情绪再也压不住了。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是个残废,那时候你说我不是,说你能感受到我的信息素。”
“我是真的很爱你,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在R区时,我能为你做的都做了,我努力对你好……”
时安之说着,眼睛开始变得湿润,喉咙裏想是卡了什么东西,让她难以继续说下去。
她努力将哽咽压下,自虐一般继续说:“你知道仪器上显示我的信息素是0时,我在想什么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让我落到这个处境,到了这种时候,我竟然恨我是个残废,我在想……一直以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很丢脸?”
“有这样一个来自贫民窟的残废照顾过你,你是不是很丢脸,所以你说我是你的朋友。”
时安之其它的话忽然都不想问了,像是自取其辱,不必再问婚约的事了。
她看向沈汀雪,问道:“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我留下?”
沈汀雪听着这些话,感受心脏疼痛,心裏的慌乱越来越重。她一直知道时安之话少,不善于表达想法,外表冷淡内心羞涩。
第一次,时安之向她剖白痛苦,她感受着时安之的伤痛,却还是想要时安之留下。
“我……”
沈汀雪想着合适的回答哄住时安之。
那一瞬间,她甚至想过囚禁,大脑飞速运转什么样的方法最好,她的阿贝贝怎么能动不动就说要走?
时安之等了许久,见沈汀雪没说话,她解开安全带,定定地望向沈汀雪,“算了,停车吧。”
沈汀雪侧过头,“你要去哪?”
时安之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是,她不想再在卧室裏孤独的等待沈汀雪,然后被带去这种场合了。
“停车吧……”
她的语气很轻,像一声嘆息。
沈汀雪没停,还加快了速度,“不可能的,我不准你走。”
时安之静静看了沈汀雪许久。
忽然,她尝试去拉车门,此时,车速已经飙到了200,这种时候要是跳车,无异于自杀。
与此同时,沈汀雪猛地控制跑车停下。
第26章
残废也会让我怀孕吗?
悬浮跑车紧急制动, 轮胎在磁力轨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在距离护栏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了下来。
沈汀雪用力攥着时安之的小臂, “你刚刚想干什么?”
“跳车吗?”
“时安之, 你……”
沈汀雪被这个举动冲击得太大,时安之为了远离她,竟然连死都不怕了?
时安之脸上没有表情, 她看向沈汀雪, 再次重复道:“你不爱我, 为什么要我留下?”
沈汀雪深吸了一口气, 到了这种时候, 她暂时抛开心裏的不确定, 艰难吐露道:“不是的……我需要你。”
“非常非常需要。”
表达对别人的需要对沈汀雪来说是痛苦的, 她像含了一块火炭, 在时安之的质问下不得不松开一点点心防。
“安之,我确实能感觉到你的信息素, 你相信我吗?”
沈汀雪看向时安之, “我已经不是那个被你捡回来的弱O了, 我现在有能力照顾你, 我会把你治好的。”
“给我一点时间吧,我已经在努力做了。”
沈汀雪说着声音也带了丝哽咽,她开始释放高浓度的信息素, “你愿意相信我吗,没有你,我会坚持不下去的。”
时安之凝视沈汀雪。
治好她?时安之淡淡想, 能治得好吗, 更重要的是, 以前姩雪说过她不是残废,全盘接受了她。
沈汀雪说治好她,好像她确实不堪。
时安之默默想,别人怎么说她不在乎,可她希望她的爱人能接受她……说到底,她是残废,沈汀雪真的觉得丢脸过吧。
空气裏很快飘来雪梨甜香,在这种场景下,情欲诡异地漫开,沈汀雪让眼泪落下来,她试探着拿脸去靠近时安之。
时安之微微皱眉,看那张脸越来越近,近到靠近胸口时,沈汀雪的泪滴在了时安之的锁骨前,让她一阵寒颤。
沈汀雪委屈地撇嘴,现在哪裏还有聚会上凌厉的样子,看时安之没太抗拒,她试探着伸手搂住时安之的脖子,然后干脆跨坐在时安之腿上。
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时安之冷着的脸因为负距离的接触而有所崩坏,到底是临时标记过的关系,此时此刻,两人都因为信息素的连接而感受到了对方微妙的情绪。
沈汀雪胸前紧紧贴着,有意无意地动作,她想去吻时安之的脸,时安之却偏开了头。
心裏闪过难受,沈汀雪指甲掐过手心。
她悲哀的想,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受过怎样令人作呕的教育,背负怎样的过往。
她不是贫民窟时钝感的傻子,她敏感、骄傲、高自尊,因为畸形的家庭而痛苦,作为一个高阶O,她有能力有野心,明明可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家人却只想要她乖乖当金丝雀,嫁给总督的废物儿子。
她向往权力,在无数场合费劲周旋,从不相信任何感情。
可她想要时安之留下来,陪她。
沈汀雪低垂着眼,思绪纷飞,如今时安之为了离开她都想跳车了,她清楚,时安之对不在意的事情是很冷漠的,如果时安之执意要走,她是留不住的。
不管用什么方法,她要让时安之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沈汀雪用力抱着时安之,身体还因为释放过浓的信息素和情绪激动而颤抖着……或者说,她就是想让时安之感受到她在抖。
她调整姿势,嘴唇贴着时安之的耳畔,故意发出了一声情.喘。
她的头发落在了时安之的锁骨处,随着她的动作,时安之整个上半身都微微发痒,刚才的许多复杂情绪被沈汀雪现在撩拨后带来的生理反应而取代。
时安之有些怔愣地感受沈汀雪的动作,嫌弃她的人能马上做出这些吗?
她发现沈汀雪很矛盾……很极端,摇摇欲坠,似乎隐藏着病态的自毁欲。
沈汀雪又喘了一声,那种音调,好像时安之已经有了动作什么似的。
然后她凝视时安之,对视间,她试探着将唇靠近。
时安之的脊背倏然绷紧,但还是躲开了。
沈汀雪抿唇,也不生气,她眼泪汪汪,说:“对不起,让你生气了……”
“那你惩罚我吧。”
她回忆着芬太太教的那些内容,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自如地应用着,“你要在车上惩罚我吗……这裏不会有人的。”
沈汀雪的语气轻飘飘,说着让时安之意想不到的话。
时安之震惊了瞬,“阿雪,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嗯。”沈汀雪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知道你生气了,你怎么样才能消消气,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汀雪喃喃着,似乎是恍然大悟,她微微从时安之身上起来,然后去拿了车裏的紧急救生绳,那黑绳很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在时安之的惊诧下,沈汀雪将绳子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把另一头递给时安之,“我们现在可以开回去,你牵着我给她们看,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不想你生气。”
沈汀雪看着已经全然震惊的时安之,隐隐知道自己暴露了某些性格特质,她忍受着极端的羞耻,心裏又泛起异样的爽感。
她哭着说:“你要离开我,我心裏好难受。”
“没有你我会疯掉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她强迫时安之接过绳子,时安之不肯。
泪水已经将她的头发糊在了脸上,沈汀雪见状,开始调转车头,往会场的方向开,“对不起,我们马上回去,让你羞辱回来好不好?”
时安之忍受不了情绪,她把绳子从沈汀雪脖子上解开,一圈一圈,然后将绳子丢到车外。
此时,沈汀雪的脖颈上已然留下的几圈红痕,看着吓人。时安之看着那圈红:“够了,沈汀雪,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现在是真生气了,另一种层面的生气混杂着心痛,“你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成什么?”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这么接受被人这样对待?”
沈汀雪还在流泪,看时安之对此这么生气,心裏又痛又爽。
“对不起……”
“你还是好生气,我该怎么办?”
她喃喃着,开始解开风衣的扣子,“是不是还因为我让你穿你不喜欢的衣服出门了,那换过来,我穿你的衣服再去好不好。”
时安之瞳孔放大,看沈汀雪真一颗一颗解开扣子,又从下往上脱下裏面的衣服,包裹着的蕾丝花边已然露出来。
她这样看沈汀雪动作着,沈汀雪动作决绝果断,一点都不像演出来的,她想起刚才聚会上的那些人……阿雪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
时安之静了许久,她冷言道:“沈汀雪,停下来。”
沈汀雪很少听时安之用这种语气叫她,犹豫了一瞬,停下来,脸上写满顺从。
“你想要我怎么做?”她泛着泪光问。
时安之看着这样的沈汀雪,心裏七上八下,最后吐出几个字,“开车吧,我们回去。”
有瞬间,沈汀雪还以为是幻听,紧接着心裏闪过狂喜,一瞬间闪过的杂念是:下次母亲要是又喊她去芬太太那,她可以去看看。
虽然时安之说回家,可沈汀雪看Alpha现在的表情疲惫又失望,犹豫着要不要再对自己狠点。
时安之见沈汀雪愣着没动,再次说道:“不回家吗,那我走了。”
“回……回……”
沈汀雪笑了笑,见好就收,她都不想整理一下衣服重新穿好,就这么半敞半露地继续开车。
心裏在诸多情绪下感受到了兴奋,她加快车速,然后打开了一点点车顶,让呼啸着的风灌进来车裏,头发迎着飘荡。
时安之注视着窗外,沈汀雪刚才的举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想要的道歉不是这样的。
她希望沈汀雪可以好好和她沟通,把所有问题说清楚,可许多次,沈汀雪都习惯用性爱.把关键问题含糊过去,这次更是宁愿让她用同样的方式羞辱回来也不言明。
谁把沈汀雪养成这样的?
过了许久,时安之靠近了点沈汀雪,先把撩上去的内衣拉下来,打底衣拉下整理好,再扣上所有风衣扣子。
沈汀雪任由时安之动作着,如此正经的动作,明明在帮她穿衣服,可像是在做别的似的,让她心裏发痒,有了湿意。
一路飞驰,这个点磁轨上没有什么人,道路通明,只有她们。沈汀雪竟然在这一时刻感受到了浪漫……真诡异。
到了沈家。
沈汀雪停车的时候就笑了,刚穿好了又要脱,真是的。
她下车,给时安之开门时就开始吻她,吻得温柔又热烈,迫切地把自己往Alpha嘴裏送,交换体温和气息。
时安之一开始咬紧牙关,微微抗拒,舌头再次讨好地过来时没有防备,再然后,她回吻着,并任何一次都粗暴。
沈汀雪唔了声,被时安之搂住,抱到了房间裏。
都不用再交谈什么,过度暴露自我后她们想过度地感受对方。
沈汀雪感受着时安之手上的茧,差点失去时安之的感觉让她万分后怕,只想要时安之抱更紧一点。
亲吻间,她转过头,“安之,这次彻底标记我好不好?”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干净的后颈,上次的标记消失了,如今谁都不会知道她和沈汀雪有过一段。
她忍住心底那点躁动,冷淡道:“你有婚约,被我一个残废标记算怎么回事?”
沈汀雪身体一僵,感受着时安之话裏的意味,有些慌了。
她忍着情绪,又开始吻时安之,往时安之怀裏送,等着时安之情绪转好的时候。
夜色渐晚,从卧室到浴室,极致时,时安之感觉到沈汀雪的身体裏有什么东西在打开,想到什么可能性,忽地停了动作。
沈汀雪:“怎么了……”
时安之微微皱眉,想说什么。
沈汀雪笑了笑,知道时安之在想什么似的,故意激怒着:“怕什么,残废也会让我怀孕吗?”
这句话又让气氛变得奇怪,空气裏的信息素也飘着几分冷意,时安之什么都没有反驳,也不再温柔。床单上留下许多褶皱。
两人一起平复呼吸时,沈汀雪顺从地低下头,再次说:“标记我好不好?”
时安之看了看沈汀雪的后颈,遵循Alpha本能地咬了下去,这次咬的很深,注入了许多信息素。
但依旧是个临时标记。
事后,时安之先去了浴室。
沈汀雪撑着膝盖站起来,望向镜子裏后颈的的红,心裏的酸意像小溪一样流到每一处器官。
时安之竟然拒绝永久标记她,为什么……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没有那么爱她了吗?
她对她都没有想要彻底标记的占有欲了。
第27章
腺体修复手术……
这一夜, 两人睡得都不太安稳。
天刚蒙蒙亮,时安之听到一阵被刻意压低的窸窣声。
她睁开眼,看到沈汀雪坐在床的另一侧, 背对着她, 慢慢脱掉睡裙。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沈汀雪白皙的身体上勾勒出柔光,她背上交错的红痕还未完全消除, 腺体微微红肿。
她们欢爱后的证据如此清晰。
时安之看着恍惚了, 有一秒, 她觉得她们是一对相恋许多年的恋人, 正在享受一个寻常的早晨。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沈汀雪的动作顿了下, 然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混杂着昨晚余温, 有些微妙。
沈汀雪并不害羞,就这样正对着时安之开始穿胸衣。
“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
时安之应了一声, 移开眼, 坐起身。
沈汀雪开始在衣柜裏拿衣服, 今天要去公司, 她挑了件缎面白衬衫搭西装裤,外面套着双排扣的廓形长风衣,没戴什么配饰, 简单干练就好。
全部都收拾好后,沈汀雪回头,见时安之还坐着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看着像是在发呆, 她弯下腰, 去讨要一个早安吻。
时安之从发愣的状态裏抽身,微微偏头,沈汀雪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做似的,顺着她的拒绝向前,最终,两人的唇瓣还是擦到一起。
时安之一怔,沈汀雪却笑得很开心。
昨晚时安之那么决然地想跳车,她绝对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在R区时,时安之总是受不了她撒娇和哭的。
但愿这几招还管用……
“好啦,不生气了,昨天是我不对,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我保证,一定比我们在旋转餐厅的那次要好吃。”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的茶色眼睛,没说好不好。
沈汀雪想哄人时会很有耐心,她召唤出小玉。
全息人像浮现,小玉挂着微笑。
[小姐,我在。]
沈汀雪说:“帮我载入安之的声纹和虹膜信息,将她录入为系统的二级管理员,庄园内所有区域都对她开放权限,包括对你的使用权限。”
时安之看了眼小玉,听到这话后朝沈汀雪看去。
对视间,沈汀雪语调温柔,叫时安之的名字,“安之,以后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直接告诉小玉,她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要买什么玩什么、和R区的朋友通讯,都可以做到。”
她看着时安之,姿态放低,语气讨好,“你消气了点没有?”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刻意示好的样子,一股闷气堵在心口,沈汀雪示好的方式就是用身体、用物质,可绝不愿意展露心扉。
她想提示沈汀雪她在乎到底的什么,“这么早,你要出去做什么?”
“嗯”
沈汀雪没想到时安之忽然问这个。
对于交代自己的情况,沈汀雪总不习惯,简短道:“去公司……”
她们眼下还不算和好,沈汀雪怕简单的回答会让时安之觉得敷衍,又硬着头皮道:“先去公司,我父亲也在,下午会去一趟实验室,顺利的话我会在晚上回来的,晚上我们就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沈汀雪自以为说得够详细了,时安之却觉得很疏离。
“你都去做些什么呢,研究些什么东西?”
时安之问着最关心的话,“会有危险吗?”
想了想,她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可以。”
想也没想,沈汀雪立刻拒绝,语气染上冷硬。
气氛又开始崩坏,沈汀雪反应过来,想解释什么。
可时安之脸上不见生气,像是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然地笑了声,笑得有点冷。
沈汀雪跟着无措了,“安之……”
“没事,你去吧。”
时安之冷淡道,“不是很着急走吗,不用再说些什么了。”
沈汀雪看了眼时间,今天是她失踪以来第一次出席董事会,场合重要。她朝时安之露出一个微笑,佯装所有矛盾都不存在,“那我先走啦,小玉会替我照顾你的。”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匆匆离开。
房门合上,空气裏好闻的雪梨味消散了许多。
时安之静坐了一会,感受到空气裏的信息素越来越淡,走下床。
她看着这个奢华到令人窒息的房间,被无名的压抑感笼罩。她不知道沈汀雪每天都在忙些什么,所在的实验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不知道沈汀雪以后有什么样的打算。
在R区时,一切都很简单,她们就想把水果店经营好,多赚点钱,然后吃好喝好过日子。如果有人要破坏这种日子,她们会共同面对,杀了敌人。
可现在,沈汀雪对她没有半点信任,像是养金丝雀一样,时而玩弄,时而哄着。
时安之对空气叫了一声:“小玉?”
[早上好,时小姐。]
那个半身人像瞬间浮现在了她面前,脸上依旧是程序化的微笑。
时安之第一次和智能管家交流,想了想,她问:“你主人的实验室在哪?”
小玉眨了眨眼睛。
[抱歉,时小姐,该信息属于一级保密,小玉无权向您透露。]
时安之换了个问题,“沈家的实验室一般是研究什么?”
[抱歉,时小姐,该信息属于沈氏集团的最高级别机密,小玉无权向您透露。]
小玉的脸上依旧是微笑,虚拟的眼睛裏却没有任何温度。
时安之自嘲地垂下眼睫,不再追问和沈汀雪有关的事。
她走到衣帽间,小玉之前帮忙打印好的十几套衣服已经出现在了衣柜。
扫了一眼,时安之随意选了一套她在R区时常有的装扮,简单的烟灰色高领长袖配工装裤。
伸手一摸,时安之才发觉衣服的材质和她以往能接触的很不一样,摸起来像皮肤一样柔软,没多余的装饰,光线的变换下隐隐能看到面料上浮现的蛇鳞式暗纹,极具科技感。
穿上后很贴身,高领口恰好遮住了她脖子上暧昧的吻痕,因为长期锻炼而形成的肩背线条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工装裤也比她在R区买的要舒服十倍,剪裁立体,显得双腿愈发修长,裤子两侧有多个隐藏式的拉链口袋。
最后再穿上靴子,时安之对着镜子整理了下鞋带,发觉鞋子的鞋头和脚踝处都内嵌了护板,踩上去每一步都轻盈而有力。
她为此感到惊诧时,小玉的声音响起。
[时小姐,您这件衣服是最佳的作战服,价格昂贵。它的蛇鳞式暗纹能吸收超过60%的钝器冲击力,面料表层有微变色涂层,在光线暗淡的环境下会自动调节为接近环境的暗色,提供类似光学迷彩的效果。]
[裤子采用军用级复合材料,内层高弹,外层防刮。靴底结合了天衡工业最新的动能反馈技术,可以极大地提升您的瞬间爆发速度和弹跳高度。]
[这套衣服您这样穿很好看呢,需要我拍一张传给小姐看看吗?]
时安之还是第一次听小玉说这么长一串话。
听完后,心裏的那种闷感减轻了点点。
沈汀雪并不是时时刻刻对她差,没有过分苛待她,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时好时坏,她才狠不下心离开吧。
如果沈汀雪能像小玉一样什么什么事都告诉她就好了。
时安之摇摇头,“不用了。”
这种时时刻刻像对方报备调情的黏糊行为暂时不适合她们。
[好的。]
时安之换好衣服,去餐厅吃了早餐。
她去时,早餐已经摆在了桌上,远远瞧见了一个穿着围裙的背影正在离去。
小玉的声音又响起。
[小姐不喜欢家裏有人,佣人们工作完后会离开,保持安静。]
许是沈汀雪设置了模式,小玉今天很是话唠,和时安之介绍了家裏许多设备怎么使用。
时安之有礼貌地应着,和智能管家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饭后,小玉打开了另外一个屏幕,朝时安之微笑道。
[时小姐,收到来自R区的陌生通讯请求,小姐已允许,是否接通?]
时安之琢磨了下“小姐已允许”的意味,神色沉凝,选择了接通。
一个熟悉的全息投影很快出现在了她面前。
“哟,时安之。”
藤影的全息影像不太稳定,带着R区特有的信号干扰雪花点,她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正靠在她的手术椅上。
接通后,她仔细打量时安之,奇怪道:“怎么你那边背景是虚空的,除了你什么都看不到。”
时安之望向小玉,用眼神询问。
小玉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波说——抱歉,为了保护沈家的信息安全,不予展示背景。
时安之看过来屏幕,岔开话题道:“你怎么做到用这种方式联系上我的?”
“怎么不能了,别小看我。”
藤影笑着吐出一口烟圈,“我最近给人装义体,发了点财,托人搞到了沈家内部网络的临时通行证,没想到吧。”
“上次说着说着忽然没信号,这次应该不会了。”
看着和那副永远都吊儿郎当的样子,时安之的心有了一丝落回实地的感觉。
她笑笑,“少抽点烟啊。”
"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藤影翻了个白眼,她们实在太熟了,熟到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确实是有事。”
藤影无事不登三宝殿,很快进入正题。
“我这裏接了个大活儿,一个D区的帮派老大,被人砍了半条胳膊,想装个军用级的义体,她是个黑户,去不了正规医院找到我了,但我手头上的麻醉剂和神经阻断剂都不够了。”
“你现在不是在特区享福吗?帮帮忙啦,去搞几支HERM-7型高效麻醉剂,和两盒休眠孢子神经抑制贴片,这些东西只有特区的官方药房才有卖。价钱好说,我原价双倍给你,速运费我出。”
藤影说到这,寻思了下,“或许,你是不是要回来了,不然你直接帮我带回来。”
时安之记下了这两个陌生的药名,说:“我先帮你看看吧。”
藤影嗯了声,瞧着时安之的脸,换了个话题。
“特区怎么样啊,是不是跟传说中的一样,遍地都是黄金,想赚多少有多少?”
藤影的语气染上了点八卦,“大小姐对你怎么样,都带你去哪裏玩了?有没有去那个什么……悬浮在天上的伊甸花园吃饭?”
时安之听着藤影叽叽喳喳的问话,眼前却浮现出聚会上荒唐的场景。
她沉默了几秒。
“怎么不说话?”
藤影盯着时安之的新衣服看,都要看出花了,“是不是大小姐玩腻了,要把你踹了,多大点事啊,记得多捞点钱再回来,要不要回来我们合计着一起做生意?”
时安之笑了一声,“和你做生意,我怕被坑死啊。”
藤影哈哈笑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挂了电话。
挂断后,时安之往大门走去。
走去的过程裏,她揣摩沈汀雪最近的举动,有那么几秒,她想过小玉是不是会阻拦她。
好在小玉并没有做出阻拦,甚至还为她介绍了车库裏许多交通工具的使用方法,安排了一辆无人驾驶的悬浮车。
[时小姐,这是小姐为您准备的,她希望她不在时您能玩得开心。]
时安之听后有所动容,上了车,导航去往特区药片最齐全的医院。
悬浮车自动开往圣安医院,时安之有印象,那是沈家旗下的医院,她修改了终点,改去不属于沈家的医院。
导航开往一家由总督府掌管的,具有福利性质的医院,离目的地还有两公裏多时 ,跑车自动开向停车坪。
有语音提示。
[时小姐,瑞怜医院两公裏内不允许驾车,已启动自动泊车。]
时安之下了车。
这裏临近特区的政治中心,一眼望去,她略感冲击。
道路的两旁是造型各异的摩天大楼,大楼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干净的阳光,墙体上流动着无数的全息广告和政治宣传语,各种语言混合。
抬头看,私人飞行器像鱼群一样,在设定好的多层航道上有序穿梭着,街上的行人衣着光鲜,神情从容,许多人的身上肉眼可见的装了义体,闪烁着不同光泽。
那些义体和时安之在藤影那看到的很不一样,不是粗糙的二手货,能与身体完美融合,有的精美得像艺术品。
时安之走在这片陌生的景象中,逼自己尽快适应,如果这就是沈汀雪遇见她之前习以为常的生活,那她必须跟着习以为常。
这才配得上沈汀雪吧。
进了医院,裏面很大,许多流程复杂麻烦,时安之在导诊机器人的指引下坐电车去了另一栋楼。
一进去,这一栋楼人员复杂,有了许多时安之在R区时熟悉的衣着打扮,她们有的就这么躺在地上,身上挂着吊瓶,气息奄奄。
时安之跟随指引上楼,穿过走廊,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广告。
最醒目的广告牌上用红色大字写着:100%成功的腺体修复手术!
鬼使神差地,她放慢脚步。
瞥了一眼广告下的介绍——
“还在为无法取悦您的伴侣而烦恼吗?‘爱神之吻’腺体修复套餐为您量身定制~我们将通过微创基因疗法改良您的腺体,加浓您的信息素,薄荷、玫瑰、朗姆酒……三千多种香型任您选择,让您的爱侣为您痴狂!套餐价:四十万币,三人同行,优惠八折。”
时安之盯着这块颇具讽刺意味的广告牌,思索了一下。
她想起沈汀雪说一些伤人的话时轻蔑的语气,她是不是也需要这种东西?
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被“治好”了,那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
沈汀雪会喜欢吗?
时安之只短暂地想了想,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卑微了。
更何况,她一辈子都没有一次性见过四十万币。
终于走到了药剂部的窗口,她报出了藤影要的那两种药的名字。
窗口裏的药剂师机器人,用电子音回答道:
【HERM-7型高效麻醉剂属于一级管制药品,购买需要特区公民身份及专科医生的电子处方。单价:一万两千币。】
【休眠孢子神经抑制贴片,属于军用级管制药品,不对外销售。】
时安之拧着眉头,思考怎么拿到药品时,小玉又浮现了。
小玉用一种她听不懂的电子语言和药剂师机器人交涉,两分钟后,窗口滚动出来几盒药,随后,药物跟着操作臺移动去了速运区。
“小玉……”
原来离开沈家,小玉也能出现么?
小玉微笑道。
[时小姐,这些药片不需要特意去医院,小姐那有很多,已启动特殊权限帮您沟通,请您确认速运地址。]
屏幕上浮现出藤影诊所的地址。
时安之定了定神,恍然大悟道:“是你主人指挥你这么做的吗。是不是我去哪,做了什么,和谁通讯她都能知道?”
小玉眨了眨眼睛,“小姐是为了保护你。”
时安之在原地缓了缓神,全身都凉了瞬。
沈汀雪的控制欲比她想象中要高很多……
原本出门只是为了拿药,可现在,时安之抵触这么快回到沈家。
她在大街上行走,观察着这个和R区完全不同的世界,这裏的任何经验和技术拿回R区都可以成为立身之本。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街上人群密集起来,许多人朝一个方向走去,各种人群老老少少,甚至是一些看起来像D区来的帮派分子,她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狂热。
时安之看着莫名其妙,被这股人潮裹挟着,对她们的目的地感到好奇。
最终,她跟着人群往下,乘坐云梯,来到地底深处的一处火红的建筑前。
“诶,你也来看K11啊?”
“对啊对啊,听说今天特区很多大人物都会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跟K11打不是去送死吗?这群人疯了?”
那人不屑道:“为了钱呗,命算什么,而且季家不是承诺了医疗保障吗?”
建筑的入口上方,悬挂着由跳动的全息火焰组成的巨大招牌——熔炉俱乐部。
时安之的瞳孔一缩,她知道这个地方。
熔炉俱乐部是特区有名的角斗场,阿山之前就是这个俱乐部的拳手,在一场拳赛中被打得半死,后来才沦落到R区打黑拳。
全息屏幕上,正用血红色的字体滚动着今晚的宣传标语:
【熔炉之夜——无差别级拳王挑战赛!最终胜利者,将独享两百万币巨额奖金,并获得由天衡工业提供的终身免费的顶级医疗,享受义体修复服务,失败者亦能享受医疗援助。】
两百万。
时安之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到屏幕两侧,那裏正在播放拳王K11的战斗集锦。
所谓的拳王,是一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他的身体大部分地方都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战斗义体,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裂石般的巨力。
屏幕的右下角,还有天衡工业的徽章。
时安之听着观众们的闲谈,慢慢领会这些信息。
拳王挑战赛八成是季天衡为季家产品举办的血腥广告秀,“拳王”就是一个供人观赏和测试的实验品。
时安之闭了闭眼,这很残忍,两百万不是那么好拿的。
她跟着人群一起进场,没注意此时又迎来一阵骚动。
在她转身的瞬间,几辆低调奢华黑色引力车停在了熔炉俱乐部的VIP入口处,大人物们在保镖的护送下登场。
进去后,角斗场的内部比时安之想的还要广阔。
空气中的气味让人血脉偾张。整个角斗场呈现下沉式,布满了金属障碍物和喷火机关。刚进去,时安之看到一个挑战者被拳王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场外,医用机器人立刻蜂拥而上,将那滩不成人形的血肉拖走。
角斗场持续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时安之没有去观众席,而是去离拳臺最近的站臺区,这裏是整个角斗场最危险,只隔着一层高强度防护玻璃,因此也看得最清楚。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拳臺上那个拳王。
半人半机械的怪物身高约两米,整个上半身都被哑光的装甲所覆盖,双臂是两只战斗义体,可以瞬间切换成重型铁拳,胸腔处能看到一个正在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核心。
“看到了吗?那就是K11!”
身边地观众兴奋地对同伴吼道,“天衡工业的最新杰作,听说他的生物大脑只保留了战斗本能,身体百分之七十都是机器!”
“他啊,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也感受不到恐惧。”
“季天衡办这个拳赛是为了宣传季家的新作品?”
"不止呢,听说她想招募新的军队,估计是在借此筛人吧。"
“什么军队,总督会同意?”
“季天衡都跟总督府对着多少次了,她怕个屁。”
话音未落,又一场挑战开始了。
一个看起来身经百战的佣兵跳上了拳臺。
战斗的过程短暂又残忍。
佣兵很灵活,试图绕到K11的身后进行攻击,但K11反应速度很快,左手像毒蛇一样扼住了佣兵的喉咙,然后机械铁拳用力一击。
如此精准,一声闷响,医疗队紧急登场。
全场再次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全场人都更加兴奋起来。
时安之的肾上腺素跟着飙升,K11太强了。
“小玉,你有查找的功能吗?”
时安之对着空气出声,“能帮我检索关于K11的信息吗?”
可这一次,小玉没有被召唤出来,时安之觉得奇怪。
回沈家后得好好问问沈汀雪小玉的使用指南了……该不会阿雪现在还在监控她吧?
下一个挑战者登场,时安之重新看过去,越看心越沉。
这个K11,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弱点,力量、速度、防御,都达到了一个非人的级别。
她静静地看着,试图分解K11的每一个动作。
K11追求一击必杀,攻击模式大开大合,全身覆盖装甲,常规物理攻击几乎无效,胸口还有额外的装甲保护,这似乎是他的能量来源。
弱点……时安之的目光,慢慢落在了K11的双腿上。
那是他全身没有被完全机械化的部位,虽然覆盖着轻型护甲,但为了保证移动的灵活,依旧保留了部分血肉组织。
那K11只剩下战斗本能的大脑呢?
在时安之全神贯注地进行战术推演时,一个慵懒的女声骤然在她身边响起。
“你是在评估你的对手吗?”
时安之听着这声音有几分印象,从专注中抽身,侧头看去。
说话的女人穿一身黑色的皮质夹克和长裤,衬得肤色白皙,她今天戴着鸭舌帽,低调又显得神秘。
“又见面了,时安之……?”
贺兰霜淡淡笑着注视她
【作者有话说】
沈汀雪:我给你准备新衣服是让你去干这种事的吗![愤怒]
时安之:穿上老婆准备的好衣服想干个大的[猫头]
撒哟啦啦前铺垫一下小时的成长线~
第28章
就这么缺钱?
时安之略微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裏?”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裏。”
贺兰霜还是笑着, 她朝时安之身后看去,“季天衡邀请了许多来人来看这场拳赛,应该也发给沈家了吧。”
时安之对透露沈汀雪的任何去向有所防备, 没说什么。
她记得, 沈汀雪早上告诉她的行程裏没有来熔炉俱乐部这一项。
贺兰霜扫了一圈,没见到沈汀雪的影子,心裏的猜想落了地, “你可别告诉我, 你只是来看热闹的。”
她停顿了下, “汀雪是不是对你很差, 你就这么缺钱吗?”
闻言, 时安之胸腔微微发紧, “你以为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贺兰霜语气懒懒散散的, "瞎猜的, 别生气嘛。"
“其实我看得出来,你是不是想上臺。”
时安之眨了眨眼, 她倒是没有非得上臺不可, 只是打过拳, 下意识地被眼前高难度的挑战吸引, 不由自主地在推演战术。
此时,下一个选手登场了。
K11是个半机械的怪物,因此, 官方允许挑战者携带非火药类的冷兵器,但所有武器都会经过官方的检测,合格的才能带。
就算有的挑战者们带了战斧、特殊拳套等等, 依旧撑不过几轮。
很快, 眼前挑战者也被抬了下去, 观众席不断喊道:“滚下去!下臺!下一个!”
间隙中,时安之没有反驳贺兰霜。
贺兰霜看时安之身形不弱,若有所思,“你挺有勇气的,是以前打过拳赛吗,平时用的武器是什么?”
有的话,她是明知故问。
“打过。”
时安之回应道:“我平时用的算不上正经武器,是一根合金管。”
“合金管?”
贺兰霜有些难以想象,“可以给我看看吗?”
“……在家裏。”
贺兰霜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在沈家呀。”
时安之:……
眼前找个Alpha话实在少,但贺兰霜自有继续搭话的目的,“你怎么看K11,觉得下一个人会有胜算吗。”
时安之观看战况,拳臺上的钢铁巨人正在接受欢呼,“他的战斗完全是程序化的计算,是机器就有可能短路,也有可能计算延迟。但人求生的本能不会。”
贺兰霜静静听着,觉得这个Alpha挺有意思的,她提醒道:“光靠求生意志是肯定不够的。”
闲聊似的,贺兰霜对时安之透露了些内部情报,“据我了解,K11为了追求极限输出放弃了备用冷却系统,他的主要散热口在颈脊椎连接处,要是能连续重创那裏,有可能引发他核心过热,强制重启。”
时安之嗯了声,补充道:“他的双腿似乎也是个脆弱的地方。”
贺兰霜点了点头,“是的,但是很少有人能坚持到攻击这个地方。K11的情绪阈值被设定得很低,也就是说很容易被激怒,一旦他进入狂暴模式,攻击力会倍增。”
时安之听着这些话,开始认真看向贺兰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贺兰霜不打算掩饰什么,她粲然一笑,“因为我打算上场啊,了解多一点就受伤少一点。”
时安之心裏的困惑更深了,“你要上场……?”
没记错的话,那场聚会上,贺家在特区地位还不错,为什么需要以身试险。
贺兰霜收敛了点笑意,“是啊。像我们这种人,不过都是为家族卖命的棋子罢了。”
她嘆息,如果时安之和沈汀雪是“朋友”,大概也能理解一点吧。
“不过……”
贺兰霜话锋一转,“季家规定,一种兵器只能和主人绑定出现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不用上场了。”
时安之眼睛微微眯起来,不动声色地等着下文。
贺兰霜看时安之没有太抗拒,解下了腰间那个看起来像装饰品的圆筒,她按下了圆筒侧面的一个按钮。
“嗡——”
随着一声轻响,一道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剑刃从圆筒中伸展而出。这把剑长约一米二,剑刃是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蓝色物质在流动,如星辰一般。
那是一把伸缩式的光剑。
贺兰霜有些怜惜地摸了摸剑柄,“这是我母亲送我的成年礼物,刚分化成O时,我母亲希望我不要成为软弱可欺的人。”
她没说太多私事,“它的剑刃由高频的震动粒子构成,可以轻易地切开常规装甲,但对上K11会是怎么样,我还没试过。”
时安之看着这把充满了未来感武器,心裏涌上一点澎拜,来到特区,她是不是也应该有新武器了。
还有点想念那把合金管了。
贺兰霜问道:“你想摸摸看吗?”
时安之试着接过这把光剑,入手的感觉比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就在这时,场内的广播,发出了最后的报名通知。
【拳王挑战赛,最后报名时间,还剩半小时,重复一遍,最后报名时间……】
她感受着剑锋,领会到贺兰霜的用意,“我没说我要上场。”
“嗯。”
贺兰霜不紧不慢地点头,也不反驳,但继续说道:“这场拳赛没那么难,你只要漂亮地撑住几招就行了,命运会眷顾你的。”
什么命运不命运的。
时安之不喜欢说话绕圈子,直白道:“你想要我上场,总得给我理由,让我放点心吧?”
贺兰霜看了一眼最顶层的豪华包厢,“很简单,机器都是人控制的。”
“你有打过黑拳吗,打过就会知道,输赢都是早就注定的。”
“至于理由,贺家不缺钱,你就没有想过离开沈汀雪吗?”
—
此时,顶层的的豪华包厢裏,许多受邀而来的权贵已然到场。
季天衡和往常一样嗜酒,此刻场面热闹,她喝了几杯白兰地。今晚对她而言,是一场秀,也是筛选。
K11是天衡工业与黎家的新合作。
说起来,她和黎家在人类终极发展的理念上看法非常相似,K11代表她们科技路线的最新杰作,她们通过顶级义体和战斗AI,将一个普通的Alpha改造成了听人使唤的杀戮机器。
季天衡早看不顺眼沈家的基因优化路线,沈家和总督府那神神秘秘的超级A计划在她看来又费时又费事。
迟早会失败。
她要举办这场拳赛,向全帝国展示,季家依旧是帝国最强大的存在。
顺便,她的私人卫队急需扩充,干脆借这场公开挑战筛选出人才,任何能对K11造成威胁人,都将收编进她的私人卫队。
总督府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在帝国的权威,季天衡一忍再忍,今天这出便是给总督府一个下马威,总督又如何,只要她想,换个人当总督也不是难事。
今晚,她要靠这场热闹将新的势力推入大众视野,特区中央警署的刑警游冽就很不错,贫民出生,听话懂事,在她的扶持下,将成为下一届总督竞选的有力选手。
游冽将赢得这场拳赛。
包厢裏,黎家的长女黎鸢正在给季天衡倒酒。
她是个Alpha,黎家义体项目的真正主理人,和妹妹黎玫相差十几岁,比黎玫沉稳许多。
“季总。”
黎鸢对季天衡的态度一直尊敬,“看情况,我们的作品目前表现得还不错。”
“还行吧。”
季天衡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至少,比某些人实验室裏只会自爆的基因炸弹要稳定得多。”
黎鸢听出了季天衡嘴裏的讽刺,明白其中的意有所指,笑得开怀。
黎玫今天也跟着来了,听到这话也听不懂,想开口询问,被姐姐用眼神示意闭嘴。
她不高兴地撇撇嘴,百无聊赖地往下看,一群人打得死去活来,她才没兴趣。
姐姐知道了她在聚会上和沈汀雪的冲突,禁止了她在家裏实验室的权限,害得她现在都没有新玩具玩了。
气得她牙痒痒……
突然间,她的目光一凝,在站臺区看看了身形很像贺兰霜的人。贺兰霜怎么也来了。
贺兰霜似乎在和一个女人说话,黎玫远远看着,不着调想,跟哪个A在调情呢。
再然后,黎玫看着和贺兰霜说话的女人偏过头,她脑袋闪过电,对时安之的脸很有印象。
这不就是沈汀雪那个没有信息素的玩具A么?
沈汀雪当时还说什么是朋友,真是虚僞。
黎玫仔细看着,确定那人是时安之,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姐姐,汀雪姐今天也来了吗?”
黎鸢和季天衡的交谈被突兀地打断,黎鸢有些紧张地看着季天衡的神色。
好在季天衡脸上没有明显的不快。
一旁正吃水果的秦川接话道:“我给沈家发了邀请函,今天这么大的场子,本来还想看看沈鸿那个老狐貍看到k11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季天衡冷笑了一声,“沈家现在可忙得很。”
秦川:“女儿一找回来,沈鸿就立刻要重新绑上总督府那条船了。”
宾客裏有人说道:“就刚刚,参谋长的小女儿出生了,总督请人前去庆祝,在总督府设宴,估计沈家全家上下都要去总督府摇尾巴呢。”
又有人白眼道:“一群忠诚的狗。”
季天衡看了圈包厢裏到场的人,“你们都收到总督的信息了?”
“我可什么都没收到。”
包厢裏一时无人敢说话。
总督和季天衡不对付,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现在能出现在熔炉俱乐部的人,都算是在两者之间战队季家的人。
黎玫只听到许多人都在奚落沈家,不由笑得很开心。
寂静时,她插话道:“原来汀雪姐没来啊,可她的狗狗在这裏呢,就那个叫时安之的。汀雪姐回特区后变了许多,要和总督府联姻了,居然还养狗。”
黎鸢听着这话心觉不妙。
她这个妹妹疯惯了,平时神经兮兮的,如今许多大人物面前说话也不得体。
季天衡听到这个名字,有所印象。
她站起身,朝下看去。
第一次对时安之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在R区狂欢俱乐部,这个息素寡淡,竟然打败了一个壮A。
再有她的消息,是手下彙报她和沈家失踪的女儿出现在一起,后续重新查看了时安之的资料。
[姓名:时安之
年龄:25岁。
出生地:不详,帝国数据库无记录。
成长经历: R区已倒闭的福利院孤儿,院长现已故,福利院倒闭后居住在贫民窟,早期以拾荒打零工为生,后经营一家水果店。
生理特征:经各俱乐部入场扫描及边区医院等多方情报确认,信息素水平低于可检测阈值,疑似患有“先天性腺体功能不全综合征”。
社会关系:……]
季天衡当时看过后很不满,要求属下给出更详细的报告,包括时安之的双亲以及信息素的完全检验报告,她要知道她当时所感受到的海水感是否是错觉。
此刻,她定定地看向时安之,看时安之竟然朝拳赛的报名处走去,脚步毫无犹疑,走路带风。
这将是能提取时安之血液的最好时机。
第29章
她想有个孩子。
沈汀雪今天的行程十分重要。
董事会上, 十几个掌控着沈氏集团命脉的董事会成员全部出席,这些人大多是跟随沈鸿打下江山的老人。
沈汀雪坐在长桌的一端,在沈鸿支持下主持这场会议。
眼下, 一个总监正战战兢兢结束他的彙报,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以上,就是集团各项核心业务的数据报告。”
在他彙报的过程中,沈汀雪只是听着, 没有打断, 也没有提问。
无声的压迫感更让人感到窒息。
直到彙报结束, 沈汀雪才开口, “许总监, 辛苦你整理这些报告了。”
“只是, 你好像遗漏了许多东西吧”
众人神色微变, 沈鸿听后也朝沈汀雪看去。
沈汀雪伸出手指操作, 将文件投射到了会议室中央的巨大屏幕上。
“在我失踪前,你就利用职权将沈家的基因序列模拟系统以一个低得可笑的价格卖给我们的竞争对手。”
“黎家给了你多少钱?”
“你之后还洩露了什么信息, 是不是应该主动交代一下了?”
许总监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我没有!大小姐您这是污蔑!”
他猛地站起身, 惊慌地朝沈鸿辩解道:“董事长, 那套基因序列模拟系统早就是我们废弃掉的了, 我走的是正常流程。”
“你确定是污蔑吗?”
沈汀雪笑了。
她再次滑动屏幕,将一段段秘密通讯记录和加密账户的转账流水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众人哗然。
沈鸿目光阴鸷地看向许总监,又看过沈汀雪, 看向女儿时目光不见赞赏,暂时没有说话。
“现在证据确凿,按照集团最高保密协议, 洩露核心机密者的下场……”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脸色各异的董事, 最后落到了沈鸿身上,“父亲,是否现在就处置他?”
会议室裏一片死寂。
沈鸿的胸腔起起伏伏,过了许久,他才对门口的保镖下达了最后的判决,“把他带下去。”
总监被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拖了出去,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唤。
“我没有!董事长,大小姐她根本不懂这些,您要相信我!”
大部分董事都被沈汀雪毫不留情的手段所震慑,纷纷低下了头。
沈汀雪环视着在座的众人,浅笑道,“好了,我们接着下一项议题。”
沈鸿却忽然打断道:“行了,汀雪,今天先到这吧。”
“父亲……?”沈汀雪微微皱眉。
沈鸿脸色阴沉,“你跟我来。”
董事会被迫终止,沈汀雪跟着沈鸿到了办公室,心裏预料到了什么。
果然,只剩父女二人时,沈鸿回头质问道:“沈汀雪,你回来后做事情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今天的事为什么不先向我报备,这些证据你是从哪得到的,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能力。”
“你主导研究的稳定剂进度迟迟缓慢,如今看来,是因为你把心思放错了地方吧?”
沈汀雪一惊。
她在心裏笑了声。过去不论怎么被双亲苛待,她始终对沈家的一切利益尽心尽力,许总监的事她在出事之前就有留意,参加完聚会后有了新线索,马不停蹄让属下收集证据。
如此费心费力,原来在沈鸿看来不过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也怪她太过交付真心。
沈汀雪垂下眼睫,忍住想辩解的冲动,反驳只会让情况更遭。
她顺从道:“父亲,是我冒失了。”
沈鸿神色依旧不快,“这样的事不要有下次,我没有老到管不住公司。”
沈汀雪像一个下属,对沈鸿低下头,“我明白的。”
“你既然这么有时间,不如好好去实验室推进度。”
“是……”
沈鸿定定看了沈汀雪几秒。
“现在就去吧。”
沈汀雪原本也要去实验室,她在心裏骂了句脏话,关上办公室的门后离开。
离开的途中有公司的董事侧目,心裏微妙,都知道大小姐和董事长之间暗流涌动,看来沈家还远不到大小姐掌权的时候。
上了飞行器,沈汀雪想起刚才沈鸿望向她的眼神,指甲深深掐进血肉裏,过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
还是看看阿贝贝平复下心情吧……
她忍不住去看时安之的实时影像。
她看着时安之吃饭,换衣服,心情好了点,时安之这么穿还挺酷的。
想起时安之在她离开后询问小玉的问题,沈汀雪脸上泛起一点微笑。
被在意的感觉真好,有几秒,沈汀雪想马上向时安之诉说刚才的委屈,时安之一定会用一种心疼的表情看着她,然后想办法帮她解决问题吧。
沈汀雪如此想着,刚才被沈鸿敲打的心闷少了点。
今早,褚一在脑中通讯中向她彙报牧羊人计划遇到了点麻烦,她倍感压力。
到了实验室,见了褚一,沈汀雪愣了下,发现褚一的表情略微怪异。
看着像是担忧,但又有着莫名的兴奋。
“小姐,您来了。”
沈汀雪嗯了声,“直接说吧。”
褚一先调出一幅信息素编码结构图,指着模拟影像中那个最终单膝跪地的虚拟士兵,“是这样的,虽然牧羊人已经完成了基础的稳定性测试,但激活测试情况不太好,实验体有超过40%的概率无法承受忠诚覆盖所带来的认知冲突,可能直接脑死亡。”
沈汀雪听后眼前一阵眩晕,一个拥有近半数报废率的军队是毫无价值的。
巨大的挫败感差点让她站不住,那岂不是说她的计划已然失败。
褚一看上司脸色极差,赶紧说道:“小姐,除非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在进行忠诚覆盖的同时从外部对它们的精神领域进行强效安抚。”
沈汀雪努力缓下心神,疲惫地问道:“你是已经有什么想法了吗。”
褚一用了点了点头,“小姐,您别着急。”
“您之前给我那个Alpha的病历,又送来她的血液和信息素,我们做了紧急研究。”
怎么说到时安之了,一波未平,沈汀雪的心又提了起来。
“嗯,她腺体的问题有解决方法了吗?”
褚一调出一份报告给沈汀雪看,语气显得有些激动。
她首先调出了报告的基础数据部分,“小姐,边区医院的诊断从数据上看没有错,但是,我们动用集团最精密的分析仪,对样本进行了数万次扫描,然后发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
她将时安之的信息素能量图调了出来。
那是一幅极其奇异的图像。
在代表常规信息素分子的低频区域,时安之的信息素是一片死寂的平线,但在感官无法触及的高频的量子波段,却出现了一道像心跳一样在规律搏动的共鸣波。
沈汀雪看后瞳孔一震。
褚一看着那道共鸣波,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天,小姐,这不是腺体功能不全,这可以说是一种进化。”
“这个Alpha的腺体不需要通过释放化学物质的低效方式来传递信息,而是直接以一种……”
褚一努力组织着语言,“我们暂时可以把它称之为量子信息素,她的信息素能以这种形态进行精神层面的传播,所以常规仪器检测不到。”
“我们猜测,她不是没有信息素,而是她的信息素本身味道特殊,并且只有精神力足够强大的高阶人士能感受到,不仅如此,我们还猜测谁能感受到她的信息素与她本身的意愿有关。”
“眼下研究时间太短,我们还不太确定……”
沈汀雪听着心脏狂跳不止。
不是残疾,而是进化?
褚一继续说着,声音开始带上了兴奋,“更重要的是,我们猜测这种共鸣波对常规Alpha的信息素可能有压制和安抚能力!”
“于是我们连夜做了实验。”
她调出了一段实验的录像。
录像中,研究员将从实验体身上提取的信息素样本与时安之的信息素样本放在了同一个隔离容器裏。
奇迹发生了。
当两份样本接触的瞬间,实验体狂暴如同烈火般的信息素像遇到了克星一样迅速平息,最终变得像平静的湖水。
“时小姐的信息素能够精准中和掉Alph息素中导致攻击性失控的杂波,只保留下最纯粹稳定的部分。”
“小姐……”
褚一的脸上写满狂热,“我们的计划还有救,而且离成功很近。”
沈汀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了。
这意味着,时安之的信息素可能是解决划基因排异反应和赛博精神病风险的解药。
只要能将这种共鸣波的结构解析并复制出来,然后注入到那些Alpha的体内,她就有可能创造出一支完美稳定的士兵军团,为她所有。
她将不再需要冒险使用风险极大的病毒,而是可以直接从源头上将Alpha驯化。
“小姐,我们昨晚尝试了一些方法,都无法对这种共鸣波进行复制,它的结构太稳定了,拒绝任何外部的解析和干涉。”
“倒是有一个很快的方法……”
褚一看着沈汀雪,快速地说出接下来的话,“我们可以对信息素的源头直接进行活体应激性提取。”
沈汀雪猛地打了个冷颤。
她从小泡在实验室,对于活体应激性提取很熟悉。
那意味着要将时安之束缚在实验臺上,用各种药物和精神刺激强迫她的腺体进入极限工作状态,然后像榨取果汁一样榨取她最本源的信息素。
这是非人的折磨。
沈汀雪没有说话,瞳孔微微失神。
“小姐?”
褚一见沈汀雪不见欣喜,觉得奇怪,“您能发现这个样本,真是眼光独到,您什么时候可以将她带来实验室,我们可以马上操作。”
沈汀雪看向褚一,和她对视了几秒。
她想质问褚一谁要她私自研究这些的?谁说时安之是新的实验品?
可她明白,她这个忠诚的属下没有恶意,带领团队默默研究了一番,只是想帮她解决问题而已。
“再说吧。”
沈汀雪闭了闭眼,她需要缓缓神,好好想一想。
褚一不明所以,坚持道:“这么好的尝试方向,小姐,我们一刻都不能拖延。”
“我知道。”
沈汀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她吩咐褚一道:“你先去忙其它的,让我想想吧。”
“你现在把时安之的所有数据都列为最高禁区权限,没有我的亲自授权,任何人不得查阅,更不得进行任何实验。”
褚一更是奇怪了,她欲言又止,还是听话地应了。
“好的,小姐。”
沈汀雪闭上了眼。
这时,沈鸿的通讯请求响起。
沈汀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接通了通讯。
沈鸿的脸出现在了半空,他的背景是沈家的书房,此时已经换了一套更为正式的衣服,像是刚从公司回来不久。
“汀雪,你赶紧回家换礼服,参谋长的女儿出生了,总督临时设了宴。”
“这是你失踪以来第一次去总督府,一定要好好表现。”
沈汀雪还没从刚才的震惊裏抽离,脸上淡淡,说好。
她乘飞行器回沈家老宅,她的人生就是这样,永远被新的事情推着走,来不及有自己的情绪,永远要压抑。
结束通讯,她连接到小玉,在脑中监视着时安之现在怎么样了,只有她的阿贝贝能给她片刻抚慰。
她注视着时安之的一举一动,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失神地听着她和藤影说话。伊甸花园吗……下次可以带时安之去。
时安之现在和藤影说话比和她自然多了,她都感受得到,她有点想哭了,她该怎么选择。
下车前,沈汀雪给自己注射了一管镇定剂,快要保持不了理智时,她会用药物维持。
沈汀雪换好礼服,再去往总督府官邸。
到了宴会场合,花园裏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许多与总督府关系密切的权贵都聚集在这裏,上演着虚僞的社交戏剧。
沈汀雪穿着一身香槟色的露背长裙,脸上微笑,穿梭在人群之中,看上去很游刃有余。
她和名媛们谈论着最新的珠宝拍卖,和无数的家主互相恭维,表现得符合总督府准儿媳的一切。
总督夫人见了她很是高兴,拉过她的手,“汀雪,好在你没事啊……”
“可惜蒋崎驻扎在边境还没回来,不然你们一起出现多好。”
沈汀雪回握夫人的手,笑了笑,“夫人,他也是为了帝国。”
总督夫人点点头,和沈汀雪谈起来边境现在的战况。
沈汀雪听着,冷不丁想,蒋崎要是死在边境倒是个好下场。
这事她之前设想过,只是她的势力还没有蔓延到军部医院,操作起来有些麻烦。
这时,宴会厅的中央,响起了一阵温馨的动静,是参谋长和她的夫人登场,参谋长正抱着她们的女儿,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沈汀雪看过去,一个女婴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裏,睡得很香。
小宝宝的嘴巴无意识地砸吧着,像只吃饱了奶的小猫。
参谋长平日裏不茍言笑,此刻抱着女儿,脸上充满柔情,她的Omega伴侣幸福地依偎在身边,还有些虚弱。
她们看起来很恩爱。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去,说着各种各样的祝福话。
“这孩子真可爱,眼睛真像你啊。”
“恭喜恭喜啊!”
“好漂亮啊,小可爱……”
沈汀雪站在人群的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最讨厌这种阖家团圆场景了。
她望向那个婴儿,这样在双亲的爱意下出生,生来就接受无数人祝福的孩子……真讨厌。
她移开眼。
忽地,她想起时安之的脸,竟然不由自主联想如果时安之当妈妈会是什么样子。
沈汀雪有些走神了。
时安之话少,但面对孩子时肯定会很耐心,都不用想,时安之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好这个孩子吧,像在贫民窟时拼命保护她一样。
如果她们有个孩子,时安之一定会更忠诚于她,更甘之如饴地为她做任何事。
任何事……
意识到自己走神后,她干脆尝试在脑中连接到小玉,看看时安之现在在做什么。
[正在尝试重新连接,连接失败。]
[目标最后一次可监测地点:特区地下,熔炉俱乐部周边。]
[小姐,时小姐所在的区域存在SS级的信号屏蔽力场,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通讯连接和信号追踪。]
沈汀雪的脑子闪过空白。
熔炉?季天衡举办的那场拳赛!季天衡早早向沈家发了邀请,她和沈鸿在总督府的施压下都不予理会。
时安之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是被人抓去了,还是自己去的?
沈汀雪几乎要慌了神,想立刻连接到黑客团队恢复监测,这时,总督终于出现了。
总督蒋威,年近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缓缓朝人群走来,他的身后围着几个同样身居高位的军政要员。
“恭喜啊。”
总督先是向参谋长送上贺礼,一番祝福庆祝。
随后,总督调出来巨大的共享全息屏幕,“你们都来看看这个,季天衡又有新的动静了。”
全息屏幕上,正在直播的赫然是熔炉俱乐部的画面。
沈汀雪看过去,对总督的举动并不意外,早料到总督叫人来庆祝是虚,召集他的势力和季天衡对抗才是真。选在这个时候举办宴会,无非是想测试今晚有多少中间派会在他和季天衡之间选择总督府。
屏幕上,那个被称为K11的巨人正将一个挑战者虐杀到站不起来。
“季天衡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中将捶着桌子,“这些年,熔炉几乎快成了她的私人兵工厂和征兵处,她就是想借这场拳赛向我们炫耀她和黎家的新技术。”
“何止是炫耀。”
另一个目光更阴沉的官员开口,“她在扩充她的私人卫队,野心早就已经不满足于只当一个军火商了。”
沈汀雪越来越心烦意乱,看来总督府的黑客技术目前要胜过沈家许多,小玉已然监测不到信号,而总督府却可以实时直播。
时安之到底去熔炉干什么……
众人一同远程观看这场赛事,分析着K11问世后会对总督府构成的统治威胁。
一个又一个挑战者重伤下臺,忽然,沈汀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一下,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下一个要上场的人竟然是时安之!
沈汀雪看着画面中,时安之决然地上臺,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想尖叫,想命令时安之回来,想冲到熔炉俱乐部把时安之从该死的拳臺上拖下来,然后把她关起来,藏起来。
让时安之再也见不到任何人,只属于她一个人。
但这是总督府,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第30章
很受伤吧。
时安之拿着贺兰霜的光剑, 走进后臺的挑战者更衣室。
房间现在裏有许多正在热身的挑战者。
看到时安之进来,这些人大多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对自己的专注和不屑。
一个退役军人在给自己注射战斗兴奋剂, 看到时安之手中的剑器时笑了一声:“又来一个带高级玩具的花架子。”
靠左的几个帮派分子不断往嘴裏倒着功效不明的糖丸, 有人斜了眼时安之,阴恻恻开口。
“就刚才,有个D区来的蠢货带着一把能量战斧上来, 结果呢?斧子被K11一拳打碎, 不知道K11怎么忽然暴怒, 他人都差点被锤瘪了。”
时安之静静地听着, 没搭理, 要是这些人嘴裏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会在脑子裏过一遍。
她走到随行医生那, 注射了季家规定的几种药物, 这些药能保证受伤后不会立即死亡,然后她把光剑收回圆筒匣裏, 插进了裤子口袋裏。
候场臺的挑战者一位接着一位的登场, 时安之目视这些人血肉模糊地被抬下来, 不知怎么, 她心裏竟然很平静。
竟然感觉不到害怕。
终于,主持人用亢奋的声音喊出时安之这个陌生的名字,整个熔炉先是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和嘘声。
“时安之?谁啊?”
“哪个垃圾堆裏冒出来的。”
“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了!我们要看点刺激的!”
主持人报出时安之名字时,她的名字前并不像别的挑战者一样有许多title或是过往战绩, 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时安之。
顶层包厢裏。
“这个Alpha居然真的上去了。”
黎玫看着这一幕, 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看来汀雪姐姐的狗狗要死掉了喽。”
侍者给季天衡倒了一杯好酒,她端起,小酌了口,凝神欣赏接下来的好戏。
时安之没有理会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噪音,她调整着呼吸,一步一步走去血迹斑斑的拳臺。
冰冷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K11面前,显得渺小。
比赛开始的铃声敲响。
“吼——!”
K11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电子眼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巨大的铁拳朝时安之狠狠地砸了过来。
时安之当然不会硬抗。
铁拳即将及体的瞬间,她脚下的作战靴爆发出强大的助推力,整个人向侧后方急速滑开。
铁拳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地板瞬间龟裂开来。
全场爆发出阵阵惊呼。
时安之没有停歇,与K11周旋着。
她像一只轻盈的猎豹,围绕着笨重的K11尽量闪避。
每一次,K11的重拳挥出时,她都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躲开。她脚下的作战靴,将每一次落地时的冲击力都转化成下一次蹬地的助推力,让她能够低消耗维持着高速移动。
“这个A……好像有点东西啊。”
“速度好快,K11竟然碰不到她。”
观众席上的哄笑,渐渐变成了惊讶。
“她是不是已经坚持四分钟了?”
时安之的大脑维持着平静,她在消耗K11的能量,也在观察。
黎鸢喃喃:“有点意思。”
秦川看着下方那道灵动的身影,和黎鸢说道:“她上次在狂欢表现得还行,算是天赋异禀,身手不错。”
季天衡没有说话,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她看到的远不止是身手不错。
这个Alpha对时机和距离的把控堪称完美,每一次落脚,她都对K11下一步行动的预判准确。
眼下,时安之已经抗住了五分钟,超过了80%的挑战者,季天衡抿了口酒,想起什么。
她对技术人员下达指令,“启动K11信息素压制系统,功率开到百分之七十。”
她要测试一下时安之的信息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否能在极端情况下显露。
没几秒,一股人工合成的Alpha威压信息素从K11的身上洩出来,浓烈的机油味道快速蔓延开来。
整个俱乐部瞬间被一股狂暴的气息所笼罩。
在场所有的低阶Alpha和Omega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困难,仿佛被大山压住了胸口。
观众席裏甚至有人开始呕吐,黎玫难受地捂住了太阳xue,抱住了黎鸢。
“姐姐……头疼。”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时安之,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她感觉不到任何来自Alpha威压,那股味道对她来说只是有点淡淡的难闻而已。
她的世界依旧是干净的。
释放威压信息素后,K11的攻击开始变得更加疯狂。
时安之抓住一个机会,猛地蹬上一个集装箱,身体在空中翻转,抽出光剑。
那把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弧线,直刺K11后颈脊椎连接处,那个致命的散热口。
“叮——!”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剑尖精准刺中了的护甲,一道道蓝色电弧在护甲表面疯狂地跳动着。
K11的体内传出机械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核心温度过载!冷却系统受损百分之三十!”
全场一片哗然!
“天哪,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是找到K11的弱点了吗?”
包厢裏,许多权贵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认得出来,时安之手裏拿的是贺兰霜的武器。
黎鸢撑着栏杆,秦川朝看去,“贺家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K11没这么弱,估计是总督府的授意。”
秦川此时已经从轻松的态度脱离,略显紧张地观看着赛况。
贺兰霜看着这一幕,眼中爆发出赞赏的光,她就知道,她没有看错人。
狂欢俱乐部的拳赛她有所耳闻,时安之打败了名叫狂牛的常胜拳手,按理来说天赋不错,况且,她对自己的武器有信心。
时安之在一击得手后没有恋战,立刻借力后翻,与K11拉开了距离。
她成功了。
但她的手臂被光剑与护甲碰撞时产生的反震力震得发麻。
受到重创的K11被激怒了。
双血红色的电子眼死死地锁定了时安之,胸口的能量核心光芒很亮,表面的装甲板因为过热而微微泛红。
K11进入了狂暴模式。
包厢裏。
一个技术人员惊慌地彙报道:“季总,K11的情绪阈值已经突破临界点,是否需要启动紧急制动程序?”
季天衡眯了眯眼,期待地说:“先不用管,准备好随时回收战斗数据。”
她侧头,看了一眼候场区她内定的冠军游冽。
“让游冽准备好。”
有了时安之这个厉害的炮灰做铺垫,游冽的胜利将更是美谈。
狂暴模式下的K11变成了一臺纯粹的杀戮机器,它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四十。
轰地一声——时安之想要侧身闪避,但这次K11速度太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击中了她的后背。
时安之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场边的能量防护罩上,又被弹回到了地上。
她眼前阵阵发黑,摔倒在地上时吐出了一口鲜血。
“完了!”
“骨头都得碎了。”
“还是不行啊,她已经算厉害的了……”
观众席上许多人都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了,有些哀嘆。
贺兰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半分钟后,时安之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在被击中的瞬间,她穿的烟灰色高领长袖瞬间硬化,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像一块盾牌,吸收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
虽然这记重拳依旧让她气血翻涌,却没有造成致命的内伤。
阿雪……
她的脑海裏,闪过沈汀雪的脸。
看到时安之竟然还能站起来,K11更是愤怒,他放弃所有远程攻击,迈着沉重的步伐,朝时安之冲了过来。
“来了来了……又来了。”
“他想把她碾成肉泥吧!”
时安之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怪物,心裏决绝。
硬拼机会渺茫,但时安之没有后退,反而迎着K11,冲了过去。
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她猛地一个矮身,从K11因为大步奔跑而露出的□□空隙滑了过去,她抽出光剑,用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划过了K11保留着血肉组织的右腿!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血肉被能量灼烧。
K11的右腿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贺兰霜嘴角扬起弧度,看聪明勇敢的人使用她的武器是种享受。
母亲送给她的成人礼,自然是最好的。
K11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为右腿的重创而一个踉跄,差点失去平衡。
他愤怒地转身,巨大的金属铁拳飞速砸向了刚刚从他身后站起的时安之,这一击几乎必中。
速度实在太快了,时安之尽力闪避,不知道沈汀雪给她的幸运这一次还能撑多久,她闭了闭眼。
全场一片死寂。
许多人惋惜地移开眼。
偏偏这时,一股清凉潮湿的气息从时安之身上散发出来,有什么东西因为主人濒死的刺激而爆发了。
那一刻,整个熔炉的人都体会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比起说是气味,那更像是一种感觉。
无法抗拒的……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深海裏,空气中所有的血腥都在这片海洋的包裹下被慢慢抚平。
那些因为战斗而狂热的人,忽然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K11诡异地停了下来,程序陷入混乱。
黎鸢用力嗅着,“这是什么味道?”
“啪嗒。”
季天衡端着的酒杯滑落在地,碎成了一片。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这个感觉……
这股气息好像苏怜
不,甚至比苏怜的更广阔强大。
“天衡?”
秦川朝季天衡看去,被她失态的样子吓了一跳。
季天衡来不及多加思考,紧急在脑中下达了命令,“停止K11所有的反击程序!立刻!”
[季总,游冽还没登场呢,这……]
“听不懂我说话吗,停止!”
[是。]
季天衡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试图站起来的身影,眼中流露出她自己未曾察觉的心疼。
潮湿的气息在全场飘散,冲淡了K11的威压信息素,黎玫虚弱地撑着头,恢复了点精神。
黎鸢和她对视了一眼,黎玫摆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时安之是什么情况。
沈汀雪的狗居然这么厉害的吗……
倒计时响起,K11迟迟没有动静。
时安之忍着疼站了起来。
她站在K11的冷却残骸旁边,被裁判高高举起手。
全场爆发出呼喊,震耳欲聋。在所有挑战K11的选手裏,她接的招是最漂亮的,整场打斗看得人很是刺激。
主持人神色激动地在报着赛事奖励:“让我们恭喜最终胜利者时安之,她将获得两百万币和……”
时安之听着欢呼,内心有些空洞,她看着周围那些疯狂陌生的脸,恍恍惚惚,有一瞬间,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裏。
来到特区后,这种感受时不时就会涌现心头。
上一次打拳赛,是为了赚钱让姩雪生活得好点,这一次是为了什么,最后,她脑袋裏浮现的竟然是那块广告牌,需要四十万币腺体修复手术……
她无声地在心裏笑了下,时安之啊,你的潜意识裏是很受伤的吧。
在她即将因为脱力而倒下的时候,几个医护人员冲上了拳臺,用一张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她抬了下去。
季天衡看着那个被抬走的身影,在脑中下指令道:“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她。”
“另外,通知基因实验室,准备进行亲缘关系比对。”
时安之一定和苏怜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把大致背景剧情都交代啦,接下来将是……
八点在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烟花]《 》